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東京皇帝☆北條戀歌》 · 竹井10日 · 1.9萬 字
年關將至的西曆2028年12月20日。
自由結社·東京解放組織爲了迎接必將來臨的革命而行動着,連帶一斗也不得不過起了繁忙的生活。
留在辦事處裏的日子也越來越多了。不過這天,一斗還是回到北條邸,照看花戀學習。
不管怎麼說,爲了報答受照顧的恩情,一斗也盡力不想對之前在北條家做的工作生疏起來,所以就來做這些了。
突然,伴隨着敲門聲,嶺上出現在花戀的房間裏。他說道:
「有位客人來找西園寺君。」
「……找我?是宇堂先生嗎?」
他不應該不告而來的啊……不如說,在皇子已經決定參與計劃之後,宇堂他們已經沒有來北條邸的必要了纔對。
「不,並不是。」
「一斗桑的客人是來買什麼東西的嗎?」
「這裏是商店嗎!!」
感到花戀和一斗的對話原地踏步的嶺上,不得已據實以告:
「是位女性……叫做八田小姐。」
「八田!?」
終於不滿足於從門外向裏窺探,開始厚顏無恥地從正門來了嗎。一斗受到了衝擊。
「女性!?」
與此同時,花戀從和一斗不同的地方受到了衝擊。
還沒等一斗問花戀她那發瘋似的尖叫聲是什麼意思,花戀就以飛快的速度跑出了房間。
「哎,花戀醬!?」
一斗在後面追着,但熟知家裏構造的花戀選擇最適路徑,以突破一個馬赫的速度衝向玄關。
「……」
「啊~,花戀有時候也隱隱約約地有種這樣的感覺呢……」花戀附和。
花戀的房間。
「歡迎來到北條家!」
「呀啊!?小、小小小、小一好色!!」
「是啊。」
可疑人物被叫做可疑人物了。
「如您所願,花戀大小姐。」嶺上恭敬地答道。
「好喫嗎?花戀?」
「爲什麼呢?爲什麼不行呢?」花戀天真無邪地問道。
跟隨着死死盯着雪繪胸口的花戀的視線,一斗也把目光投向了那兩朵軟軟的、已經從巨乳將要邁入爆乳的境界的胸部。雪繪不好意思地扭動着身體,想用雙臂將胸口掩藏起來,卻因爲根本藏也藏不住,胸口從雙臂間擠了出來,反倒更加強調起胸部的巨大。
「多加小心,一斗桑。若是不小心喫了,說不定會發生很嚴重的問題呢。」
花戀精神滿滿地答道。
花戀死死盯着雪繪胸前兩團非同尋常的巨乳,說道。
「要說發生沒發生,我覺得從很久以前開始0;腦子方面1;就發生了很嚴重的問題了……」
花戀罕見地露出了此世諸象皆爲虛幻的表情。終於完全恢復視力的一斗,想着“對話是怎麼變成這樣的……”,露出了苦笑。
「我看不見啦……花戀醬……」
「不是這樣的!」雪繪悲嘆道。
「不記得呢!」
「花戀醬明明胡喫海塞了一氣啊……」
花戀、雪繪、一斗三個人,正襟危坐,一時無話。
雪繪爲捂着眼睛呻吟着的一斗做了膝枕,來回撫摸着他的頭。
此時,總算從眼部損傷中恢復過來的一斗猛然起身,腦門兒重重地撞在雪繪的下乳上。
「哎哎……可是,我和小一是好友啊。解釋一下啦,小一……」
「很好喫呢。你可以走了。」
「啊……北條老師的孫女……那個,我是八田雪繪。之前雖則見過僅僅一面、打過招呼,但您……大概不記得我吧?」
「可疑人物都是這麼說的。」
「一看就知道很沉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花戀的話很多都只限於當時當地,因此認真對待就輸了。不過因爲一斗是個極容易隨波逐流的人,所以經常去認真對待。
花戀幸福地喫着點心。連續三行以花戀開頭,簡直是小型花戀大會。——雪繪對花戀關心地笑道:
視力還沒有完全恢復的一斗慌慌張張,不知所措。
雪繪正拿出化妝包,塗着脣膏、檢查着劉海。
「誒,啊,呃……只是想來看看他……我可不是可疑人物哦。」
「意料之外的背叛!?」
「是親手做的嗎。看來可能是下過毒了呢。」花戀將點心喫了個七零八落後,提出懷疑。
再怎麼說,花戀天性會去把多餘的東西記得一清二楚。
一斗如此斷言之後,雪繪驚慌失措了。
「小一,說點什麼啊!」
「你可以走了哦?」
「敵人……」
「誒?這啥?剛剛那個軟軟的,是什麼?」
「胸部……」
雪繪被花戀毫無儀表地一屁股坐在樓梯的扶手上滑下來給嚇到了,回道,
「……不過你是之前那次的可疑人物呢!!」
花戀發動了意料之外的背叛。
「哎!?我!?」
「因、因爲小一……小一不負責任!」
因爲一斗的眼睛被花戀刺擊了。
「真不愧是狐狸精……有一套呢。真是優秀的敵人呢。」
「真是個沉重的女人呢,一斗桑。」
「花戀學習累了,休息時想要喫點甜食。嶺上桑,去泡些茶吧。」花戀威風凜凜地指示道。
話說回來,一斗現在被物理性地削了一刀,痛得滿地打滾兒。
「不好,中了孔明的毒計了呢!」
「才、纔不沉!」
「是這樣嗎!?」
「一斗桑,你看看我,發生了很嚴重的問題嗎?」
「一斗桑,危險!上次沒能擊滅掉的可疑人物會攻擊過來的!」
看到一斗擺出一副不惜報警的樣子,雪繪受到了暴擊傷害。
「可疑人物找一斗桑有什麼事嗎?」
「八田!!」
「住手,我要叫警察了。」
然後,她發現了在玄關入口處等待着的雪繪。
「「你說什麼!?」」
然後,她拍了拍自己連成長的苗頭都尚未出現的胸部。
一斗似乎非常想要去背叛。直截了當地說,意外性什麼的也逐漸消失了。
孔明的毒計也太簡單了吧。
看着兩人驢脣不對馬嘴的對話,一邊想着“好像在哪裏見過這樣一對活寶啊……”,一斗一邊走下樓梯、來到通風的玄關大廳裏。
不管怎麼說,花戀可是看見甜食就走不動路的。
我只是想要和你做朋友而已啊……雪繪有些沮喪。
「好過分哦,小一……爲什麼要擺出那麼過分的態度呢……?難得人家爲了小一帶來了點心的……」
「誒,啊,是!」
「花戀醬!?」
雪繪和一斗發出漂亮的和聲。
「你看到了嗎,一斗桑!這個女人,利用花戀來和一斗桑親熱呢!?」
「意料之外的背叛!?」
「只能讓一斗桑負起責任來了呢!」
前言不搭後語的雪繪,讓花戀的警戒心越發旺盛。
受傷的雪繪捂着火辣辣的額頭,聲討道。
「沒事吧!?小一!?」
「纔沒有過啦!」
「……一斗桑不喜歡沒有胸部的人嗎?」
這幅絕不普通的光景,讓花戀露出了○△○的表情,沉默了。
「你就是可疑人物哦?」
一斗氣得重重地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一斗冷酷的話讓雪繪不滿地嬌嗔一聲。
「意料之外的背叛!?」
「哎……你意外做得一手好點心啊……真沒想到你還能有這麼有女人味的一面啊……」
「不、不行,小一……那、那個……」
「是八田桑嗎!?」
雪繪拼命否定。
「Ouch!!好、好過分哦,小一!爲什麼要做這麼過分的事呢!?」
一斗率先回想起胸部不怎麼大的來珠,認爲這和喜不喜歡她毫無關聯。
「我不是可疑人物啊!小一,解釋一下啦!?」
「區區可疑人物,居然管一斗桑叫做“小一”!太可疑了!!」
「比、比起那個,小一也來喫點心啊。這是爲了小一才傾注心血做出來的……。喫吧?喫吧?」
「討厭,小一好色……」
不知爲何,比起一斗那邊,反倒是雪繪先推阻起來。
「……吶,這個是雪繪親手做的嗎?」
雖然一斗的話原本是用作對花戀的掩護射擊的,花戀卻毫不領情,對一斗發動了直接射擊。具體來說就是發動了封印住色色視線的「殺色鬼刺雙目之攻擊」。
「你很沉啊,八田……」
「好過分哦,小一。爲什麼要說這麼不體貼的話呢?」
結果她們的對話邁着歡快的步調削減了一斗的精神。
「一斗桑你個胸部星人!」
「小一,說點什麼啊!」
這段思考若是被來珠得知,一斗就沒命了。
「是大是小我都不介意的。」
「你失去了自己唯一的武器呢!」
花戀興高采烈,擺出帥氣的姿勢一指雪繪的胸部。
「誒誒!?我還有很多很多其他優點啊!」
「沒有。以及,我覺得花戀醬長大之後,胸部也會變大的。」
雖然沒有確實證據,但花戀既然和戀歌如此相像,身爲隱藏巨乳呼聲很高的戀歌的祖母,感覺肯定也會變大的。
「喔,一斗桑着眼於未來呢!」
「話說回來,剛剛小一輕描淡寫地全盤否定了對我的優點的發掘吧!?」
而且還是這種怎樣都好的感覺……雪繪受到了衝擊。
「雪繪啊,說到底,身懷優點的人,根本就不會自己說自己身懷優點吧?」
「真是厚顏無恥呢!」
「好過分哦,小一和花戀醬!爲什麼要配合着說這麼過分的話呢?」
似乎是發現了連招的時機,花戀抓起一斗的胳膊,發動了追擊。
「花戀和一斗桑一直都很相配呢。連胖次都是相配的款式呢。」
「完全不是!?」
「一直都是相配的超低腰式呢!」
所謂超低腰式,指的是自上到下距離極短的胖次,各種地方都有着露出來的危險,是非常dangerous的內褲。
「喔,一斗桑,對花戀的超低腰式胖次深感興趣呢。花戀永遠穿着決勝胖次哦。」
雖然是要決出什麼的勝負是個謎,不過凡是和花戀決勝負,自己根本沒可能取勝。一斗想。
「……沒事。小一,好溫柔呢。」
「嘛,八田生命中沒人會出現就是了。」
「哎,你討厭咖啡嗎?更想要紅茶嗎?」
雪繪的腦門兒又喫了一記。
一斗在東京解放組織的辦事處裏,處理着實施革命計劃相關的手續。
「宇堂桑」
「好過分哦,小一!爲什麼要說這麼過分的話呢!?」
一斗強行壓下想要彈“哎嘿嘿”地笑着的八田腦門兒的衝動。
「……吶,小一。」
「別假哭了,八田。」
如果被問起這個問題,雪繪總是會回答:
「是啊,肯定會出現的。嗯嗯。」
「被甩了呢,姐姐。」花戀強打精神,擺出帥氣的姿勢一指雪繪。
「好過分哦……小一……爲什麼要做這麼過分的事呢?嗚嗚嗚……」
「可、可是,是小一說如果不給你錢你就不喝的……」
「因爲我想要作弄你。」
致命般地打壞了。
「不,怎麼可能什麼都沒穿啊……」
「誒,一斗桑,你沒穿嗎!?」
皇子露出臉來,但迅速告了聲“失禮”,正欲退回。
雖然最年長卻也是最純情的雪繪,害羞地扭動着身子,彷彿要止住什麼發展似的。
「等……花戀醬!我一會兒絕對會被北條老師叫去訓一頓的!」
這說不定象徵着他已認同一斗爲自己的同伴。
「吶,一斗。」
在周圍的人們看來,因害羞而對誰都禮儀端正的一斗,獨獨對雪繪態度不同,在某種意義上也是不可思議。
一個接一個地在女孩子們的心頭捅刀的一斗,某種意義而言,也是相當罕見。一般是他本人身心受到傷害的情形要壓倒性地多。
「……吶、吶,小一。小一莫非是……有了其他喜歡的女孩子了嗎?」
雪繪含淚譴責着因她被禁止進入而紛紛微笑的一斗和花戀。
「唔……嗚……我只是想和小一打好關係而已……」
花戀受到了劇烈的打擊。雪繪衝她微笑一下,簌簌地挪到一斗身邊,說:
「……沒什麼問題。不過……」
「小一……穿着超低腰式……」
「……」
「而且,我說不定會被當成是沒穿內褲的人啊!我可是有好好穿着內褲的!」
「這倒不錯。」
「花戀,初中部的制服,我告訴嶺上去準……啊,有客人來啊……」
「別讓我看!」
皇子用彷彿看着變態一般的眼神看向雪繪和一斗,靜靜地關上了門。
「花戀醬,臉蛋上沾上奶油了哦。」
「花、花戀醬不也……」
衝擊性的發言讓雪繪哭喪起臉來。
「絕對會有一個比我好得太多太多的人,出現在花戀醬生命中的。」
雪繪喫了一記彈腦門兒。
*
「話說回來,這不該是男孩子和女孩子討論的話題吧,快別說了啦!」
「不是的不是的。纔不是這樣的!一斗桑,請說點什麼。」
此時,門被敲響了。花戀應了一聲,門開了。
雪繪逐漸意識到並不是因爲喜歡纔來作弄自己了。
自前幾天雪繪訪問北條邸後,遲鈍的一斗終於領悟到她對自己有着一定的好感,因而想着要強行冷漠待她,和她保持距離。因爲,自己歸根結底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和自己的關係深入下去,並不是什麼好事。
看着這值得微笑的光景,一邊想着“過不了幾天雪繪的額頭就該被彈破了”,宇堂單手拿着一份文件,向一斗開聲道:
最後的悲鳴是因爲一斗對雪繪狠狠地來了一記彈腦門兒。伴隨着一記“啪嚓”的清脆響聲,雪繪被向後打飛了。
一斗瞪了她一會兒,皺起眉頭,放下了已作勢欲彈她腦門兒的手。
「因爲我想要作弄你。」
「這是我們已控制的設施的名錄。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不過一斗的動態視力彷彿一瞬間捕捉到了粉紅色的胖次,因而拼命地想要把這個印象逐出腦海。
「哎嘿嘿,花戀醬就是太喜歡小一了呢。大概是不希望哥哥被奪走吧?」
最後的悲鳴是因爲一斗對雪繪狠狠地來了一記彈腦門兒。伴隨着一記“啪嚓”的清脆響聲,雪繪被向後打飛了。
「真好呢。」
「……我覺得,八田這種想要把責任都推給同志的態度決不能原諒。」
「嗯,正在和客人們討論No-pants的話題呢!」
「怎麼?」
一斗拿過這份紙質資料,快速瀏覽一遍。
另一方面,雪繪直盯着一斗的褲子,彷彿要透視過去一般。
「誒?小一是怎麼知道我是假哭的?啊嗚!!」
「你說得對……就這麼辦吧。」
「?」
「誒?小一是怎麼知道我是假哭的?啊嗚!!」
「我覺得自己會被禁止出入這裏了!」
「被自然地甩了呢。」
不過不用說,聽到這句話的一斗又會去彈雪繪的腦門兒了。
一斗從一臉認真的花戀臉上揩下奶油來。
「Ouch!!」
雪繪露出了年長者的餘裕,心中感嘆着花戀的可愛,微笑着說。
「……」
「Ouch!好過分哦,小一!爲什麼要做這麼過分的事呢!?」
這種情況下,沉默和YES是同樣的意思。不過,不成材的一斗,當然還是隻能沉默。
「別假哭了,八田。」
「……」
「我覺得八田這種想要用金錢解決一切的態度決不能原諒。」
「因、因爲喜歡我……?」
「你忘了上次那個摻了唾沫的咖啡了嗎……?說到底,八田請的東西,不倒找給我錢,我可不想喝。」
「小一,辛苦了~。這是姐姐送給這麼努力的小一的喔。給,咖啡。」
「我覺得還是不要留下資料爲好。只留下足夠傳遞信息給需要的同志的份數,而當各位同志將其內容記入腦中後,就要好好燒掉。」
宇堂已經不把一斗叫做『西園寺君』了。
「怎麼?」
『膽怯者得長生,嗎……』宇堂對此點點頭,轉身離去。一斗忽然想到了什麼,叫住了他。
「話說回來,姐姐不許再說“小一”。跟一斗桑太自來熟了!」
估計着他差不多處理完工作,雪繪拿着從辦事處內的自動販賣機裏買來的罐裝咖啡過來了。
「好過分哦……小一……爲什麼要做這麼過分的事呢?嗚嗚嗚……啊,不會了不會了,再也不會了,我再也不假哭了,請不要彈我的腦門兒了!!真的很疼的!」
「纔沒有穿!」
「好過分哦,小一!!爲什麼要說這麼過分的話呢?嗚嗚嗚……」
「要多少錢,才能讓你收下咖啡呢……」
「爲什麼要把這份文件讓我過目呢?」
「好過分哦,小一,花戀醬!爲什麼要說這麼過分的話呢!?」
雪繪試圖掀起裙子,一瞬間露出了裙下的風光,卻好歹被一斗的彈腦門兒給死守住了。
雪繪頹唐地垂下雙肩,她的眼睛裏真的蓄起淚水來。斜斜瞥到這一切的一斗,嫌麻煩似的長嘆一聲,拉開罐裝咖啡的拉環,一口喝乾了它。
他們或多或少都知道,儘管自初次相逢至今只受過這等待遇,雪繪卻不可思議地不屈不撓地纏在一斗身邊。
這話理當不假,因爲才被彈了兩下的雪繪的額頭已經紅腫起來,可見一斗是認真的。
三天後,12月23日。
「還有什麼事嗎?」
其他東京解放組織成員們,紛紛帶着些許微笑,扭頭守望着他們兩人。
「……不需要。」
「好過分哦,小一!爲什麼要做這麼過分的事呢!?」
「男孩子都會去作弄喜歡的女孩子啦。」
雪繪垂頭喪氣、泫然欲泣地反駁道。
宇堂一時未能明白一斗的意思。他稍想了一會兒,忽然『啊,是這麼回事兒啊』笑了出來。
「你早已是我們的核心成員之一了。我們希望,這裏沒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
從未被他人所依賴的一斗,既對宇堂的信賴感到單純的喜悅,又有幾分惶恐不安。另一方面,對預定要抽身離開的自己而言,這又是過於沉重的信託。
差不多也該出現了的北條皇鬥,迄今連個影子都沒有。
『拜託了,皇鬥陛下……』
壓軸總是最後纔出現乃是慣例。不過,一斗的精神也差不多到極限了。
*
……
武裝政變以失敗告終。一斗無法回到未來,作爲重犯被關進了監獄裏。
不過一斗趁獄吏不備,成功越獄。
拼命逃,拼命逃。總算到了東京解放組織的辦事處,映入他眼簾的是——
皇子、花戀、宇堂、雪繪等人的頭顱,齊齊整整地擺在桌子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斗雙手抱頭,發出慘叫。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又一次被關進了監獄。
……此時,一斗終於發現,自己是做了個噩夢。
離政變發動,還有些許日子……
一斗過於勞累,在辦事處的椅子上打了個瞌睡。
雖說也有幾分明白那不過是個夢而已,但一斗從這個夢中嗅到了討厭的感覺,自己心靈深處的某種恐懼,正一點又一點地侵蝕着自己。
在夢裏。
一斗在牢裏被關了整整82年。
但牀上殘留的香氣,讓他很快回想起了昨夜的事情。
一邊大喊着什麼。
身體,止不住地顫抖着。
一個提着購物環保袋的女人,看到了他的模樣。那個女人覺得,他所穿着的衣服,似乎有些眼熟。
沒有人的喧鬧,也沒有生命的氣息。完全是灰色的世界。
牀上的些許違和感,讓一斗睜開了眼睛。他很快就明白了違和感到底來自哪裏。
若是稍遲一步,他的心可能就崩壞掉了。
不知何時已經停歇的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
不管吐了多少次,哪怕胃裏早已沒有什麼可吐了,那份嘔吐感,依舊折磨着他。
吱吱呀呀的合頁摩擦聲慢悠悠地響起,門開了。
……
呼吸的時候,一陣又一陣無與倫比的痛苦,壓迫着他的肺部。
……不知過去了多久。
他心中所餘的,只有絕望、悲傷與恐懼構成的漩渦。
剛剛離開辦事處時還沒有下起的疏雨,把他的身體溼了個通透。但他已完全注意不到這雨是何時下起來的了。
這裏已經完全變成廢墟了。
當窗外的雨聲,混上雪花落下的寂靜時。
他沒有注意到不知是誰蓋在自己身上的毛毯,就這樣衝出了辦事處。
他最終到達的地方,是懷念的……而又如同所有人的墓碑一般依舊聳立着的,東京帝國第一皇宮——東京城。
淅淅瀝瀝降下的冬雨,不斷奪走他的體溫。但比起這份寒冷來,一斗自己心底那冰凍的寒氣不斷滋長,卻要更加可怕。
時間感和現實感都離他遠去了。
不知不覺中,他停下了腳步,原地蹲下。
雪繪原本在安慰着一斗,但卻赫然發現一斗如今的身體像是死一般的冰冷,不禁汗毛倒豎。
他拼命維繫着的,那支撐着他心靈的希望,被打了個粉碎。
他只是呆呆地蹲在監獄裏。不久,鐵窗鏽爛、崩碎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雪繪仿若照顧孩子的保姆一般蹲了下去,將視線和一斗的平齊,溫和地問道。
年輕的一斗。
「……這裏,是哪兒?」
「……發生了什麼,小一?」
彷彿呼應一斗的這聲低語一般,就在他身旁的那個門裏,猛地發出了一聲響動,刺激着他的鼓膜。
「我、我的襯衫果然還是有些小吧。雖然內褲可以用烘乾機很快吹乾,不過衣服還是有點難辦吶,啊哈哈……哈……」
「對、對了對了,這個!熱牛奶哦!咕嘟嘟地喝掉吧!咕嘟嘟地!啊!洗澡有把身子暖過來嗎?」
城內人去樓空,已完全只是個空殼子。果然,和廢墟沒什麼兩樣。
而喫着他的,是怪蟲的女王。
幸運的是,這裏距離雪繪寓居之處只有咫尺之隔。
自己鍍上的僞裝,終於被剝落了。
“這不過是一個荒謬的夢罷了”——這種嘲笑般的感情,在一斗心中完全不存在。他的心靈,就是破碎到了這等程度。
一斗只是顫抖着。雪繪迷茫了一瞬間,然後溫柔地抱住了他。
一斗毫無回應,再度當場蹲下。
「……沒有……人在」
一斗無處可去,在廢墟里彷徨着。
這眼淚,
他穿過了朽壞的大門。
牙齒,止不住地哆嗦着。
12月24日。
自己有如孩子一般,被雪繪緊緊抱着入睡。
一斗耳中,依舊只回蕩着嗡嗡的耳鳴聲,與怪蟲的女王的那句話。
「啊……啊……」
這個猜想命中了一半,而另一半則並非她所能猜到的。
雪繪和一斗的脣,緩緩地疊在了一起……
一斗最害怕聽到的那句話。
彷彿要把心中的黑暗一口氣吐出一般,一斗大吼起來。
不管問些什麼,一斗都連話也說不出了。
戀歌,來珠,友佳梨子。
「你已經無法回到未來了。」
「……戀歌醬。」
哪怕已經知道眼前的人是雪繪,一斗依舊無法明白眼前的人是誰。
一斗最不想聽到的那句話。
他老了,白頭髮與白鬍子肆意橫生。
「總之我家就在附近,跟我來,小一。」
若是繼續留在這凍雨中,一斗的身體說不定真的會被凍起來。
逃離了,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待下去的地方。
想要逃走。想要逃走。但他能逃去的地方,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了。
門內,他所親近的人們,正被擠成一團的怪蟲們,狼吞虎嚥地喫着。
心臟,止不住地打着鼓。
一斗將臉埋進如雪一般潔白、柔軟的雪繪胸口。
一斗醒了。
一斗努力奮起衰老的雙腿,踱到街上。
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
「小、小一!?發發發發發、發生什麼了!?不對,小一你的身體好冰!?」
不過,他感覺到有人接近,抬起了已經溼透的面容。
一斗逃走了。
「……小一?」
*
半是恐懼,半是期待地,他擰開了那扇門的把手。
雪繪的溫暖,讓一斗有了依靠。
「……」
身體的顫抖從未止息。
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裏。
自己醒來時,是在一個不認識的地方。
以及,被其中格外大的一隻怪蟲,扭曲成人類決計擺不出的角度咀嚼着的,那個少年。
「沒事吧,小一!?堅持住!?」
雪繪香脣的溫暖。
一斗最不想承認的那句話。
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奔跑。
雪繪將傘傾向一斗那邊。即便現在是月出前最黑暗的時刻,她依舊看到一斗瞳中光芒消失了,領會到事態的嚴重性。
接着,連牆壁也倒塌了。束縛着他的東西,都沒了。
怪蟲的女王的那句話,依舊在他耳中迴盪着。
雪繪不管自己也會被淋溼,將一斗緊緊摟在懷裏,在他的耳邊急切地說道。
昨夜那黑暗彷彿要將自己的心靈蛀個精光的感覺,如同謊言的肥皂泡一般消失了。
夕鶴,美文,四菜,愛梨珠,雫,父母,同學。
女王那可憎的眼睛亮了。她對呆立在房間門口的一斗說了一句話。
是溫暖的。
*
她們強加於他身上的重量,遠遠超過了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所能負荷的。
「果然是小一!?爲什麼要在這種地方把自己淋得渾身溼透呀!?不好,嘴脣已經完全發青了!?」
窗外已經完全黑了下去。辦事處裏也只餘下長明燈那微弱的熒光。
彷彿自己被撕碎的心又被治癒了的感觸。
將一斗輕輕放進原本是自己預備要去洗澡的熱水裏,一邊準備着溫暖的飲品,雪繪忽然從一斗那絕不尋常的樣子上發現,自己一直胸懷的某個不安,並非杞人憂天。
只是,奔跑着。
儘量裝出一副開朗陽光的樣子,雪繪不住向一斗釋放着善意。但她勉強張開的笑容,嘴角已經開始顫抖了。
不管怎麼說,當一斗從浴室出來的時候,他看上去已經不是那麼全無生氣了。
這或許就是自己欺騙了衆人的天罰吧,他想。
「雪繪……」
注意到牀上只剩下自己的一斗,低低呼喚着本該在這裏的她的名字。
「你叫我嗎,小一?」
「嗚哇!嚇死我了!」
臥室的門被突然打開了。雪繪忽然露出個頭看向裏面,一下子嚇到了一斗。
雪繪看到一斗和昨晚不同,變得精神了,不由安下心來。她滯澀地挪進了臥室,拘謹地站在牀邊。
「早、早、早上好,小一……聖誕快樂!……什、什麼的」
這讓一斗第一次想起來,今晚原來是聖誕夜啊。
「聖誕……快樂。……那個,雪繪,昨晚」
一斗剛想說點什麼,臉已經紅得熟透的雪繪就慌慌張張、“喵喵喵喵喵——!”地嬌呼一聲,用枕頭軟軟地堵住了他的嘴。
「真真真真真、真是的,姐姐明明對和男人一起上牀心兒怦怦跳的,小一卻超級紳士……如果是小一的話……我覺得獻上自己的第一次也是可以的……Ouch!」
慌慌張張地說着連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說着什麼的話、害羞地來回扭動的雪繪,額上喫了一記一斗的彈腦門兒。
但這一記卻是極輕極輕。
「女孩子要多珍重自己一點哦。」
「小一……。……哎嘿嘿,被小一關心了呢。……最喜歡你了,小一!!」
雪繪撲了上來,抱着一斗把他壓在牀上。
「喂……雪繪……!」
「我喜歡小一!!請把我染成小一的顏色吧!!」
「染成木耳紫如何?」
「太大媽了啦!」
「別看我這樣,可也算是個小小的實習記者呢。同伴們的事情,我也有過一些調查。」
她的獻身,又讓自己有幾分想哭。
「今天的……不,從昨晚開始,雪繪總是很溫柔啊。」
翻過來,自己卻到底只是爲了自己而活着。一斗想到這點,不禁羞愧得無地自容。
我的身邊……總有一天會消失的。一斗總有一天會回到未來的……因爲他早已決定,只要可以回去的那天能到來的話。
「嘿嘿嘿……抓住你了呢……這個圍巾……會逐漸勒緊你的脖子喔……」
「都是多虧了雪繪……這個……謝謝……」
雪繪補了一句“一定要保密哦”,緩緩說道:
一斗思考着。
「嗯。」
一斗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些,全都被雪繪給抹掉了。
「但是……」
「我嗎?可以不說嗎?」
「啊,沒什麼。不是的哦。不是這樣的……」
正當他發自內心表示尊敬時,卻反過來被雪繪稱讚了,這反倒讓他感覺如坐鍼氈。
0;譯註:吉卜力工作室《幽靈公主》中的名臺詞。通譯“用不着給大家展示你的那點不幸遭遇!”1;
雪繪受到了大量傷害。
「啊啊!?小一把視線移開了!!好過分哦,小一!爲什麼要擺出這麼過分的反應呢!?」
雪繪氣得青筋亂跳。不管經過了多少時間,也學不會如何正確對待女孩子的一斗,一臉“這可如何是好”的表情。
她的樣子,讓一斗實在過意不去。昨夜她明明給予了自己很多東西,這讓一斗如坐鍼氈。
昨夜無暇關心的一斗,此時懷着『原來是這樣的房間啊』這種意外單純的感情,參觀着室內的模樣。此時,做好了早飯的雪繪帶着有幾分羞澀的笑容迎了上來。
『放心,努力終究是有回報的。你,不,你們,真的能在未來建立起一個充滿希望的國度。』一斗幾乎要說出口。
「……嗯。」
「還有其他人……大家都揹負着痛苦與悲傷。但他們都一個字也不說,只是爲了這個國家的所有人而奮鬥着。我也想成爲並非爲自己的不幸,而是爲了除去所有人的不幸,而拿起劍的人。」
「沒什麼。只要是爲了小一,什麼都沒關係的!」
雪繪的笑容,帶着有如將他輕輕包裹起來的溫柔。
「好喫!」
「我喜歡的電影裏有一句臺詞,『不要自作聰明地給大家展示你那點不幸遭遇!』……。我想,世界上有的是比我更加不幸的人。所以,我不想把自己的不幸告訴任何人。因爲,這總讓我覺得,是在誇耀“我很可憐吧?”雖然也有人認爲,如果把自己不幸的經歷告訴別人,同樣境遇的人或許會得到安慰……但我不這樣想。就算就結果而言真的有因此而被救贖的人,這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種自我滿足罷了,說自己的事情什麼的。」
絕望、悲傷和恐怖,都如夢一般地消失了。
「大小姐一直說要等着西園寺君回來,完全不聽話呢。」嶺上露出微笑,說道。
「太近了。而且,好重啊,雪繪……」
意外沉重的話題,讓一斗只能靜靜聆聽着。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哎嘿嘿……」
這麼一說,一斗還是第一次注意到自己腹內已經空空如也。
「人家纔不輕浮!」
一手托腮的雪繪,很開心地看着一斗喫飯的樣子。
穿着免於被刺繡命運的衣服的一斗,走進各自空間相當大的1LDK0;譯註:三室一廳1;的公寓的更衣室裏,從全自動洗衣機中拿出已甩乾的衣服並換上,走進鄰接着起居室和餐廳的大房間裏。
「八、八田……」
一斗的表情有些黯淡。
「啊,對了,小一。難得做的,飯可要涼了哦。快喫啦快喫啦。」
「……」
她眼神空虛地站起身,搖搖晃晃、渾身無力地離開了臥室。
「嗯!嘻嘻……。……小一好像冷靜了下來呢。太好了。雖、雖然初、初吻被你給奪走了……。哎嘿嘿……」
「啊,是開玩笑的啦!很輕呢!雪繪是個很輕的女孩子!」
他爲自己的狹隘而羞恥。
「……是啊。」
「一起加油吧,小一」
雪繪啜了一口茶,把茶碗放在一旁,看向遠方。
「我並不是想說那些恐怖分子也是受害者。當他們拿起武器的那一刻,就變成了施暴者。但是,我開始想……。我覺得,現在的社會系統已經是破綻百出了。壞人俯拾即是。他們絲毫不管未來,只顧眼前的蠅頭小利。雖然也有些人覺得,不知道明天會怎樣,很讓人不安;但那些壞人總是覺得,將來什麼的天知道是什麼樣。正因爲天知道是什麼樣,本該充滿希望纔對的,但他們並不這麼想。所以,很多事情都走到了窮途末路。所以我纔想要改變。所以,纔不得不改變。」
因爲,而且只因爲,廣大無名之人的支持,才能創造偉大的事業。
在雪繪的公寓裏度過了一個晚上。到了早上,一斗纔回到北條邸。不過皇子和嶺上都沒有去問他到底去了哪裏。
「……那個,雪繪,昨晚……」
雪繪忸忸怩怩地害羞道。一斗的臉也變得緋紅。
「吶,雪繪是爲什麼要參與運動……參與東京解放組織呢?」
「……我開動了。」
雪繪想着“氣氛變成這樣,大家都難受啊……”,謹慎地探索着話語,
「……算啦。我要去把洗好的小一的衣服,統統繡上『雪繪LOVE♡』!」
一斗點點頭,心中油然產生了遲來幾分的敬意。
但當一斗走到起居室時,他發現花戀蓋着一條毛毯睡在沙發上。在她跟前的矮桌上,放着一條快要織好了的圍巾。
雪繪在呼吸能觸到彼此的距離嬌嗔着。一斗把她的臉推開:
「如果難以開口,那就算了。」
「……」
一斗默默地站着,看着這幅光景。
早飯結束後,雪繪爲一斗泡了茶。此時,一斗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問道:
「你餓了吧?昨晚好像沒喫飯的樣子,如果可以的話請用……?」
回想起昨晚那說是人生第一次也不爲過的狼狽樣子,一斗什麼話兒也說不出來了。
在功成名就的北條皇鬥背後,有無數這樣無名的人的力量。
「雪繪就行了……」
看來後者對雪繪造成的傷害更高。
「雪、雪繪……」
「我覺得,我自己所經歷的痛苦和悲傷,怎麼樣都好。但我希望成爲比自己更痛苦的人的力量。在這件事上,我自己不管有多麼痛苦,又或是有多麼不幸,都沒有關係,沒有告訴其他人的必要。我在心中是這麼想的,只要爲了大家的幸福而努力就好。」
「沒什麼。小一也很厲害呀。我從宇堂桑那裏聽說了,小一曾經對北條老師發表了一通酣暢淋漓的演說,說『我們需要您的力量,以創造一個能讓孩子們帶着希望活下去的未來!』喔。宇堂桑是這麼說的,『是啊,西園寺君讓我們再度想起,我們是爲了活在未來的孩子們而戰鬥的啊!』」
「小一已經有喜歡的女孩子了對吧。……沒關係的,我是知道的。我只要能呆在小一身邊就夠了……」
雪繪有些困擾地移開視線。
「太孩子氣了!!住手啊!」
「抱歉……讓你說了這麼難以啓齒的話。」
「你真偉大啊,雪繪。」
「好過分哦,小一!我一直都很溫柔哦!」
一斗沉進了剛剛誕生的新迷茫裏。
「嗯唔……一斗桑……」
雪繪握住他的手。一斗輕輕點了點頭。
正是這些無數的小事,最終集合成了巨大的浪潮。
花戀翻了個身,肩頭附近的毛毯拽了下來。一斗重爲她掖好毛毯。
話甫一出口,一斗卻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不由詞窮了。道歉會有些奇怪,也不知道道謝到底合適不合適。而在此之前,他突然想起,自己從甦醒以來,就一直自然地稱呼她爲『雪繪』。
『可是……』
「……。……我啊,我的母親,十年前被捲入丸之內恐怖襲擊事件,遇難了。政府早就獲得了可能會發生恐怖襲擊的線報,明明一早就該宣佈戒嚴的,但他們卻沒有。你知道的吧?僅僅因爲下週是選舉周,這個說不定不會發生的針對現政權的恐怖襲擊,他們就相當厭惡它的情報。而這起恐怖襲擊的根本動機,是因爲政府的無能,導致駿河灣衝地震的救援工作致命性地推遲,直接使得地震中傷亡人數擴大。這起恐怖襲擊正是由那些在地震中被奪去家人的人們所發動的……」
「說女孩子重什麼的,真、真、真失禮!人家纔不重呢……。……是物理上的對吧?是物理上的“重”對吧?不是愛很沉重的意思吧?」
雪繪自己沒有改變。可是,到昨日爲止,自己還只是一味嫌她麻煩而已。一斗對這樣的自己不由得苦笑出聲。
「就是那個時候,我經一位同是恐怖襲擊事件受害者的人介紹加入了。」
「嗯嗚?」
擺在與起居室和餐廳相鄰的這個房間的餐廳一側的一張桌子上,冒着熱氣的白米飯、味噌湯、醃鮭魚與煎雞蛋,勾起了他的食慾。
她的視線讓一斗羞得有些不自在,一斗依舊俯着臉,抬起眼睛,看向雪繪:
*
一斗終於發現,雪繪並不只是個比自己虛長几歲的人了。
雪繪最後微笑了,
「……」
「好可怕!!」
「宇堂桑從小就是父母雙亡的孤兒。他的雙親曾貸款擴大再生產,但此時政策突然改變,他們的業務被規制了。結果,他的父母破產了。那次政策改變,受益的只有執政黨某位元老的家族所經營的企業罷了。和我關係比較好的一位女性,渡邊桑,則只剩下半年的命了。她的病若是在初期的時候還有救,但所必須的藥物卻沒有通過藥監局批准。這都是因爲那些政府高官空降下來的醫藥相關企業公益法人們的利益糾葛。」
「不要爲難啦,小一。我不想讓小一爲難。」
不管發生什麼,都是這樣。
然後他想。
「沒關係的。」
花戀天真無邪的夢話,讓一斗忍不住大叫一聲,讓花戀醒了。
「啊……是一走商呢……找上好呼哇~……」
花戀打了個完全不像千金小姐的巨大的哈欠。
「早上好,花戀醬。在這種地方睡覺會的感冒的哦。」
「確實,北條家充滿了流感病毒呢。」
「快去消毒啊!?」
「對髒東西纔要消毒呢。把別人家叫做髒東西什麼的,一斗桑真過分呢。」
一手拿着報紙的皇子,對一斗投來極其不滿的目光。
「住手呀,花戀醬!再說下去,我就沒法再呆在這裏了!」
「喔。一斗桑充分明白北條家的妙處了呢。就這麼想呆在我們家嗎。」
「嗯……」
若是現在被趕出北條家,恐怕他就只能慢慢搬到雪繪家裏去住了。
這樣一來,他在雪繪面前就越發抬不起頭來。而且,基本上已經算是喫軟飯狀態了。
只有這個無論如何也要避免。
不過,就像現在這樣當北條家的食客,兩相比較,在外界的聲譽也相差無幾吧。不過現在這樣多少能保留一些身爲男人的尊嚴,也就僅此而已了。
「啊啊啊!?」
想象着喫雪繪的軟飯的生活,渾身顫抖的一斗,被花戀這一聲突然的大喊給嚇到了。要說爲什麼被嚇到,乃是因爲花戀突然大喊了一聲。爲什麼非得換個說法再說一次呢?筆者自己也不太明白,所以大家請不要在意。
「一斗桑到底是什麼時候回來的!?花戀一直沒有睡覺,等你到現在呢!」
「不,花戀醬剛剛明明睡着了吧?」
「嶺上桑,是你泄的密吧!?」
「不、不是……!夕鶴是,是妹妹啊!」
「……那個……是我,一斗。」
一斗嘆息一聲,歸還了電話分機。宇堂微笑着對他說道:
雪繪微笑着。一斗想,就算比自己大,她也是女孩子啊,覺得雪繪有點可愛。
真的嗎?真的不是故意讓我爲難的嗎?這種念頭雖然並非沒有掠過一斗的腦海,不過他很快將之忘記,畢竟他乃是被稱爲帝國第一隨波逐流的男人。這麼稱呼他的是戀歌她們,也就是說是金口玉言,可以說是皇室御用的官方隨波逐流之人也不爲過。
隨你的便吧……一斗放棄似的接受了雪繪的抗議。這次終於兩人一起吹滅了蠟燭。
《小一!?怎麼了!?小一給我打電話還是第一次!好新鮮!》
「妹妹會說“好像新婚夫妻喔”嗎!?」
「我現在在做蛋糕哦。小一可以喫甜食的吧?之前也喫過呢。」
剛一抵達雪繪的公寓,穿着圍裙的雪繪就高興得彷彿要飛出來似的。
「這種程度的可怕,還只是個開始而已……」
《您好,我是八田。》
「……。……那個……啊,今天,有沒有想過……兩個人過聖誕節什麼的?」
「不、不行啦,小一!現在還是白天,不能有怪怪的念頭啦!腦子裏的春度太高了!!Ouch!」
「好啊。」
「好。……一、二」
「不要說這種像夕鶴一樣的話,雪繪!」
「……花戀醬,那句話,你只是想說說而已吧?」
「花戀和工作到底哪個重要?」
「沒有花戀的許可就不敢出去留宿嗎。一斗桑真是個愛撒嬌的孩子呢。」
嶺上桑在事情變得更加複雜之前,到廚房工作去了。
「誒……啊……我想之後還得稍微去趟辦事處,不過……沒錯,僅限今天的話,也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吧?一起來過聖誕節吧?」
「這次一定要一起吹哦!不許再做假動作了!一、二!」
「好過分哦,小一!爲什麼要做假動作呢!?」
「真是可怕的妹妹……」
雪繪的聲音變得超級大,讓想要瞞過一旁微笑着的宇堂的一斗悄悄拉開了距離,這才小聲說道:
《是、是這樣……啊,沒關係的。我一個人去過個寂寞的聖誕節就好……嗚、嗚嗚,嗚嗚嗚……》
「一般來說這兩個沒有關係吧!!」
「像這樣並肩站在廚房裏做飯,真的好像新婚夫妻喔~~小一。」
一斗回以苦笑,從宇堂手中接過了它。他猶豫了一瞬間,最後還是撥了出去。
「好過分哦,小一!我還以爲你一定會做假動作呢,爲什麼這次沒有惡作劇啊!?」
「居然還有這種詭計呢!」
「明白了喵……」
上午去東京解放組織的辦事處露了露臉,向正處理着他拋下的餘剩的工作的宇堂告了個假。宇堂看了看日曆,『啊啊,聖誕節啊……』,露出笑意。
「好耶!一斗桑,幹得不賴呢!在讓花戀高興的人中無出其右呢!」
「謝謝你。之後再回來晚的話,我會好好通知花戀醬的。」
「聖誕快樂,替我向八田雪繪帶個好啊。」
「話說回來,一斗桑今天是聖誕放假嗎?是放假對吧!?」
雖然不對,但仔細一想,這不就是個問題嗎?一斗想煩了,乾脆道:
《哎,嗯……剛剛我往北條老師家裏打電話,花戀醬用超大的聲音怒吼了一句『一斗桑已經出去了!』我正想着大概是去辦事處了吧,要不要試着打個電話呢……。有什麼事情嗎?》
「小一————!等死你了!等死你了!!快上來快上來!」
「我說你啊……再多關心她一點不行嗎……?」
「這樣嗎……對不起。……稍微,那個,有點工作,所以沒回來。」
「嶺上桑,是你泄的密吧!?」
「……那個,您知道雪繪的電話號碼嗎?」
「居然不在場!其實花戀非常擔心一斗桑呢。」
雪繪自個兒一口氣吹滅了。
「……」
「嘛,吹滅了就好了吧,雪繪?」
「好過分哦,小一……爲什麼要做這麼過分的事呢?」
喵?一斗用懷疑的眼神看了雪繪一點,上樓走進房間裏。
「我剛剛就在想,生日蛋糕插蠟燭也就算了,爲什麼聖誕蛋糕也要插蠟燭啊?」
*
一斗自個兒一口氣吹滅了。
「她今天也打電話請假了啊。……不對嗎?」
「給。」
「打擾了……話說回來,明明不久前還在這裏,很快又回來什麼的果然還是讓人覺得怪怪的。」
「是嗎?」
一斗挽起袖子洗洗手,和雪繪並肩站在廚房裏。
「嗯……」
不覺衝口而出的名字,讓原本喜色滿面的雪繪一瞬間黯淡下來,悲傷的眼眸失去了光輝。
「……你爲什麼不吹?」
「西園寺君是在大小姐睡覺的時候回來的。」
以前這一擊會讓人覺得哪怕是彈破了腦門兒也不奇怪,但現在一斗已經完全做不出這麼冷漠的事情了。
「不,已經夠了吧……畢竟我們一人吹滅過一次了……」
「誰知道」
她開心得好像小狗,甚至彷彿能看到背後來回搖曳的尾巴。
也帶着一點對讓她擔心了的賠禮的意思,一斗看着死乞白賴地祈求着的花戀的眼睛,緩緩點了點頭。
『不,連我都覺得她實在是很照顧你啊……』宇堂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從記事本上撕下一頁,寫上雪繪的手機號,交給一斗。
在距離點心時間還有一小會兒的時候,蛋糕做完了,兩人向蛋糕上插起蠟燭來。
「……電話能借我一下嗎?」
「雖然花戀一不留神睡着了,但真的一直熬到很晚哦。」
一斗拿起分機,卻忽然僵住了。
「……īhè……桑,是誰?小一……喜歡的……女孩嗎?」
「說一、二,然後一起吹哦。」
「別、別哭啊……那、那麼,到傍晚之前,可以嗎……」
腦子裏已經滿是春的雪繪,被一斗輕輕地彈了一記腦門兒。
花戀挺了挺根本不存在的胸部,一副大勝利後洋洋自得的樣子。一斗笑了笑,曖昧地點點頭。
「那、那麼那麼,能來幫忙打奶油嗎?」
「因爲很浪漫呀,小一」
「替我向八田雪繪帶個好啊。」
《嗯!我等你!我等你哦!我等你喲!我可以等你的吧!?我會永遠等你的哦!》
雪繪又一次生氣地嘟着嘴,點亮了蠟燭。
雪繪生氣地嘟着嘴,又一次點亮了蠟燭。
「啊,嗯。……我來幫忙。」
「你不懂的!你不懂的,小一!必須兩個人一起吹滅纔行呢!」
「不對……啦。」
「沒事……。那麼,我馬上就過去。」
雪繪嘟着嘴抗議道。不過她很快明白這攻擊的力道足足減了30~40%,感受到了一斗的愛情而“哎嘿嘿”地笑了出來。
對花戀而言,世界上充滿了各種各樣的詭計。
一斗一臉苦笑地向宇堂告別。
一斗這麼說道。雪繪從心底湧出一股喜悅,『嗚哇!』一聲露出笑容。
「喏,感覺很好吧?一起共同勞動。」
「雖然花戀是左撇子呢。」
「啥!?爲什麼會突然冒出雪繪的名字!?」
0;譯註:參見第一卷第三章。1;
雪繪一開始以爲他不過是敷衍自己,一臉疑惑,可當她看到一斗因害怕而渾身顫抖時,認爲自己確實聽到了真相。
「冷靜點,雪繪……」
《真的嗎!?……對不起,小一。我明明不想讓小一爲難的。》
雪繪直直地看着一斗,“哎嘿嘿”地微笑着。受她的影響,一斗也不覺微笑了。
「嗯,會說……實在是可怕……」
一直到電話掛斷爲止,雪繪都一直在說着『等你』,讓一斗一時找不到掛斷的時機。不過他很快就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徒留雪繪對着話筒淚目着說『好過分哦,小一……爲什麼連餘韻也不留就掛斷了呢……?』
「我們一起把它們吹滅吧,一起。因爲是我們兩個第一次的共同勞動呢。」
萬萬沒想到,夕鶴的恐怖已經傳到了八十年前,一斗再度對實妹的可怖畏懼起來。
「我和花戀醬……約好了要一起過聖誕節……」
「嗯……」
難爲情的感受,讓一斗又一次綻出笑容。
「好,那麼,開動吧!來,小一和我一起拿上這把刀,這是入刀儀式哦?是我們兩個第一次的共同勞動哦?」
「第一次共同勞動未免也太多了!」
結果在雪繪的影響下,一斗還是和她做了蛋糕入刀。
「來,小一,啊~」
然後,雪繪立刻叉起一塊切好的蛋糕,送到一斗嘴邊。
「……啊。」
「好過分哦,小一!爲什麼喫的時候一臉討厭的樣子呢!?」
「不……總覺得突然這麼親密,有點抵抗感……」
就算心頭已幾乎不再有芥蒂,一斗還是本能地不願去迎合雪繪的性格。不如說,在他心底某處,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對不起來珠和戀歌的事。
「什麼嘛,小一你個討厭鬼~」
雪繪撅起嘴。她自己也喫了一口蛋糕,小聲說『嗯,確實好喫』。
「啊!」
將蛋糕嚥下後,雪繪突然大叫一聲,連帶一斗也嚇了一跳。
「誒,怎、怎麼了?」
「……間接接吻」
雪繪就像是純情少女一樣滿面通紅,蜷起身體,因而更加強調出她的巨乳來。
這過甚的反應反過來讓一斗也害羞起來。
「什麼間接啦,明明連直接的……」
「好啦好啦小一,你去吧你去吧~」
「因爲是花戀的主場呢!」
「好過分哦,小一!爲什麼要說這麼過分的話呢!?」
你是乙女的年紀嗎……?一斗並非沒有這麼想過,不過他還是道了歉。
在這酸酸甜甜的氣氛裏,他們一同享用着蛋糕,喁喁着一些瑣碎的日常小事。不知不覺間,太陽西沉了。
「名偵探再度登場!」
「沒關係的。花戀對一斗這種不中用的地方也不討厭呢。勾起了母性本能呢。」
「哎~!這就要走嗎……?」
「一斗桑討厭圍巾嗎?」
「一斗桑回來的時機恰到好處呢。現在正在做蛋糕呢。」
「歡迎回來,一斗桑。要花戀嗎,要花戀嗎,還是,要·我·呢?」
花戀的話到底到哪裏爲止是認真的,真是個謎團。
「啊,對不起……我沒能準備什麼禮物………」
一斗抽筋似的笑着。花戀一副完全不明白在說什麼的樣子,偏了偏頭。
*
「問我這種問題……莫非是想把那個圍巾……送給我嗎?」
只幫雪繪不幫花戀的話,一斗心中總覺得相當內疚。花戀天真地笑着,點點頭。
「不……我只是很普通地知道了……」
「是嗎……。……我來幫忙?」
「稍等片刻我馬上就買點什麼回來!!」
「抱歉……花戀醬還在等着我……」
一斗和花戀一起去了廚房,挽起袖子洗了洗手。
「……啊,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花戀醬好多!」
因爲一直以來都過着和現充無緣的生活,忽然變成現充的雪繪不禁微笑:
一斗說着說着,臉越發紅了,把最後的“都做過了吧”吞回了肚子裏。不過他沒有說出口的部分,雪繪也聽懂了。
一斗險些把某種東西噴進好容易纔打好的奶油裏。某種東西的真實身份主要是靈質。
花戀和一斗一邊聊着天,一邊做着蛋糕。過了一會兒,花戀清了清嗓子,有些鄭重地問道:
對一斗來說是深入敵陣。
「花戀醬……」
花戀不知爲何十分高興地說着,讓一斗受到了劇烈的衝擊。
「沒有哦。不如說,反過來討厭圍巾才難以想象吧……」
雪繪剛剛明明還情緒低落,卻突然開心又得意起來。
花戀大喫一驚。不過花戀的大喫一驚反過來讓一斗更是大喫一驚。真是複雜。
在之後小小的聖誕宴會上,花戀藉着給一斗“啊~”的機會間接接吻,滿臉羞得通紅。而被皇子怒目而視的一斗則膽戰心驚,逐漸感覺到自己確實在大步邁向沒法呆在北條家的未來。
花戀慌忙放開緊緊抓着一斗衣服的手。
「話說回來,北條老師意外地有詩人情懷啊……」
「……」
「嗯!」
「真的假的!?」
「姆~……喜歡上一個受歡迎的人,還真是辛苦呢。……喔!我剛剛好像說了句像是現充一樣的發言呢!?」
聽到一斗這句話,時不時來廚房瞅一眼的皇子,對一斗投來極其不滿的目光。
被完全不能理解少女心的一斗奇怪地看着,雪繪慣例又抱怨了一句。
「一斗桑離沒法呆在北條家的日子又近了一步呢。」
「嗯。」
「哈哇!」
一斗一邊撫摸着花戀的頭,一邊微笑了。
「那樣的真的算是圍巾嗎!?」
就算是對小孩子說的話,這種說話方式還是略微出乎意料。
「花戀醬,你手上站着的蛋糕素胚,把衣服弄髒了哦……」
公曆最後一個悠閒的日子,就這樣結束了……
「就算是纏上後幾乎要勒死的那種也喜歡嗎?」
「小、小一,對乙女真不體貼!」
「?」
「名偵探華麗登場!!」
「那麼,一斗桑請來打奶油吧。」
「……嗯。女人真可怕……」
言歸正傳。離開雪繪公寓的一斗,回到北條邸,穿着圍裙的花戀就高興得彷彿要飛出來似的。
從登場到再登場之間的距離還真短。
雖說自己的不中用性一斗非常清楚,但居然被十二歲的小女孩指出自己的不中用,還是往他那不中用的精神上添了一把火。
「……圍巾,也就是花戀醬織的那個嗎?」
「像這樣並肩站在廚房裏做飯,真的好像新婚夫妻喔~~一斗桑。」
花戀拉住一斗。
「啊,沒事的沒事的!」
「……花戀醬在我身上裝了竊聽器嗎?」
「所以,花戀覺得,它就是最棒的聖誕禮物。哪怕不中用,一斗桑一定有一斗桑的優點,一定會有隻有一斗桑才能做到的事情,花戀是這樣想的!」
「爺爺曾經說過。一斗桑一定會是帶給我未來的人,那未來一定會比寶石還要璀璨奪目。」
自己是不是有分泌什麼天生打奶油的荷爾蒙啊……一斗一瞬間產生了這個疑問,不愧他很快專心地拿起打蛋器和小碗,開始打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