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夕陽下殉情》 · douyueling · 5058 字
第四章
我和高賀子約好在星期六的下午,在她的學校門口碰面。
星期六隻上半天課,下午只有社團活動。
我沒有社團活動。雖然不知道國中生進不進得了高中,但就算被門衛攔下,也只要搬出哥哥的名字說幫他送東西就好。
“日和,這邊。”
到達時高賀子已經在等我了。看着穿着制服,拿着書包的我,高賀子問,
“沒回家一次嗎?”
“我怕遲到。”
我有點喘氣地回答。
“不用那麼急的。”
同樣穿着制服的高賀子帶我走向了校舍。
一路上全都是相同的制服身影。
和中學不同,校舍比較有現代感,操場也很大。
我環顧四周,其實我也考慮要不要上這個高中。姑且不論哥哥,這裏是姐姐的高中。
和姐姐一樣。
“給你。”
走到鞋櫃後,高賀子遞了一雙來客用的拖鞋給我。
“啊,謝謝。”
我慌慌張張地脫鞋,高賀子幫我拿着書包。
“那麼,你想去看哪裏?我帶你去轉轉好嗎?”
“日和,”
“姐姐雖然拉琴拉得很好,但哥哥恐怕只會製造噪音吧。”
“沒事嗎?”
高賀子笑着說,
“不,沒什麼。”
“他是石門的弟弟。”
“你哥哥不像我,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從當時周圍的反應就能知道哥哥在學校裏的立場。
我的心臟激烈跳動着。從醒來的那個人口中得知,他和姐姐一直在化學準備室內練琴。
“嗯?聽說很普通哦。不好聽也不難聽,所以才更滲人。”
我想起一年前的場景,那天非常熱鬧,而其中哥哥穿着輕飄飄的衣服做着女僕。那個場景簡直讓人不想再回憶。
有人稀奇地問。高賀子徵求同意般看向我,我點點頭。
我們走在走廊上。走廊上還有很多學生。有的人在聊天,有的人拿着樂器在彈。
高賀子苦笑說,
“最後還是決定升學,因爲我沒什麼業餘愛好,所以還是把目標放在國立大學上。”
“那個怪人石門有段時間總是窩在那裏吧?”
高賀子的聲音讓我回過神。我忍不住問道,
“石門…就是那個…”
再怎麼樣我也沒想到他會變成怪談。
“你很在意?”
高賀子突然問道,
這時我才知道高賀子擔任着班長一職。
“怪談?”
從二樓走上了三樓時,有兩個男生站在樓梯口聊着天。
“好的。”
我一瞬看向教室裏。哥哥並不在。哥哥是美術社,應該是在社團吧。雖然我沒回家看過,但他應該還沒有回家。
“要去那裏看看嗎?”
今年快過去一半了。
“他還沒決定升學還是就職。”
“是的。”
哥哥是學校裏的名人。
“哥哥,居然已經變成怪談了嗎?!”
“升上三年級後,教室就換到了下面。”
“那個琴聲怎麼樣?”
我不滿地說,對話期間已經走到了目的地。
烹飪、生物、物理等專門教室都在三樓。除此之外,每個樓層都有不同的年級教室。
對方大喫一驚。我不禁有點退縮,有什麼問題嗎?
高賀子擔憂地看着我。
“是呢,”
我跟着高賀子走到了二樓。
三年級的高賀子現在應該也正忙着備考吧。
“日和,怎麼了?”
“高賀子小姐是想考大學嗎?”
“這裏就是石門的班級。要去見見他嗎?”
“啊,班長。”
“但大家並不討厭他哦。”
“我是三年四班。”
這裏對我來說不僅僅是哥哥現在正在就讀的高中,也是姐姐死亡的現場。
“你來參觀過嗎?”
“他本人還很悠哉,父母都拿他沒辦法。”
我會注意到這個閒聊的另一個原因就是…邊走邊和我們擦肩而過的兩人繼續說着,
“高賀子小姐知道哥哥?”
“你哥哥呢?果然是會考美術大學嗎?”
“但都已經三年級了?”
似乎想起了有趣的場景一般,高賀子輕笑着說,
其實我曾來這裏參觀過。
“是啊,七大怪談之一的化學準備室內的小提琴聲。”
“多少有一點吧,哥哥到底在幹什麼啊。”
那個姐姐墜落的地方,哥哥爲什麼會待在那裏呢?我感到茫然失措,最終點點頭。
我隔了一會後問,
“聽說每次他窩在化學準備室裏時,裏面就一定會傳出琴聲哦!”
“班長,這個孩子是怎麼回事?”
“那個傳聞算什麼啊。”
高賀子“這樣啊?”地回應。
“哥哥的班級是女僕咖啡館,那時哥哥在當女僕呢。”
高賀子似乎也聽過大哥的傳聞,作爲家人真是丟臉。
我並不是說假的。
這個學校有專門的社團樓。
化學準備室…這個詞讓我當即停下腳步。
“或許是石門在拉琴?”
“是啊,”
“我們當時是辦鬼屋哦。”
想來既然那麼有名,或許高賀子早就知道哥哥的事。雖然我從來沒問過。
高賀子露出略顯抱歉的表情承認,
“但我也沒參加什麼社團,結果還是留任了。”
“三年級時我本來不想繼續擔任的。”
姐姐就是從校內的化學準備室墜落而亡的。
高賀子看着前方說,
“他只是什麼都沒想。”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高賀子體貼地向我介紹起來。
高賀子看向我問,
天氣仍然有點冷。冷風從窗口灌進,一個男生說着“哇,好冷!”一邊從窗邊逃離。
“誒呀,是這樣啊,這個孩子長得真可愛。該說是不愧是嗎?”
我嘆了口氣,
“果然啊,因爲哥哥是怪胎嘛。”
姐姐從社團樓最高層摔落,當場死亡。
然後高賀子在一間教室前停下腳步,
高賀子邊輕快地走着邊回應。
“那二年級是在四樓?”
“是呢,我本來也迷惑過。”
哥哥?
最終對方嘻笑着離開了。我只有股不詳的預感。
高賀子知不知道呢?
走進校舍後,走在身邊的高賀子說。雖然是我說想來這裏,但卻完全找不到方向。
在負面的意義上。
一路上有時會有人向高賀子打招呼,
姐姐就是從這裏掉下來的啊?我抬頭望着社團樓想。
“不,不要。”
高賀子看向站着不動的我,我搖搖頭,
“抱歉,這種時候還要麻煩你陪我。”
“沒錯。”
“沒什麼,我只是想起去年學園祭時的事。”
“是呢。”
“是的。”
當初媒體曾大肆報道過整件事。
以殉情爲噱頭。
真實情況是姐姐爲了救助被推落窗戶的同級生,不小心與其一起跌落了窗戶。
而那個同級生就是筱崎命。
結果筱崎活了下來,而姐姐死了。
化學準備室是間極其普通的教室,既小又雜亂。
“什麼都沒有啊。”
我望着這裏說。
我想象不出姐姐和筱崎是怎麼在這裏度過的。
如果怪談是真的,那個琴聲是姐姐的,還是筱崎的呢。
哥哥和這件事又有沒有關係呢。
我覺得或許就是因爲知道了姐姐和筱崎的時光,哥哥才和筱崎的關係那麼好吧?
今天會來這裏也只是依靠着這種模模糊糊的想法。
“根本就沒有小提琴嘛。”
高賀子撫摸着隨處亂放的摺疊椅說,
“雖然怪談還留着,但那個琴聲在一年前就消失了。”
我疑惑地皺眉。一年前不正好是筱崎醒來的時間嘛。
“哥哥窩在這裏的事是真的嗎?”
“是哦,他還特地把畫架都搬來這裏呢。”
“搬來幹嘛?”
校舍裏已經沒有學生了。金色的餘暉從窗口射入,照耀着有些昏暗的走廊。
聲音直達腦海。
“沒想到居然到這裏來了。”
我邊走邊開着玩笑,同時又有着某種預感。
“你說不討厭他?”
回頭一看,地上多了道長達兩米的裂口。
“不是哦。”
“他原本是個溫和的人。現在只是因爲心痛和悲傷等負面感情失去了神智罷了。”
“這下可糟糕了,現在什麼都沒有。對不起,我本來還打算等他的力氣用完。”
“日和,危險!”
“只能暫時把他關起來了,希望不久之後他會冷靜下來。”
躲在殘破的牆後,我保持着被抱住的姿勢問,
“誒?真的?”
耳邊是高賀子的心跳聲。
“咦?”
“你想做什麼?”
怎麼看都是個大叔,但也怎麼看都不像一般人。而且對方顯然瞄準了我們。
“我被他討厭了。”
“這是什麼?”
我直接被高賀子拉着手,被迫邁步。然後一聲刺耳的巨響從身後乍現。
我拿起照相機,把眼睛所見的景象全都拍了下來。
走到操場上,附近看不見什麼人。畢竟現在已經四點多了,周圍被紅色的夕陽染紅,初夏的太陽落下得越發晚了。
男人依然跟在身後。攻擊的力量也沒有減弱。
“跑起來。”
我一時無言。然後回頭看了看男人的身影。
“在這裏?”
高賀子走出了充當壁壘的牆面,她朝黑色的管子吹了一下,瞬間男人不動了。
高賀子用手擦了擦我的臉,
“那樣是不行的。再這樣下去,他會消失的。”
要不是被高賀子推開,恐怕我也被壓碎了。
那個…不會吧…
但我也知道不能等別人來收拾這個現場。
咚咚、咚咚。
也不能爲了調查,隨意翻動。停留了一會後,我們離開了化學準備室。
這時一個人影從校門口的方向逐步接近。
什麼聲音都沒有,但好像有黑影飄散在空中。
這只是我隱約察覺到的。姐姐死後,哥哥也好像受了打擊般畫不出來了。
但高賀子卻滿面愁容。
“他是魔術師嗎?”
“日和,有沒有受傷?”
結果還是什麼都沒有搞明白。不論是蒙灰的一疊疊資料還是各種陳舊的儀器全都保持沉默。
看見那個人的身影后,高賀子立刻轉身跑到我身邊說,
“不行,太危險了!”
高賀子越過壁壘看向對方,
“高賀子小姐?”
那是個穿着有些髒污的白色夾克,低着頭走路的成年男人,似乎也不是老師。
“他曾是人類嗎?”
畫不出來的那段時間,哥哥曾經待在這裏過嗎?
快跑完走廊的時候,高賀子推了我一把,
“日和,你相信幽靈嗎?”
“但我不討厭他。抱歉日和,我明明預測到了這種可能性,卻拖延着沒有解決。”
半路上書包掉了也沒空去撿起來,文具散落一地,然後馬上全被憑空壓碎。
“那麼那個是高賀子小姐認識的人嗎?”
高賀子鬆開我,站起身。
“沒事的。”
高賀子苦笑說,
高賀子驚慌地問。
“那麼真的是…”
我看着將樓梯扶手扯裂的男人說,“哪裏溫和了?”
“但我無意把日和捲進來。再忍耐一下,一會就會結束。”
難道高賀子以前也被襲擊過,這不是第一次?
但比這個更重要的是,我現在正被高賀子緊緊抱在懷裏。頭埋入了高賀子的胸口。
“怎麼了?”
“啊啊,說認識也可以,是個挺棘手的有緣人呢。”
“是的。”
“還好已經沒人了。”
“是的,”
高賀子從裙子口袋裏取出一根細長的管子。
然後高賀子又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鳥狀的陶瓷小瓶。
“沒錯。”
爲了讓我安心,高賀子朝我一笑。
從高賀子的手中,有煙霧從瓶口嫋嫋升起。
我們就這樣穿越進了校舍。
“否則要大家避難也挺麻煩的。”
那個男人也走進了校舍。
“日和,進去校舍。”
不知爲何,我覺得那個人和筱崎好像。
我們邊對話邊東躲西藏。
是笛子。
但我沒聽見任何聲音。
哥哥曾有一段時間無法畫畫。
“沒錯。”
“但是…”
什麼時候出現的?
破碎的周遭歷歷在目。
然後他走過的地方,從牆壁開始逐一破裂,就像他在使用某種不知名的力量一般,大門彎曲,鞋櫃倒塌,最後卡拉一聲日光燈也掉了下來。
被煙霧纏繞的男人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高賀子沒有回答。
“日和你先躲起來。”
我既沒有逃跑,也不是嚇得動彈不得。
那東西表面漆黑,長度很短。
我和高賀子一起摔進一間教室裏。
不,怎麼出現的?
“爲什麼?”
“是想要畫畫吧。”
高賀子皺着眉頭喃喃,緊緊拉住我的手跑着。我一邊跑一邊看着她,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高賀子流下冷汗的樣子。
爲什麼高賀子知道?我停下腳步。那時高賀子應該還不是這裏的學生吧?除非特意調查過…
高賀子朝對方接近過去。
過了一會高賀子說,
傷…?爲什麼?
我很快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來龍去脈,但至少不用再遭遇性命危機了。
“怪談不會是在姐姐死後纔有的吧?”
高賀子發現我沒事,重新拉起我的手。我總算回過神來,高賀子邊跑邊問我,
我問出有點蠢的問題,
他的腳步顫顫巍巍的,就好像喝醉酒的人一樣。
我透過照相機,看到男人的身影好像信號不良的畫面一般出現大面積條紋。慢慢地男人的身影溶解在了煙霧中,灰和黑的漩渦再度往瓶口收束。
高賀子伸長雪白的手臂,
那幅景象宛如託着水壺站在無星的暗夜下的女神。
“啊啊啊啊啊!”
男人大叫着,同時發出垂死掙扎般的一擊。
高賀子的手臂和身體都被憑空撕裂了。
“高賀子小姐!”
我放下相機,從牆壁後跨出。
“不行!別過來!”
化作煙霧的男人已經被完全吸收進了瓶中。
同時殘留的力量仍在周圍的空間裏肆虐。
我感到了風好像刀刃般從正面襲來。
我彎下身,幾乎是憑感覺躲過了這一擊。
遠方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
拿着小瓶的高賀子喫驚地睜大眼睛。
然後高賀子的周圍還有好幾股風刃正不斷盤旋。
我向高賀子伸出手,高賀子見狀也向我伸出沒拿着小瓶的那隻手。就像要拉近彼此的距離一般,手臂纏繞在一起。
當兩個人都倒在地上的時候,力量的漩渦終於平息了。
確認了安全後,我被高賀子從地上扶了起來。
眼鏡掉到地上,一邊辮子解開了,甚至被切斷了幾屢頭髮。和我一樣高的高賀子抓住我的肩膀一臉緊張地問,
想來高賀子也是知道化學準備室內的‘他’的吧…?
高賀子皺起眉頭,一刻後重重點了下頭說,
“是的,我知道。”
原來真的有嗎…?
“高賀子,是知道的嗎?”
但我卻魂不守舍。
而且高賀子也與這件事有關。
“日和,你沒事吧?”
剛纔的體驗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然後高賀子告訴了我那件事。
“這就是,老哥隱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