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卅八N登場
《變裝魔界留學生》 · 野島研二 · 1.2萬 字
理刀拉着巴的手繼續在叢林中前進。
就算把襯衫下襬遞過去也會很快被對方放掉,無可奈何下,理刀只好直接抓起對方的手。
這麼一來巴反而順利地站起身,跟在理刀的後方前進。或許是因爲對怪物的恐懼之心被對異性的抗拒之情暫時抵銷了吧。
理刀輕輕握着巴那隻嬌小、細緻,又柔軟的手,小心翼翼地繼續邁步。亞威家的豪宅依舊連個影子都沒有。自己是否走在正確的方向上理刀也毫無把握……
巴的淚水再度涔涔滑落。
理刀很想遞條手帕過去,但恨的是自己並沒有隨身攜帶這項高級道具的習慣。
結果,巴卻自己從裙子口袋取出了這項物品,並按在眼角旁;那是一條邊緣繡有蕾絲的純白手帕。
不論是手帕也好,類似「沒事的」這種安慰之詞,或是足以讓對方放鬆心情的搞笑技巧,理刀身上一樣都沒有。這種感覺還真是有夠丟臉。
因此,理刀只好自顧自地繼續牽着依舊不停抽着鼻子的巴步行。
亞威家的房子到底在哪個方向啊。
啾朵朝着不確定是否存在的神殿前進。
她一邊與揹着毒舌丸的絲伊特吵嘴,一邊思索關於異種族間戀愛,以及百香的安備問題,當然,對理刀的思念也一直很難拂去。
叢林中既酷熱,又昏暗,又充滿泥巴的臭味。啾朵真希望能早點離開這種要命的地方。
「還沒看見神殿嗎?」
「都被樹擋住了,根本不知道在哪……」
「我已經很累了。」
「哼,一點毅力也沒有。」
「跟某位小姐不同,我可是多背了一個人耶,而且還得不斷維持術式的效果,就算是超人也會累吧。你那種不經大腦的話最好收回去。」
「你……」
雖然很想反駁,但伊絲特確實是一路揹着毒舌丸沒錯。至少到目前爲止她都非常努力。
「啾!」
啾朵見狀不禁瞠目結舌。
事情嚴重了!
似乎有大隊人馬正朝她們接近,搞不好又是那羣罪犯。
她移開自己彷彿被火燒傷的臉龐後,低頭看着毒舌丸安詳的沉睡表情。毒舌丸的喉嚨此刻很明顯正在咽入液體,力保達美L應該已經順利進入她體內了吧。
「我、我、我是賈克族的勇士瓦波啊啊啊啊啊!」
叢林立刻被劇烈的閃光所籠罩。
距離最近、體格也最雄壯的獸人成爲了頭一號犧牲者。
結果毒舌丸的臉頰卻變得越來越紅潤。
絲伊特的喊叫並沒有讓啾朵回過頭,她對準那羣獸人軍團直衝過去。一邊跑還一邊撿拾腳邊的石頭。
啾朵將這件事與拱佐洛拉和帕瑪森討論後,得到了一個小瓶子。
沒辦法,這兩人總不會拿毒藥出來吧。
對彼此不約而同露出微笑的拱佐洛拉和帕瑪森,真是一對感情超融洽的雙胞胎。
至於拱佐洛拉與帕瑪森這對雙胞胎,此刻正以非常開心的表情相互以肩膀撞擊對方。
啾朵擔憂地環顧四周。
「這是對恢復元氣、滋養身體效果卓著的力保達美L!」(注7)
啾朵停下腳步,轉向窮追不捨的大批獸人。
「我名爲瓦波!賈克族的勇士瓦波!這裏就交給我來斷後!大家快逃吧!記得幫我轉告家人,瓦波一直奮勇作戰到最後一刻……」
向她們衝來的傢伙幾乎沒穿衣服,手上則拿着應該是武器的棍棒。此外這些人的頭頂……竟然長了獸耳?
她俯視着睡死的毒舌丸及其雙脣,不由得緊緊抿住嘴。
有兩個啾朵那麼壯碩的獸人一直線朝啾朵衝了過來。假使被這種蠻力一撞,應該不會只有飛出去就了事吧。
再次瀰漫全身的疲憊感讓啾朵輕輕嘆了口氣。
在不遠處,她終於找到了依然揹負毒舌丸的絲伊特身影。她也同樣是一臉驚愕。
絲伊特的反應比啾朵還快,只見她不加思索便轉身向後跑。
毒舌丸對自己來說的確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她既冷靜又沉着,而且還是個願意犧牲自己保護馮塔納家成員的優秀護衛。
「毒舌丸,你覺得怎麼樣?」
難道他們看不到巨巖嗎?
「不先混合唾液這種藥就沒效了!這是真的,我可以用馮塔納家的家徽發誓。拱佐也一起發誓吧。」
拱佐洛拉與帕瑪森朝着那羣正往相反方向逃亡的獸人們伸出一隻手。
啾朵俯瞰着正不停眨眼的對方。
想要等她們認真討論事情天恐怕都黑了。
好,就這麼辦!
嚇死人了,那傢伙的身體竟然變成了一棵樹。雙腿也如同樹根般牢牢抓着地表,雙臂則像枝葉朝天空伸展,上頭還很仔細地長出了一片片青翠的葉子。
注7
絲伊特首先開口了。
於是啾朵只「哼」了一聲便將臉別過去,勉強壓下煩躁的情緒。
「魔女又來了!」
啾朵無法反駁她。
絲伊特的聲音也微微顫抖。
這麼一來,毒舌丸便能清醒了。
「絲伊特,你先走!」
身爲主人家的女兒,應該要報答她的忠心耿耿……這不算接吻,只是爲了幫助毒舌丸——啾朵如此解釋給自己聽。
兩對嘴脣輕輕碰在一塊,啾朵以舌尖撬開對方的脣,以便讓液體能順利流入。
啾朵忍不住畏縮着身子。
如果讓理刀使用「混沌中的真實」,或許可以解除雙胞胎施放的樹化咒吧……但如今理刀身在何方呢?
就在這時,她們突然聽見前方傳來了喊叫聲。
「「獸人!」」
「「啾朵~我們來囉!」」
「「一定會刺刺的!」」
如果絲伊特只需要顧自己的話應可順利逃脫,但她還得多負擔毒舌丸的重量,又不能在這種狀況下使用空間跳躍術。她的魔力盡管比啾朵優異,但也沒到可輕鬆帶人跳躍的程度。況且又不能拋下啾朵不管,所以只好靠兩條腿了。
啾朵反射性地將重心向後移,做出隨時準備落跑的姿勢。
在毒舌丸無法動彈的狀態下似乎只有逃跑這個選項。
啾朵與絲伊特對望一眼後大喊道。
看來她們應該沒說謊。就算那兩人再愛惡搞,也不敢拿馮塔納家的家徽開玩笑吧。
「「竟然讓啾朵哭了!」」
「你最好停止那種愚蠢的行爲!」
這是開日本大正製藥所推出之機能性飲料——「力保美達D」的玩笑——
怎麼會……
「快溜吧!」
「「給這些使我們心愛小妹流淚的傢伙降下無聊到死的災禍吧!」」
「?」
獸人大軍趕忙緊急剎車,停止對啾朵的追逐。那些傢伙眼裏很明顯露出怯懦之色。
「瓦波啊啊啊啊啊——你果然是男子漢。很好,大家快撤退!」
「啾朵!」
就在這時。
「不是毒舌丸吞,應該是拱佐吞纔對吧?」
比起大家都被抓,乾脆犧牲自己……只要絲伊特能逃出去向其他姊姊求援,最後一定會趕來救人的。
啾朵與絲伊特再度對看一眼。
啾朵與絲伊特相視一眼並輕輕點頭後,便打開力保達美L的蓋子,準備將其中的液體注入毒舌丸口中——
她以手中的石頭狠狠朝獸人扔過去。當然,必須透過幻術讓對方產生石頭變大的錯覺。
總之,現在最好讓毒舌丸從安眠魔法中清醒比較妥當。
啾朵很清楚此刻絲伊特的考量,因此纔不由得咬牙切齒。
原本是獸人的樹木散落於各處。仔細一瞧,還可以發現樹瘤上冒出獸人苦悶與恐懼的臉,啾朵實在有點不忍心。
「「兩個人都發誓了喔!」」
「喝了這個毒舌丸真的會醒來嗎?」
啾朵以明顯不信任的眼神與聲音表示。
拱佐洛拉將那羣獸人視爲無物……逕自俯瞰着麼妹啾朵。帕瑪森也湊了過來。接着,兩位姊姊不約而同地眨動着長長的睫毛。
也就是說,以嘴餵食的工作必須由啾朵負責——這個意思。
結果竟是拱佐洛拉與帕瑪森兩位姊姊現身了。
「我名爲瓦波!賈克族的勇……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那我也對帕瑪發誓。」
沒辦法……剛纔實在太可怕了……
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啾朵努力拋開這種情緒並大喊。
「啊,不彆嘴對嘴的方式餵食就不會產生效果喔。」
只不過,那些獸人並沒有表現出懼色。
真丟臉。這種感覺既恐懼,又悲慘。她的雙腿再度不聽話地發抖,而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也讓她感到萬分悔恨。既然如此……既然如此……既然如此!
「耶——吞下一千根針肚子裏不是會刺刺的嗎?」
啾朵與絲伊特不由得面面相覷。
「剛纔一直背毒舌丸的人可是我喔。」
太可疑了。這兩人以前從來沒幹過任何一件正經事。
過了大約十秒,毒舌丸的睫毛果然抖了一下。隨後,細長的雙眼也微微睜開。
絲伊特所發出的悲鳴清清楚楚地打到了啾朵的背上。爲了讓她跟毒舌丸能順利逃脫,啾朵決定儘量爭取時間。
背對着啾朵等人逃難的獸人們也在瞬間出現同樣的現象。真不愧是馮塔納公爵家排行在兩位數的女兒,兩位姊姊的魔力真是驚人。
那羣獸人的模樣似乎非常興奮,搞不好是因爲發現獵物才欣喜若狂。
石頭「砰咚」一聲打在爲首那名獸人的腦門上,但卻絲毫無法阻止大隊人馬前進。
「不會吧……」
聽了兩位姊姊的話,啾朵趕忙擦拭眼角。她到這時才發現自己的眼中噙着淚水。
啾朵以手背努力拭去眼淚後不多時。
但沒過多久,兩人又轉身對着獸人們射出充滿怒意的目光,嘴脣也像惡魔般向上吊着。那種眼神簡直銳利得可以殺人。
啾朵下定決心後,便含了一口力保達美L,並湊近躺在地上的毒舌丸面前。
啾朵也跟着她死命地蹬地。只不過,她並不覺得自己的腳程能贏過獸人——當然臂力也是。
「不用管我,你趕快先走!」
「我、我、我不行了!」
「會醒來會醒來。如果她不醒來,我就讓她吞一千根針。」
「是這樣嗎?日本這個國家的諺語真複雜。不過既然如此,帕瑪也得吞了。」
咦?難道她發燒了?還是藥物的副作用?毒舌丸的確是甦醒了沒錯,但藥好像帶來了其他奇怪的效果……
「請、請請、請大小姐原諒我!」
毒舌丸慌忙坐起上半身,以完全不像她的狼狽口吻致歉。
「毒舌丸……?你還好吧?你的臉色好像不太正常?」
毒舌丸似乎根本沒聽見絲伊特的關心,只是目不轉睛地以溼潤的眸子向上凝望啾朵,偶爾還會以似乎在否認什麼的模樣輕輕搖頭,但臉頰的紅暈怎麼也沒有消失。!
啾朵依序瞪着在一旁偷笑的那對雙胞胎姊姊。
「你們到底讓毒舌丸喝下了什麼!?」
答案真是讓人大喫一驚。
「愛情藥啊。」
「力保達美L的『L』就是『Love』喔。」
「那是一種願意奉獻身心靈的純愛!」
「這股愛意將奔向何方!」
「愛爆炸了!」
「愛爆發了!」
「「禁忌的主僕之愛!」」
這、這對混帳雙胞胎……啾朵快被氣昏了。
絲伊特則「唉」地輕嘆一口氣,似乎也無奈到不知該說什麼好。
然而,身爲當事者的啾朵卻不能坐視不管。毒舌丸臉頰的滾燙程度已經到了快冒煙的程度。她的視線依舊緊緊黏着自己、不肯輕言放開。
「快把毒舌丸恢復原狀啦!」
「你不喜歡小毒嗎?」
對了,封印庭就是她的得意代表作。這麼說來,衆人如今所處的封印庭也是……
啾朵立刻衝向妮可羅。
這番關鍵性的發言終於產生效果。早知道一開始就該如此威脅她們。
以前她那種冷到讓人發抖的銳利眸子此刻竟被淚光所覆蓋。
理刀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那兩人一邊碎碎念一邊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她生着一頭及肩的亂糟糟金髮。高挺的鼻樑上架着一副圓框眼鏡,這種實用的設計幾乎不考慮美觀問題。身上那襲皺巴巴的白色大衣也沾染了不少明顯的髒污。
她最愛好的事物就是發明、製作物品。
就好像在回答理刀的疑惑似地,壯漢突然以粗野的聲音吼道。
雙胞胎不約而同鼓起臉頰。
「巴蒂……我記得是那隻屠龍犬的名字吧?」
拱佐洛拉與帕瑪森用力伸出右手的五根手指,朝妮可羅行了一個軍禮。
理刀拉着巴的手,繼續前進。她的啜泣仍然尚未止息。
「「妮可羅姊姊,不要這麼生氣嘛~」」
「拱佐!帕瑪!誰準你們擅自拿走人家的封印庭!」,
「而且還是妮可羅姊姊精心改良過的品種,對吧?」
「我明白了。所以拱佐洛拉姊姊與帕瑪森姊姊就是爲了這種節目才把封印庭帶到人類世界解放,還玩得不亦樂乎。這個事實我想最好也讓絲啾絲姊姊瞭解一下。」
「告狀太卑鄙了。」
面對只要有趣開什麼玩笑都不在乎的這兩位姊姊,啾朵緊握的雙拳已經氣到忍不住劇烈顫抖了。
個子嬌小、皮膚白皙到近乎透明、笑容甜美、超級適合雙馬尾髮型,明明是魔族魔法卻不怎麼靈光的那個女孩——只會使用幻術的啾朵。
「「什麼?」」
巴蒂……
拱佐洛拉與帕瑪森挑起柳眉、朝妮可羅貼了過來。
「沒錯,那個。在日本這個國家……叫什麼來着?」
好想早點見到她。
理刀一邊支撐巴的重心,一邊與壯漢緩緩拉開距離。當然,也不時在尋找落跑的時機。對方真的會讓兩人順利脫逃嗎……
「稍等一下。」
已經太遲了。
第卅八女——妮可羅.馮塔納以不太高興的表情降落叢林。
再看清楚一點,剛纔那個以爲是角的玩意其實是動物的耳朵。難道是裝飾品嗎?還是在玩角色扮演?這傢伙究竟是何方神聖哩?
「這裏是帕瑪,感謝你提供情報。那我就繼續進行監視任務。」
繼續向前、向前、向前。踏破茂密的雜草、剝除惱人的枝葉、推開擋路的樹木……樹木……?
「妮可羅姊姊,請立刻讓這座封印庭……」
「可惡,那兩個笨蛋姊妹!下次被人家碰到一定要好好修理一下!」
以車輛行駛需五分鐘的距離,走路要花多久時間?理刀總覺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打轉。前後左右都是長得十分類似的樹木……
拱佐洛拉的這個質疑讓啾朵沒辦法繼續發作。
「好討厭的兩個妹妹。」
他再度思念起,啾朵現在不知怎麼了。比起自己的處境,不知爲何理刀更關切她的安危。
「不論如何思念對方也無法傳達出我的愛。」
那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漢,身高有將近兩公尺吧,身軀的寬度也很驚人。他腰際纏着一條污穢的毛皮,就好像童話故事裏提到的鬼一樣。仔細一瞧,還可以發現對方頭上生着角。這不就是桃太郎中的角色嗎?誰趕快出面把鬼趕跑吧。
絲伊特以冷漠的目光望着這兩位開始胡說八道、企圖敷衍的姊姊。
因此,理刀絲毫不肯放慢腳步。
「喔哇!」
「大家都受夠了你們的惡作劇,快把封印庭收回去。」
「巴蒂也是被你們帶走的吧!人家的巴蒂咧!?」
取而代之地,滿臉通紅的毒舌丸卻主動開口。
毒舌丸依舊拘謹地坐在啾朵身邊。她的臉色就像熟透的番茄,水汪汪的眼睛也將焦點集中在啾朵的側面。
「如果你們不趕快讓這座叢林消失,我就要告訴絲啾絲姊姊!」
「這裏是拱佐,愛國無政府號目前正在叢林裏徘徊!請說。」
「不對啦。我記得叫……整人大爆笑(注8)?對啦,就是那種節目。也就是說,這.都.是.假.的。」
拱佐洛拉與帕瑪森以演戲般的裝模作樣表情相互靠近,並牽起對方的手。
拱佐洛拉與帕瑪森也會怕排行個位數的姊姊。應該說,所有底下的妹妹都對個位數的姊姊又敬又畏吧。
這時絲伊特終於開口了。
即使已經變成了叢林,這裏依舊是亞威家的庭院,不會改變。只要一直朝某個方向走,總能碰到某棟建築物的。就算不是建築物,也會找到圍牆或鄰接的道路等等。反正只要不是叢林,什麼都可以。
「她們要召喚誰呀?」
「真無聊~絲伊特一點幽默感也沒有。」
衆人還來不及阻止,妮可羅的身影也不見了。
啾朵也跟毒舌丸一起瞪着那兩人。
「放心吧,其實這些事不過就是那個。」
毒舌丸微微低下頭。
「我、我是啾朵大小姐的貼身護衛……怎、怎麼敢如、如此放肆。因、因、因此,不管大小姐,怎麼看待我。我都會像,以前一樣,全心全意,服侍大小姐。」
「真無聊。」
「「絲啾絲姊姊真的好恐怖;」」
注8 這兩者在日文的發音相似——
啾朵接在絲伊特之後說道。
絲伊特嚥下一口唾沫。
「絲伊特你好冷酷~」
只不過,亞威家的庭院未免也太大了吧。
之後兩人便消失無蹤了——應該說逃之夭夭纔對。
「小毒的表情有夠恐怖……」
啾朵與絲伊特對看了一眼。在一旁待命的毒舌丸眼神也比先前更銳利了。
「雖然會讓來賓很糗又嚇一大跳,但一點危險性也沒有!」
雙胞胎對妮可羅撒嬌道。既然是第卅八女,地位自然比雙胞胎要高出一點,只不過那兩人似乎並不怎麼畏懼妮可羅。
屠龍犬目前依舊在叢林閒逛?別開玩笑了!如果理刀他們遇到屠龍犬該怎麼辦……
啾朵倒吸了一口氣。
「巴蒂現在上哪去了?」
拱佐洛拉的身體發出了淡淡的光芒,帕瑪森也是一樣。包圍着這兩人的光團逐漸上升,在衆人頭頂形成一塊以光架構的魔法陣。
如果黑媛或毒舌丸在場的話——理刀腦中不斷閃過如此的妄想。
雙胞胎臉上的開朗之色咻嚕咻嚕地迅速消退了。相反地,此刻的她們對彼此哭喪着臉。
即使擁有天生的美貌,妮可羅姊姊卻對外表毫不在意。她有着只要熱衷某事就完全不理會周遭狀況的性格,幾乎完全抵銷了她外貌上的優勢。
啾朵愕然地望着方纔妮可羅與雙胞胎站立的場所,如今只剩下昏暗的叢林而已。
一隻底部嚴重磨損的拖鞋從專用魔法陣裏跨了出來,接着則是纖細的腳踝、膝蓋、白色實驗室大衣下襬。
到底是誰的錯啊——啾朵一邊在心底吐槽一邊瞪着這兩人。
「啾,妮可羅姊姊,請你先將這座封印庭……」
「那我們就先告辭啦……」
「品質保證、安全管理,還有倉儲都做得非常完善!」
「巴蒂人到底在哪?」
「那是在魔界的『魔犬Fallinbve大會』中,以優異成績勇奪大獎的魔獸。此外,它所參加的應該是殺戮獸部門。」
巴依舊處於膽怯、不停發抖、流淚的狀態。爲了早點讓她放心,自己除了繼續亂闖外似乎也無計可施。
毒舌丸隨即補充說明。
巴緊緊抓着理刀的手。壯漢毫無預警現身,讓不住發抖的她連保持站姿都很困難。
喝下愛情藥中秈劑的毒舌丸以逼近絕對零度的目光盯着雙胞胎,隨後便靜靜地站起身。不過,她什麼話也沒說。
消失——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的怒斥打斷。
「等麗莎姊姊從石化狀態恢復,我要把這次的事情經過詳細向她報告。啊,當然,這件事一定也會傳入絲啾絲姊姊的耳裏。」
絲伊特以冷靜的口吻叫住了想裝沒事開溜的拱佐洛拉與帕瑪森。
「啊啊,身分的差距竟然成了我倆的阻礙。」
「看這種圖樣與數字組合,應該是排行三十幾的……可能是妮可羅姊姊吧?」
衆姊妹當中會隨時作這種打扮的人只有一個,正如絲伊特推測,就是妮可羅姊姊。
這是馮塔納家專用的魔法陣,但不必說啾朵了,就連絲伊特也尚無法畫出此魔法陣的任一條線。至於這對雙胞胎,則是湊齊了兩人的魔力才能達成。
真不敢相信,理刀原本以爲是樹木的玩意,卻在他一摸下變成了人形;粗糙的樹皮觸感頓時化爲肌肉發達而長滿毛的男性胸部。
「酒壺?」
「快讓毒舌丸恢復正常啦!」——
「都不爲姊姊設身處地。」
「根據妮可羅姊姊的說法,應該是被拱佐洛拉與帕瑪森兩位姊姊帶走……該不會就是……」
妮可羅湊近雙胞胎的臉。
「我名爲瓦波!賈克族的勇士瓦波!不對!這哪能叫勇士!連自己的族人都沒辦法好好保護,沒資格當勇士!
壯漢瓦波的情緒似乎非常激動。理刀只能拼命撐着更爲膽怯的巴。
「已經沒資格當勇士的瓦波!無法守護族人的瓦波!這種傢伙去死算了!讓瓦波死吧!」
完全搞不懂這傢伙在說什麼,理刀拉着巴的身體慢慢向後退,逐步遠離這位名叫瓦波的仁兄。
就在這時,瓦波的眼睛突然一亮,以充血的雙目瞪着理刀等人。
「至少讓我死在最後一場戰鬥中吧!」
拜託要死去別的地方死!理刀還來不及吐槽,瓦波卻先從嘴裏吐出了某樣東西。
魔法!?
他纔剛出現這個念頭,威力驚人的光線便貫穿了理刀的胸膛。隨後……
混沌炸彈啓動了。
「混沌中的真實」化爲了無音的震波朝四周擴散。
「呀啊!」
巴也被這股力道震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瓦波則只後退了一步。
「美美津同學,快跑!」
理刀迅速衝向她身邊,將她攙扶起來。瓦波似乎被混沌炸彈嚇了一跳,現在正是脫離戰場的大好時機。
全力衝刺吧!儘管理刀這麼想,但身體卻不得不停在原地。
那是因爲不知何時,兩人已經被大隊人馬包圍了……
那些傢伙全都是打赤膊、頭頂生着耳朵的傢伙。雖然沒像瓦波那麼高大,但肌肉也十分發達。數量則至少在三十人之上。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數只野獸放棄與大蛇的纏鬥繼續朝對岸游來,真是煩死人了。
「百香,你還能跑嗎?」
雖然步履維艱,但這時百香也沒閒功夫抱怨了。野獸大軍依舊在後方緊盯着她們不放。
巴一邊劇烈發抖一邊將臉埋入理刀的肩膀,大概是再也無法面對眼前的恐懼了吧。
「不,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我……」
咕哇……野獸竟在發出短促的悲鳴後,啪喳啪喳啪喳地踏着水朝後方逃之夭夭。
百香則用力吐出一口氣。此刻自己的心臟依舊激烈地跳個不停。
只不過,現在也沒空慢慢思索這件事了。
「理刀已經有中意的女人了。唔嗯,我可以理解。既然你已經有女人,那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瞬間,她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什麼。
獸人們聚集在周圍又喝酒又唱歌,場面非常熱鬧。
賈克族的女性生着健康的褐色肌膚。以毛皮遮掩的部分只有胸部與腰部下方而已。肩膀、鎖骨、胸口、側腰、腹部、肚臍,以及大腿,全都赤裸裸地展示在理刀面前。
「美、美美津同學,聽我說,事情不是這樣……」
好濃烈啊!
但老實說,她已經快累癱了。
以「混沌炸彈」解除賈克族戰士所中的樹化咒後,理刀與巴被獸人們視爲救命恩人,特地邀請至這塊聖域接受招待,還舉辦了一場原始的宴會。
即便如此,百香依舊沒有放棄。她以手撥開水面。如果自己這時認輸,姊姊也會一同受累,那是她絕對無法忍受的結果。
百香推開黑媛的手。
在黑媛的牽引下,百香拼了命地加快腳步。她覺得心臟好像快要爆炸了,根本沒辦法回應姊姊的鼓舞。
巴依舊以毫無半點感情的目光直盯着自己的方向不動。看起來並不像生氣或無奈,只是理刀還是感到非常不自在。
野獸們見狀也將追蹤路線改成斜向。這麼一來,在姊妹倆離開河面前應該就會被追兵趕上了。
至於在理刀身旁一邊嘎哈哈哈地豪邁大笑,一邊把這種酒當白開水喝的傢伙,正是賈克族的勇士瓦波。
理刀被這種酒的後勁之強嚇了一跳。
自己不想成爲黑媛的負擔。
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嘛……
「唔,原來如此啊。」
「黑姊姊,請相信百香!」
理刀的腦袋陷入一片混亂。
黑媛以略微顫抖的聲音喃喃道。
什麼「原來如此」?理刀莫名其妙地看着用力點頭的瓦波。
等理刀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已被賈克族的女性包圍了。她們個個年輕美豔。
理刀企圖對巴伸出手,但卻立刻被其他女性抱住手臂。好軟啊——女性的胸部立刻壓了上去。
「沒問題!」
賈克族的女性們以妖豔的微笑對理刀獻媚,還紛紛貼到了他身上。
「理刀,選一個你中意的女人吧。你喜歡哪個啊?還是全部都要?嗯?」
瓦波雄壯威武地大吼一聲。
不行了……既然如此……
然而……瓦波剛纔所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這羣女性的目的又是?
「百香加油!」
理刀再度偷偷瞥了巴一眼。
前進!前進!好累唷。前進!前進!好害怕唷。前進!前進!快不行了……
「美美津同學,呃,聽我說,我也搞不懂這是怎麼回事……」
瓦波將那張駭人的大臉湊過來問。
「百香,加油!」
他明顯感受到酒精正透過血管在全身擴散,臉也變得異常燥熱。
那羣男子隨之也發出了宛如野獸的叫喊。
百香努力爬上四腳獸應該無法爬上的岩石區,但那羣野獸依然窮追不捨;它們似乎具備會繞過障礙物的智慧。
野獸持續逼近。
啾朵現在不知怎麼樣了?毒舌丸有沒有好好保護她?黑媛找到百香了嗎?或者依舊在苦苦搜尋?百香是否平安無事?問題實在太多了。
示弱的話頂多只能放在心底。反正現在努力擺動雙臂、抬起雙腿就對了。
理刀則緊緊摟着她。
百香抬高膝蓋,在緩緩流動的河水中奮力向前。
穿過岩石區後兩人又衝入了一條大河。河面的寬度少說也有二十公尺。
那到底是什麼——其實理刀也不清楚。
「先說好……下次你可不能再甩開姊姊的手啊!」
河水四濺,遮蔽了她的視野。
「咦?呃,請問……」
這種想法沒有道理可言,完全是憑藉直覺。她心中有一股力量強烈抵制自己向對岸走。所以,還是朝上游前進吧!
就算是跨出一步也得花費不少氣力。這種感覺真難受。
「如果剛纔按原路前進我們就會碰上那條蛇。」
「咿、噫……」
動物那種散發着腐臭氣味的呼吸幾乎已噴到了百香的臀部。
——霎時。
「黑姊姊,這裏!」
黑媛依舊緊抓着妹妹的手。如果只有她自己一人,早在追逐戰一開始應該就能順利逃脫了,但要捨棄百香對她而言是絕不可能的。
理刀將目光從女性石像轉至瓦波,以及在附近唱歌、跳舞、喝酒的賈克族居民。
她用力踏着水底,踢起腳底下的河沙,繼續勇往直前。一隻手被黑媛牢牢牽着,另一隻手則不斷撥開阻擋去路的水。衝吧!
瓦波一邊嘎哈哈哈地豪邁大笑,一邊用力拍打理刀的背。好痛!他覺得自己的脊椎快被敲碎了。
在如此暴露的大羣女性面前,理刀咕咚一聲吞下口中的烈酒。這麼一來,體內的血液流速反而更快了。他的心臟劇烈跳動,不管怎麼看都陷入了心猿意馬的狀態。
「百香,走那個方向會被追上啦。」
巴則在理刀的另一側。除了身上毫髮無傷外,膽怯之色也比先前減輕了好幾分。
黑媛回頭窺探追兵的狀態,但百香卻連回頭的力氣都沒有。
剛喝下去時只覺得黏稠又順口,就算通過喉嚨也沒有太大的感覺。可是……咕咚,一旦下了胃並呼吸過一次,酒的力量立刻「砰!」一聲在體內爆發開來。
巴默默地瞪着理刀不放,然而當理刀注意到她的反應後,她又登時別過臉。
歡迎來到聖域——瓦波剛纔的確是這麼說……
理刀不由得環顧四周。
百香並沒有回頭。她現在連這點寶貴的時間也不能浪費,只能繼續向前衝。
女性們同時撫摸着理刀的胸膛與大腿,甚至還有人吻遞了理刀的脖子。好癢啊,簡直快癢死人了,誰趕緊阻止她們一下。住手!不要咬我的耳朵啊。
八公尺、七公尺、六公尺。五、四、三、二……一公尺。
她心想,幸好剛纔有遵從內心的直覺。只不過,自己明明不知道有大蛇的存在呀……爲什麼會出現那種念頭呢?
被大批女性如此糾纏,感覺到底是快熱死了還是快爽翻了,理刀也難以分辨。
野獸們的低吼聲與水聲一直到百香等人上岸後依舊沒有停息。
那是什麼影像?幻覺?還是錯覺?百香一下子想不起來剛纔看見的光景究竟代表什麼意義。只不過現在除了筆直地奔向目標,也沒空理其他的了。
理刀的心跳更加急促了。喂,是誰?竟然死命踩着油門不放。超速可是會被警察逮捕的!喝酒不開車!等、等一下,這是胸部嗎?大、大腿也靠上來了……女人們對着自己的耳垂吐氣。喂,先等一下……
她朝旁邊瞥了一眼,已經有部分野獸趕上了。數量大概是七隻吧。它們個個張着血盆大口在河水中游泳,雙方的距離僅剩下十公尺左右。然而……
差不多來到河面中央時,背後果然傳來了啪涮啪涮的激烈水聲。那是因爲野獸也紛紛跳入河流之故。
諸如此類,這般這般——理刀一邊被人強灌酒一邊思索着。
理刀朝下望了手表一眼,剛好過傍晚四點沒多久。七月的天色在這時依舊相當明亮。這麼早就喝醉似乎不太好吧,可惜他沒膽子抗拒,只能不停接受族人的勸酒。
咦?中意?瓦波,你到底在說什麼?
理刀雖然不太能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半推半就地被帶來這。四周盡是賈克族的戰士與女性,想逃也是不可能。「我家的門禁時間快到了……」就算這麼抱怨,這些人應該也聽不進去吧?「爲什麼你們會變成樹?」——問這個似乎也不是時候。
她已經以冷漠的表情轉過頭,俯瞰在跟前堆積如山的水果。
百香倒過來拉着黑媛的手,逆着河水的流向朝上游前進。
在黑媛的牽引下,百香再度邁出腳步。
水花四濺,鞋子完全泡在冰冷的河水中。這條河流的深度足足可淹沒百香的大腿。
其實百香也不確定自己在說什麼。她的這個念頭並沒有根據可言。只不過,她覺得直接往對岸走怪怪的,要說是一種討厭的預感也行。
其實他自己也怕得半死。
黑媛以強烈的口氣怒責道,但眼神卻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等離開水面後百香纔回頭查看,野獸們正與一條大蛇糾纏着。大蛇的身體幾乎跟黑媛的胸圍一樣粗……也就是說,非常碩大的意思。
黑媛見狀則再度抓回妹妹的手,跟她朝同樣的方向前進。
「唔唔嗯……理刀好像不喜歡賈克族的女人?」
好痛苦呀。
堅定不移的意志在百香胸口內不斷上升。
「黑姊姊,你快逃!」
這是一塊長寬各約五十公尺的空地,空地上的植物已經完全被清除掉。中央有座石造的大型建築物,但是並沒有入口。有一塊五公尺高的巨大岩石擋住了應該是建築物的入口之處。至於建築物的旁邊則是一尊身體被大蛇纏繞的女性石像。這便是獸人口中的聖域了,確實很有那個氣氛。至於女性石像的高度則約在十公尺左右。
既然耳朵是生在頭頂,賈克族應該就是所謂的獸人吧。理刀記得絲伊特也有四分之一的獸人血統。絲伊特的熊耳非常可愛,但賈克族的耳朵卻是又尖又大,大概是不同種族的獸人吧。
勇士瓦波似乎完全會錯意。
只見他以厚實的手掌啪啪拍了兩下。
原本聚集在理刀身邊的女性迅速退下,取而代之的卻是賈克族的肌肉男。
「耶?怎麼?」
四名壯漢分別抬起理刀的四肢,然後便發出「嘿咻——嘿咻——」的雄壯叫聲將理刀架走。
「咦?咦?你們想做什麼?」
後頭傳來了「呀啊」的尖叫。理刀勉強望向聲音的來源,原來巴也跟理刀一樣被扛了起來。
到底要帶我們去哪?
壯漢的目的地似乎是那棟石造的建物後方。沒多久……
理刀看了嚇一大跳。
那裏有一株巨大的花,氣勢驚人地獨自竄出地表。紅色的花苞形狀很像鬱金香,但仍處於尚未綻放的狀態。
那四名男子二話不說便把理刀扔向了花苞。
頓時一陣風在耳邊呼嘯而過,但很快地巨大花便張開花瓣,將理刀接了過去,隨後被扔上來的則是巴。
「等等,這是,怎麼……嗚哇!」
理刀還沒問清楚,原本打開的花瓣又迅速收攏了,兩人連逃跑都來不及。
雖然是龐然大物的一朵花,要在花苞內塞兩個人依舊相當勉強。因此,理刀與巴只能被迫保持身體緊貼的姿勢。而且巴還是騎在位於下方的理刀身上。
被巴以柔道中的縱四方固動作壓制……理刀根本動彈不得,而且兩人的上半身還是緊緊靠在一塊。
外界的光線微微透過紅色花瓣篩落,因此,在距離近到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呼吸的狀態下,理刀依然能依稀辨識巴的表情。
她那張被紅光暈染的臉龐已緊閉雙眼,身軀還不停地顫抖。接着,巴很辛苦地從口中擠出斷斷續續的一番話。
「春、春春、春、日、同、學、沒、什、麼、好、怕、的。春春、春、日、同、學、沒、什、麼、好、怕、的。春春、春、日、同、學、沒、什、麼、好、怕、的。」
在被巴緊密貼住的狀態下,理刀暗自嘆了口氣。
勇士瓦波還直是自作聰明啊,搞瞭如此一個燙手山芋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