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總覺得事Q不妙了。
《魔法學園MA》 · 榊一郎 · 3.9萬 字
我這張映在窗戶上的臉,實在太醜陋不堪了。
「…………」
平常的話,還能以「還好吧,也沒那麼差啦。」之類的話,帶點自戀地默默安慰自己——然而,現在只能以一個慘字來形容自己的臉。霧島雙葉現在才知道原本只要換上無精打采的表情,人類的臉就能產生如此劇烈的變化。
當然……這只是雙葉本身主觀的想法。
水靈靈的大眼,高挺的鼻子……五官以「開朗豁達」的概念配置而成的這張臉,從旁人的眼光看來,她百分之百能躍居美女之列。雙葉因爲愛照顧人的善良個性而得來「大姊」稱呼,雖然她擁有許多聽起來一點都不可愛動人的綽號,但是——如果要人「列舉出御堂高中的十大美女!」,大部分的男學生都會將她納入名單。妙就妙在,毫不關心他人視線的雙葉,完全不知道第三者對自己的評價。
「……唉…………」
雙葉沉重地嘆了一口氣。
她的表情會如此陰鬱,源自於心情的鬱悶。
「拓人……」
低聲呼喚拓人名字的雙葉,凝視着擺在桌上的某張照片。
照片裏有十位年輕男女同學排排站。
照片裏的人物互相推擠,看起來似乎想讓自己的身影在狹窄的相片框裏顯得更有存在感。雙葉的身影也在其中。
這是耶誕節在拓人家舉辦派對時拍的照片。
而且——
「拓人……」
有一位少年站在偏外側的位置,臉上帶着害羞的微笑。
絲毫舉不出任何特徵——看起來是個可有可無、平凡到極點的存在。在四周都是外貌極具特色的人們包圍之下,他很輕易地就被淹沒其中。這並不只是單純的外表問題,再加上他那毫不主張自我的個性,令他的存在感顯得更加薄弱。
然而……雙葉的視線卻在他的部分停留最久。
如果視線會伴隨着物理壓力而來,想必在照片上的他早就被磨禿了吧。
羽瀨川拓人。
毫無特徵、毫無用途,而且也無處可躲。
但是……雙葉的房間可是在三樓。
瑪莉艾拉一邊說一邊用手指將掛在鼻樑上的墨鏡向上推。
女人回過頭來詢問拓人,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愉快。
就像字面上的意思,他們被逼到進退兩難的絕路。
用猜疑與困惑的聲音叫着拓人的是站在他身旁的表姊。
古銅色的肌膚,看起來洋溢南國風情的少女名叫塔娜羅特。
「……?」
「但是我……」
瑪莉艾拉。
「你說僱用——」
瑪莉艾拉臉上浮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說道。
瑪莉艾拉還有她的夥伴,對羽瀨川拓人來說是站在冰室明人那一邊——也就是「敵人」。但是,爲什麼她現在卻對自己提出這種荒謬的提議?
但是,如果他的答案是「NO」的話……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雙葉的嘴裏迸出不成聲的慘叫。
最後的希望就是去找鈴穗的母親,然而他們施下的轉移魔法卻遭受阻礙。
「………………!」
「這些人說的話能信嗎?」
她曾經數次在心裏想——乾脆直接向他告白好了。
然而……
然而,聲音一下子就中斷了。
鈴果狀態的少女被稱爲「夜藍的侵奪者」,能夠啓動吸收周遭魔力的能力。
恐怕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彼此會覺得尷尬而無法共處吧。這麼一來,之前好不容易建構出來的關係——那彷佛寶石般閃亮耀眼的重要日子,將會連根被拔起。雙葉也知道,自己跟拓人在這方面部笨拙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然後……
總是系在黑髮辮子尾端的白色蝴蝶結,現在纏在她的手指上。她的頭髮——並不是黑色的,而是呈現一頭色澤鮮豔的藍,隨着屋頂上的風在空中搖擺飄蕩。
她的臉淺淺地倒映在窗戶上,下一瞬間,她猛然發現在窗外……有另一張臉與自己的瞼重疊在一起。
從三樓窗外偷窺雙葉房間的某人,沒發出任何聲響地翻了個身,瞬間溶入夜晚的街景之中消失不見。
從三樓的窗戶看出去的景緻,一如往常般——是一幅令人相當熟悉的畫。雖然會緩慢地改變,伹從來不曾有過劇烈變化。
但是……
塔娜羅特原本就不會使用任何魔法,專長也只有驚人的怪力與強壯的體魄。順帶一提,還有毫無常識又總是衝動行事、直來直往的個性,而且拓人說的話她也不會百分之百聽進去,是個相當令人頭疼的使魔——這話題還是先暫且擱一邊去。
*
絲毫沒有一處過人的特徵。灰色的水泥平面上,除了有個似乎是閣樓構造的建築物與水塔之外什麼都沒有。乏善可陳的安全柵欄,在四周圍出一片空中的平面。這裏的景色相當殺風景。
只剩下——彷佛凍結般的寂靜。
「…………」
一瞬間——拓人無法理解女人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你們會對我們伸出援手?」
那是雙葉意中人的名字——也是兩小時前她在電話中交談的對象。她爲了替似乎正在煩惱某些事情、表現有點反常的他加油打氣,而打了電話過去。
而且,窗外並沒有陽臺之類可供人站立的地方。
也許他內心的想法早就被看穿——
這裏是一棟平凡大樓的屋頂。
「還不是因爲被你們打敗的關係,我們才被原來的僱主解僱了。」
他看向身旁的鈴果及——另外一個人,擁有一頭紅髮與紅色眼睛的少女戒備地瞪視瑪莉艾拉。弓着身體,眼珠微微向上翻地緊盯對方的模樣,令人聯想到下一秒就要撲上獵物的肉食性動物。
她是拓人的使魔。
能夠確定的是,從她身上散發出成熟女性特有的光彩與……令人不敢輕視、擁有知性美的眼神。無論是她身上綴有毛皮的深紅色風衣,或是頭上戴的帽子、掛在鼻樑上的墨鏡,如果穿在愚蠢的人身上只會顯得滑稽不堪,然而穿在這個女人的身上卻有如第二層皮膚般恰如其分,能夠充分襯托出她的個性。
不,正確說來她是拓入施行召喚魔法失敗時,不小心創造出來的未分化魔神——嚴格說起來,她既不是神也不是魔。
「畢竟啊……想繼續做這一行,如果沒有後盾的話實在是太艱難了。」
隔着一扇玻璃的另一面是住宅區夜晚的炔色。
彷佛回應瑪莉艾拉的話一般——突然響起沉重的金屬聲,部分圍繞在屋頂四周的安全柵欄被壓扁了。
她是拓人所知範圍內最強的念能力者。
從另一種角度看來,他的個性相當獨立自主。
及時出現並出手搭救——攻擊少女使魔們,將拓人等人帶到這棟大樓的屋頂上的人,正是眼前的瑪莉艾拉與她的夥伴們。絕對不會錯!雖然不見另外兩位的蹤影,不過拓人也相當瞭解他們的能力。
也許,這就是過去許多人從屋頂上跳下去的原因吧。
「後盾是指……」
浮在半空之中,與外界隔絕的平面。
嘆了一口氣,思緒混亂的她喃喃低語。
擁有雙重人格的少女體內,同時存在光明的「鈴穗」與黑暗的「鈴果」兩種人格。外貌基本上同是有點圓臉的眼鏡少女——因爲童年時受到心理創傷而無法說話、言行舉止過於懦弱的鈴穗,與個性完全相反、非常粗暴又粗枝大葉的鈴果,藉由頭髮有沒有綁上蝴蝶結就能輕易切換。
「——我來的正是時候吧?」
瑪莉艾拉露出微笑地說。
「你要不要僱用我們?」
「…………」
即使她說要投靠「學園」——但是,拓人也沒有代表「學園」的權限。
不……嚴格說起來,應該稱她爲羽瀨川鈴果纔對。
瑪莉艾拉瞥了一眼鈴果的藍髮——魔力侵奪能力啓動的證明,語氣略帶戲謔地說。的確,雖然瑪莉艾拉他們的超能力跟魔法師的魔力相似,但不會受到鈴果的影響。
有人正從窗戶外面窺視雙葉的房間。
被稱爲「大姊」,大家都知道她生性愛照顧人——但是,面對真正想要幫忙的對象卻只能束手無策。他甚至不願讓自己參與。只要能拉近與拓人之間的距離,即使得承受痛楚或痛苦她都甘之如貽,然而……他卻連這一點也不允許。
也就是說——
瑪莉艾拉聳了聳肩道。
「咦……?」
「拓人——」
「嗯,我能理解你會感到遲疑或是懷疑……」
他知道這個女人的身分,過去曾交戰兩次——超能力三人組的其中一人。記得她是這個團體的頭頭,名字是……
也沒有多餘的錢能夠僱用他們。
雙葉眨了眨眼,將視線投向窗戶——另一邊閃着光芒的某種東西上。
「——!」
突然間——窗戶的另一邊發出微小的光芒。
即使他相信瑪莉艾拉答應這個提議,但是他並沒有能力支付他們勞動後的報酬。
「你們是——」
「……果然……還是毫無頭緒啊……」
羽瀨川鈴穗。
絕境——沒錯,就是絕境。
「如果有我們的話,即使在解放那位小姑娘的能力狀態之下,我們還是能夠盡全力戰鬥喔!」
「什麼……?」
「平常的話,一份工作我們一人要十萬圓的報酬。不過,算是先試水溫——對了……你就當我們進『學園』的仲介,還有提供今天的晚飯來抵消吧。」
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這是習慣人間地獄的人特有的態度——即使被逼迫到困境,也絕對不會失去自我的從容。
雖然鈴果的魔力侵奪能力能夠對敵人魔法師產生強大的防禦能力,反過來說也會造成我方無法使用魔法。也就是說,拓人他們會完全失去攻擊能力。從這一點看來——如果有瑪莉艾拉他們的加入,的確能夠成爲強大的戰力,對拓人等人幫助很大。而且,如果沒有瑪莉艾拉他們的介入,拓人等人現在早就被明人抓住了吧。
「但是,你再不決定的話,事情就不妙了耶。」
所以……
「喵……」
他還記得自己感到絕望的心情——他也記得自己被逼得走頭無路,而這裏正是最適合讓他再次確認這一切的地方。
「『聯盟』似乎已經不行了,所以我們纔打算轉而投靠『學園』。我們相當有用喔!」
房間的主人不見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看起來似乎有濃濃雙葉五官特徵的布偶,靜靜地躺在牀上。
真是如此的話,浮在外面的那張臉是——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拓人他們剛纔已經被逼到無路可退。
年齡——看不太出來。似乎已經超越讓人稱爲少女的年紀,又不像已邁入中年的女性。
再也沒有比絕境還要更適合這片平地的詞了。
強大的魔法師冰室明人與他旗下兩名少女使魔,還有程式遭到竄改而變成敵方勢力的重機動泥人部隊——在對方擁有壓倒性強大兵力的情形下,拓人等人毫無招架之力,被逼入了絕境。
但是……也因此令雙葉感到寂寞。
「被你這麼一問——還真是有點難堪呀。」
站在吹着冷風的寬闊屋頂上,那女人回過頭如此說道。
因爲冰室明人的計謀,使得他們完全無法聯絡上「學園」的相關人士。
「嗯——畢竟我們也是爲了自己的利益,就給你特別優待吧!」
因爲拓人個性體貼,總覺得他對其他人有些客氣,該怎麼說呢……他似乎很不喜歡依靠別人或是替別人帶來困擾,總是會自己想辦法解決一切。
即使如此,拓人仍然有所遲疑。
羽瀨川拓人的聲音裏藏着一絲緊張。
最快有所反應的是——塔娜羅特。
她蹬了一下腳下的水泥地,向被壓扁的安全柵欄縱身一跳。
猛然出現在前方的身影是——
「嘛——」
半人半馬的鋼鐵人。
具備重裝武器與重裝甲的戰鬥兵器,過去曾是「學園」裏可靠的守護者,發生大事時會使用身上最先進的魔法機器,有條不紊地與威脅「學園」的勢力戰鬥,是保衛「學園」相關人士的存在。
然而——他們已遭明人竄改程式,搖身一變成爲拓人等人的「敵人」。
那就是重機動泥人。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塔娜羅特一躍而起——重重出拳,宛如來自M78星雲(注3)的巨大變身外星人一般,朝重機動泥人飛去。
雖然塔娜羅特不會魔法,但是那超越御前天使等級的強大魔力,卻展現在頑強的肉體與嚇死人不償命的體力上。她甚至還能徒手將重裝戰車解體。
然而——
「嘛——」
重機動泥人的腳下發出喀鏘喀鏘的金屬聲,摺疊起來的「利爪」嵌入水泥地面。
同一時間,高舉的機械腕轟隆一聲猛力向前擊去。
——咚!
注3 M78星雲是光之國,在超人系列中設定成超人力霸王、超人佐菲等超人力霸王戰士的故鄉。
重機動泥人的拳頭在火藥跟電磁場加速下,以如同子彈一般的速度——瞬間超越音速的速度與塔娜羅特的拳頭正面衝突。
勢均力敵的拳擊與拳擊。
餘波轉化成衝擊力呈現圓形向外擴散,拍打拓人等人的臉頰。
注4日本傳統玩具之一,現已成爲日本傳統文化中重要的手工藝品之一。一開始是用線捲成線球,隨時代進步逐漸演變成用線捲成具幾何圖形的華麗球體。每年三月三日「女兒節」時,家裏會準備鞠球做祈福及欣賞。
「誰是再生怪人啊!」
「塔娜羅特!」
把她抱起來粗略檢查一遍,身體上似乎沒有明顯外傷,拓人與鈴果這才稍微安心了一點。雖然尚未分化,不過身爲魔神的塔娜羅特畢竟也是不死之身——
彷佛要將夜晚的黑暗灼燒殆盡的車頭燈光束。
瑪莉艾拉露出邪氣的笑容——並將視線越過拓人的肩膀接着說。
「你們似乎很有自信,不過——你們實戰經驗的道行還太淺。」
鋼鐵製的腳、鋼鐵製的手。
塔娜羅特歪着頭,臉上帶着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
一道強光從使魔少女的背後照射過來。
「……現在可不是說相聲的時候!好了,小弟你意下如何?」
「喵——?」
總重超過三噸的車體從少女們的身上撞過去。因爲事情發生太突然,來不及做出反應——後頭部就遭到「悍馬」的防傾杆還是保險桿之類的東西強力撞擊的少女們,臉部朝下直接倒向水泥地面。
爲美國軍方使用的軍用汽車。不,嚴格說起來,眼前浮在半空中的物體並不是軍方「悍馬」,只是沿用其設計與骨架組裝成一般民用房車的物體——AM General HIALPHA(注5)。
塔娜羅特並沒有擺出防禦架勢,也沒有閃躲。更何況她是在連腳都沒有地方可以踩的半空中,完全毫無招架之力。
然而,就在下一瞬間——原本有如不動明王石像般單膝靠在引擎蓋上的甘特,上半身突然一扭拔出一把刀,從刀鞘中拔出的白刀,在空中光芒一閃後再度被收進刀鞘之中。
「喵!這一次我絕對不會輸喵!」
「麻煩你了。」
重機動泥人原本就是爲了壓制與「學園」爲敵的魔法師、精靈、神族還有魔族而打造出來的戰鬥機器。如果不賦與他們最強大、最先進的戰鬥能力,就沒有任何意義。
拓人顫抖地說。
泥人不只是單純地擊出左拳,還加重了原本的攻擊力道,用超越塔娜羅特拳頭的力量奮力擊出拳頭。
平日看來可靠無比的「學園」守護者們,成羣結隊地向拓人等人步步逼近的模樣——簡直是活生生的惡夢。踢動四隻腳、兩手持機關槍或榴彈的他們,彷佛團團圍住獵物的昆搬般,相繼爬上屋頂。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
瑪莉艾拉聳肩道。
注5隸屬於美國通用汽車旗下的AM General車廠製造出來的悍馬(民用車輛)。柴油引擎,將民用悍馬性能提升至更高的境界。
「什麼……?」
「無論是經驗不足還是什麼,大象永遠都不可能輸給螞蟻!」
塔娜羅特並沒有大意。想必是她至今爲止與「學園」的風紀泥人與重機動泥人互相鬥毆過無數次——纔會小看了泥人們的力量。事實上,泥人們也只會與她打打鬧鬧而已。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
瑪柳艾拉半睜着眼,露出輕蔑的笑容。
「——!」
泥人們至今爲止的攻擊力道或戰術運用,都受到重重的把關與限制。
相對之下,雖然重機動泥人的右手腕大半已遭到破壞——但是它仍然彷佛睥睨着獵物的捕食者,高傲地佇立在那裏。
塔娜羅特說完這句話後坐起身,轉動右手手腕,怒視着昂然站在屋頂上的重機動泥人。
而且——
瑪莉艾拉青筋暴露地怒吼着。
「…………」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雅雷芙與桃烏從地上爬了起來。
彷佛只是將箱子接在一起的方正輪廓,比起用「車子」似乎更適合用「裝甲車」這個詞才能正確傳達它給人的印象。幾乎等同於小型卡車的巨大車體——相較之下異常低矮的車身,有如從上下兩方向用力壓扁的野豬,或者是壓低身形下一秒就要撲向獵物的猛獸一般。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
雅雷芙還有桃烏。
希伯來文的雅雷芙有「開始」而桃烏則有「結束」的含意,這就是明人旗下強大的使魔之名。數分鐘前,她們分別受到足以被牢牢釘入水泥牆中的攻擊,另一位早就被砍下了首級——現在看起來卻似乎無關痛癢的樣子。雖然她們外貌都是少女的姿態,但很明顯地她們不是一般人類。
在那臺車上的是——
——轟隆!
只見——臉上帶着淺淺笑意的金髮與黑髮少女各一名站在後方。
一名身材短小精悍的男人,單膝靠在引擎蓋上。
拓人與鈴果慌張地靠了過來。
如果仔細思考的話,事情演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再生怪人明明就很弱的喵!真是太奇怪了喵!」
啪嚓一聲被擊潰的是——泥人的拳頭。
「所以,從現在起你們就是我的敵人了。」
十?二十?不——不少於三十具吧。
「桃烏,那只是一派胡言罷了。怎麼可以認真呢?」
鉤上屋頂邊邊緣與安全柵欄,使之扭曲變形、粉碎的同時,將機械的本體吊起到了屋頂。
在右腕遭到破壞的同時,泥人將承受塔娜羅特攻擊的力量轉化成旋轉腰部的能量,拉回被打爆的右手時帶動左手擊出拳頭。
「啊啊,的確如此。」
以魔力爲動力來源的泥人,在無法使用魔法的地方通常也不能啓動,然而他們現在似乎正透過備用的超傳導電池驅動着。
重機動泥人大軍如雨後春筍般紛紛爬上屋頂。
她的超能力沒有辦法像魔法一般千變萬化,也沒有辦法執行精細的動作。然而,威力卻是所向無敵的。因爲限制在單一能力上,所以破壞力也是半吊子的魔法無可比擬的。
拓人與鈴果驚訝地看向四周。
「喵?」
雅雷芙側着頭微笑說。
下一瞬間。
「喏,雅雷芙,她好像有說什麼耶?」
「嘛!」
她歪着嘴角,不屑地接着說。
從她的背後——不,應該是說從四面八方,都能看到重機動泥人們圍成圓圈,步步逼近的情景。
但是……她從來沒有對戰過以「消滅」爲主要目的的泥人。
「——小姑娘們。」
不過,她們也不是會因這種程度的攻擊就死掉的小角色。
這是瑪莉艾拉的念能力。
「那個東西」在安全柵欄的外側,沒有任何支撐的鋼索,就這樣浮在半空中——超然地飄浮着。
「不,不是的。」
「你這——」
「笨蛋塔娜!」
那是一臺扁平地令人喫驚的汽車。
瑪莉艾拉銳利的目光掃視四周重機動泥人們的瞬間,鋼鐵製的半人半馬隨着一聲聲破裂的鐘聲被打飛出去。
如果泥人有嘴巴構造……也許它的嘴會露出邪氣的微笑也不一定。
「那又怎麼樣呢?」
「悍馬」高高跳起,順着向下墜的力道,在屋頂上的水泥地面用力地刻上輪胎痕跡,斜斜地一路滑到拓人等人跟前。
「只是……無論是大象還是鯨魚都會死在比螞蟻還小的病菌手裏。」
「喵……我太大意了喵!」
「悍馬」發動車身下方酷勁十足的輪胎,猛然從半空中飛躍而起。
然而——
「——?」
他是空間轉移的超能力者——甘待。
承受惱烈一擊的她,輕易地被打飛出去——彷佛鞠球(注4)般,在屋頂上的水泥地彈了兩下之後,滑到數公尺之外的拓人身旁。
「接下來……」
「可惡——」
外表看來活潑可愛——然而,如果仔細想想現在的情勢,使魔少女們的笑容頓時令人感到無比畏懼。兩人微笑時,看似毫無警戒地緩緩逼近拓人等人。
「——!」
然而,眼前這些已被撤除限制的重機動泥人們——卻有着人類的狡猾與機械的無情,儼然變成完全無法溝通的對抗神魔戰鬥兵器。他們現在的戰鬥能力也是過去無法比擬的。
瑪莉艾拉從墨鏡上方朝拓人投射挑釁的視線。
那位男子肩膀寬闊、胸膛厚實,很容易令人聯想到某種「硬塊」。皮膚黝黑加上戴着一副完全遮蓋住眼睛的墨鏡,看起來更增添無機物的硬實感——全身上下散發出彷佛巖塊般的氣息。
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喀鏘。
「契約成立!」
塔娜羅特那乍看之下顯得纖細嬌弱的小巧拳頭,深深嵌入鋼鐵巨大的拳頭之中。彷佛擊中裝甲車的穿甲彈一般,毫不留情地將旋轉的拳頭,與連接在另一端的機械手腕、手肘破壞殆盡——
拓人等人喫驚地隨着瑪莉艾拉的視線回過頭。
當然,主要兵器配備裏的魔法系攻擊兵器目前是無法使用的狀態,但是普通的槍械與火箭炮還在正常使用的範圍內。想必他們是順着電纜或起重機而爬上屋頂的吧。
沒有時間讓他繼續猶豫了。如果明人跟那兩位使魔少女都追過來的話,他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通稱「悍馬」……高機動性多用途輪式車輛(HMMWV)。
「嘛————————!」
「悍馬」彷佛巨大的手掌般突然壓在雅雷芙與桃烏身上。
彷佛有一把無形的鐵錘隨着她的視線橫掃過去,屋頂上的泥人們身上火花四起,被打退數公尺,相互撞擊着,原本的隊形已潰不成軍。
動作一氣呵成,眨眼之間就完成,只經歷一剎那的時間。
當然,從甘特的位置不可能砍得到雅雷芙及桃烏。
然而——
「——!」
雅雷芙與桃烏的頭,同時乾脆地與身體分家。
以壓縮空間轉移的能力將萬物切斷——即爲甘特的特異功能。
他不是用實體的刀刃砍斷物體,而是以如絲線般的空間轉移力場配合揮劍進行切斷動作。能砍到的距離比手上的劍要遠得多。而且,甘特的劍無論是盾牌還是裝甲車,任何材質的物體都能輕鬆切斷,只能躲避無法進行防禦。
那是一把擁有魔技的魔劍。
「大姊頭——快趴下!」
隨着聲音出現的同時,從「悍馬」的車窗飛出一個黑色物體。
40mm的煙霧彈。
從攜帶型榴彈發射器中發射出來,落在頭被砍斷的雅雷芙與桃烏之間。爲了不讓自己的頭掉到地上,舉起兩隻手抱着頭的使魔們,一瞬間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頓時之間,煙霧彈冒出大量白煙。
「嘖——」
白眼將咂嘴的使魔們團團包圍,四周的景色被塗上一層厚厚的白。
「大姊頭,趁現在!」
在駕駛座上說這句話的是一位與甘特正好呈現對比,身材高挑瘦長的男子。
外表看起來有點神經質——會令人聯想到「能幹的人」一詞。雖然從身形與動作明顯打似出來他才氣縱橫,但隱隱約約有種缺少什麼似的不平衡危險感。看到他就會不自覺地想到……銳利的刀刃容易產生缺角的道理。
他是精神感應能力者米海爾。
「不是叫你們別喊我大姊頭嗎!」
瑪莉艾拉一邊說一邊打開「悍馬」車門並跳進車裏。
身體還掛在打開車門外的拓人激動地喊着。手腳並用撐在車廂內的塔娜羅特爲了拉住用力過猛差點掉下去的拓人,整個人掛在車廂外。
拓人拚命地伸長手。
然而——
一道清脆響亮的聲音傳來,在空間劃出一道直線。
車子朝向刻在半空中的正三角形空間轉移大門而去。
都市被一股無聲的寂靜覆蓋着。
在彷佛已死亡、充滿寂靜的大都會上方,有個影子發出震耳欲聾的噪音,侵入了這片死寂。
是他腳下睬的地方開始崩壞了。
然而——現在。
——唰!唰!
「呼——!」
「嘛——!」
正三角形的周圍產生龜裂,下一瞬間,正三角形瓦解成片片碎塊。
「——!」
其中一位自衛官沉吟道。
「——?」
瑪莉艾拉用念能力將逼近的重機動泥人打飛,「悍馬」加快速度——突破安全柵欄向空中飛去。
「拓人!」
如果時值深夜,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任誰都會如此覺得。
總共三發手榴彈撞上水泥地與鐵製的安全柵欄後——爆炸。
破口大罵的瑪莉艾拉背後閃出好幾道光芒,爆炸聲四起。
叩隆一聲,拓人停止繼續向下墜。
即使是深夜還是有人必須工作。
拓人的視線突然傾斜了起來。
塔娜羅特從「悍馬」中伸出手抓着拓人的衣領,他就這麼垂吊在半空中吶喊着。從他的視線可以看到鈴果伸長手,身體持續往下墜的模樣——
但是,即使如此……
「……!」
「鈴穗!鈴果!」
拓人與鈴果同時發出慘叫。
重機動泥人們一起朝向「悍馬」發射了獵捕用的繩索槍。
是自衛隊的直升機。是休斯直升機公司研發的OH6D直升機。無固定的武裝,主要爲航空偵察與聯絡、射彈觀測用的小型多用途直升機。
貼着大樓牆面往上爬的其中一具重機動泥人,阻止她繼續往下掉。被泥人的鐵腕抓住的鈴果粗暴地掙扎着,其他的泥人也馬上趕了過來,數只鐵腕共同壓制住她。
只差幾公釐。
不過,這並不是最終的絕對數字——原本接近到只差數公釐距離的兩人,下一瞬間已經拉開至少十公尺的距離。
最後……甘特以日本武士刀直直刺入刻在半空中的正三角形正中間。
這副光景彷佛是風景照片被切下一塊的感覺。
「好了——你們幾個動作快!」
鈴果也同樣往他的方向伸長了手。
街道上的風景看起來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有聲音與變化似乎從這裏完全被抽掉一般。眼前的景象彷佛風景照——不,更像按下暫停鍵的影片,萬物的動作都被凍結了。
然而,下一瞬間,鋼鐵手腕阻止了她的下墜。
下一瞬間,重機動泥人馬上啓動強力起重機功能,打算將車子向上撈起。
然而這時……
那是一架直升機。
「甘特!」
塗成深綠色呈現蛋型的機腹——有個白邊的紅太陽標誌。
「被他們逃掉了耶。」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許是生化武器造成的。」
聲音還沒停止,又接着傳出兩聲,三條不會消失的殘像線條相連構成一個平面。
拓人慌張地打開「悍馬」車門,拉起塔娜羅特的手將她推入車內。
「嘛——!」
「等一下——鈴穗她!鈴果她!」
雅雷芙雙手叉腰,喃喃地說着。
「悍馬」發出尖銳的摩擦聲,自封式安全輪胎(注6)摩擦着水泥地面,如脫兔般從崩塌的屋頂上飛躍而去。
一個,兩個,三個。
整條街道也不會完全寂靜無聲——在一般正常的狀況下。
從車窗看出去,只見重機動泥人們用機關槍與榴彈發射器瘋狂掃射的情景。泥人——大約有五十具,數量比剛剛更多。
只開到一半就停止的自動門。
——唰!
在十字路口正要向右轉卻停住不動的卡車。
都市幾乎被一片完全寂靜給緊緊包圍。
夜晚來臨時,車流量會大大減少。末班車走掉之後,街上幾乎看不到行人。畢竟,人類基本上是白天活動的生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類的社會同樣也是如此。
就像表面上沉睡,但身體深處的心臟仍然會繼續跳動,肺部也不停歇地持續交換着氧氣與二氧化碳一般……街上一定會有某部分仍然在活動,製造出聲響,如同人體呼吸與豉動的音律。
「鈴穗!鈴果!」
「嘛——!」
例如便利商店、家庭餐廳等。隨着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店鋪大量增加,補充相關食材與商品等的運送業者的卡車,也得忙碌地在夜晚的街道來回穿梭。如果透過林立的高樓大廈窗戶看進去,應該也看得到永無止盡加着班、深深地嘆着氣的職員們。當然——警察或消防局也一樣。
乘坐在直升機上的自衛官們聲音裏明顯摻着困惑。
拓人在一陣錯愕中轉過頭——看到同樣被拋在空中的表姊。
沿着使魔少女們的視線望去——已經完成使命的空間轉移大門漂亮乾脆地消失不見。
「我也不明白……」
同時間——
*
絲毫看不見任何動靜。
現在則呈現自由落體狀態。
「涉谷怎麼會變成這副情景……總之先回營區去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車子、人類,還有其他一切。
「遵命——」
伴隨重機動泥人的聲音而來的是——滾入白煙之中的黑色物體。
然而,所謂的寂靜其實也只是相較之下比較安靜的意思。
「快走——米海爾!」
因此,都市不可能陷入一片完全無聲的寂靜之中。
兩人站的地方從建築物本體脫落後向下掉,喀啦喀啦地崩塌。腳下突然失去重心,兩人的腳只能慌亂地在半空亂踢,頓時彷佛處在無重力環境。
一直停在同一畫面的電視機。
注6自動修補式安全輪胎,能有效克服輪胎普遍存在的微刺穿、微漏氣現象,降修高速行駛爆胎事故。
只要在沒死的情況下、在還沒滅亡的前提下。
「還是聯絡不上市谷那邊嗎?」
不——不對。
「這裏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是笨蛋嗎?」
在她們腳下的是失去前端鉤爪之後,因過度的拉力而往回彈的繩子。
「嘛——」
在恐怖與焦躁蔓延的冗長時間之中,兩人的指尖慢慢地靠近對方——
擠壓空間的轉移能力即使是「距離」也能輕易切斷,這就是甘特的絕招。
「但是——」
瑪莉艾拉大喊。
「悍馬」巨大的車體在閃閃發光的玻璃與掉落的汽車零件之中,飛舞在距離地面數十公尺的半空。
接下來是鈴果——
數十道附有鉤爪的繩索劃開天空——其中一隻鉤爪鉤住了「悍馬」車身。
「再這樣漫不經心地,就要錯過逃跑的時機了!」
「滾開!」
印到一半就靜止的影印機。
「啊,好的!」
這裏的一切像是忘記時間的流動一般——全部都是靜止的。
站在引擎蓋上的甘特點頭。
「怎麼可能……那武器在哪?不,應該要先知道這是怎麼辦到的?」
「喂——你們看那裏!」
其中一位自衛官指着穿梭在高樓之間的黑影。
「BELL206B Ⅲ——民用機嗎?」
在稍遠的距離外有另外一架直升機。
機體以白色爲基底,機身側面寫着「長澤直升機」。順帶一提,還能看見從機身側面的窗戶中伸出搭載遠攝鏡頭的攝影機。
應該是關東附近的地方電視臺,爲了拍攝而委託直升機業者升空。
畢竟他們都是一羣觸角敏銳的新聞工作者,想當然早就注意到此一詭異現象。
雖然目前還無法知道影響範圍有多大——但這個詭異的「靜止」領域似乎以首都圈爲中心。慢慢向四面八方擴散中。恐怕不只自衛隊——應該連民間與官方都有許多團體組織完全斷了聯絡吧。想必也有人嘗試要從陸路接近這塊領域。
但是……
「這下不妙了。如果真的是生化武器的話……」
「啊啊,用無線電話聯絡——」
話只說到這裏。
「——?」
自衛官因過於喫驚而忘記呼吸。
休斯OH6D正從某高樓的上方飛過。
卻發現那裏站着一位少女。
她到底是誰——以冷冽的白與藍爲主要色彩的少女,身穿一襲有着奇妙設計的服裝。至少,她的打扮看起來並非一般尋常人。話雖這麼說,但那身衣服也不是軍人或警官的服裝。
少女靜靜地佇立在屋頂印着大大「H」標示的停機坪上。
這是他們進行偵察以來,第一次看到人類的身影。
「該不會是他去電玩中心夾到的娃娃吧?」
當然,在這種情況下無法產生足以滑翔的動力。
明明是男生,房間裏面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接下來——
攝影機的鏡頭對着站在屋頂上的少女。
瑪莉艾拉聽到這句話後,馬上做出反射性動作,青筋暴露地朝着駕駛座的米海爾怒吼。
母親不經意地巡視房間內部——她發現了。
法爾雀瞄了一眼前座的瑪莉艾拉後,繼續接着說。
沒有人能躲得過少女們的視線。少數最有可能辦到的人,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被變成布偶。所以,再也沒有能夠阻止少女們視線侵略的人,彷佛爆發瘟疫般——一夜之間傳遍街頭巷尾。
於是……房間裏的布偶變成兩隻。
「我要去救鈴穗她們——」
飛在附近的BELL206B Ⅲ裏的攝影師與駕駛員對此現象感到相當混亂。原本飛在不遠處的自衛隊直升機突然失速……不,應該是說螺旋槳以一種令人無法置信的唐突停止運轉,下一瞬間就往大樓的屋頂上掉了下去。
並不是動力被關掉,直升機在毫無預警之下,突然啪噠靜止了。
也許……這就是「世界末日」來臨。
母親發現這個布偶非常眼熟。
她喃喃自語地說,並靠近布偶打算拿起來看看。
「冰室明人再怎麼樣,也必須求助於主人與鈴穗前輩的幫助纔行。」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
僅僅只是靜止了——彷佛一切都凍結住。
這已經是反射性的動作——只要發現能夠報導的題材,就會將攝影機對準目標,這種反射神經幾乎成爲他的職業病。
看到周圍林立的大樓密度,就可知道這裏還在東京都內某處。在看不見其他車子的深夜道路上,「悍馬」急速奔馳着。
休斯OH6D的機體彷佛被幼童拋出去的玩具一般,重力加速度直接墜落到大樓的屋頂上。
面無表情的五官中……充滿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冽雙眸發出光亮。
瑪莉艾拉一邊回頭一邊皺着眉說。
像是在切換電影畫面一般,「悍馬」車窗外的風景猛然一變。
「那個」正漸漸向外擴散,彷佛疫病一般。
「…………」
「——!」
這裏是某條道路上。
同時間——
然而,一想到接下來馬上發生的事情,不禁令人想大聲痛斥攝影師魯莽的行爲。
能夠調整焦距的數位取景器中拍攝到的少女緩緩轉過頭來。
不——不對!她第一次看到,但是娃娃的造型令她感到相當熟悉。對了!這隻布偶是以兒子的模樣做成,這麼說來娃娃穿着的衣服也跟她前幾天在百貨買的一模一樣——
就在這瞬間——突然……
比起她怪異的服裝,自衛宮們更關注這個事實。
「他會這樣大費周章地將主人逼到絕境,也就代表他必須獲得主人與鈴穗前輩自主性的協助。所以,他絕對不會殺害她們,也不會做出無法挽回的傷害纔對。」
如果靠他一個人就能打贏對方,他們也不會被逼到走頭無路。
炯炯有神地發出光芒的雙眸,彷佛正透過電視畫面凝視着母親。
沒有人放聲大哭,也沒有人嗚嗚咽咽地啜泣,也沒有人發出怒吼,當然也沒有慘叫聲。
那是在兒子死纏爛打之下,買給他的專用薄型液晶電視……果然當初不該心軟。他整天只知道守在電視機前面看電視跟打電動,越來越少離開房間。即使只是要他去洗個澡也得三催四請,他纔會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
於是——
他們……已經離開大樓的屋頂。
「話說回來——你看!現在大家都習慣這麼叫我了!」
「啊……大姊頭——呃,不是!老闆,好、好痛苦,會出車禍的——!」
然而……
「那個少女到底是什麼人……?」
「隆明?」
屋頂上的少女猛然拾起頭來。
沒有任何的衝擊,拓人只覺得耳朵有一種——彷佛列車進入隧道時的不協調感。應該是突然從高樓的屋頂上轉移到平地道路時,產生的氣壓差造成耳膜擴張的關係吧。雖然只相差數十公尺,但是在一瞬間進行移動的話,還是能夠明顯感覺到高度的落差。
他應該是去廁所了吧?
只要被少女們的眼神注視,萬物都會停止活動並進入假死狀態。
原本在房裏的兒子不見了。
同時,直升機在接近那位關鍵少女站立的高樓時,原本傾向一邊正在轉彎的休斯OH6D……如生命線般重要的螺旋槳突然啪噠一聲停止旋轉。
牀上躺着一隻布偶。
「真是的……」
砰——從某處傳來聽起來有點迷糊的微弱聲音,伴隨一絲輕煙,原本握在拓人手裏的魔法機杖離開了他的右手。
取代白雪漫天飛舞的是藍白色的少女們。
法爾雀·薩·琺利亞佛魯望特。
「那個小姑娘——你說是你的表姊鈴穗?我知道你很擔心她,但是你現在折回去,能保證救得回她嗎?」
宛如某種惡劣的玩笑一般,自衛隊的直升機墜落到高樓屋頂上,在撞上的那一瞬間,直升機有如掉到地上的雞蛋一般四分五裂。雖然機體是鋼鐵材質,但爲了減輕重量,外殼打造的相當輕薄。同樣是軍用機,不過還是跟坦克車的裝甲質量有所差別。
*
「隆明,你還要看電視看到什麼時候?隆明,快點去洗澡——」
宛如沒有下雪的冬天景色。
「進行搭救任——」
「停車——讓我下去!」
電視畫面——彷佛靜物畫一般靜止。
「怎麼了——?」
母親驚訝地低頭看着那隻布偶。
「我也贊成『大姊頭』的意見。」
「的確——就像你說的也不一定。」
「那個——」
*
直升機沒有爆炸,也沒有燃燒起火,僅僅只是四分五裂而已,沒有發生更進一步的破壞。彷佛從數年前就已經在那裏故障的殘骸一般。
不過,這不是平日那總是平淡和緩的口吻與音調,是她偶爾會因爲緊張而顯露的——認真嚴肅的神情。
原本能夠發出這些聲音的自衛官們,已經不在直升機裏面。
拓人抿嘴不語。他當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那隻布偶並不是根據動物或是交通工具的外型而做成,是三頭身的人類少年模樣。
自衛宮們的對話只說到這裏就斷掉了。
這就是甘特的空間轉移能力。
「別叫我『大姊頭』……」
拓人對着前座的超能力者大喊。
少女望着粉身碎骨的直升機嫣然一笑。
飄出來的煙沒有隨着風慢慢消散,而是馬上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位擁有一頭綠色長髮、身材高挑纖細的少女。她全身上下散發出一種沉穩又悠哉的氛圍,給人感覺似乎只有她周圍的時間流動得特別緩慢。
兒子已經十三歲了,也早就超過玩布偶的年齡。
「你是笨蛋嗎?」
法爾雀緩慢地說出有如諄諄教誨般的話。
沒有任何的慘叫聲,也沒有咆哮聲。
「哎呀?」
電視的電源還開着。
奇裝異服的少女們伴隨着一陣風呼嘯而過後——完全不見任何人跡,萬物都靜止不動,只剩數只布偶散亂在地上。
…………
「難道說——是那個女孩子造成的嗎?」
她的視線無意識地轉向電源還開着的電視。
領口被死抓着的米海爾呻吟地說。彷佛在證明他說的話一般,「悍馬」一下向左一下向右搖擺——瑪莉艾拉心不甘情不頤地放開手之後,老大不爽地哼了一聲。
輕輕敲了門之後,進入兒子房裏的母親……困惑地眨着眼。
「…………」
飛在上空的休斯直升機身影映在她的雙眸之中——
有如死亡的寂靜正緩緩地擴張自己的領域,侵略大街小巷。
口中唸唸有詞的母親走進房裏——她發現了。
螢幕上出現了身穿藍白色服裝的少女。
「主人~~~」
如果是眼前這位少女,應該多多少少知道覆蓋住首都圈的詭異現象的成因吧。更重要的是,在目前這種狀況下,他們不可能對少女的處境置之不理。
拓人慣用的魔法機杖變化成人類的姿態。
「這個東西……」
如果他只是單純要殺害拓人與鈴穗的話,過去就有數次下手的好時機。
暫且不論榮太郎與艾妮烏斯親自到御堂高中保護他們的前提——不,在那之後也有下手的機會。畢竟,明人擁有能令整個「學園」停止運轉的強大力量。
「我也很擔心鈴穗前輩與鈴果前輩,我瞭解你現在的心情。」
法爾雀緊握拓人的手如此說。
「但是,如果想救鈴穗前輩……我們應該要先做好萬全的準備再去比較好吧?現在馬上折回去當然很容易,但主人您不是總是這麼說嗎?不可以忘記自己最初的目的。」
「那個是……嗯。」
因爲很容易忘記……所以,拓人才會經常掛在嘴邊用以警惕自己。
到底自己最終目的是什麼?
如果忘了「目的」只執着於眼前的「手段」,就無法找出達到目的的最佳手段。如果眼前只有兩個選項,能夠找出第三個選項的人,在做出選擇時——要先能夠看透自己目前應該要做什麼。
「…………」
拓人嘆了一口氣。
沒錯,法爾雀說得沒錯。
如果他真正重視鈴穗她們,比起糊里糊塗地闖進去,倒不如先得到確實能夠救出她們的力量或援軍。
「我知道了。那個……瑪莉艾拉小姐?」
「什麼事?」
「可以將事情的詳情告訴我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們目前知道的情報有限,也還不清楚整個狀況。」
「當然沒有問題。」
瑪莉艾拉說。
「不過,不用我說明,直接看外面就知道了吧?」
「外面……?」
而且,爲何神與魔是永生不滅?
「喵?好像麻雪喵!」
「我們原本正要趕去一個地方。」
誕生和殺害神與魔的力量分散在三個人身上。
雖然拓人嘴上這麼說,但是一想到也有像是榮太郎或修達教授——別說是弄反了目的跟手段,甚至還會爲了進行特定手段而有意識地選擇目的的魔法師們,他也無法完全否認瑪莉艾拉的指控。
「好了,現在開始就是關鍵時刻。」
這個詞相當吸引鈴穗。
取而代之散落四處的是……
不知道又會在什麼地方被突然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人襲擊……這種不安總是盤旋在鈴穗心裏。差一點被人殺死的記憶,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內心,成爲無法抹滅的創傷。
這麼做的必要性——到底是什麼?
瑪莉艾拉麪露苦笑地說。
瑪莉艾拉雙手抱胸接着詢問。
「…………」
沒有任何人。完全沒有人類——真的絲毫不見任何人的蹤影。人跡絕滅。
只是,她意識到自己似乎跟別人不一樣。
瑪莉艾拉聳肩道。
「不過,對我們這種傭兵,他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只是——那個人似乎不只是這麼簡單的理由。他似乎真的打從心底認爲,除了你們兩個人以外其他人怎麼樣都沒關係。他啊,無論是要誰死或要毀壞什麼東西似乎都不在乎。不過,魔法師原本就是這樣——只要爲了達到目的,扔下其他一切不管都在所不惜。如果不這麼做就無法成爲獨當一面的魔法師吧?」
「沒錯。就是她的改良品。」
瑪莉艾拉從口袋裏拿出一根香菸叼在嘴邊說。
街上的風景缺少了一個相當重要的元素。
因此,如果將「原始神魔創造者」弄到手,也就代表擁有能將世界從最根本的部分——時空與物理法則等基本準則徹底重寫的能力。
「只是……跟她不一樣的是,現在不只是單純的凍結而已。如果只是凍結的話,遇到擁有強大魔力的人,有可能會產生自然解凍現象。爲了避免這類情形發生,他似乎還應用召喚技術創造『容器』,將施咒對象封印在裏面。」
一本書在鈴穗的面前攤開來。
雖然現在是深夜,但人們入睡後的都市不可能會進入完全寂靜的狀態,也不可能看不到任何人影。東京街頭不可能完全看不到車子在跑。雖然還看得到道路兩旁多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家庭餐廳、便利商店與牛丼店,然而——透過玻璃看進店裏,也完全看不到任何人影。
「看來,那個叫做冰室明人的魔法師——爲了抓到你們,就算毀滅整個城市,不,視情況而定,也許就算毀掉全世界也在所不惜喔?」
而且,這場夢像是翻閱着回憶的相簿一般……以前曾經見過的情景不斷重複出現。
瑪莉艾拉如此說。
瑪莉艾拉眯起眼,凝望着夜晚的街頭。
三頭身Q版的人類布偶。
「原來如此。」
但是……如果無法遇見應該要與自己共存亡的比翼鳥,該怎麼辦?
這並不是亂來,反而是理所當然。
「那個『容器』就是布偶嗎?」
「就是這麼一回事。」
「老實說——他像是要強迫我們負起責任一樣,失敗後將我們視如敝屣、置之不理。」
站在拓人立場,實在說不出任何話。她口中所說之前的任務,恐怕是指綁架拓人父親的那件事。
「喵?」
塔娜羅特說。
包括漫畫、小說與專門書籍。小說的話,當初主要是閱讀主打少年少女市場的輕小說……之後漸漸地對古典與外國文學產生興趣。
話只說到一半,拓人頓時感到無語。
「我們已經受僱於你,一切聽從你的指示。畢竟事情演變至今,不是魔法師的我們也已經束手無策了。」
這兩句都是在表示感情深厚的夫妻之間永結同心的意思。
尤其是——「比翼鳥」。
「——似乎是如此。」
因爲是比翼鳥,所以不可能雄鳥或雌鳥各自飛。身體相連,支撐着彼此,才能變成一隻完整的鳥兒。因此,如果有哪一方先去世的話,另外一方也無法獨活。
拓人拿出手機下載了簡易地圖,看來網路的伺服器似乎是以自動模式在運轉。拓人將顯示地圖的手機拿給瑪莉艾拉,她粗略瞄過一眼後——對米海爾下令。
如果仔細一看,就能夠看見「那個」到處都是。
如果問說哪裏不協調?——鈴穗自己也回答不出來。
「嗯——我們之前純粹只是判斷錯誤,以爲只能跟那個叫冰室明人的小子交涉。不過,因爲之前的任務失敗,我們跟他也已經斷絕關係了。」
乍看之下,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只是一副極爲平凡的都市夜景。
「總之,看看眼前的局勢,那個小子搞不好真的會把整個世界都凍結起來,一味地逃跑也有一定的限度。也就是說,對我們來說,站在你們這一邊做垂死的掙扎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只是——創造或消滅打從世界初始之時一直到滅亡之際永遠存在的神或魔,又有何意義呢?
「米海爾,調動一下二八部衆的站崗表。選擇導航顯示的第三條路線,將他們配置在那裏進行偵察。不可以走第一條跟第二條路線,抄近路反而容易被看穿。如果發現梅杜莎的話,再重新定位搜尋路線。」
擁有能夠誕生和殺害「神魔」的能力。
拓人的喃喃自語染上些許恐懼的色彩。
(……這個……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的確,如果要犧牲全世界做爲交換的話,也只有這能力纔夠資格。
就是那個時候,她讀到了白居易的「長恨歌」。
「我不清楚詳細情形,我只知道『聖母』需要你跟羽瀨川鈴穗還有他自己——必須湊齊三個人才行。」
其中,還出現過「比翼鳥」、「連理枝」之類的詞彙。
父親掛念總是躲在家裏足不出戶的女兒——加上他本身是編輯——因此經常帶各式各樣的書回家。當然,他也曾經帶錄影帶回去給鈴穗看,但是會動的畫面似乎會令她感到畏懼。會自作主張地強制提供資訊的媒介似乎行不通。她喜歡的是能夠按照自己的步調讀下去——簡單說,就是不會自己動起來的娛樂。
心裏隱隱約約有這種感覺。
在遭到「聯盟」襲擊,喪失說話能力之後,繭居的傾向變得更加嚴重。
「那不就——」
……………………………………………………………………他發現之後,向車窗又挪近一些。
記得她確實讀過這本書,卻懇不出來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也有可能讀過好幾次,結果造成記憶混亂重疊也不一定。
不知道爲什麼,這個哀感的畫面一直深深烙印在鈴穗心中。
「她們似乎被稱爲梅杜莎。這種能力不只限定於神族或魔族,對精靈與人類,甚至是泥人都有效。基本上是在她們視線裏搭載『靜止』咒語,注入對手體內將其凍結起來。」
她似乎打算將米海爾的二八部衆——以他的精神感應能力創造出來的某種幻影人偶——事先佈署在「悍馬」的行車路線,偵察路上的狀況。他們一路開到現在都沒有遇上梅杜莎,應該也是相同的理由。
那隻鳥打從出生就受到詛咒,只能在地面上掙扎着漸漸邁向乾渴而亡.只能將虛幻不實的尋找伴侶的戀歌撒向虛無的空中,哀嘆而死。
「那又爲什麼——」
當然,也包括漫畫及小說之類的讀物。
「是冰室明人量產的對抗神魔兵器。」
*
從小就感到自己的不協調。
「難道說……連街道……?」
因爲老是躲在家裏——所以她閱讀了大量書籍。
瑪莉艾拉點頭道。
「這是……!」
(……我現在……應該在做夢吧……)
只是拓人他們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價值與危險性而已。
鈴穗原本就有躲在家裏足不出戶的傾向。
如果眼前的這副光景出現在民宅裏或是店面裏的桌子、販售架上,還能令人接受,現在卻大量出現在道路上、店裏的地上。
「長恨歌」是來自中國古代——唐朝的長篇漢詩。描寫當時的玄宗皇帝與榻貴妃之間的故事,影響中世紀日本文學甚大而著名。
能夠重寫時空定義與物理法則的能力分給了三個人。
她害怕家人以外的人。
(…………我啊……)
無人的街道。
(……我還記得……這個故事很悲傷……卻又很浪漫……)
根據「學園」裏的主流學說,神與魔是世界的一部分——揹負着「定義」世界的存在。即使是以個體的形式存在,也蘊藏着一部分「定義」的影子,或是象徵着「定義」的意義。
「瞭解——」
「真是太亂來——」
沒錯。恐怕是試作品麻雪的完成版吧。拓人知道實驗在中途被喊卡,但明人很有可能重新挖出祕密,獨自進行改良。
「不過……這些事都不重要了吧。」
「但是,那個冰室明人擁有跟我還有鈴穗一樣的力量吧?」
「原始神魔創造者」——又稱「聖母」。
「……這只是……你的偏見。」
熟悉的大樓高林,熟悉的街燈亮光,熟悉的大卡車,熟悉的招牌跟霓虹燈,熟悉的紅綠燈,熟悉的道路標示,熟悉的——
「那麼——首先要我們怎麼做?」
然而……
瑪莉艾拉眯着眼說。
(……應該……就是那時候的事吧……)
拓人與塔娜羅特一起面向窗戶看着外面的景色。
所謂的「比翼鳥」就是雌鳥與雄鳥,各自只擁有一邊的眼睛跟翅膀,是神話中才有的鳥。而「連理枝」就是樹木的樹枝與其他樹木的樹枝連接在一起,最後會合而爲一,變成擁有相同木紋的樹。
她們果然也知道「原始神魔創造者」的事情。
不過,這並不是那種「只有自己是特別的」——小孩自我意識過剩之下的產物。如果是那樣的話,鈴穗應該會是個積極的孩子。但是,這種不協調的感覺卻處處令她感到自己的缺陷與孤獨。
她總是被排擠在外。
就連最後一道防線——與周遭人們分享相同感受都不行。舉例來說,她看到的風景彷佛與別人所見有些微不同,那股焦慮又無可奈何的絕望感,總是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換句話說,她看得見「差異」。
動作、話語、視線。
如果分開來看的話,更難意識到其中的差異。但是,就是這些不經意的事情堆積起來,讓她感覺到自己的「差異」。
有種無以名狀的孤立感與寂寥感,總是壓迫着鈴穗,進而演變爲造成她個性消極的原因之一。
不過……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不會令她感覺到不協調。
那個人就是她的表弟——拓人。
從很小很小的動作,還有一些無關緊要的話之中,她感覺到「啊,這個人跟自己能感受到相同的事物」。這些事情恐怕就算解釋給別人聽,旁人也無法明白——也搞不好,連拓人本身都沒有發現這個事實。因爲,這些事情就是如此微小的感覺認知。
(……我們是一樣的……)
自從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拓人就變成鈴穗心目中特別的存在。
(……小拓……比起爸爸跟媽媽……他似乎擁有某種跟我相近的特質……我就是這麼認爲……)
他是比爸爸跟媽媽都還要親的「夥伴」。
大概——也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如果把自己比喻作比翼鳥的話,拓人應該就是自己的另外一半——鈴穗一直這麼認爲,不過現在也不需要花時間去驗證了。
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是拓人與鈴穗同樣身爲「原始神魔創造者」——又稱「聖母」——所擁有的能力而產生的感覺吧。
而且……
(小拓的母親過世了……)
腦海中浮現過去的回憶。
原本曖昧不清的意識輪廓漸漸清晰起來——鈴穗知道自己正逐漸從夢中甦醒。她能感受到輕飄飄地浮在腦海中的記憶碎片猶如齒輪般陸續嵌合,她睜開了眼睛。
不過,拓人似乎一邊哭一邊朝鈴穗喊着什麼。
「……!」
(……這裏是……哪裏……?)
「…………」
畢竟……鈴穗也是女孩子,當然不會討厭這種裝飾豪華的禮服。過去她因爲雙親的嗜好而有不少穿長袖和服的機會,但在她內心還是會偷偷嚮往這種有如西方貴族般的打扮。
於是——
回想起來——這是多麼卑劣的想法。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在那裏了。
這裏是一個相當寬敞的空間。
鈴穗在牀上害怕地縮起身子,一邊思考這個問題。
這不像對待俘虜的方式。不過,該怎麼說呢——也不像被當成重要人物的態度。把牀放在這種地方,彷佛把睡着的她當作觀賞物一般,總覺得令人無法冷靜下來。
研鉢中心底部就是圓形的舞臺。
鈴穗替拓人的缺陷感到悲傷與憐憫的同時……在內心深處也感到歡欣。
這是親切感。
應該只是一句無心之過。
不過……看不清楚細節的部分。
(是我多嘴,說了不必要的話。)
只是……
就像鳥兒失去了能夠展翅飛翔的羽翼一般。
眼睛重複數次一開一闔的動作,去除濃濃的睡意。
鈴穗沒有惡意,而且她也不可能會對拓人懷有這類的情緒。
因爲她發現自己「裏面什麼都沒穿」的事實。
這麼一來,自己與拓人才能成爲互補的存在。
有雙親的鈴穗與失去雙親獨自生活的拓人。就算鈴穗完全沒有這個意思,但是她不經意流露出來的話語或動作,對拓人來說就像是在憐憫與輕蔑自己一般。
「……!……!」
登場人物是鈴穗自己——還有拓人。
即使沒有惡意,也不能隨意傷害別人或是瞧不起別人——不過,「擁有的人」的一句話,就是會傷害「沒有的人」的心。
夢中的場景緩緩地溶解變化。
舞臺一隅放着一張牀——她剛剛就是睡在這裏。
「睡得還好嗎?我正好在看有趣的影片——你也過來一起看吧?」
就算經常發生,從旁人看來只不過是普通的小孩子吵架而已。
(但是,她卻說了一句很沒神經的話。對拓人——對失去媽媽的他,說了很傷人的話。因爲我有爸爸跟媽媽,所以——)
無心的一句話,揭開了拓人內心的傷疤。
南無數圓形的觀衆席——向外畫出好幾道圓圈呈現研鉢狀。
天花板設有幾個用來當作照明的光點——同樣也是以點形成圓的排列組合,白色的冷光由上向下照射而去。
*
黃昏色的房間一隅,有一位少年緊緊抱着膝蓋坐在地上。
聽不見他到底在說什麼。因爲,鈴穗不記得當初拓人對她說的話。想必拓人現在也已經忘記了吧。那應該只是小朋友之間打打鬧鬧的吵架。
跟拓人有些相似之處的少年——也是拓人的敵人。
當然,當時的他們也只能這麼做而已。
而且——
(他在看什麼……?)
「早安啊——羽瀨川鈴穗。」
屋頂、白煙、崩壞、墜落。
明人連頭部沒回,看也沒看就說出這句話。
在驚覺周遭的詭異之後——鈴穗終於發現身上穿的衣服,跟她昏過去之前的打扮不同。
…………
不……不對。
(……劇院……?)
(……啊啊……我們是一樣的……)
鈴穗所在位置就是舞臺的上面。
夢境又緩緩溶解向下流去。
她穿着禮服而且還露出鎖骨與肩膀。
茌鈴穗的心中,萌生出某種帶有強迫觀念的東西。
(小拓似乎是將某種東西遺落在某個地方了……沒錯……跟我一樣……)
鈴穗滿臉通紅地緊緊壓住禮服的裙子。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好幾個同心圓。
明人背對鈴穗,坐在皮革制的沙發上。
鈴穗慌張地坐起來。總之,得先解決模糊的視線問題,於是伸手在四周摸索——發現自己的眼鏡就放在枕頭旁。還有她愛用的筆記本與文具。
乍看之下,眼前的平面彷佛電漿顯示器或大型液晶電視一般。
或者是——他一開始就在那裏,只是鈴穗因爲其他原因沒有發現而已。
她聽說過,必須脫掉內衣纔是正統的禮服穿法。也就是說,爲了讓鈴穗穿上這一套衣服,她全身上下被人扒個精光過!
取而代之的是……
拓人臉上也帶着淚水。
拓人似乎缺少了某種要素。
(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
鈴穗一吸一頓地哭着。
(等……等一下……這……這是怎麼回事?)
鈴穗害怕地縮着身體,明人卻以一種彷佛約她出去看電影的輕鬆口吻說。即使鈴穗露出戒備的表情站在一旁,他卻一點都不在意。
然後,下一瞬間……她想起來自己被明人支配的重機動泥人抓住。
圓形舞臺的正中間有一位少年。
這裏是她熟悉的自家庭院。
(……不協調?)
(我跟小拓是一樣的、相同的。我們同樣都缺少了某種東西。所以,我要彌補小拓失去的那部分……就像……比翼鳥一樣……)
冰室明人。
「——!」
即使面帶微笑,看起來卻彷佛在演戲一般。即使發生令人傷腦筋的事情,他也像個外人一樣冷眼旁觀。宛如快要枯竭的老人一般——極度的空虛感正啃蝕着他的內心某處。
這件衣服不只是象徵性地披在自己的身上而已。
然而……恐怕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
慌張的鈴穗找着自己昏過去之前穿的衣服,附近卻不見任何衣服的蹤影。理所當然地——最近總是不離身的「瓦普吉斯」與「艾吉斯」也不見蹤影。
…………
他沒發現鈴穗已經醒來了嗎?還是他根本不茌乎?似乎完全沒意思要回過頭來——他只是一味地看着眼前的平面。
戴上眼鏡之後——鈴穗再度巡視四周。
「——!」
突然之間——鈴穗看到明人的背影后產生一種不協調的感覺。
(我就能變得完整……)
打算看清楚的鈴穗,輕輕地走下牀。
「…………」
項鍊、長手套,及有精緻刺繡的白色長禮服。自己彷佛正要前往舞會的貴族千金,不然就是正在等待新郎前來迎接自己的新娘。
能夠察覺出這些事情——對當時的鈴穗與拓人來說,都還太年輕了。
不過,鈴穗還隱隱約約記得大致的內容。
如果要描述形狀跟規模的話,最接近的建築物就是古囉馬的圓形競技場。
恍惚之間,鈴穗搜尋着做夢之前的記憶。
(我……)
應該是照明光線不足的關係,「劇場」內部罩在薄薄的昏暗之中。觀衆席似乎也是空無一人——這些還看得出來。
看到他的時候,鈴穗心裏如此想。
仔細一看,能看到牀邊綴滿蕾絲,牀的本體還有精緻的雕刻。
明明知道那是圓形的天花板,但因爲還有一絲絲睡意,所以鈴穗耗費了數秒才意識到。又花了數秒才發現自己躺着——躺在某張柔軟的牀上。
只不過競技場沒有天花板。基本上都是由石頭打造而成——因此堅硬與冰冷就是它給人的第一印象。相較之下,這裏並不會令人聯想到競技場,反而比較像劇院或是音樂廳之類的地方,整體裝潢爲木製,以高雅出茶色系色彩爲主要基調。
「……呵呵…………」
母親與外遇對象私奔了。父親則是以調職到海外爲藉口,逃到國外。被留下的年幼少年就這樣對自己的存在充滿渺茫的疑問與否認,悄悄地在家庭殘骸的碎片之中長大。
事實並非如此。如果是的話,厚度實在太薄了。從鈴穗的位置無法看清楚,不過看起來可能連一公釐都不到。彷佛是在空間中填滿畫面一般,形成一副奇妙的光景。
七零八落的記憶碎片一片一片嵌起來,合成完整的畫面。
她在其他普通人身上感覺不到的氣息,現在卻能從明人的身上感覺到。
至今爲止只有拓人帶給她相同的感覺——從媽媽或是榮太郎、梅塔理斯……整個「學園」的相關人士的身上都感覺不到。因爲她身旁一直都有拓人的陪伴,所以沒有發現這個事實。
(……因爲是表弟嗎?)
冰室明人是拓人同母異父的弟弟。
這個親切感是因爲這個原因嗎?
還是——
(同樣身爲『原始神魔創造者』……?)
沒錯。這麼想纔是最合理的。
當鈴穗思考這件事情的時候——
「這麼一來,羽瀨川拓人在表面的世界裏,再也沒有任何能夠依靠的事物了。」
明人完全不在意鈴穗露出困惑的表情,自顧自地說。
鈴穗拿起筆記本與筆,在上面寫下文字之後轉向明人。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嗯?」
明人不解地回過頭來。
他正在看的平面是夜晚的街景。乍看之下,沒有什麼奇怪之處的夜景。鈴穗無法將明人剛纔說的話跟這副景象連結起來。
『小拓依賴的事物怎麼了嗎?』
「啊啊——」
明人點了點頭,搖晃手指。
咻一聲——原本顯示畫面的平面一聲不響地突然改變角度,正對着鈴穗。
「很棒吧?羽瀨川鈴穗,你也這麼覺得吧?這裏跟你的房間很像!」
也就是說——
「我是被遺棄的人。遭受拒絕、否定而誕生出來的。我是不純之物——是不完全變成完全體時,被丟棄留下的缺陷。」
「…………」
「我是冰室明人,同時——也是別種存在。」
「你們都誤會我了。我對其他人沒有興趣,也對世界沒有興趣。」
同時,到處轟隆隆地噴出火焰——在火焰的縫隙之間傳出噠噠噠噠地機關槍掃射聲,閃光彈的光芒一閃隨即消逝不見。
鈴穗在察覺的那一瞬間,身體突然僵直住。
因爲擴散速度太快,以至於沒有人能即時掌握到事情的嚴重性。
『兩千年……?』
眼前的少年到底在說什麼?
他的聲音、表情……
不……但是,這麼說來明人曾經說過很玄妙的話。
街上到處散亂着布偶。
在腹地四周的圍牆上——到處可見猶如金甲部隊(注7)的士兵們般努力戰鬥的身影。他們身上是多功能的防彈背心,還有自動手槍與機關槍、攜帶型榴彈發射器等,充斥着戰爭片激動的氛圍。
「——!」
「沒錯……」
驅走了原本籠罩在四周的昏暗,一切都暴露在光亮之中。
「…………」
布偶。布偶。布偶。布偶。
鈴穗喫驚地顫抖身體。
圓形劇院的觀衆席。
東京只花一個晚上就變成廢墟。
於是——
『這些全都是……』
明人一邊將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一邊道。
「如果只是單純地殺掉他們或是踩碎他們,就太無趣了。雖然原本只是對抗神魔專用的封印兵器,現在也能應用在人類與精靈身上喔。因爲我想到了——外型相似的東西很容易就能用相同頻率的咒語連結起來。所以運用了這一點。」
有人。不——有東西。
寫着字的手顫抖着。
「我沒有名字。」
只是一戶充滿古樸風情的木造建築——平房構造的純日式民宅。
明人若無其事地說。
描繪出好幾重同心圓的觀衆席——鈴穗原本以爲沒有任何人的觀衆席。
她錯了。
如果明人真的是拓人同母異父的弟弟——那他也不過才十七歲而已。
『道理不是很簡單嗎?你的母親又生了一個你,就是這樣子。』
適的確是夜晚的街道景色。絕對不會錯。
「你想的沒錯。『學園』的人已經全部都被我封印起來了。」
只是非常安靜地、一聲不響地、沒有任何光線。「靜止」彷佛一滴落在白布上的血逐漸地、緩慢地向外擴散開來,直到覆蓋住一切。
「啊啊,都是『學園』的人喔。順帶一提,其中混入了部分『聯盟』的人。」
完全無絲毫變化。明明沒有改變——
「皮●丘皮●丘皮●皮●皮●丘!」
令人聯想到某個戰場上正在互相廝殺的情景。
然而……鈴穗現在才瞭解這種舉動在旁人的眼裏看來是多麼地詭異不正常。
不過,這片戰場的正中間並不是某個要塞也不是壕溝。
「…………」
『難道說……』
「大家一起唱!一起來!一起來!一起來!」
明人對着因疑惑而眯起眼的鈴穗點了點頭。
「……?」
『你到底是誰?什麼人物?目的是什麼?』
平常習慣的用語,現在聽起來彷佛異世界的語言一般。
鈴穗在這個瞬間才意識到,原本自己過去看到的冰室明人,充其量只是他顯露出來的表面而已。
『慰藉』?『可愛』?
在接下來陸續切換的畫面中,一定會看到布偶的身影。大部分是躺在地上,也有一些是坐在車子的駕駛座繫着安全帶,還有躺在牀上。
「將我打從出生以來就被奪走的可能性——奪回來!」
自從搬到拓人住的大樓裏去之後,她幾乎不曾踏進自己的房間。不過……她的房間的確充斥着大量的布偶。
透過街頭定點攝影機的畫面,還有一部分的新聞節目畫面爲媒介,將「靜止」的咒語散播到日本全國。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我很瞭解你——視情況,有些時候甚至比羽瀨川拓人或是你自己更瞭解喔。」
只有一個地方,在東京某個地方的一小角,沒有受到這個「靜止」咒語的影響。
在距離東京較遠的地方,也有許多人發現此一怪異現象而有諸多臆測。然而,卻沒有人能說中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我的願望只有一個。」
當初這副景象只出現在東京的一小角。
完全聯絡不上的「學園」相關人士。
似乎有什麼東西躺在地上。好多好多。那些東西本身並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只是換成躺在夜晚街道上的話——
沒有大樓倒塌也沒有受到隕石撞擊。大家習以爲常的都會景觀,跟昨天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門上的門牌寫着「羽瀨川」。
對抗神魔封印兵器。
明人以一種輕佻的態度對着因恐懼而全身僵硬的鈴穗說。
當然,這裏也稱不上「平凡無奇」。雖然不是豪宅,但這裏畢竟位於地價高漲的東京都內。極爲普通的木造平房並不會令人覺得浪費,反而有種彷佛犯罪般的奢侈感。
明人邊笑邊聳肩。
彷佛臨終前留下的死亡訊息一般,網路上到處流竄「藍白色少女」的謎樣單字——但是,沒有後續消息出現,也沒有任何新留言,來自東京圈IP位址的留言突然驟減——五小時之後,完全滅絕了。
明人以一種彷佛小孩子炫耀喜歡的玩具一般的口吻說。
「皮●丘!皮●丘!」
沒有。雖然有很多布偶——卻沒有人類。
並沒有檢測出任何放射性輻射,也不是某種致命病菌的擴散,不是因爲某種化學物質造成人類滅亡。因爲,尚未發現任何屍體。
這是令她感到羞恥的小祕密,只有家人跟拓人才知道的祕密。
*
『布偶?』
那麼,這位少年到底冀望什麼?
「雖然也可以乾脆把他們殺掉,不過~~像這樣放在一邊,隨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很不錯吧!把他們拿來當作人質也很好用,還能拿來壓榨魔力。最重要的是,光是擺在一邊就覺得自己的心靈受到慰藉。畢竟他們實在是太可愛了。」
只是……會動的存在已經被連根拔起,到處覆蓋着一股沉重堅固的死寂。
「很可愛吧?」
然而——
「爲了達成我的目的——爲了實現我跨越了兩千年的夙願,我需要你跟羽瀨川拓人的力量。我一直在等待你跟羽瀨川拓人——『原始神魔創造者』,等着我們三個人齊衆的這一天。」
卻在三小時後擴大到整個東京都內,五小時後甚至抵達關東平原。
沒錯——這裏是鈴穗的老家。
「…………」
某種高昂——但聽起來有點空虛的伴奏隨着歌聲響徹夜空。
「——!」
「啊啊……我的目的又不是征服世界或是大屠殺之類的。」
無數的布偶。
明人彈了彈手指,啪嚓一聲——天花板的照明亮度突然大增。
『當然,爲了製造出這個硬體,我也在傀儡的基因之中,下了不少功夫——』
她害怕與人接觸——卻又害怕獨處,內心感到寂寞。所以纔會在房間裏面放一大堆布偶,代替活生生的人類。不會擅自動作,也不會一不小心就傷害到她的柔軟假人。
明人的話只令鈴穗感到寒毛豎起。
似乎看穿鈴穗內心的想法,明人邪氣地微笑。
鈴穗眯起眼。
明人從沙發上站起來,一邊轉向鈴穗一邊說。
那些是鈴穗過去患有人羣恐懼症,無法邁出家門時的殘影。
這些話彷佛是——不是明人的明人以第三者的立場說出來的一樣。
不,並不只是如此。
但是……
「歡迎我們大家的偶像皮●丘!」
「不要露出這麼恐怖的表情嘛。」
注7原名爲Full Metal Jacket,一九八七年在美圖上映。是一部敘述美國海軍陸戰隊越戰時期的戰爭片。導演爲史丹利·庫柏力克。
仔細搜尋的話,似乎還能感覺到那位用盡各種毒辣、刻薄言語,對新兵謾罵叫囂的魔鬼士官長,還有一邊以令人毛臂悚然的口吻唱着訓練口令(注8),一邊擦拭着M14步槍的胖士兵存在——不過,實際上看不到這些在電影中登場的人物。
正在戰鬥的全部都是少女。
不——應該是說有着少女外貌的某種物體。
如果大致看過去,的確能看出清秀可愛的少女輪廓,但不是真正的少女。她們甚至不是人類,四肢是球體關節,還有巨大的白色羽翼收納在背後。
那些天使外型的少女人偶們,一邊唱着歌曲一邊朝向四面八方猛烈攻擊,保衛羽瀨川家。她們擺出了籠城戰的迎戰隊形。
相對地——
「…………」
步步逼近、攻打進來的也是某種有着少女外貌的物體。
在一陣爆破聲與槍聲之中,揮開黑煙、排除白煙,彷佛要縫補火焰的空隙一般嘗試接近的——正是網路上吵得沸沸揚揚的「藍白色少女」。
她們是將「靜止」的咒語加載在攻擊之中的對抗神魔封印兵器——梅杜莎。
幾百——不,這裏似乎超過了一千具——數量龐大的梅杜莎軍隊正從四面八方聚攏。
注8胖士兵唱的訓練口令是「這是我的來福搶,雖然有很多支和它一樣,但是這支是屬於我的。」因爲這一唱吵醒了隊上的同伴,之後胖士兵用這把槍殺了平日總是苛責自己的士官長後,飲彈自盡。
雖然,梅杜莎們不同於天使外型少女人偶們,不會整整齊齊列隊、擺開陣勢、進行戰略——她們只是默默地向前逼近,彷佛向獵物蜂湧而上的蟻羣一般,令人看了不寒而慄。
「子彈不夠了!補給還沒到嗎?」
「那邊!那邊也有!」
「逃跑的是惡魔!不會逃跑的是訓練有素的惡魔!」
一直咆哮吶喊的是少女人偶們,梅杜莎們則是不發一語。
雖然唱歌能夠令人感受慷慨激昂的氣氛,但是——如果從遠一點的地方俯瞰戰場,馬上就能明白哪一邊佔有優勢。
天使人偶兵團目前處於下風。
對手——梅杜莎是以神族與魔族爲對象,特別製造出來的強化兵器。梅杜莎只需移動視線,就能在一瞬間擊出靜止咒語。如果對方體內有魔力的話,變成毫無防備能力的狀態後,魔力就會被吸收——還能將對方封入由魔力物質化後創造出來的封印用「寄宿體」之中。
「…………」
無論怎麼看,她都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天使。
「如果對手是任●堂的話,有沒有改歌詞應該都會引起爭議吧。」
梅杜莎們反射性地仰頭看向上方。
巨大——身高應該有三十公尺,一臉如岩石般冷硬的男子。
那個黑洞是連接到哪裏去,旁人難以用目視方法確認。接到平流層還是亞空間,抑或是海底?無論如何,那個黑洞的確是擋在梅杜莎跟巨人之間,彷佛盾牌般防禦梅杜莎視線。
「是啊。總覺得似乎需要做些什麼才能改變目前局勢。」
「巨人?魔族嗎?還是精靈?」
空氣被削掉的轟隆聲,從她們頭上落下。
魔力——雖然天使總是稱爲聖力或奇蹟之力、神通力之類的名稱,但實質上是相同的能力——無法感應的話,只有兩種可能性。
不過……這位少女現在穿着混合白與黑的都市迷彩與同色系的安全頭盔。她一開始出現在這戶民宅時,打扮的確如前述般楚楚可憐,等到戰爭的號角響起的瞬間,就搖身一變成現在的模樣。
「在哪裏……?」
——咚!
當然,這位少女也不是人類。
——唰!
畢竟……對手的視線無法直線通過,也就代表天使方無法準確地進行射擊。站在戰爭的角度看來,只會造成一大堆無效攻擊,打擊率也不高。
她喃喃自語地說。下一瞬間——
基本上,天使們只能用透過大量的煙幕來阻擋對手的視線,或是以火焰散發出來的熱讓對手的視線產生扭曲來進行防禦。以刻有對抗神魔兵器攻擊咒文的槍炮子彈進行掃射,或是儘量採取遠距離狙擊的策略。刻意讓她們用槍炮等的運動/質量兵器也不是鬧着玩的。她們原本的特長是雷射光線攻擊,但以目前的狀況看來,絕對不可能直線進攻。
爲四大天使之一,在西洋占星學之中被奉爲掌管火的天使而著名。
纖細的四肢只見無盡的白皙,看起來滑潤、充滿光澤的一頭黑色長髮隨風搖曳的模樣,實在是我見猶憐。只是靜靜地佇立在一旁,看起來就像一幅唯美的畫作——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來,少女美麗的身影彷佛玻璃藝品般給人纖細易碎的感覺。如果再戴上白色的帽子與同色的連身洋裝,就會像出現在以療養院爲舞臺的文學讀物裏的人物。
「……小米米。」
回應她的秋穗仍然笑呵呵地面不改色。
梅杜莎們互相背對背聚集起來,戒備巨人的襲擊。
然而——
這副情景彷佛是——遭到無形的巨大手掌掮倒。
正三角形搖晃一閃——「盾」消失之後,原本站在後面的巨人也不見蹤影。
擁有強烈戰神個性的武鬥派天使,原本屬於下層天使階級的大天使,在與撒旦之戰中建立輝煌戰績而被升格爲地位最高的熾天使。
訓練有素的天使們勇猛果敢地迎敵抗戰——但偶爾還是會有人被梅杜莎視線捕捉到而變成布偶,天使們的戰力就這樣逐漸被削弱。
原本應該集中在巨人身上的梅杜莎視線,現在全部注入有空間轉移能力的正三角形洞口之中。
明明是龐然大物的巨人,跑起來卻出奇地敏捷。巨大的身軀不斷衝擊着空氣,一路上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響。
然而,如前面所說,天使們陷入了苦戰。
再怎麼打倒對方,還是會不斷從後方湧出。
而且,目前還不知道梅杜莎的數量。
天使們也不清楚冰室明人到底派來多少梅杜莎……總而言之就是打不完。
天使少女又皺眉。
幾個人影在奔跑。
「——對了,小米米。」
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大喫一驚的梅杜莎們背後的是,一位皮膚有點黑的禿頭男子。
那裏也沒有巨人的身影。
「啊,是這樣嗎?」
同一時間,梅杜莎們也做出反應——強制停止一切活動,將視線如集中射擊的炮火般投射過去。
接下來的瞬間——
其中一具梅杜莎一指,其他的梅杜莎也跟着轉過頭去。
「…………」
米迦勒驚訝地喊出聲。
速度飛快。但是,再怎麼快——還是快不過視線。
「那間公司很麻煩,這是爲了避免侵害版權。」
因此,天使們只能儘量思考「不被看見又能打敗對手」的策略。近身肉搏戰——尤其是短兵相接是絕對禁止的。
「關於這一點——我們沒有感應到對方有魔力或聖力!」
「雖然我不是很在乎……不過那首歌到底是怎麼回事?」
渾身散發出彷佛是哪裏來的怪獸或是超電磁機器人般的威嚴。
「差不多該把皮●丘進行曲切換成軍歌了!」
只見一個拔刀的動作……巨人拔出巨大的刀,空氣隨之產生鳴動。巨人在空氣中將刀俐落地橫掃而過。
「局勢嗎……」
那是位相當美麗的少女。
到底跑去哪裏了?
「什麼事?」
秋穗看向半空中,過了約五秒之後——開口說。
「發生什麼事?」
米迦勒可愛小臉蛋上的眉頭皺了起來。
「報告長官!我們掌握到消息,東南方突然出現朝這裏急速前進的巨人!」
「——!」
接下來——
——轟!
然而,回應她的人偶兵團司令官也表現出同樣的態度。
無論是從哪一方向過來,只要在梅杜莎的視線範圍內就是她們的勝利。
要不然就是以近似魔力卻非魔力的異常力量構築而成並驅動。
目前保衛着羽瀨川家的正是這位米迦勒旗下的天使部隊。正確說來——是米迦勒以召喚之術,讓下級天使附身在她創造出來的人偶型寄宿體中。
「——?」
剩卜的梅杜莎們喫驚地巡視四周。
轟天巨響凌駕於槍聲與爆炸聲之上,將房子團團包圍。
然而——
小米米——即爲米迦勒。
人影搖搖晃晃地……消失了。
「……歌詞被改了耶?」
「——?」
——以上是天使與家庭主婦替大家帶來的意義不明、天然呆相聲。就在此時……
「能夠提升大家的戰鬥意志。」
而且——
「——在那裏!」
右。左。前。後。完全不見人影。
秋穗與天使少女的對話在某種層面上來說有點危險。
十幾具梅杜莎一起被壓扁貼上地面。
直到剛纔還用一種萌到破錶,甜死人不償命的卡通音說話的米迦勒,嗓音突然一轉尖銳的吶喊。一名天使人偶彷佛被衝擊彈了出來,朝米迦勒的方向衝刺而來,恭敬地敬禮。
「——!」
「咦……?」
這一點——可以從收納在她背後的巨大白色羽翼簡單判斷出來。
「這麼一來,我不就變成蠢到沒得吐槽的笨蛋角色了嗎~~」
「…………」
空氣沿着刀鋒的軌跡產生龜裂。刀尖描繪出來的線折回原本的起點,畫出一片數十公尺的正三角形,突然之間——被框在正三角形內部的風景,啪啦啪啦地裂成碎片四散。
「話說回來……似乎有點不妙了呢。」
簡單說來,天使們在「被看到」的瞬間就輸了。
那個巨人是全然以機械工學方式驅動的巨大機器人。
注入「靜止」咒語的視線集中而去。
米迦勒用力地點頭。
那個東西已經以一種高傲的態度入侵她們的視野。
她這副悠哉的態度,令人不禁懷疑她是否還搞不清楚狀況。
「那是——『聯盟』的超能力者——……!」
「跟小米米說話,我卻沒有辦法扮演好吐槽的角色,真是令人感到有點寂寞呀。」
「該不會——」
取而代之的是——
跪坐在緣廊上啜飲茶的是羽瀨川家的家庭主婦——羽瀨川秋穗一副儼然日本典型婉約女性的身段,從容不迫地說着。
對抗神魔兵器少女們宛如壞掉的娃娃一般,手腳與頭朝向詭異的方向扭曲——嵌入柏油地之中。
突然傳來一股強大的衝擊,撼動四周。
刀光一閃。
原本不可能砍到任何人的一擊,彷佛有着數十公尺的巨大刀刃一般,直直朝梅杜莎們砍過去——她們的身體瞬間斷成兩半。
剎那間,四周被驚訝的情緒包圍。
接下來的瞬間——隨着重物落下的聲音響起,梅杜莎們的上半身紛紛滑了下去,掉到地上。
「喔喔……?」
發出讚歎聲的是——不知從何時起站上羽瀨川家屋頂的米迦勒。
她已經正確分析出三位超能力者採取的戰術。
也就是由巨人——將三人的能力結合打遙出來的最終兵器GGG0;Gant.TheGiantGigantic 1;進行華麗顯眼的突擊。吸引對手注意力之後,再將塞滿衆人視野的GGG解除。待對手失去攻擊目標之後,馬上以最大威力猛烈攻擊。在對手陣腳快要穩定下來的時候,再放出誘餌——也就是精神感應能力者創造的二八部衆——在遠處快速奔跑,誘使敵人露出空隙,再從背後重重一擊。
雖然是偷襲的戰略,但沒有一定的默契恐怕無法成功。
相較之下——
「…………」
梅杜莎們彷佛退潮般開始撤退。
恐怕是因爲意料之外的強敵出現,她們產生了警覺性。因爲單獨一具梅杜莎就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所以她們不知道何謂戰術與合作的應變措施。遇到意料之外的狀況時,首先的反應就是撤退。
相較於節節後退的梅杜莎們,天使兵們開始猛烈掃肘攻擊。
數具梅杜莎被打倒在地——一切只到這裏。
肉體遭到破壞的梅杜莎們……發出聲響後蒸發消失。
她們原本就是被打造成戰鬥用的兵器。爲了避免詳細資料被敵人竊取,想必早就設定好中樞機能遭到破壞時,會馬上啓動自毀程序的系統。
「好了——總算是成功抵達了。」
聲音從羽瀨川家的庭院傳來。
在轉過頭的秋穗與米迦勒旁邊的空間突然產生扭曲——歪歪斜斜地畫出人的輪廓,接着形成六個彩色的人影。
每一張觀衆席上,都放着一隻布偶——布偶像是坐在位子上。
「沒錯,我是小米米。」
無可奈何之下,鈴穗只得向觀衆席走去。
秋穗一邊說一邊站起來,慢慢往家裏面走去。
身穿和服的家庭主婦頭也不回,也沒停下腳步說。
(這麼說來……)
鈴穗她們還是在圓形劇院之中。然而,明人坐過的沙發跟鈴穗躺遇的牀已經不見蹤影,舞臺上只有冷冷清清的平面。傢俱在明人輕輕的彈指之間,猶如幻影一般消失不見。
他們的名冊裏面恐怕獨獨漏掉了麻雪。
他們——就會一直維持這副模樣嗎?還是狀況會變得更慘?在娃娃裏的大家現在感覺如何?鈴穗連他們是否還有意識都不清楚。
附有虎耳與虎尾的銀髮女巫,就算跟電玩中心的獎品擺在一起也完全不會有任何突兀感的可愛造型布偶,被放在其中一張觀衆席上。
跟在後方的使魔——記得是叫做雅雷芙——詢問鈴穗。
拓人表情僵硬地朝着阿姨的背影呼喚。
「米……」
鈴穗輕輕地放下布偶雅,繼續尋找下一個她認識的面孔。
(全部都在這裏……)
老實說……雖然明人說那些是「學園」的相關人士,不過鈴穗到現在還是沒什麼真實感。不過,她清楚知道,如果是「學園」的相關人士——達人級的魔法師,把人變成布偶也絕非不可能。
如果鈴穗的假設成立的話……那些人現在在做什麼呢?
「耶……那個……阿姨!」
當然——明人會放任鈴穗自由行動,想必也是看準她沒有將「學園」相關人士從布偶中解放出來的能力吧。的確如此,雖然鈴穗經常出入「學園」,但她並不是魔法師,就算眼前有「人質」她也無計可施。
梅塔理斯變成的三頭身Q版娃娃。
拓人頓時感到無話可說,只能一直呆站在原地。
「……?」
米迦勒笑嘻嘻地道。
真不愧是過去被稱爲「破壞王」的武鬥派魔法師。
『什麼事都沒有。』
「…………」
鈴穗抱起外貌變得不太一樣的雅——當然,布偶不可能會有任何反應,就算搖晃她也一樣。鈴穗也完全無從得知,這麼做會對封印在其中的雅產生什麼影響。
「喵?有飯喫喵?」
「想當然,你們打算之後去把她救回來吧?」
接下來——
拓人愣愣地看着秋穗好一會兒——
不過——
秋穗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總算停下腳步、轉過頭來,臉上還是帶着一如往常般笑盈盈的表情。
眼前成千上百坐在位子上的布偶,全郡都是拿來牽制拓人與鈴穗的人質。
*
在沒有辦法之下,鈴穗開始仔細地看起每一隻布偶的臉。
是三位超能力者,還有拓人、塔娜羅特、法爾雀。
拓人一行人被帶到鈴穗的房間裏。
『是嗎……』
「…………」
再走了一會兒之後,她發現了一隻極似梅塔理斯的布偶。
明人留下這句像謎一樣的話之後——便離開這裏不知去向。
氣度非常人所能比擬。
注10日本特攝片之一的金屬英雄系列。該系列主角都是身穿全光閃閃的金屬戰鬥服。雖然也是日本經典特攝系列,但與上面三部系列的不同之處在於,作品沒有使用統一的名稱。
明人他們在這一方面倒是意外地粗心。也許正如他本人所說,他對其他人並沒有興趣——無論理由爲何都不重要。
雖然他聲稱全部的人都在這裏,這是真的嗎?
「先不提這些——我也覺得你們差不多該來了。我特地做了一大堆料理等你們的到來喔!」
「我一看就知道了。」
「…………」
「拓人。」
注9特攝雖爲和制漢字,但不僅指日本電影特效。在日本,特攝成爲超現實或科幻影片的代名詞,而不是指在該片中使用特攝手法。日本目前三大特攝:超人力霸王系列、假面騎士系列、超級戰隊系列。
站在那裏的是明人的使魔——雅雷芙與桃烏正露出淺淺的微笑。
如果自己拒絕合作的話,還有如果拓人也拒絕合作的話……
鈴穗偷瞄一眼旁邊。
秋穗在這裏是理所當然的,但他似乎沒料想到米迦勒的存在。
這就是最先浮現在鈴穗腦袋的念頭。
只留下兩位負責監視的少女使魔。
(……不在……)
鈴穗在心中暗想,如果這只是單純模仿梅塔理斯縫製的布偶——就好了。
雖然明人他們聲稱已經將「學園」相關人士全部封印在這裏,不過「全員」的基準到底是什麼呢?
「哼?」
秋穗面帶微笑地回答目瞪口呆的拓人的疑問。
「是的,當然!」
原本比較偏剛強——彷佛會出現在特攝片(注9)「金屬英雄」0;注101;中正義凜然的角色,現在卻變成用毛氈縫成的軟綿綿娃娃。
「阿姨——跟……咦?」
繞了好大一圈的鈴穗……突然停下腳步。
耐着性子觀察的話——還能從娃娃堆之中辨識出幾隻面熟的布偶。
但是——
「…………」
因爲她並不是學生,也不是教職員,名義上她只是「學園」捉到的「聯盟」試作兵器。當然,她受到相當人性化的尊重與禮遇,只是她原本就沒有離開「學園」的必要性,所以也不需要通過大門·伊斯莫用的學生證或教職員證。
如果要討論事情或是喫飯,最佳的地點應該是客廳——不過,現在已經被天使兵們帶來的武器之類的東西佔據,無可奈何之下,只好使用這間很久沒用的房間。
『被封印的「學園」相關人士,全部都在這邊嗎?』
「是啊。因爲小塔娜總是很捧場,做起料理來相當有成就感呢~~」
彷佛向上蒼祈禱一般,鈴穗緊緊握住在胸前搖晃的墜子。
「我們是認識很久的老朋友。」
「應該是吧,大概。雖然可能有漏網之魚——不過,登記在冊的『學園』學生或教職員全部都被封印在這裏了。」
不過,她大致掃視過一遍,這個房間似乎沒有任何像是出口的東西。明人使用了某種類似空間接合的出入口嗎?所以他才能夠瞬間消失不見。
拓人喫驚地瞪大眼睛,整個人都僵硬了。
鈴穗緊緊地抱着布偶梅塔理斯好一陣子,又把他放回位子說。就算她再怎麼抱着他也於事無補。鈴穗再次邁開腳步,繼續尋找認識的布偶。
看來明人他們並沒有察覺到漏掉麻雪的事實。
「怎麼了?」
會迅速做出反應的也只有塔娜羅特吧。
這裏面——找不到麻雪的身影。
雅雷芙與桃烏仍然不發一語,保持三公尺左右的距離跟着鈴穗。
鈴穗來回巡視周圍好一會兒之後,在筆記本上快速地寫下文字。
「…………」
「咦……爲什麼?」
(……必須逃走纔行。)
『將我打從出生以來就被奪走的可能性——奪回來!』
然而眼前的布偶,的的確確是那位個性善良的自律型傀儡變成的。一想到這裏,不禁令人難過地想哭。
「阿姨……」
「那個……該怎麼說呢……鈴……鈴穗她……」
看來這些布偶都是按照被封印的本人特徵,縮小成Q版造型而來。雖然基本上都是Q版的大頭娃娃,不過大家的模樣都不一樣。
如果有沒登記在學生證或教職員證的相關人士……不就代表那些人有可能躲過明人他們的封印嗎?或是,因爲別種理由從明人的封印名單中被遺漏?
表情僵硬地點了點頭。
現在——在鈴穗眼前的,應該是雅變成的布偶吧。
轉頭過來的秋穗與從屋頂上翩然而至的米迦勒出聲。
「…………」
不知道雅雷芙與桃烏覺得什麼事情可笑,偶爾會傳來她們努力憋笑的聲音——不過,她們似乎沒有打算對鈴穗採取任何舉動。即使鈴穗在舞臺上來回走動,她們也不會跟她說話,更不會靠近她,只是一直盯着鈴穗而已。
舉例來說——
鈴穗點頭之後繼續向前走。
「小拓——」
*
如果他們進行徹底封印行動時,是根據登記在校本部地下室的中央控制電腦「哲學」裏的學生及教職員名冊——學生證或教職員證的登記名冊的話……
更別提還有監視自己的使魔們……不可能輕易逃出去。
「……這些還真是壯觀啊。」
瑪莉艾拉進到房間時,巡視了一圈之後喃喃地說。
這副景象的確可以用壯觀這個字來形容。
四坪大房間的一側,排滿各式各樣大小不一的布娃娃,而且數量驚人。乍看之下,看不出來到底有多少隻……數量應該不小於一百隻。
雖然是可愛的布偶,但是像這樣擠在和室裏面,反而醞釀出一種超越突兀感的詭譎氣氛。
當然,這些並不是被梅杜莎封印變成的——這樣比喻似乎有點微妙——是真正的布偶。
這些都是鈴穗以前蒐集的。
「——大致的情況我已經瞭解了。」
秋穗如此說。
房間中央的矮桌上,有秋穗事先做好的大量消夜,塔娜羅特正以驚人的速度消化着食物。
拓人完全沒有食慾——超能力三人組則是毫不客氣地開始大口大口吃了起來。甘特名言:「該喫飯的時候就要喫飯。有時候勝負就在那一丁點的體力之中見分曉。」
「鈴穗的狀況——身爲母親的我當然會擔心……」
秋穗一邊說一邊以飯匙啪噠啪噠地把白飯盛的如小山一般高。
「不過,如果對方懷有殺意的話,一開始就會這麼做了。我想……她現在應該還很安全。對方故意向小拓跟鈴穗施壓,也是希望你們能夠協助他吧。所以,我很贊同瑪莉艾拉小姐他們的意見。『原始神魔創造能力』的魔法就像是還無人能解密的黑盒子一樣——必須在萬全的狀態下面對吧?」
「……那個冰室明人……到底想做什麼……?」
拓人頭垂得低低地跪坐,雙手緊緊抓住膝蓋說。
「……那傢伙……還……還說……他……是我的弟弟……」
「是啊……」
秋穗嘆了一口氣後,點頭說。
「他似乎的確是你的弟弟——也就是我的外甥。」
注13各各他山0;Calvar1;。據《聖經·新約全書》中的四福音書記載,神的兒子耶穌基督當時就是被釘在各各他山上的十字架上。
「…………」
截至目前爲止,我們只知道一點。
「進到冰室明人體內的是——過去上千年裏,我們偶爾也會談論到的存在。」
同時間,原本在一旁埋頭喫飯的塔娜羅特也抬起頭來說:
三頭身、手跟腳皆短到一個不行的Q版布偶。
而且——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是,袍是歷史上第一位「原始神魔創造者」創造出來的人工「神」。
那是——
「時間……嗎……」
「不能放任他這樣爲所欲爲!也要趕緊救出鈴穗纔行!我會——打倒他。我必須打倒他。」
拓人錯愕地來回看着四周。
「『他』沒有名字。可以稱之爲『影』或『無限轉生者』——或是愛賓教派(注11)所說的『人類耶穌』。」
「所以,還是會聽見不少消息。正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不在其中的我反而能夠清楚地看到事件的本質。」
「那時的我太血氣方剛了。」
拓人也想過情況一定不是那麼簡單……只是他怎麼也想像不到,事情的起源居然會跟兩千年葡的歷史偉人有關。
聽完米迦勒的說明,現場一陣寂靜。
米迦勒趨身上前詢問。
米迦勒對着喫驚不已的拓人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
「——無論是誰在明人的身體裏。」
「請教我戰鬥的方法。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打倒他——」
「喵?要人下地獄接受永恆之火燃燒的那個人嗎?(注12)」
但是——
「那個孩子——那個叫做冰室明人的『容器』的確是你的弟弟。不過,身體裏面應該是別人。」
注11愛賓派,猶太主義衍生出來的異湍,主張耶穌是被挑選爲彌賽亞(救世主),因瓷(人類、肉身)的順服、聖潔,而認瓷爲兒子,也是所謂的耶穌養子論。他乃是在受洗禮時,領受聖靈,才覺悟到自己是彌賽亞。因此,耶穌只在身分上是神的兒子,實際上瓷不過是人罷了。
但是,聲音不曉得是從哪裏傳來的。聽起來彷佛處在同一個空間內,但是從拓人的視線看過去,還是隻有同樣幾張臉孔——秋穗、米迦勒、塔娜羅特、法爾雀與超能力三人組而已。
不管是要修行還是學習,的確都會花上一定的時間,現在也不適合進行長遠的計劃。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秋穗也不是那種會裝模作樣故意把事情說得很誇張的人。如果她說會花很多時間,就一定會花上很多時間。
拓人抬起頭看向秋穗。
秋穗說。
米迦勒如此說。
這聲音一點都不陌生,反而是拓人聽到膩的聲音。
「……那個……」
「不,不一樣。不要把事情越說越複雜了。」
「尤其是政治議論,會變得超級棘手。」
然而——
拓人用力抓住膝蓋。
*
「…………」
他似乎現在才注意到她也在現場的事實。
塔娜羅特也眨了眨眼,搜尋着榮太郎的身影,卻一無所獲。
「拓人……」
秋穗手掌輕觸臉頰,微微歪着頭說。
祂跟塔娜羅特一樣是未分化魔神……耶穌基督並不是一開始就以神的身分誕生在世界上。雖然我們一般稱「聖母」爲「原始神魔創造者」,實際上並不能直接創造出神族或魔族,而是創造出能夠成長爲神族或魔族的本體。
注12又吉耶穌,本名又吉光雄,日本政治家,自稱唯一神基督耶穌又吉光雄,一九九七年以耶穌的名義成立了世界經濟同體黨,並且成爲該黨的黨代表,宣傳手法特殊,曾公開競爭對手的罪狀,且命令對手以及該支持者切腹自殺和下地獄接受永恆之火的燃燒。
突然……毫無頭緒地傳來令人意想不到的聲音。
眼前的物體絕對是一隻布偶……還硬要雙手環胸以一副了不起的模樣笑着。
「……前……前輩……?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應該是被別人的意識給侵佔了吧……」
拓人瞪大了眼睛。
拓人應該也知道耶穌基督吧?
拓人的確遭到母親遺棄。對於拋棄自己出走的母親,他沒有什麼美好的記憶。即使如此,他從來沒被人這麼羞辱過,而且還是出自於同一個母親生的弟弟之口。
「——一切包在俺身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注14)
*
祂是基督教的信仰對象,也是偉大的預言家、引發無數奇蹟的聖人。
「畢竟——也不知道下次他們再攻過來的時候,我們能夠堅持多久。老實說,對方的數量實在是太龐大了。我們也不知道對方確切的數目到底是多少。」
向大家預告之後,米迦勒開始進行說明。
秋穗說完後,看了坐在身旁的米迦勒一眼。
這個分離出來的不純物——是一部分已死的「人類」耶穌,以幽靈的狀態在人間徘徊,並且依附在各式各樣的人類體內,奪走那個人的身體、記憶與能力,
如果要稱祂爲全然的神或魔,耶穌基督還是擁有太多屬於人類的部分。這位耶穌基督應該也發現這個事實,所以纔會想辦法提升自己,只留下神的部分,成爲神的完全體。
話一說完,榮太郎就一晃一晃地出現在拓人面前。
秋穗露出有點困惑的表情說:
拓人驚訝到下巴都要掉了。
「前輩!前輩——你平安無事嗎?你現在人在哪裏?」
明人說的話——的確彷佛透過第三者說出明人的話一般,總覺得哪裏不太協調。
米迦勒咳了一聲之後按着說。
「嗯——……」
「……咦?」
「前輩?」
「我……都必須對抗他。」
「咦……?所以,他果然是……」
但是,至今爲止,我們還是無法確定「影」的目的何在。
「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拓人東張西望地看着四周。
原本一直沉默不語的米迦勒,接在秋穗之後說。
受到驚嚇的布偶榮太郎身體顫抖着轉向米迦勒。
拓人回憶起之前的事。
「喵?喵?」
當初,這個「影」並沒有明確的自我意志或確定目標。翻閱以往紀錄,他過去的行爲甚至毫無邏輯可言。只是,在他以本能依附在各種人類體內的過程中,「影」成長了……同時也衍生出某種行爲模式。也因爲如此,我們才得以察覺他的存在。
「該怎麼說呢……畢竟我已經沒有魔力,現在也畿乎跟『學園』切斷關係。不過,我還在『學園』的時候也交到不少朋友。」
那麼,到底該怎麼辦?拓人抿嘴不語,暗自懊惱。就在這個時候——
一副得意洋洋地大笑的正是……一隻布偶。
注14漫畫「究極超人R」(暫譯)裏登場人物烏坂的臺詞。原爲「まかせて」,故意說成「むあ~かて」。
「恐怕——」
「…………」
那就是他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作風——僅此而已。
他絕對沒有聽錯。這個聲音的確是來自他的前輩——佐久間榮太郎。
「不,並不是這樣子——呃……米、米迦勒?」
「裏面?『容器』?啊——」
然而……當時被分離出來的不純物還擁有自我意志。
算是塔娜羅特很久很久以前的前輩。
「嗯,要教你也不是不行……只是這樣子,可能要花上不少時間。有這麼多時間嗎?」
「啪,生活真艱苦喵!」
「耶……耶穌?」
總覺得如果不用力抓住什麼,他會沒由來地大暴走。
「這是梅杜莎乾的好事吧?」
「關於這件事……連『學園』的相關人士也不太清楚。」
法爾雀與塔娜羅特憂心地喊着拓人……然而,拓人似乎完全沒聽到她們的叫喚。
「不過,只限於身體而已。」
「秋穗阿姨,我聽說——你之前曾經是『學園』內實力首屈一指的武鬥派魔法師。」
結果——祂的肉身經歷了一次死亡,成功地將自己的不純物分離掉。沒錯,這就是發生在各各他山(注13)那次著名的釘十字架事件。三日之後——耶穌復活,併成爲真正的神。
「主人~~」
「哈哈哈!可以說我平安無事,不過——也不是真的沒事就是了。」
拓人抿着嘴不發一語,腦袋中閃過明人嘲諷的臺詞。
塔娜羅特也喫驚地瞪大雙眼,原本各自掛在超能力三人組鼻樑上的墨鏡則是滑到鼻翼,墨鏡上方是他們驚訝地不斷眨啊眨的眼睛。
「影」依附在各種人身上,最後成爲能夠影響全世界的存在。其中,甚至還包括捲進世界諸國的戰爭。
「什麼嘛!我一直在這裏啊!」
「……沒事,可能是我纔剛啓動的關係吧。」
榮太郎(布偶)搔着頭道。
「啓動?」
「也就是說——」
又傳來別人的聲音加入了對話。
那個聲音的主人動作輕巧地撥開其他布偶走到前面。
跟剛剛的榮太郎一樣,也是三頭身的Q版布偶——
「迷你艾妮烏斯——不,是艾妮烏斯嗎?」
犬耳犬尾的三頭身女僕布偶,兩手執起裙襬,恭敬地向瞪大雙眼的一行人行禮。
「現在的我跟主人都不是本尊。」
布偶艾妮烏斯如此說。
「這是搭載我們複製人格,只有在緊急時期——並且湊齊特定條件時纔會啓動的代替品。緊急用0;Emergency1;榮太郎,還有緊急用0;Emergency1;艾妮烏斯,請稱我們爲『艾瑪太郎』與『艾瑪妮烏斯』。」(注15)
艾妮烏斯——不,艾瑪妮烏斯一邊認真地揮着短短的小手一邊說。
「……這是什麼啊?還取這種模仿正統女僕漫畫的名字。」
拓人說。他只是很正常地做出吐槽的反應,結果卻意外導致榮太郎——現在叫做艾瑪太郎切換成奇怪的模式。
「原來如此!在下失禮了。」
於是艾瑪太郎興沖沖地不曉得從哪裏拿出女僕服,正打算換上時,艾瑪妮烏斯取出短短的迪斯欽朝他的後腦杓K下去。
畢竟是布偶,殺傷力應該不大,彷佛只是輕輕地敲了一下。乍看之下,可愛到令人想露出微笑——不過,被揍的那一方似乎感受不同,只見艾瑪太郎手腳抽搐地倒在榻榻米上。
注15取Emergency 日文發音エマージエンシー的前兩個音「エマ」,與名字做結合。エマ(艾瑪)也是日本漫畫家森薰的女僕漫畫,描寫十九世紀末英國社會女慵與富家少爺相戀的故事。
「只要這把鑰匙隨意地——插入『某個門』的鑰匙孔,轉動一下,就能將那扇門轉化成接合式出入口,自由進出喔~~」
「呵呵……『宇宙戰艦大和號』啊……真是令人懷念啊。」
伴隨着超級脫線的背景音效,艾瑪太郎拿出一把尺寸明顯大於布偶衣服口袋的鑰匙。
塔娜羅特握拳捶掌後說:
簡單說來……驅動他們的並不是榮太郎與艾妮烏斯本尊的力量。
「目的地已經事先存在裏面了,不過——這次的連結空間非常特殊。雖然跟學園一樣都是亞空間,這個亞空間卻是以超高速在運動。」
「這種事情是指——」
「『任意開門』~~」
從許多層面看來感到相當不安的拓人詢問。
「據說,物體啊~~越高速移動的話——時間的流動就會越慢~~這個事實~~可以從外太空飛來的基本粒子壽命都比地球上的粒子長獲得證實~~」
「……那個……所以說,請問……」
「呃……」
噗噗噗噗叭——
艾瑪太郎裝可愛地扭動身體。如果是他本人的話,應該會令人覺得不舒服——雖然說由布偶做起來相當可愛,但還是令人感到有點困擾。
「總而言之~~」
「拓人,這就是所謂的『李伯大夢』效果。」(注18)
「……你說的是『浦島高價』吧(注19)?」
艾瑪妮烏斯在最後做總結。
「是愛因斯坦啊~~」
注16出自新世紀福音戰士綾波零的經典臺詞之一。
法爾雀佩服地點頭。
「……就算我死掉,還是會有人取代我!」
「在高速下移動的物體——例如,從外面看以近似光速移動的宇宙飛船,會覺得時間流動很慢。如果拓人在地上,而鈴穗乘坐宇宙飛船,經歷宇宙旅行歸來的鈴穗年齡幾乎沒有增長,但在地球上的拓人已經變成老年人——有可能會發生這種現象。周遭跟自己的時間產生偏移,如果要用童話故事來比喻就是所謂的『浦島效果』或是『李伯大夢效果』。」
「前輩,你實際的年齡到底幾歲?」
「你、你說……任意門?咦?那個……這樣子好嗎?」
「所以纔會說是『任意開門』呀~」
拓人說。
「現代的基本粒子論等——都是以這個特殊相對理論爲基礎,—舉例來說,根據勞侖茲力變換歸納的話~~靜止的觀測者時間刻度爲△t~~而移動體的時間刻度爲△t"——光速c,移動體速度爲V時~~」
「不對!這是『任意開門』!」
注18李伯大夢,原文Rip van Winkle -十九世紀美國小說家華盛頓·歐文所寫的短篇小說。成天聽妻子咆哮的樵夫到山上打獵,喝了一些怪人的美酒後昏昏睡去……當李伯醒來時,已經過了二十年。迴歸城市後不久,李伯後來又上了山,但這一去卻讓他不知去向。被稱爲西洋版的浦島大郎。
「用這把鑰匙打開門之後,另外一邊的時間流動比這個世界緩慢。如果時間偏離太多的話,就很難重新校正空間的連結,頂多只能以十年爲一秒的比例調整。」
「就是主角救了在海邊被小朋友欺負的海龜,然後被帶到海底夜總會的那個效果喵?」
艾瑪妮烏斯不發一語,將以一種彷佛某戰鬥兵器駕駛員(注16)的口吻宣告決心的艾瑪太郎打倒在地。
然而,艾瑪太郎卻晃動那短短的小手,鑰匙跟着轉了起來。
看見聽衆們同時皺起眉頭,腦袋彷佛快要燒起來的表情——艾瑪妮烏斯開口打斷法爾雀的說明。
「因此纔有後來的喬·●爾德曼的『永遠的●爭』、『哆●A夢』與『超●力霸王梅●斯』——還有『星●聲』、『人猿●球』好像也是?漫畫的話,藤●不二雄有拿來用作『旅人的●途』的梗。」(注20)
「在這裏面的話,就能夠進行充分的修練。已經事先在裏面設置了一些特殊機關,請拓人先生好好修練。」
「這就是夜總會費用很貴的教訓喵!」
「喵。最後還被吸取年輕的精華當成追加的坐檯費,這實在很過分喵!」
艾瑪太郎說。
「哈哈哈哈哈!『總有一天會發生這種事情』這句暗號,就是爲了應付常理上根本不可能發生的緊急事件而預先做好準備的偏執狂強迫症,這可是沒有眉毛的技術人員延續下來的傳統啊!(注17)」
「什麼……」
法爾雀拍了一下手說。
「喔!就是這麼一回事!」
「因爲,拓人的父親曾經遭到綁架——」
注19效果(こうか)與高價(こうか)日文發音一模一樣。
注17宇宙戰艦大和號2第十話「突破危機,怒吼吧波動炮!」裏的臺詞。修復大和號突然無故發生故障的引擎時,由真田志郎說的:「我心想總有一天會發生這幢事情,所以纔會事先在小行星重力感應器上設能量吸收裝置。」而來。「總有一天會發生這種事情~」這句臺詞在全系列只出現過一次。
說話者真田志郎的眉毛稀疏。
艾瑪妮烏斯說。
「比喻成日本的『浦島效果』大家應該會比較明白~~」
「哈哈哈哈哈!這個東西呀~~可是我爲了『總有一天會發生這種事情』而精心製造的道具耶!」
「不……我覺得你很多地方都搞錯了。」
艾瑪太郎若無其事地從地上爬起來,短短的小手伸進口袋裏摸索好一陣子之後,拿出來的是——
法爾雀看到大家似乎還搞不清楚狀況,於是補充說明。
注20●解密後本文如下:「因此纔有後來的喬·霍爾德曼的『永遠的戰爭』 0;The Forever War 19741;、『哆啦A夢』與『超人力霸王海比斯』——還有『星之聲』、『人猿星球』好像也是?漫畫的話,藤子不二雄有拿來用作『旅人的歸途』的梗。」
「……這是哪來的吸血鬼夜總會啊……」
法爾雀以一副悠哉的口吻華麗地跳過拓人與塔娜羅特的天然呆相聲,替大家做出結論。
好了,這件事就先暫且放一邊去。
秋穗微微側着頭吐槽。
「艾瑪太郎,現在的小孩子哪會知道『宇宙戰艦大和號』。」
「喵?」
「……總覺得很像仿冒品。」
順帶一提,音效是由站在他後面露出一臉厭惡表情的艾瑪妮烏斯吹奏的小小喇叭而來。
「什麼?空間會——運動嗎?」
「總而言之!」
拓人呻吟似地問。只見艾瑪太郎更開心地笑着說:
得意洋洋的艾瑪太郎一邊高舉鑰匙一邊說:
「考慮到冰室明人可能會對拓人及周遭的人造成危險,於是事先把我們放在各個重要的地方。遺憾的是,本尊似乎已經遭到封印……所以身爲『代替品』的我們纔會啓動。」
「在特殊相對論的前提之下,如果物體高速移動時,感受時間會比實際時間還要慢的思考性實驗啊~~」
然而,艾瑪太郎卻露出一副感慨極深的表情凝硯遠方道。
艾瑪太郎發出嘖嘖嘖的聲音,得意洋洋地搖晃小短手說。
「總而言之——」
艾瑪妮烏斯瞄了一旁的超能力三人組後接着說。
「是科幻題材經常使用的梗。」
「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