第一章 要變得更堅強纔行
《變裝魔界留學生》 · 野島研二 · 1.1萬 字
病房的門沒事先敲過就被擅自打開了。
走進來的人是卡卡。
身穿深紅色套裝的她貴爲馮塔納公爵家的次女,也是誘使啾朵使用「奇蹟之血」的主謀。
不過一切全是爲了拯救莎莎拉公主,以麗莎爲首的其餘馮塔納家姊妹們都不敢抱怨什麼。
公爵家本來就是爲了侍奉王室而存在,她們似乎都有如此的體認。
然而理刀到現在還是無法理解魔界的這種主從關係,也沒興趣理解。爲了公主,竟然得犧牲自己的家人……這算哪門子道理啊!
即便如此,理刀目前唯一的渴望只有啾朵能再次睜開眼睛。
「春日,你果然來了。」
「早安。」
理刀挺直背脊,對朝病牀走來的卡卡鞠躬問候。不知爲何,理刀在她的面前實在很難放鬆。
毒舌丸也稍稍低下頭。
對他們迅速點頭回應後,卡卡將目光移到啾朵身上。
這位姊姊的眼神跟毒舌丸很像,不過銳利程度更勝後者,而且充滿暴戾氣質,然而她總是以這種目光溫柔地包裹着對方。如今,她的那對眼睛似乎痛苦地眯了起來。
理刀沒辦法爲了啾朵的事譴責卡卡,因爲當這位姊姊的琥珀色眼眸緊盯着躺在病牀上沉眠的麼妹時,露出了充滿歉意與悲傷的神色。
背後的因素鐵定很複雜吧。
各種關聯相互交錯糾葛。
儘管必須不分青紅皁白地吞下眼前的事實,然而幕後一定有許多難言之隱。
所以……所以……所以——理刀只能緊閉雙脣,努力不對現狀抱怨,將思緒放在「將來」上。
「如果要讓啾朵恢復意識,有沒有什麼我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理刀期盼自己或許能在這件事上出點力。
脣與脣的……接觸!
理刀不自覺地探出身子。
光是想像那種場景就讓理刀的心臟猛烈鼓動着。
「那你去跟莎莎拉接吻吧。」
只要透過莎莎拉的脣將春日的能力送進去,就可以壓抑她的力量五天左右。
從卡卡的紅脣迸發的答案卻完全與理刀預期的方向相反。
不過現在還不能確定要使用哪種術式比較好。
雖然這種力量對人類的能力者無效,對人類世界不會造成任何困擾就是了,
卡卡臉上浮現深具魅力的笑容。
這跟自己得跟莎莎拉接吻有關嗎?
一如理刀的預期。
反對……
只要是爲了啾朵,就算是性命,理刀也願意交出來……或許吧。自己好像還是有點猶豫,希望對方不要真的提起這種事纔好,至於其他的事情,理刀都願意試試看。
跟公主本人的意志無關,周圍魔族所擁有的魔力全都會被其支配。此外,莎莎拉還能自由地控制它們,可以說是一種非常恐怖的能力。
莎莎拉本人是位美麗異常的大姊。當啾朵昏倒後,她以七色的長髮覆蓋自己白皙過人的裸體,於枯萎腐朽的封印樹中流下淚水。
如果得知理刀要跟莎莎拉接吻,不知她會露出何種表情?
「麗莎小姐確實一直很疼愛啾朵。」
啾朵依然發出輕微的熟睡呼吸聲。
「這次真的能保證沒問題嗎?」
然而即使想放手一搏,「自己能做的事」卻是「跟公主接吻」……
「既然莎莎拉公主的力量會影響周遭,乾脆把她帶遠一點……」
「可是……啾朵兩歲時,不是根本找不出方法……」
「等今晚絲啾絲大姊抵達後,我們馬上會展開讓啾朵甦醒的術式作業。
身爲次女的卡卡會稱呼「大姊」的,鐵定只有「那個人」了。
不過爲什麼要透過接吻呢?
爲了啾朵,自己願意做出任何事!他的鬥志十分高昂。
理刀緊繃着臉,回瞪卡卡的琥珀色眼珠。
然而話說回來,爲什麼一定要接吻?
「……這樣啊。」
他咬住下脣,回憶起莎莎拉落淚的模樣。
光想那些也沒用。
這點已經透過對始祖龍的研究證實了,應該不會錯。」
卡卡將目光挪向待在病房角落動也不動的毒舌丸。
生氣……
假使啾朵對理刀跟莎莎拉接吻這件事感到不快,便代表……
「至於你能幫的忙嘛……」
她接着又豎起中指,擺出V字形的手勢。
「嗯,以後有空再跟你聊吧。」
他希望對方能承諾這點,說出「啾朵鐵定沒事的!」如此一來,理刀才能放下心。理刀好想將心中的憂慮趕跑,爲了達成這個目的,他不管什麼事都願意做。然而……
「你的工作很簡單。」
但理刀的不安並沒有因此消除。
「只要我加上麗莎及大姊三個人,一定可以讓啾朵醒來的,你放心吧。」
卡卡繼續說明:
「馮塔納家絕對不會捨棄親人不管,尤其是對『靜謐之禍』而言。」
「魔界的二公主——莎莎拉·布隆斯特萊所擁有的能力,就好比人類世界所形容的『至高無上』吧。也就是說,任何魔族都無法突破她的這種能力……
「是嗎?她今晚會過來。」
使用術式的途中,只要莎莎拉的力量瞬間跑出來,或許就會造成無法收拾的後果,因此才得透過接吻的手段。
卡卡點點頭,露出「你問得好」的表情,接着倏地豎起右手食指。
難道麗莎便是毒舌丸先前所說的「受了瀕死重傷」的那位嗎……啾朵頭一次使用「奇蹟之血」拯救性命的對象,搞不好就是麗莎?
她的嘴脣則彎成了銳利得能砍人的半月彎刀形狀,脣角兩側朝上方吊起。
「第二,爲了運用魔力,必須先抑制『傀儡師』的力量。」
「第三,如今能壓制莎莎拉能力的只有春日而已。到目前爲止,你都聽得懂吧?」
「使用一次術式,短的話需要幾小時,長則可能花費兩到三天。
接吻?
總之,春日,我希望藉助你的能力抑制莎莎拉的力量。」
難道不能使用其他方法嗎?理刀尋思,隨後很快地找到了另一個答案。
自己真的派得上用場嗎?
上回啾朵沉眠時,我們已經試過好幾萬種方法,但全部都行不通。
回想起莎莎拉看似柔軟飽滿的脣,理刀不禁臉紅心跳起來。
相同的,透過嘴脣接收到的魔力,也會迅速對身體內部造成劇烈的影響。
她再抬起無名指。
聞言,理刀雖然頻頻點頭,卻在心底吐槽着——
這個稱號也有諷刺這種特殊能力的意味在內。
在這麼長的時間內,難道你打算一直碰觸莎莎拉的身體不放嗎?
之後,根本沒有看理刀等人一眼,也沒有與他們交談的她直接被咔咔帶走,就此消失無蹤。
「接……?」
在魔界,莎莎拉又被稱爲『傀儡師(Player)』。
眼前臥她亂連手指都無法動一下。
理刀輕輕地點了點頭。
「大姊……是指絲啾絲小姐吧?我見過她好幾次了。」
「你能幫上忙的地方?」
「因爲她以前曾被啾朵救過一命。」
現在只要盡力做到自己能做的事就對了。
啾——!
理刀不禁咬緊牙關。
只是稍微碰一下對方不行嗎?
由於相同的疑惑始終無法排除,理刀終於忍不住直接詢問:
嫉妒……
「第一,要讓啾朵甦醒,必須透過魔力施展術式。」
理刀將視線從她的身上移往病牀。
卡卡則以緩慢而大幅度的點頭做出回應,隨後收回三根手指,繼續說道:
「春日以前見過我家大姊嗎?」
「爲什麼要使用接吻的方式呢?」
「你已經聽說了嗎?」
以背部倚着病房的白色牆壁佇立的毒舌丸不但動都不動,嘴巴也沒張開過,就連「接吻」這個詞傳入耳中,她的眉毛也沒抖一下。
「咦?」
如果她出現了這些反應,理刀反而還滿高興的。
「看來你不像在說謊。」
「不管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理刀還沒來得及將疑問說出口,卡卡便將臉湊近過來。身材高大的她,很自然地擺出了由高處俯瞰理刀的姿勢。
「絲啾絲小姐今晚會過來?」
卡卡接着繼續說明:
由於這種力量至高無上,又不能憑公主自己的意志控制,所以其他魔族幾乎一點辦法也沒有。」
最後那個「應該」讓理刀很難不在意……
莎莎拉所擁有的、被稱爲「傀儡師」的這種力量,或許可以用「混沌中的真實」抑制……卡卡的本意應該是如此吧。
「就算是困難的工作,我也願意嘗試。」
第一次遇見她,只覺得她是個年幼的小女孩。然而真正的莎莎拉其實被封印在樹中,小女孩則是莎莎拉的意念製造出的形體——這是理刀後來才搞懂的。
卡卡則以好像能切斷他人指尖的目光瞪着理刀。
「我無法保證。不過比起上次,我們幾個姊妹的能力都成長了不少。絲啾絲姊被譽爲『魔界之至寶』,現在就連麗莎也被冠上了『靜謐之禍』這種亂七八糟的稱號,所以你不必擔心。」
「是的!」
所以這次恐怕也會陷入長期抗戰吧。
嘴脣是個很神祕的部位,從該處直接釋放的魔力可以說是極端強大。
她自己雖然沒有任何一般魔族的能力,不過光是這種能控制其他魔族的力量就足以讓她獨佔鰲頭了。
啾朵的尖叫聲彷佛又在耳邊響起。
不過他也看出了一點端倪。
也就是說,讓啾朵移動到不會受莎莎拉影響的地方便行了。在使用術式時讓莎莎拉儘量遠離醫院,也是一個辦法吧?
不過,聽了理刀的好點子後,讓人聯想到「利刃」的卡卡臉色絲毫不爲所動。
「莎莎拉的力量大致上能覆蓋半徑三十公里的區域,足以橫跨好幾座城市。」
「既然如此,雖然有點不好意思,只好麻煩莎莎拉公主移駕到更遠的……」
「許多污穢而蠢蠢欲動的蚜蟲都寄生在『王室』這棵大樹上……嗯,說得白話一點,那些認爲二公主莎莎拉很礙事的蚜蟲們正隱藏起自己的身分,在暗中圖謀不軌。」
「蚜蟲?」
「就是寄生在權力上的蟲子啊!那些蚜蟲誤以爲從大樹的花朵上取得的花蜜是自己的專屬品,幾乎都是這類自私的傢伙。所以當莎莎拉恢復正常後,那些腦袋單純的傢伙就會認爲自己可以吸收的花蜜變少了,將採取的行動也會很單純。」
「所謂的『單純』是指?」
「很簡單,『爲了不讓花蜜被分走,必須消滅礙事的對象』就是那些蟲子單純明確的結論。」
「也太直接了吧!」
「不過,寄生在王室的蟲子們就是活在這種世界裏。那些蟲子以自己的規則在行動,所以我們才希望莎莎拉能儘量待在身邊。倘若魔界的王室成員在人類世界發生意外,雙方的關係勢必會遭受影響,搞不好兩邊會因此斷交也說不定。」
理刀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假使人類世界被迫與魔界斷交,啾朵與絲伊特便都得強制返回魔界了,地下雷森學院應該也會面對關閉的命運吧。
聽了卡卡的警告,理刀只好趕緊將「讓莎莎拉離遠一點」這種主意咽回肚子裏。看來這位魔界的二公主所處的地位算是相當微妙。
此時,另一個疑問又浮現在理刀的腦內——爲什麼莎莎拉會被關在封印樹裏?
他很想搞清楚,卻又覺得這不是自己該問的問題。
與自己的意志無關,可以任意支配周圍魔族的力量。
在魔界又被稱爲「傀儡師」。
當封印樹枯萎腐朽時,公主流下了淚水。
這些要素都壓抑了理刀心中的求知慾。
鞋底下傳來草坪柔軟的觸感。
她擁有如此美妙的嘴脣,還是一位留着七色秀髮的大美女……一想到要跟她接吻,理刀不禁猶豫起來。
小鳥們的鳴囀也傳入耳中。
「可是我竟然要跟人類,或者說是異種族的傢伙接吻……」
當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當♪ 當噠、當、當、噠噠噠噠、噹噹噹♪
「要對啾朵使用哪種術式現在還沒確定,可能得嘗試許多種不同的術式纔行,只有一天的時間是絕對不夠的。」
「這堂課我們來跳土風舞吧!」
發現理刀很驚訝,莎莎拉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爲了表現出抗議的立場,這種動作可說是既簡單又明確。雖說理刀偷偷覺得她光滑圓潤的雙頰也很可愛就是了……
對莎莎拉來說,自己現在的身分就是「少年,或者說是高中男生」,她似乎完全沒有對等看待理刀的意思。
「我討厭那樣!」
他對莎莎拉的不滿主要是這點。
摸了莎莎拉的腦袋一會兒後,卡卡再度重複先前的那番話。
「咦?啊,是的……原來是『獲鳳縛麒』啊?聽起來好像很了不起。」
保持在半步前的卡卡,輕鬆自在地於右肩及左腰旁承受理刀的隻手,並依循音樂的韻律持續移動腳步。
據卡卡所言,有許多想加害莎莎拉的蚜蟲正在蠢動,所以不能把她送到「傀儡師」能力範圍外的遠處。
莎莎拉縴細的小腿從及膝的藍色喇叭裙襬下伸出,理刀覺得她的模樣十分性感。包括這個理由在內,理刀從剛纔就一直感到坐立難安。
他生氣的理由是「不這麼做就無法拯救啾朵」,雖說即使接吻也不能保證術式一定會成功就是了……
真的可以跟這位美麗的女性……接吻……嗎?
聽到音樂的莎莎拉愕然地望着卡卡。
音樂、鳥叫,以及水流聲完美地融入地下教室的空氣之中。
所以請跟我接吻……
卡卡則輕鬆地面對兩人的注視,同時在胸前緊握拳頭。
「KISS,或者說是接吻……我嚴正拒絕這個要求!」
不管是第一節課、第二節課,還是第三節課,莎莎拉的心情始終很惡劣。
卡卡把手從莎莎拉頭頂抽回來,用力嘆了一口氣。
理刀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狀況。
莎莎拉用兩手撐着課桌站起身,臉頰再度氣呼呼地鼓脹起來。
如今他們正坐在特別班的草坪上,三人圍成一個圓圈。
即便如此,卡卡的動作依舊相當流暢,甚至能巧妙引導有點放不開的理刀。
那是跳土風舞的音樂。
「來,要開始羅。」
莎莎拉本人就在面前,而且她的脣是那麼嬌豔、柔軟、小巧,可愛到難以形容的程度。
難道對方就不能稍微正面思考一下嗎?何況理刀自己對接吻這件事也感到很害羞,心情難以平靜。
回到氣氛尷尬的教室後,咔咔將手上拿着的玩意兒「砰咚」地擱在理刀的課桌上。
「爲什麼我非得跟人類世界的少年,或者說是高中男生接、接吻不可呢?我、我可是布隆斯特萊王室的……」
卡卡頓時挑起了左眉。
「現在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喔?」
親……感覺好像是在另一個次元纔會發生的事。
「爲了救啾朵,請跟春日接吻吧?」
說老實話,理刀非常同意莎莎拉的想法,但這都是爲了幫助啾朵。
討厭討厭討厭!
發現理刀不解地歪着腦袋,涉莎拉莫名自傲地挺起胸膛。
理刀的右邊是卡卡,左邊則是莎莎拉,位置關係大致是這樣。
「你現在心裏有Question,或者說是疑問吧?讓我來回答你!所謂的『獲鳳縛麒』就是卡卡的稱號,『獲得鳳凰、縛束麒麟』——能生擒這些幻獸之王的人一定兼具強大的魔力與無雙的智慧,這個稱號代表的意義正是如此,你明白了嗎?」
我不服氣!
理刀被卡卡從椅子上拉起來,不過還是很在意莎莎拉的反應……
不過這個目的真的能順利達成嗎?
她盯着莎莎拉的臉龐。
理刀只能將這個疑惑塞回胸中。
「跳舞,或者說是舞蹈我當然會!不過要跟那個少年,或者說是高中男生一起,只會讓我不快,或者說是討厭而已。」
「!」
「來,春日,跟我跳舞吧。」
獲鳳縛麒?
「這是一種以男女爲一組,在人類世界頗具傳統的民族舞蹈。」
此外還有小溪的水聲爲伴。
卡卡在這時靜靜地嘆了口氣。
「土風舞?跳舞?或者說是傢俱的一種嗎?」
右右、左左——理刀也配合卡卡的動作拚命挪抬雙腿。
總覺得這樣的莎莎拉有點可憐。
「是嗎,那莎莎拉就在旁邊觀摩好了。」
聞言,理刀只能面露苦笑。
「這種事輪不到莎莎拉得意吧?」
「喔,好。」
噠當噠噹噹♪ 噠當噠當♪ 噠當噠噹噹♪ 噠當噠當♪
「啾朵兩歲的那一次,馮塔納家的人無力救助她,不過現在不同了,我們有『魔界之令寶』、『靜謐之禍』,此外還有『獲鳳縛麒』。」
面對這樣的莎莎拉,卡卡冷不防吐槽道。
當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當♪ 當噠、當、當、噠噠噠噠、噹噹噹當♪
莎莎拉先是露出明顯緊繃的神色,隨後迅速地扭曲表情,眼眶也變得溼潤起來。
在位於地下學院最下層的特別班教室內,莎莎拉·布隆斯特萊動員全身的所有意志,氣呼呼地使勁鼓起臉頰。
也沒辦法問毒舌丸。
「爲了救啾朵,請跟春日接吻。」剛聽到卡卡的要求時,莎莎拉頓時露出驚愕的反應,大概過了幾秒鐘以後才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意義。「我嚴正拒絕!」她馬上憤怒地抗議,同時死命地鼓起臉頰——這就是事情的經過。
噠當噠噹噹♪ 噠當噠當♪ 噠當噠噹噹♪ 噠當噠當♪
那是手提式收音襪。
理刀耳熟的曲子自機器中流瀉而出。那是在全國各地,幾乎每所小學的學生們都聽過的旋律,尤其是在玩耍的時候。
理由非常簡單明確——「今晚你跟理刀接吻吧」,都是卡卡這麼拜託她才造成的。也因爲如此,在跟理刀交談時,莎莎拉完全不正眼瞧他一下。
理刀明白卡卡的目的是什麼。
理刀與莎莎拉都不想主動向對方開口,坐在課桌旁一動也不動。從第四節課開始,地下教室就顯得異常安靜。
「莎莎拉不會跳舞嗎?」
接吻對象只是人類世界的市井小民,再加上又不是什麼型男,跟魔界的公主可說是絲毫不相襯,所以莎莎拉纔會那麼厭惡——理刀不是無法理解這種心情,關於這點也就算了,他並非爲此生氣。
不過卡卡並沒有理會公主的這種反應,只是直接將手伸向理刀。
「總之,雖然一大早提這件事有點怪怪約,不過在今晚絲啾絲姊抵達並開始使用術式前,你必須跟莎莎拉接吻……這是你現在唯一能幫上忙的地方。」
利用「男女手牽手在同樣的旋律中扭動身體」——也就是跳土風舞的方式,縮短他與莎莎拉之間的距離。
一想到這裏,理刀的心臟又開始不安分起來。
到了這種程度,脾氣再好的理刀也不免有點動怒了。
卡卡則輕輕地聳着肩。
繞着樹木打轉的鳥鳴嚶嚶與小河潺潺,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卡卡對莎莎拉伸出手,溫柔地以指尖梳着七色的秀髮,隨後又摸了摸莎莎拉的頭。
「我知道,希望你能體諒,拜託你。」
莎莎拉的雙頰好像泄氣般突然縮了回去,不過她依舊射出尖銳的目光,並且將瞪視的目標對準理刀。
我很火大!
理刀也緊盯着卡卡。
「我纔沒有得意,或者說是自吹自擂,只是將『卡卡很了不起』的事實正確地傳達給這個少年,或者說是高中男生而已。」
背對理刀的卡卡拉着他的手,伴隨音樂開始跳起土風舞。不過因爲她的各自較理刀高出不少,跳女生部分的舞步對她而言實在很彆扭。
在下課時間離開地下教室的卡卡,於第四節課鐘聲敲響的同時又回來了。
就好像突然遇到天敵的貓咪一樣,莎莎拉猛然瞪大眼。即使卡卡再度摸起她的頭,她也依然對理刀投以尖銳的目光。
上次跳土風舞不知道是幾年前的事了?幸好能跟隨卡卡的指引,理刀的身體也緩緩找回記憶。
他不敢詢問卡卡。
說真的,理刀對此還是一點真實感都沒有。
莎莎拉並沒有露出絲毫厭惡的反應,相反的,她原本強硬的眼神微微舒緩了下來。仔細一看,她現在不是正開心地眯起眼嗎?簡直像是面對信賴對象時的貓咪一樣。
莎莎拉馬上發出質問,看來魔族的居民並不熟悉這種舞蹈。
要是放着她不管,說不定會惹她哭出來?
「很了不起,或者說是棒極了。」
卡卡以細長的手指按下開關。
既然是魔界的公主,這麼高高在上的態度大概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期間,理刀依然不時窺探莎莎拉的反應。
只見她一邊玩弄垂在胸前的七色秀髮,一邊以快要哭出來的眼神盯着卡卡與理刀兩人。
噠當噠噠噠噠噠、當、當、當♪
伴隨着左手的動作,卡卡流暢地做出完結,接着低頭鞠躬,又從音樂的開端重新開始。
大概跳了五分鐘左右,卡卡總算開口:
「來吧,莎莎拉,你也快點加入。」
莎莎拉的臉頓時亮了起來。
此時,積蓄在她眼眶裏的淚水也順勢流落臉頰,不過她完全不在乎這件事,只顧着啪噠啪噠地加速衝到卡卡身邊,隨即抓住對方深紅色的套裝衣袖。
「你該抓的地方不是這裏吧?過來跟春日一起跳。」
卡卡牽起莎莎拉的手,並輕輕從背後推着她。
於是莎莎拉站到了理刀面前。
當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當♪ 當噠、當、當、噠噠噠噠、噹噹噹♪
莎莎拉雖然緊閉雙脣表達內心的不滿,但依然轉身背對理刀,把雙手放在右肩與左腰旁邊。
「跟我跳舞,或者說是一起舞蹈,對你來說可是莫大的光、光榮。」
剛纔被淚水沾溼的白皙臉頰,如今變得一片通紅。
「謝謝,請多指教。」
理刀膽戰心驚地牽起莎莎拉的手,同時暗忖加入韻律的時機。
當噠、當、當、噠噠噠噠、當、當、當♪
垂落腰際的七色長髮,簡直像是吸收了彩虹般閃閃發亮,讓人聯想到清爽藍天的洗髮精香氣也白髮絲間飄散而出。
當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當♪
「莎莎拉小姐是公主,沒錯吧?所謂的公主,聽起來很高高在……」
莎莎拉一言不發地繼續跳下去。
「莎莎拉是『傀儡師』,你懂這是什麼意思嗎?」
然而絲啾絲今晚就會抵達這裏了,兩人的嘴脣在此之前必須輕鬆地碰觸,彷佛互道午安一般自然……
「你覺得會產生什麼後果?」
莎莎拉也不時投來視線。然而當理刀一抬起頭,對方便會迅速別開目光……看來要消弭彼此的尷尬還需要一點時間。
令理刀大感訝異的是,卡卡竟然銜着炸蝦,將臉湊了過來。
「啊,不好意思。那我就不客氣了。」
莎莎拉乍看下是位高傲的公主,然而不知爲何,理刀總會聯想起因畏懼而拚命恫嚇敵人的小貓咪。
理刀只好怯生生地張開嘴,咬住卡卡的炸蝦。
理刀緊張地嚥下唾沫。就在這時——
莎莎拉也努方動着嘴。
卡卡則在大家面前打開沉甸甸的豪華三層便當。
直到卡卡冷不防叫了他一聲,理刀才慌忙地將注意力轉過去。
連懲罰對公主無禮的傢伙都沒空,王室究竟是忙到什麼誇張的程度?
一口吞下炸蝦的莎莎拉正大嚼着蝦尾巴。
啾——!
卡卡迅速將那條被理刀咬過、剩下一半的炸蝦塞入莎莎拉口中,連蝦尾巴也一起送進去。
卡卡的眼裏則暗藏笑意,在旁觀望理刀他們的舞蹈。
話還沒說完,卡卡便把炸蝦尾巴塞入自己嘴裏。
「傀儡師」的意思?
對方的身高比理刀略矮一些,然而跟啾朵相比已經算是高出很多了。
「賴(來)之吧(喫吧)。」
滿臉通紅的莎莎拉快速撩起七色的頭髮,再度背對理刀並恢復跳土風舞的姿勢。
「卡卡,我、我也要……」
一想到這裏,理刀就覺得臉上一陣熱熱的。
爲了早日營造出……理刀與莎莎拉可以接吻的親密關係。
「咕、咕唔——用嘴巴餵食,或者說是以口將食物送入他人嘴裏,這、這種行爲我堅、堅堅堅、堅決反對!」
假設跟自己跳舞的對象是啾朵,能瞥見的應該是她的後頸吧?會搖曳不定的也是銀色雙馬尾,至於飄散至鼻腔的則是草莓的香味。
呼——卡卡發出充滿男子氣概的嗤笑聲,脣邊卻同時隱含了些許寂寞之色。
「不,非常美味。」
「這個嘛……因爲對公主大人無禮,勢必會受到相當程度的懲罰吧?例如罰款、杖打一百大板……啊,搞不好會被判絞刑?應該沒那麼嚴重吧?」
他們這回終於能夠流暢地配合曲子動作了。
理刀努力動着嘴。
至於莎莎拉則因爲喫到卡卡給的炸蝦而非常開心,滿臉堆笑的她似乎完全不在意那條蝦被理刀咬過。
令人意外的,莎莎拉似乎也樂在其中。尤其是跟卡卡共舞時,她的臉上露出了稱作倖福也不爲過的表情。
「喀哩!」咬下尖端的一點點部分。
理刀與莎莎拉、卡卡交替跳了三十分鐘左右的土風舞。
彩虹般的秀髮在理刀的面前不停搖晃。
至於莎莎拉……則將印有貓臉圖案的袖珍便當盒放在膝蓋上,並以印有貓圖案的叉子緩緩將食物送入口中。
當噠、當、當、噠噠噠噠、噹噹噹♪
理刀雖然這麼想卻沒有回嘴,只是再一次站到莎莎拉的左斜後方。
他睨向莎莎拉的脣,正在咀嚼食物的嘴,偶爾會探出來的舌尖;不停上下掀動的脣,叉子進進出出的嘴,偶爾會舔舔嘴脣的舌尖。
如果能跟啾朵手牽手,伴隨她的笑容一起舞蹈……這樣的願望現在也無法實現了。
「喂,春日,你試試這道菜。」
看來她似乎生氣了。
理刀只能有氣無力地笑了幾聲,畢竟要跟莎莎拉接吻的對象可是自己啊。
與炸蝦的距離約莫只剩下三十、二十、十、九……八……還在不斷接近中!三、二、一……零。
被深紅色套裝包裹的高眺女性、秀髮閃爍着七色耀眼光芒的女性,以及一名高中男生,就這樣配合不停重複播放的音樂,交替牽着舞伴的手擺出動作……這幅光景在旁觀者眼中或許會覺得很詭異吧。
理刀的右腳毫無預警地被莎莎拉狠狠踩了一下……這是奇襲嗎?
隨後……
莎莎拉在草坪上滾了好幾圈。
「看來今晚要接吻的話,得大費周章了呢。」
或許理刀是因爲缺乏經驗纔會這麼緊張吧……
到底該接受,還是拒絕?
理刀的話被打斷,卡卡反過來問他。
「對、對不起!」
她打算用嘴餵食自己嗎?
聽說莎莎拉是魔界的二公主。既然排行第二,就代表是次女羅?以順位來說,這不是挺高的嗎?
「不能那樣啦!如果對魔界的公主做這種事,後果會很嚴重吧……」
「嗚喏~~」
理刀瞟了莎莎拉一眼。只見這位公主正停下手中的叉子,以既憤怒又像羨慕的眼神緊盯着炸蝦不放。
「不是叫你嚐嚐看嗎,來。」
「……哈哈哈……哈。」
理刀突然產生了疑惑。
只可惜跟以親吻代替打招呼的歐美各國不同,這裏是位於東洋、曾有鎖國經驗的日本,所謂的「接吻」在此地只有彼此相愛的對象才能進行,如果不是那種關係就不可能輕舉妄動!
理刀打算以自己的便當盒接過炸蝦,卡卡卻不把炸蝦放進去。
「呃,夠了……」
只見她眼冒金星,似乎已經暈了過去。
「拜託你好好引導,或者說是帶舞好嗎!」
「唔!」
啾朵的尖叫聲似乎仍殘留在耳朵深處,理刀總覺得對方好像一直陪伴在自己身邊。
「那就多喫一點。」
卡卡再度以細長的手指動起筷子,從三層便當箱中取出炸蝦。
「難道你覺得不好喫?」
莎莎拉扭動着臀部移向卡卡那邊,並抬起頭張開她那嬌小的嘴。
臉頰被染得一片通紅的莎莎拉高聲叫道。
如此一來,不就變成間接接吻了嗎?
炸蝦的頭緊緊擠上了理刀的嘴脣,理刀只好……
「嗯?拿去吧。」
隨意瞥了倒地不起的莎莎拉一眼後,卡卡逕自大嚼着剩下的炸蝦,並在喫完後重重嘆了一口氣:
儘管理刀一瞬間如此狐疑,但從莎莎拉緊張兮兮的口氣與表情判斷,他很快知道對方並不是故意的。
不過持續逼近理刀的卡卡並沒有因此停手。
音樂繼續流瀉着。
這樣的動作簡直跟雛鳥要求母鳥餵食一樣……吱吱、嘰嘰——
雖然事實根本不是如此……
理刀感到莫名地不好意思。
三人直接席地坐在草坪上,打開便當盒的蓋子。
接着,距離午休前三十分鐘左右,在卡卡的「來喫飯吧」一聲令下,衆人提早展開了午餐時光。
不過理刀還是感到很開心。
哪才被踩到腳的明明是我耶……
明明叫別人多喫一點,自己卻先把食物吞下肚?正當理刀這麼狐疑時——
咦?難道她要直接喂自己喫嗎?
因爲不清楚魔界的法律,理刀只好獨自在腦內馳騁想像力。
香脆的炸蝦外皮激起了理刀的食慾……沒想到這道菜這麼好喫,在口中融化的那種感覺更是讓人無法挑剔。
等到午休正式開始,絲伊特、黑媛、巴,以及百香便會紛紛帶着便當來到地下教室,所以卡卡纔要特地提早喫午飯吧。
「別擔心,如果出了什麼事,馮塔納家會罩你,況且王室也沒空管這個。」
啪咕。
噠當噠噹噹♪ 噠當噠當♪ 噠當噠噹噹♪ 噠當噠當♪
理刀喫的是從便利商店買來的漢堡便當。
炸蝦越來越逼近,同時代表卡卡的脣正朝自己逼近……
「屆時乾脆讓她先昏倒算了?還是你要強奪莎莎拉的脣?」
只見她用筷子夾着炸蝦,朝他遞來。
「春日,你還要喫嗎?」
這麼大條的炸蝦,想要一口吞下去是不可能的,因此理刀必須在中途咬斷它。
基本上指的是「可強制支配半徑三十公里以內的所有魔族魔力,並任意控制的至高無上能力」吧?同時也是一種與本人的意志無關、會隨時發動而不受控制的能力……難道不是這樣嗎?
咬牙切齒的卡卡一字一句緩緩地解釋給理刀聽:
「魔界的居民生活在視使用魔法爲理所當然的世界中,倘若遇到魔法無法使用,甚至會被他人任意控制時……」
「會覺得很厭惡吧?」
「已經不是厭惡的問題了,當中還有人心懷嚴重的恐懼。」
卡卡將視線投向仍昏倒在地的莎莎拉,繼續說明:
「她明明打從心底討厭自己的『傀儡師』能力,周遭的人卻不這麼認爲。他們都很害怕這位公主,不敢惹這位公主生氣,對莎莎拉投以膽怯的目光,甚至每天不停地攻訐她。」
理刀心想——
難道莎莎拉回關在封印樹裏……是出於自己的意志……?
他找不出答案。
恐怕問任何人都會得到一樣的結果吧?雖然他不會真的去問就是了。
卡卡接着說下去:
「莎莎拉就是這樣一位被冠上『傀儡師』稱號的公主。你明白嗎?在魔界,擁有這種能力的傢伙一定要夠堅強才能活下去。」
她溫柔地撫摸倒在草坪上、一動也不動的莎莎拉臉頰。
「她一定要變得更堅強纔行,光是逃避是絕對行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