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Last Girl Standing
《變裝魔界留學生》 · 野島研二 · 1.2萬 字
黑媛對佇立在自己面前的巴報以微笑:
「巴,你贏了。」
即使落敗,黑媛依然感到神清氣爽。
巨大娛蚣羣完全消失後,藍色妖精立刻降落到巴的肩膀上。
「巴,來吧,把戰敗者的尾巴優雅拔除!」
「布魯!汝這叛徒!喫軟飯的妖精。看在下收拾汝!」
布拉克在黑媛的臉邊拔出武器。
「夠了,布拉克,勝負已定,我輸了……所以你也冷靜下來吧。」
見巴以滿懷歉意的目光望着自己,黑媛便自行動手拔除臀部的尾巴。
咻嚕——可笑的音效在頭頂上發出,簡直就像爲現場的緊繃氣氛潑了一盆冷水。
黑媛摸摸自己的頭,貓耳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如此一來,自己就喪失參賽資格了。
「黑媛……」
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以她的個性,大概沒辦法狠下心動手拔除對方的尾巴吧,所以黑媛才決定自行了斷。
既然巴已經戰勝「蛇髮女妖之眼」,黑媛便希望她能繼續努力下去。
雖然已經蒐集到布魯跟布拉克,然而離優勝仍差三隻妖精。
「要加油喔……嗯?」
此時黑媛注意到巴的手指上……看不到平常的戒指,眼熟的耳環也是……身上唯一的首飾樣式則跟以前不太一樣。
難道說……
真不愧是卡卡,竟然能弄出這麼討人厭的封印術式。
「巴,你快逃吧!」
「真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雖然鏡子已經打破而不能用了,不過還是可以充當巴需要的媒體。」
黑媛則將粉餅盒放在自己的掌心上,等待巴取走——等待巴將握緊在自己手中的媒體取走。
她躲在附近窺視黑媛與巴,或許是想找機會將妖精搶來吧……卻沒有實行這項計劃所需要的武力。
「你不是已經打贏我了嗎?要是你在這時隨便放棄,我可是會很傷腦筋的;畢竟勝利者揹負着爲失敗者雪恥的義務嘛。」
「……黑媛,我跟你借走這個了。」
黑媛突然覺得這幅光景很有趣。自然而然地發出笑聲。
「黑媛閣下確實光明磊落,在下不勝敬佩!」
「我們這批人魔聯軍一起上,就算『謎』也不是對手啦啊啊啊!」
「不用在意這點啦,我也沒想到自己能暫停整個世界的時間啊,嚇死我了。」
如果不趕快出去阻止卡卡的話……啾朵就會……啾朵就會……可愛的啾朵就會……!
不至於到這種地步吧……
似乎有人在一條通往站前商店街的狹窄巷弄角落偷偷窺視她們。
存在消滅咒?
巴將手掌蓋在粉餅盒上。
她腿軟了嗎?還是被學生大軍的氣勢壓倒了?不,都不對,
布魯則顯得非常亢奮。
「雖然我不會硬逼你奪下優勝……卻希望能跟你約定一件事。」
巴先將粉餅盒按在自己的左胸前,像是在祈禱什麼似的,接着露出冷靜的模樣,閉上雙眼。
麗莎重新架構她認爲是最後一道關卡的術式配置,並填入新的術式,試圖重整其形態。
然而在最後的最後,她的意識運轉忽然停止了。
黑媛緊繃的肩膀頓時放鬆下來。
「因爲是銀髮,我想……應該是帕瑪森。」
巴將項鍊收入裙子口袋。
「唱名!慈愛的吐息、橫掃地面的雷電、消滅的消滅。在無限近又無限遠的場所,於夢幻神祕花園中嬉戲的少女們,快順着疾馳的幽光,爲我討平危害之敵!」
「原來是亞威同學跟美美津同學……喂,亞威同學的耳朵跟尾巴已經不見啦!」
自粉餅盒飛散而出的星辰光芒幾乎將巷子完全淹沒。
「這是啾朵的姊姊給的……」
此時小都戀只好放棄似地從轉角處探出頭來。與黑媛等人視線交會時,這位學姊臉上還浮現出「啊~~被你們發現了~~」的無力笑容。
此時,黑媛突然感應到有某種存在正在自己的眼角餘光範圍內移動。
只要消除其中一個術式,很快就能順利突破封印……應該吧。
「所以對手只剩下『謎』一人羅!」
「是那對雙胞胎吧?」
不過這回,又輪到兩人的背後傳來喊叫聲了。
「……」
這個世界真是虛無到令她厭煩的程度。
小都戀確實具備透視遠方事物的能力,因此要找出妖精的所在位置簡直易如反掌,然而她的攻擊力也近乎於零;雖然說年級比黑媛跟巴高一屆,臂力卻在普通人的程度之下,此外也是個不喜歡爭執的溫和女性。
畢竟她的對手可是雷森學院能力值最高的【死靈法師】——稱號「謎」的美美津巴啊。
此時,巴將首飾摘了下來.
由於不想讓巴說出棄權之類的話,黑媛趕緊伸出手,以指尖堵住巴的嘴脣。
「?」
巴以指尖撫過那條項鍊。
黑媛回過頭,發現一大羣塞住整條狹窄巷子的學生正急衝過來,對方合計應該超過三十人吧,而且還是星光成員與魔族學生混編成的陣容。
……什麼事也沒發生。
乍看之下,垂在巴胸口前閃閃發亮的首飾並沒有任何異常之處……
「我的是項鍊。」
既然自己已經失去耳朵跟尾巴……
她是香森小都戀,雷森學院三年級生,擁有「千里眼」稱號的她是個鑽石級的【無之旅人】;不過這位學姊對巴一點也不構成威脅。
她本人或許覺得這很像捉迷藏吧,真是一位思路有點脫線的學姊。
「黑媛,這個先借我吧。」
最後只剩下兩個。
麗莎既不能生氣,也不能發怒,只能專心一意地消滅、破壞、添加、更替、重組這個術式,與無色、無聲、無味並無限延伸的閉鎖空間爲對手,孤獨地持續戰鬥。
假使做出了錯誤的選擇,下場將是……
不,如果是卡卡的話的確有可能,當那位姊姊判斷這是達到目的的必要手段時,無論是多麼偏離正軌的事,她都會毫不猶豫地執行。
黑媛指着商店街的方向大叫道,巴卻動也不動。
還差一點點,就能弄出一個足以讓自己通過的孔穴了。
如果不快一點,啾朵就會……
「?」
當黑媛的目光栘過去時,對方立刻縮到建築物的陰影后.不過黑媛還是看出對方的真實身分。
術式陷阱?
「戴這個太詐了……不但能力會倍增,還可以叫出以前從來沒召喚過的蟲屬靈。」
不管是「無限」這種概念,還是「閉鎖」這種概念……在這個世界中幾乎都是無意義的。
然而自己不能在這種地方一直耽擱下去,畢竟麗莎也是馮塔納公爵家的三女——「靜謐之禍」。
麗莎一口氣消去自己所認定的術式。
「嗯,我這邊則是從拱佐洛拉那裏拿到這塊粉餅盒。」
面對滿臉愕然的巴,黑媛先是以眼神示意「你先等一下」,接着從自己的裙子口袋拿出粉餅盒。
前有香森小都戀,後有學生大軍……連比都不用比,當然是往前門突破了。
術式像是複雜的編織花紋般不斷擴展。
「因爲已經失去媒體,我也跟黑媛一起……」
原來是鏡片已經粉碎的那塊粉餅盒;不過……盒蓋表面如宇宙星辰般的碎粒白金仍牢牢嵌着。
永久封印?
她閉上眼睛,對空中伸出雙手,讓自己的意識進入形成空間的術式中,並試圖支配它。
黑媛促狹地挑起眉。
☆ ☆ ☆
黑媛瞬間下定結論。
「你一定要拿出真正的實力。」
「唔喔,有兩隻耶!」
污濁的空氣、塵埃,以及各種微粒子也在碰觸到純白的解放之力時瞬間消失了。
麗莎繼續努力分解卡卡的封印術式。
「對不起,我剛纔並沒有召喚娛蚣的意思。」
雖然聽到什麼「人魔聯軍」的名號,想也知道他們一定是臨時集結起來的。
嘿!
然而在她發出安心嘆息的當下,剛纔正開始逐漸分解的術式又重新急速再生。
巴只好默默地伸出纖細的手。
「這是……」
只見手握粉餅盒,眼珠被強烈意志所佔據,威風凜凜的「謎」正穩若泰山地佇立在原地。
兩個當中的其中一個。
感受到這股壓倒性的威力後,「謎」輕輕地睜開眼睛,朝目標確實踏出一步。
布拉克不停以手背擦拭眼睛。
就算對手是自己的姊姊,麗莎也不能表現出畏懼的態度。
只剩下這一點了……
果然沒錯……看來啾朵的姊姊們正在暗中干涉這場比賽。
「就在那裏!」
大爆炸?
巴一旦進入這種狀態,便沒人能擋得住了。
聞言,巴也輕輕露出微笑,眼眶中泛着淚水的她看起來似乎非常開心。
「真不愧是巴啊,太了不起了!如此一來,優勝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羅!」
「巴,你的首飾是怎麼回事?」
巴似乎也注意到小都戀的存在,一直盯着那個轉角不放。
緊抿着嘴脣的巴強而有力地點頭答應。
「咦,可是……」
「巴……」
光是這種架式就夠了,現在的她根本不需要黑媛出手相助。
黑媛則把自己的另一隻手蓋了上去,將好友的手跟粉餅盒都緊緊抓住。
「啊!討厭,等、等一下嘛……」
術式根本不等她。
麗莎眼睜睜地看着術式恢復原狀,變回先前那個堅固無比的封印術式原貌;此外,排列組合方式還跟原始的版本有着巧妙的差異。
也就是說,無法利用同樣的步驟再破解一次。
如此一來,只能從頭來過了。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麗莎拚命壓抑快爆發的情緒,再次集中自己的意識。
要生氣或是哭泣,都得等到事情結束之後再說。
現在必須專心爲可愛的啾朵……
☆ ☆ ☆
雷德、蘋可、耶蘿不知在啾朵的頭頂上吵些什麼。
是誰在扯自己的貓耳呀?
從啾朵的視野完全看不見,她只能聽到聲音而已。
「剛纔就、說、了,對本大爺而言,蘋可與耶蘿都是重要的同伴啊!」
「我知道,我們是曾經發誓五對羽翼要合而爲一的緊密夥伴;不過現在不是提到這點的時候吧?」
「耶蘿,你也別再跟雷德拌嘴了,找到布魯跟布拉克纔是眼前最重要的事吧。」
「蘋可,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擺出好學生的樣子,看你這樣真的讓我很不耐煩耶;反正我不知道雷德到底中意誰,趁多嘴的布魯跟頑固的布拉克不在,不是個說清楚的大好機會嗎。」
「喂,就說了本大爺……」
「雷德真是讓人火大耶,你這傢伙一整年都是這副優柔寡斷的模樣。」
「本大爺優柔寡斷?喂,我雷德到底哪裏優柔寡斷了!」
「那我就直接問你,我跟蘋可,你究竟要選誰?你、你想怎麼回答,我都沒意見就是了。」
「呃……我們在觀察啾朵啊。」
「喂、喂!這是兩碼子事吧……」
面對他人的戀愛問題,明明就能輕易找到答案……
「誰是白癡啊!」
「好了好了,兩個人都冷靜一點。」
他們是在警戒他人的襲擊,還是在尋找同伴的位置呢?
理刀先是看着啾朵,然後再轉向絲伊特。
在這兩隻妖精之間丟人雷德的話……三角關係就成形了。
其中一個擁有綁成麻花辮的淡紫色頭髮,另外一人則是身着雷森學院體育服的男生。
啾朵的頭頂再度喧鬧起來。
「……嗯?你的尾巴呢?難道已經被拔掉了?」
此時啾朵率先開口了:
再度持續了好一會兒的沉默時光之後,妖精們纔在啾朵頭頂壓低音量、重新竊竊私語起來。
「那種事……我辦不到。」
「因爲你已經蒐集到三隻妖精了,我想找出你那麼順利的理由啊。」
「這個嘛……雷德雖然一直保持曖昧的態度,但是我想一定有理由的吧?」
妖精們頓時安靜下來。
理刀與啾朵對看一眼,不約而同地歪着腦袋。
「我們必須重新合而爲一、返回主樹(Mother)的懷抱纔行。」
蘋可也以恬靜的語氣問。
「算了,反正現在誰想蒐集妖精都跟我無關……卡卡姊姊究竟是爲了什麼纔要這些學生去捕捉妖精啊?」
啾朵撫摸自己的下顎,暗自對妖精們的討論猛點頭。
啾朵與絲伊特先是對看一眼,然後又幾乎同時轉向理刀。
不過她也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氣。
「呼、哼,我只是覺得這個比賽好無聊,所以就自己拔掉了。」
啾朵驀然回過頭。
絲伊特點出自己的疑惑之處。
「耶、耶蘿也真是的,我對雷德並沒有那種想法……」
絲伊特也發出呼呼呼的笑聲,站到啾朵面前。
「蘋可太成熟了,優雅又安靜的你確實很吸引人,然而這種性格同時具備很難將心中的思念傳達給他人的缺點;由於你很難說出真心話,再加上有厚厚一層的怕羞障壁阻擋着,想法似乎會永遠埋藏在你心底。」
「平衡拿捏?」
果然有兩個躲在直立招牌後的人影。
「看~~吧,蘋可的臉紅成這樣,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只要努力得到優勝,便能邀約理刀去海邊,接着就是……告、告、告……
「關於激情,本大爺永遠是火力全開!」
「誰說你作弊了?」
我們想幫助你——理刀還是說不出這種話:爲了找出適當的藉口,他只好拚命驅使腦袋。
不過說真的,啾朵也只會轉述連續劇灌輸給自己的臺詞而已……
無法解決的疑惑在腦中不停打轉。
「騙人的吧?你不是對誰都不認輸嗎?呼,同爲馮塔納家的一員,我只能對你的行爲發出感嘆。」
耶蘿以更強烈的口氣吐槽雷德。
「蘋可,你也差不多該說真話了吧?我想你已經愛上了雷德羅?」
「啾?」
一旦面臨切身的事……
蘋可是隻楚楚可憐的美麗小妖精;啾朵以前就聽說魔界有些收藏家寧願犯法也要蒐集這些小妖精,像蘋可這種五官端麗的妖精,應該可以向那些收藏者換來大筆金錢吧。
呼嗯呼嗯,怎麼聽都覺得是跟戀愛有關的糾紛嘛。
沒辦法了……理刀只好露出笑容,站到啾朵面前:
啾朵握緊手中的捕蟲網與毛巾,再次邁開步伐。
還是趕緊切換心情,繼續尋找剩下的兩隻妖精吧。
「纔不一樣!兩者有意義上的微妙不同。」
「我們這五隻妖精本來是同一顆種子。」
理刀一邊聽着啾朵與絲伊特的拌嘴,一邊環顧街上;不知道其他學生何時又會出手襲擊,得隨時保持警戒纔行。
「從剛纔我就很在意了,那些傢伙不會是在跟蹤本大爺吧?」
「不過以卡卡姊姊的能力,要捕捉妖精不是輕而易舉嗎?」
因此,啾朵決定巧妙地將自己的想法隱含在回答中:
☆ ☆ ☆
啾朵頭頂上的三隻妖精則仰望着大都會迷濛的天空。
啾朵原先伸向理刀的手只好緊急剎車;只見她劇烈地顫抖肩膀,很不情願地將手縮回胸口前。
絲伊特突然抱住理刀的手臂,軟綿綿的觸感再度傳達到理刀的肌膚上。
他們應該會以他們的方式爲三角關係求得解答吧,這種場合不是啾朵該插嘴的時候。
「耶蘿說的可能沒錯。」
隨便回答的話,這羣妖精搞不好會因爲不高興而全數飛走;然而爲此說謊也不是馮塔納公爵家成員應該出現的舉動。
又進入慣例的模式了。
「確實如此。」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然而那麼做就一點樂趣也沒有了,不是嗎?一下子把事情辦完雖然簡單,卻也讓人覺得很無聊。」
「耶蘿,別再說了……」
絲伊特與啾朵兩人的視線再度因激烈碰撞而冒出火花。理刀見狀,除了苦笑,還是苦笑。
「你們在做什麼?」
能回答這個問題的只有小妖精本人了。
「結果還不是一樣!」
「你真像個白癡。」
「你不要故意裝出親密的樣子好不好!天氣很熱耶,這樣子理刀會不舒服!」
「啾!」
「對了,啾朵小姐認爲呢?雷德的態度很優柔寡斷吧?」
啾朵踏着嬌小的步伐走過來,接着探頭到招牌後方檢視:
數秒鐘後——
妖精們所說內容的可信程度究竟有多少?
雖然啾朵表面上這麼說,不過內心其實非常高興。
爲什麼要利用學生蒐集妖精?
相對地,與其用「美麗」這個詞彙,不如以「可愛」來形容耶蘿較爲貼切,她是一隻雖然不甚漂亮卻很討人喜歡的小妖精;雖然性格感覺有點不乾脆,不過只要跟她這樣既有活力又誠實的朋友在一起,勢必能營造出歡樂的氣氛。
由於啾朵毫無預警地回過頭,理刀只好慌忙藏身於附近的直立招牌後方,絲伊特也迅速地壓低身子,結果還是被啾朵發現了。
擁有黃色羽翼的妖精在此主動提供解答:
「根據我的看法,無論是耶蘿還是蘋可,對說出真心話與怕羞這兩點的平衡拿捏都不好。」
「那你爲什麼不乾脆地做出決定呢!反、反反、反正我對你要選誰一點興趣都沒有!」
爲何要舉辦這場「妖精捕捉大賽」呢?原本不是要上街撿垃圾的嗎?
啾朵頭頂上的蘋可則注視着理刀與絲伊特,並對他們投以溫柔的微笑。
「然而有人在阻撓這個過程,或許那傢伙就是你們所說的卡卡吧……其實我也不大清楚。」
「噗,就算你無法理解也沒差,反正我已經像這樣,跟理刀感情變得更深厚了。」
「呃……這麼說吧,關於耶蘿不討厭雷德的這點,就連身爲局外人的我也能看出來;不過怕羞的情感似乎比喜歡對方的情感更強烈,就是因爲這樣,想法與行動纔會出現分歧,不是嗎?」
絲伊特也嚴肅地交叉雙臂附和。
專心致志地與啾朵拌嘴的絲伊特突然在此時嗤之以鼻道:
「喂、喂!耶蘿,本大爺……」
跟蹤?自己被跟蹤了?是其他想搶奪妖精的學生嗎?
卡卡的目標又是?
「請你注意一點,倘若你也來碰理刀,你身上的耳朵跟尾巴便會消失。」
耶蘿的質問突然從天而降,完全沒預料到這點的啾朵停下腳步,以捕蟲網叩叩地刺着地面,同時一邊玩弄掛在脖子上的「夏天來了!」毛巾,一邊思索着。
「那我呢?」
「喔,啊,咦?要本大爺在耶蘿跟蘋可當中選一個……喂,這又不是挑東西……」
啾朵繼續玩弄脖子上那條「夏天來了!」毛巾,在午後強烈的日照下走着。
面對耶蘿怯生生地追問,啾朵慎選用詞、答覆對方:
「是蘋可太冷靜了吧!這種時候不熱情一點是不行的!不然要怎麼表現出你的激情呢!」
「喂,本大爺不是無法乾脆做出選擇,只是不想這麼做罷了。」
「我可沒作弊喔。」
她則重新嘗試對妖精說道:
「的確是個有力的假設。」
「卡卡小姐會這樣嗎?」
「對於『讓事情變得既奇怪又有趣』的這點,卡卡姊姊雖然與拱佐洛拉姊姊、帕瑪森姊姊的品味不同,但也有她個人的堅持。」
原來如此——理刀不由得緊抿着脣。
堅持啊……他突然覺得可以理解。
紅色蝴蝶人這時突然舉起右拳。
「不要管這些細節了,總之先把我們五隻找齊,恢復成原本的種子吧!」
「好——!」
黃色羽翼的妖精亦同聲附和。
蘋可則默默地點着頭。
妖精們的意志好像已經結合爲一體了。
既然如此,自己這羣人類也要加油!
「總之現在就先專心蒐集妖精吧!」
理刀模仿紅色蝴蝶人,舉起拳頭的動作。
「放手一搏了!」
「呼呼,你就好好加油吧。」
「看看這招如何!」
啾朵取下掛在脖子上的毛巾,並用自己的手跟嘴將毛巾縱向撕裂開來。
她先將一條分裂的布料塞入後腰下的裙子,然後又開始撕裂剩餘的部分,接着重複先前的動作……
「原來如此,你想增加自己尾巴的數量啊?呼,的確是個不賴的主意。」
「大家快飛起來!」
消滅了數只敵人後……出乎意料的,從橫向岔路現身的人物竟然是巴。
「上啊啊啊!」
「一口氣操縱那麼多死靈.就連我也辦不到啊。」
啾朵與絲伊特臉上的表情都格外緊繃。
她的貓耳也迅速地在空氣中溶解、化爲烏有。
本來被死靈們追着跑的學生又再度聚集起來。
因爲不是假日,所以裏頭的人潮並不算踊躍,不過這種程度的人流依然讓他們無法直線衝向目的地。
身爲死靈之主的巴如今將會看到啾朵的屁股後有十一條尾巴,因此死靈們也難以分辨真僞。
只見她緩緩環顧被死靈們佔據的商店街。
同時她也以幻術操作巴的視覺。
「這種表現值得鼓掌嗎?」
左閃右閃地躲開那羣死靈的她雖然偶爾會差點摔倒,卻依舊賣命狂奔着。
除了學生外,商店街裏的一般路人也發出慘叫、加入逃跑的行列;至於店員則紛紛躲入店內深處……總之所有人都在逃就對了。
「好,」
大家的貓耳與尾巴都不見了,也就是說已經被某人扯掉了。
看來一場商店街的決鬥已勢在必行。
重新流瀉在商店街的開朗曲調總覺得有點可笑。
「哼,以一個笨女孩來說,她表現得還不錯嘛。」
只要贏得這一仗,就能邀約理刀去海邊了!
充當誘餌的假尾巴全都沒了,只剩下貨真價實的這條尾巴。
就在此時,紅色蝴蝶人大叫道:
「太誇張了吧。」
「喝啊啊啊啊!快衝進去!」
雷德、蘋可、耶蘿的羽翼顏色忽然擴散開來,遮蔽了巴的視野。
堂堂正正地……決一勝負吧!
巴將臉轉向啾朵,並輕輕撫摸自己的頭頂,隨後便坦承自己的落敗,迅速揮起一隻手。
看在理刀的眼底,只會覺得啾朵的裙子下有許多條貌似繃帶的破布而已,不過普通人會把那些看成數不清的尾巴吧。
「瞭解。」
啾朵全力衝向商店街深處。
將現狀盡收眼底的絲伊特不得不同意這點。
一如啾朵所預期,宛如雪崩般的大量死靈跟着湧來,那些傢伙的目標自然是自己的尾巴;不過死靈們的動作非常遲緩,視力也只能仰賴巴提供。
啾朵則在原地轉了三圈,展示給大家看,包括銀色雙馬尾與十條碎布,還有那根真正的尾巴,全部都因爲離心力而飄了起來;眼前的光景雖然有點奇特,不過還是顯得非常可愛。
兩人的視線首先展開衝突。
站在眼鏡行櫥窗外的理刀讓啾朵與絲伊特兩人暫時退到後方,自己則背對着她們,採取保護兩人的姿態。
啾朵趁着那羣死靈因注視妖精而發呆時,藉機鑽入他們的腳邊,以滑壘的姿態通過商店街的光滑地面。
☆ ☆ ☆
啾朵對頭頂上的妖精喊道。
雷德與耶蘿在頭頂大聲騷動起來,不過這種喊叫聲對此時的啾朵非常有幫助。
理刀也盡情地拍着手;在他身旁——
眼花撩亂只是一瞬間的事,不過這段時間已足夠讓啾朵迅速爬起身,繞到巴的側面。
喔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羅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絲伊特心滿意足地打量啾朵的臀部。
只見死靈們朝啾朵伸出手。
「啾朵小姐,我也爲你加油,不過請你不要太勉強了。」
「布魯跟布拉克不就在那裏嗎!」
啾朵的臉上浮現出笑容。
因此只能賭賭看了。
對付基本上不具備五感的死靈們,幻術一點也派不上用場,因此啾朵決定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巴身上。
此時巴終於察覺到啾朵正在朝自己接近。
這一大羣死靈發出讓聞者的五臟六腑都不禁顫抖的呻吟,同時持續追趕想要逃跑的那羣學生們。
此時第一個走向兩人的是黑媛。
啾朵迅速地站起身,從側面繞到巴的背後,並以幾近飛撲的姿態扯下巴的尾巴。
距離大概還剩下十公尺左右。
儘管絲伊特如此吐槽,自己卻也忍不住拍起手來。
許多學生從橫向的岔路跑出來,男男女女,人類魔族都混雜在一塊。
終於……巴的尾巴掉了。
當三隻妖精在半空中起舞后,啾朵突然摔倒了……不,那是棒球的頭撲式滑壘動作!
理刀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緊咬牙關、握住雙拳。
啪噠嗶噠噗噠呸噠波噠——啾朵賣力地驅使自己的雙腿。
絲伊特的脣稍稍歪向一邊……卻沒有停下拍手的動作。
「怎麼回事啊?」
至於巴……似乎沒注意到啾朵的動向,只是按住自己的眼睛輕輕搖頭,大概是因爲受到理刀看不到的幻術所影響吧。
啾朵對衆人的反應似乎感到很難爲情,這副模樣看在理刀眼底,真是可愛到無人能匹敵的地步。
鼓掌聲變得比剛纔還響亮,理刀也使盡喫奶的力氣拍手。
「好,如此一來,就算別人想動手,也很難拔下真正的尾巴吧。」
如此一來,她便能迅速鑽過死靈的胯下,來到巴的駐足之處。
下一秒鐘,真正的那根或許就會被拉掉。
巴也對啾朵露出笑容。
彷彿要推翻理刀的這項疑問一般,接着從橫向岔路中現身的……是一大羣死靈。
「這數量也太多了吧。」
啾朵正順利地閃避死靈們的阻撓,衝向巴的所在位置。
☆ ☆ ☆
「啊!」
隨着他們深入商店街,慘叫聲也逐漸壓過了流瀉於此處的音樂。
儘管臀部感受到這種不快的拉扯厭,啾朵依舊頭也不回地跑着——啪噠嗶噠噗噠呸噠波噠。
「論死靈召喚術式,那女孩可是學院的第一把交椅。」
在空中飛舞的那五隻小妖精一隻只降落在啾朵的頭頂,簡直就像一頂五色的花冠一般,搭配她的一頭銀髮,顯得異常美麗。
當對手正按着狂冒金星的雙眼搖頭時……
只有店員、客人,以及其他剛好路過的行人滿臉疑惑地呆看着這羣雷森學院的年輕人:雖然說當中也有人受了氣氛感染,忍不住加入鼓掌行列就是了。
在小妖精的帶領下,理刀等人衝入車站前的商店街。
以撕裂的毛巾製成的假尾巴已經有好幾條被扯掉了。
啾朵·馮塔納在這一瞬間已經被認可爲大賽的優勝者了。
她有兩隻,啾朵則有三隻。
接着他一一伺機毆打想靠近的死靈,使死靈直接因他的碰觸而消失。
此時,充斥在商店街的死靈們同聲發出了「唔羅羅羅喔喔喔」的噁心低吟,接着便乾脆地沉回地表下。
「真沒辦法啊!」
絲伊特在理刀身邊聳聳肩,脣邊卻流露出無法掩飾的笑意。
就是現在!
那頭銀色的雙馬尾盡情搖曳着,完全不帶半點躊躇或狼狽,頭也不回地持續向前奔馳。
此時,走向啾朵的黑媛高高牽起她那纖細的手腕。
至於啾朵的貓耳與尾巴依然健在。
「總共有十一根尾巴,簡直就像老得化成精的妖貓一樣。」
不必多說,啾朵也能理解巴的心情——想必跟自己是一模一樣的。
學生們的歡呼聲隨後便爆發開來,拍手與暍採響徹整條商店街。
他只能目不轉睛地愣愣凝視着那頭銀色的雙馬尾與嬌小背影。
「啾?」
快攻取勝吧!
絲伊特也開始撕起自己的毛巾;儘管嘴巴上跟啾朵吵成那樣,她私底下還是想爲啾朵打氣。
對於蘋可的心意,啾朵也很感激。
捨棄捕蟲網的啾朵在此時突然無言地衝了出去。
死靈共有一隻、兩隻、三隻、七隻、十二隻、十八隻、廿五隻、卅三隻、四十二隻、五十隻……宛若沒完沒了似的,不停地自旁邊湧出。
不過如果只是這樣,有必要逃跑嗎?尾巴被拔、耳朵消失,失去參賽權的話,只要露出「真遺憾啊」的表情,乖乖返回雷森學院不就行了?
三隻妖精紛紛展開羽翼,自啾朵的腦袋瓜上翩翩飛起:他們的翅膀真是美麗之至,讓人們的目光很難輕易放開,所以……
擁有藍色與黑色羽翼的兩隻妖精則在她身旁來回飛行,看這幅根本不需要用到籠子的光景,想必巴也成功獲得與兩隻妖精的友誼了。
「啾朵同學太棒了!」「幹得好!」「真了不起!」「恭喜~~」「請跟我交往吧!」「『謎』的表現也很精彩!」「世界和平萬歲~~!」「我愛你們!」「真是扣人心絃的比賽啊!」「你是最棒的!」「亞威同學好帥啊!」
從四面八方發出的聲浪令啾朵羞紅了臉;由於她的反應實在惹人憐愛,理刀也自然而然地綻放出笑容。
放開啾朵纖細手腕的黑媛這回則緊緊抱住她嬌小的身軀。
歡呼聲再度爆炸開來。
從黑媛祝福的擁抱中解脫後,啾朵這回換與巴握手。
歡呼聲彷佛龍捲風般不停打轉,好比一條在商店街中穿梭的激流;鼓掌引發了更激烈的鼓掌,餘韻帶來了更強烈的餘韻。
臉頰染成紼紅色的啾朵對這羣學生揮手致意,歡呼與掌聲再度像炸彈一樣急速爆發。
不知何時,毒舌丸也出現在現場,理刀卻覺得她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平常總是放出冷酷、平靜光芒的毒舌丸的瞳孔,現在看起來卻好像很難受,彷佛因寒冷而在眼鏡下瑟縮着一般……又像是受了某種逼迫……
明明是在這種場合?啾朵明明取得優勝了?大家都應該要歡天喜地的,不是嗎?爲什麼?怎麼了?看到這種場面,一般人都會欣喜萬分纔對吧?
理刀將注意力從想必一直在偷偷保護啾朵的毒舌丸側臉上移開,繼續拍着手。
剛纔的不協調厭依舊沒有消失,不過理刀現在更想欣賞啾朵開心的臉龐;光是這樣看着,就覺得自己也好幸福。
理刀現在又重新確認這點。
還是笑容最適合啾朵了。
☆ ☆ ☆
卡卡以遠視能力靜靜地觀察成功蒐集到五隻妖精的啾朵身影。
隔壁則坐着已經清醒的莎莎拉。
啾朵的笑容同樣映在她的眼眸中。
對莎莎拉來說,學生們的歡聲、拍手、笑容,以及祝福的言語,一切一切都像是身歷其境般栩栩如生。
在此時閉上眼的卡卡因緊張而抿着嘴脣,她對啾朵感到很過意不去。
不過,方法只剩下這個而已了。
目標是雷森學院!
「啾朵?」
理刀現在能送給她的言語只有這句。
「啾~~理刀,我……」
「卡卡小姐?」
砰喵~~傳出一陣奇特的音效後,啾朵的貓耳與尾巴也消失了。
黑媛、巴、絲伊特、毒舌丸,以及其他衆多學生的視線都令啾朵非常介意。
理刀趕緊支撐住她的軀體。
莎莎拉開口喃喃表示:
「……!」
☆ ☆ ☆
以嚴肅的表情迅速碰觸過理刀的手後,絲伊特的身影便消失不見。
聞言,卡卡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鼻腔深處更湧上一陣熾熱的酸楚。
妖精們突然釋放出強烈的光芒。
依序看向理刀與絲伊特後,毒舌丸的身影也跟着消失了。
「謝謝。」
黑媛跟巴追在理刀後頭。
毒舌丸流露出同於先前的哀傷眼神,輕輕抱起啾朵的身軀。
理刀其實也很想緊緊摟住她,來一個祝福的擁抱;不過這種舉動勢必會引發難以收拾的後果,現場的男同學們應該會發出激烈的不平之聲吧?理刀心底好羨慕黑媛,因爲她們都是女性……
「毒舌丸,啾朵就拜託你了。」
啾朵好像暈過去了。
無論是友情、他人的溫暖、笑容,還是聯繫……以及包含上述全部的日常生活。
「春日理刀先生,請將啾朵大小姐交給我……」
所以……卡卡纔會設置這座看起來像庭園的教室,讓她跟同學一起上課,並舉辦這場大賽,目的都是以強調樂趣的方式吸引莎莎拉的注意力。
「那麼,我也先回學校了。」
「!」
這是怎麼回事?啾朵爲什麼會突然昏倒呢?卡卡那麼寂寞的眼眸是因爲……?她手裏接住的東西是什麼?妖精們呢?毒舌丸該不會事先知道將發生這種狀況吧?自己心裏的不安又是出於……?
全部的努力都是爲了莎莎拉·布隆斯特萊。
啾朵絲毫沒有察覺到頭頂上的異樣,依然保持着嬌羞的笑容。
手的主人是卡卡。
爲什麼卡卡會突然跑出來?五隻妖精到哪裏去了?一大堆問號頓時浮現在理刀的腦海中。
啾朵到底想告訴理刀什麼呢?
「理刀!」
「在這裏說好像有點……等、等一下好了。」
留下這句話後,卡卡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不過她似乎在臨走前對理刀投以非常寂寞的一瞥。
她眼睛的焦點好像偏移了?正當理刀感到狐疑時,彷佛身體的軸心被完全抽掉一樣,啾朵冷不防癱到理刀的身上。
莎莎拉很需要這一切。
被留下來的理刀與黑媛、巴面面相覷,然後決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狂奔。
理刀步向啾朵。
「恭喜。」
啾朵湛藍的眼眸被代表歡喜的淚水填滿,不知道是笑還是哭的表情真是恰到好處,絕妙地詮釋了「喜極而泣」這句成語。
「這麼一來,我終於可以鼓起勇氣了……我想跟你……一起去……海、海……」
啾朵沒能把這句話說完。
一隻有着細長五指的手……在它落地前及時抓住……
毒舌丸及絲伊特迅速地趕了過來,黑媛及巴憂心地緊盯着啾朵的臉,學生們則開始議論紛紛。
此時啾朵緊緊地將嘴脣抿成一直線,然後又稍稍打開,接着再闔起來;不停地重複這種動作好幾次之後——
彷佛被強烈的不安毆打全身般,理刀飛也似地拚命跑着。
她一身鮮紅的長褲套裝打扮冷酷地刺入理刀的眼簾。
「朋友,或者說是友人,也可以稱之爲夥伴……真好耶,朋友……」
他們的感情真好……正當理刀這麼感佩的同時——
「那就失禮了。」
此時,一顆雞蛋大小的東西從她頭上滑落。
莎莎拉打從心底渴望自己的心靈與身體能徹底得到解放。
正當她決定要趁現在說出口時,又不由得環顧四周的情況。
如此一來,封印樹的種子便能恢復原有的姿態。
仔細一瞧,啾朵頭頂上的五隻小妖精已經手牽着手,圍成一個圓。
「那個……理刀……我想……」
而且很可愛。
如今只剩下最後的步驟……
理刀的呼喚得不到任何回應。
啾朵的表情頓時更顯開心,可愛程度也陡然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