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靠我了……
《抽籤勇者》 · 清水文化 · 2.9萬 字
在南亞爾提斯地區當中,位處最西邊的索爾提斯教國家——阿茲爾侯國,是個領土廣佈深山山地南部山嶽地帶的自治國,人口約三百萬人。阿茲爾侯國的領土遍佈佛雷齊河支流之一的史比特河流域,東西六百公里、南北兩,信公里。
阿茲爾侯國由於平地稀少,因此穀物的生產量也不大。不過,靠著取代穀物栽種的咖啡與茶葉,縱使境內多山,卻依然是個非常富庶的國家。
然而,這個國家同時也因爲靠近神龍教與索爾提斯教的勢力分界線,過去數度遭受戰火波及,許多運河與咖啡園、茶園都在戰爭中被破壞。咖啡與茶葉的生產量大幅降低不說,大部分的產品也因爲運河被破壞而無法輸出,現在只能勉強維持全盛時期一成左右的流通量。長期持續這樣的狀態,導致有將近八成的農家拋下了咖啡園與茶園,改爲集中居住在史比特河流域。
雖然只是暫時協定,但造成產業不振的內戰畢競休戰了。於是,農民們又逐漸遷回到過去居住的地方,在荒蕪的山上重新種植咖啡樹與茶樹,努力讓運河恢復原狀。
阿茲爾侯國的人口——史比特河與佛雷齊河匯流的地點,是侯國第二大都市史提諾的所在地。在內戰轉劇之前,這裏曾是阿茲爾侯國的首都。
由於內戰的緣故,史提諾的市區周邊建有高聳的防壁。而那些無法在城牆內擁有安居之所的貧民,則是住在距離城牆不遠處,位於山丘上的貧民區裏。
藉由蒸氣動力運作的工作機械正在整平貧民區與防壁之間的地面。現場的機械共有三臺,分別是推土機、大型掘土機與附上貨架的起重機,每一臺機械底部都裝著履帶。
「真是的。機械的力量很大,若不慎重決定數量與運用方式,可是很危險的。」
醫療用的帳棚搭建在流經工程現場的河川旁。在帳棚裏面,夏洛兒正一臉不敢置信地替那些受傷的作業員包紮傷口。
「哎呀,真沒面子。都怪我太貪心,想一口氣把貨物搬過去,纔會將貨堆給弄垮了……」
「哈哈哈。還好沒有人受重傷,這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傷口得縫上七針已經算重傷了好嗎!真是的,男人就是這樣……」
夏洛兒看到這些接受治療的壯漢豪邁大笑、不當一回事的態度,覺得爲他們擔心簡直就是白費力氣。
就在這時候,艾米利奧面露難色地走進來。
「喔喔,小哥,輸送機修好了嗎?」
那名壯漢注意到艾米利奧,笑著向他問道。
「嗯,總算設法修好了。不過,有一臺蒸氣引擎發出怪聲、二條輸送皮帶被壓扁不能使用……」
「只有這種程度的損害嗎?真是太好啦。如果沒辦法在今天內讓滑翔翼起飛,上頭不知道要怎麼怪罪呢。」
壯漢聽到艾米利奧的回答,笑著露出了一口白牙。
夏洛兒在男子手臂上纏好了繃帶。
「用火箭來發動滑翔翼,助跑距離不是隻需要三百公尺就夠了嗎?」
只見她以一臉認真的表情如此嘀咕著。
「另外,後面裝水與燃料的儲存槽,也是考慮到發生事故時的狀況,而將燃料槽做得特別堅固,水槽則是比較脆弱。依據構想,我們希望出事時水槽會先壞掉噴出水花,好澆熄鍋爐室的火勢。」
這條運河在史比特河途中分流,通往首都弗雷。
「這樣的條件相當嚴苛啊。」
「嗯。我認爲設置閘門之類的太花費時間,無法活用鐵路在速度上的優點。所以無論得經過陡坡或是急彎道,我都想用一條鐵路通到底的方式來進行。」
「這艘船預定在下午兩點半會抵達弗雷,還有兩個多小時……助跑的設備有辦法在這之前整備好,讓滑翔翼起飛嗎……」
在潔妮菲的注視下,梅貝兒將目光從船外轉向了貨艙。
當納巴爾他們待在史提諾的工程現場時——
「是勇者大人和夏洛兒。」
潔妮菲晚一步探出頭,她也發現了空中的光點。不久,那個光點顯現出白色的十字形狀。
「從史提諾到弗雷的直線距離大約有七十公里、標高差約六百公尺。要把彎道改緩,最大坡度就是千分之二十五,要把坡度壓低到幹分之十三以下,彎道的最小半徑就是一百五十公尺……」
潔妮菲的反應讓梅貝兒覺得很頭疼。總覺得每次好像只要她一開口說些什麼,事情就會變成是她的功勞。
梅貝兒這麼說著,邁步走向火車頭。潔妮菲也拿著地圖緊跟在她的身後。
梅貝兒聽到理由後拍了一下手,露出佩服的神情說道。
梅貝兒聽到聲音,立即從火車頭旁邊探出頭。
潔妮菲如此回答,把頭轉向梅貝兒。
梅貝兒則是搭乘大型船隻,經由階梯狀的閘門式運河登上山去。
「呵呵呵。聖女大人如果真的那麼想知道,也到史提諾去等待勇者大人駕駛的滑翔翼不就好了嗎?」
「好厲害~……看來果然是那邊比較快。」
「嗯,不過,內戰似乎對運河與咖啡園造成不小的破壞……」
梅貝兒察覺到這種氛圍,忍不住聳聳肩、嘆了口氣。
「前剛線基地……是嗎……」
轟隆!就在這時候,山下傳來了爆炸聲響。
「如果坡度爲幹分之十三,時速只能到八公里;若是控制在千分之五以下,時速就能達到三十公里以上……」
一眼望去,工程現場四周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羣。不論是滑翔翼也好、工作機械也罷,在拉庫斯居民以外的人眼中,全是些不曾見過的奇妙機械。機械運轉的流程對他們來說也非常地不可思議。這當中還有人趁著作業員一不注意,偷偷搭上輸送皮帶,以致被送進了廢石場。
「呃……我什麼也沒做呀……」
在醫療帳棚旁邊排列著八臺滑翔翼。這裏對南亞爾提斯來說,也是第一座航空基地。之所以開那些機械過來整地,就是爲了建造滑翔翼起飛與降落時的跑道。
潔妮菲聽到梅貝兒喃喃發出的嘀咕聲,微笑著說道。
潔妮菲也從地圖上抬起頭,仰望著天空。
「這個~說捏造未免有點……」
潔妮菲的話讓梅貝兒露出傻愣愣的表情。她只是提議如何鋪設鐵路,根本沒把將來的展望考慮在內。
在都市上空飄浮著幾個類似氣球的白色物體。那是爲了防備西亞爾提斯軍突然來襲,升空用來監視周遭的偵查用熱氣球。
「您問鍋爐室爲什麼要設置在前方嗎?那是因爲之前曾發生衝撞事故,市長先生研判將沉重的鍋爐室放在前面,應該可以提高駕駛的存活率。」
「對了,潔妮菲小姐,火車不是前面有個鍋爐室,而駕駛室就接在鍋爐室後面嗎?爲什麼要設計成這樣呢?我覺得駕駛室在前面應該會比較方便操控……」
「嘎啊…………!」
潔妮菲聽到梅貝兒這種想把重責大任推給別人的說法,一張笑臉頓時變成了苦笑。
不過,當事人潔妮菲卻一邊以線測量著路線的總長度,一邊心滿意足地說著。
會在這裏設置基地是基於以下三個理由——爲了要以阿茲爾侯國的首都弗雷爲起點而鋪設鐵路、因爲這裏是索爾提斯教與神龍教的勢力分界線、史提諾是佛雷齊河的交通要衝。
「即使距離拉長,如果能將坡度減緩,就時間而言,反而會比較快抵達吧。」
梅貝兒聽了潔妮菲的分析後,搔了搔後腦勺。
「潔妮菲小姐,我們有辦法在那麼險峻的山上鋪設鐵路嗎?」
「咦~就連後面也有考慮到事故而設計的裝置啊?」
梅貝兒在聽到無法進行實測的理由之後,發出了自嘲的笑聲。不過,接著又伸出手觸摸火車頭。
開口問道。
「哇~船隻居然能登上這麼高的山……」
「全長大約有一百八十公里吧。這條路線最大的坡度是千分之八左右,這個地段要再評估一下。」
梅貝兒看到火車頭,立刻改變了話題。
潔妮菲聽到梅貝兒的要求,用筆敲了敲自己的額頭回答。
大型船隻上山後,運河在森林中不斷向前延伸。前方可以看到一座大湖,湖面在陽光映照下閃閃發光。大概是湖面與對岸的距離太遠,只見朦朧的空氣染上一層淡淡的藍暈。而在一座小山的另一端,可以看見一道橘色的光,那是佛雷齊河支流——史比特河的河水。
「不過,飛得還真低耶!是因爲火箭太重,以致於飛不高嗎?」
潔妮菲接著說道。
「啊……啊哈哈……說得也是……」
只見她手裏拿著一張大地圖,邊眺望著船隻右側的山地。
地圖上畫了好幾條線,都是潔妮菲在構思路線時留下的痕跡。其中也有爬上小山繞一圈,然後再行經鐵橋通往鄰山的路線。
潔妮菲如此告訴正在仰望著防壁的梅貝兒。
「那個……潔妮菲小姐,這個阿茲爾侯國是咖啡的特產地嗎?」
「先不提這個了。潔妮菲小姐,納巴爾他們會先抵達弗雷嗎?」
梅貝兒仰望著天空,開口問道。
「聖女大人,利用廢棄的運河真是個好點子。運河流經之處,是過去因爲栽種咖啡與紅茶而繁榮一時的城鎮與村莊,這點對於運輸貨物來說也很方便。」
梅貝兒靠在扶手上,開始思索著。
「咦~應該不至於吧。我想只要有心去找,絕對可以找到一、二個人吧?如果是用捏造的,那不管要五個還是六個都……」
潔妮菲看到梅貝兒的表情後,微笑著說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沒人操作,火車頭就無法開動。再怎麼說也不可能爲了實測而特地引發事故吧?」
「真不愧是聖女大人。」
「原來如此,我大致明白聖女大人在想什麼了。」
「我倒是很想設法進行那個實測……」
「嗯,點燃一個火箭噴射器大約能飛二十公里。這裏到弗雷的直線距離是七十公里,因此只要裝上四個應該就能輕鬆抵達了。」
「哇啊~好快喔~……」
「雖然裝上五個火箭噴射器應該就能飛到弗雷,不過,考慮到多出兩個噴射器的重量,看來也沒有那麼簡單呢!」
「話雖如此,這個裝置也只是設計出來而已,還沒經過實測。」
潔妮菲一邊說著、一邊在地圖上畫出一條大麴線。這條線和剛剛那些不必渡河的路線截然不同,是條從史提諾通往史比特河上游、大幅迂迴的路線。途中還會經過好幾道廢棄的運河。
「不利用閘門之類的裝置,而是一條鐵路從頭通到尾……?」
負責將滑翔翼與建材運送過來的船隻已經將所有貨物搬上岸,現在正從河岸邊緩緩駛離。
「嗯!?是嗎?」
「雖然可以用火箭噴射器讓滑翔翼起飛,但是,現在的滑翔翼頂多只能加裝三個火箭噴射器。我想應該還沒有辦法飛到這裏來……」
只見剛剛還在豪邁大笑的壯漢,發出了與長相不搭的奇怪悲鳴。
帳棚外的納巴爾正在接受孩子們的問題轟炸。
她這麼說道,拍了拍傷口。
運河逐漸登上山,梅貝兒看著前面的景色,腦中蹦出了這樣的疑問。
運河穿過森林,正朝著一道大山脊前進。前方可以看到高聳的防壁,建造在山上的首都弗雷便由那圈防壁守護著。
「阿茲爾侯國爲什麼會把首都建造在山上呢?」
「喔~內戰破壞了運河是嗎……那麼,要在那裏鋪設鐵路也是『有可能』……吧……還有,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鐵路不是從史比特河的這一側鋪過去,而是從史提諾那裏開始鋪起。這麼一來,該怎麼找渡河的橋樑呢……」
「說到這個,夏洛兒已經告訴我羅!聖女大人可是即將成爲南亞爾提斯女王的千金之軀,大家當然會擔心你啊!」
「嗯,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沒錯。」
其中飛得較低的那臺滑翔翼,率先逼近梅貝兒他們搭乘的船隻。
「勇者大人,只要裝上這個,滑翔翼就能飛到弗雷去嗎?」
也許是被要求先搭船出發而心生不滿吧?只見梅貝兒一臉不悅地鼓著腮幫子。
「還沒經過實測!?那麼,這是個只限於圖面上的裝置?結果只是紙上談兵喔?」
「來,包紮好了。」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但是他們說如果失事就不妙了,所以不讓我跟去。」
在噴射器持續加速作用下,滑翔翼瞬間超越了大型船,從森林上方低空掠過,衝向運河前端的弗雷。
夏洛兒俐落地收拾著治療用具,喃喃自語著透過帳棚的窗口往外看。
「啊……是因爲這種理由嗎?原來如此,我倒沒有把事故的因素考慮進去。」
「我可沒有答應要當什麼女王喔!只是他們擅自決定,我好像也沒有拒絕的權利……」」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呀!要說誰是索爾提斯教徒與神龍教徒雙方都認可的聖者,現在除了聖女大人之外,再也沒有別的人選了。」
潔妮菲一邊喃喃自語著,一邊構思鐵路通過的路線。
她們搭乘的這艘船,甲板中央的貨艙此時大門敞開,裏頭堆滿了附上枕木的軌道。至於火車頭則放在貨艙外,那是一輛深綠色的蒸氣火車頭。
「這聲音是……」
這是爲了要決定從位於河畔的史提諾連接首都弗雷的鐵路路線。
聲音與光點的真面目是兩臺藉由火箭噴射器加速的滑翔翼。兩臺滑翔翼邊在藍天中拖曳出長長的白線,邊筆直地朝著運河飛來。
自從西亞爾提斯軍侵入南亞爾提斯的消息傳到拉庫斯以來,已經過了三天。最早作爲對抗策略所設置的前線基地,就是這個史提諾基地。
在河流上空,有什麼東西閃爍著光芒,只見兩個光點一上一下,相距甚遠地飄在藍天之中。
「因爲內戰日趨激烈化,纔會將首都從危險的河岸遷栘到便於防守的山上。」
在空中盤旋的飛鳥嘎嘎叫著,森林一直延伸到運河周圍。棲息在森林裏的老鷹,似乎就是以捕食因誤入運河而無處可逃的魚類維生。
梅貝兒站在旁邊瞥了地圖一眼。
潔妮菲注視著逐漸遠去的滑翔翼,歪著頭喃喃說道。
另一臺滑翔翼在這時飛過船隻上空。那臺滑翔翼在越過大型船之後,機體發出的轟隆聲也跟著戛然而止,看來火箭噴射器似乎已經燃燒殆盡。
船隻四周立刻被一片寂靜包圍,能聽見的,唯有河水流入閘門的水聲,以及風吹動森林樹梢時奏出的沙沙聲。
然後,這份寂靜又開始一點一滴地消失,森林裏再度傳來鳥叫聲。周遭之所以突然陷入寂靜,似乎是因爲噴射器的爆炸聲嚇得林中的鳥兒全都忘了鳴叫的關係。
藍天中浮現滑翔翼留下的白色軌跡。在那道軌跡下方,幾隻老鷹又開始嘎嘎叫地兜著圈子飛行。
大約兩小時之後,船隻終於走完運河的登山道,抵達弗雷。
「聖女大人,歡迎您蒞臨敝市。」
運河前端有個人工湖,船隻就停靠在位於湖畔的港口中。梅貝兒在船長的催促下,第一個走下舷梯,侯爵與市民們揮舞著小旗幟歡迎她的到來。
在侯爵身旁站著一名身穿紅衣的修道長,而他前方則有個以三腳架架起來的方形箱子。
那個裝置立刻引起了梅貝兒的興趣,她向前來迎接的市民們點頭致意之後,便將目光轉向以三腳架架起的箱子。有個筒狀物體從箱子上方往前伸出,從剛剛就一直對準梅貝兒他們的方向。箱子後方蓋著一塊黑色的布,修道長身體往前傾,頭埋在那塊布底下。由他的動作看來,似乎是在窺視著箱子的裏部。
「聖女大人,歡迎來到弗雷市。我是阿茲爾侯王,凱·普魯魯斯·李·諾拉·朵·克羅姆·阿茲爾,請稱呼我爲克羅姆爵士就好。」
就在梅貝兒舉步打算朝箱子瘧去時,阿茲爾侯王克羅姆爵士剛好也過來表示想與她握手。
「我是梅貝兒·瓦伊斯。因爲鐵路測量與技術指導的緣故,暫時要在此地打擾一陣子。」
梅貝兒回握克羅姆爵士的手,簡單地問候道。
那個長方形的箱子彷佛算準了時機一般,發出啪嚓一聲聲響。
「請問~剛纔的聲音是……?」
梅貝兒聽到聲音後,雙眼直盯著那個箱子,向克羅姆爵士詢問道。
「這是我國正在研究開發的照相機。使用這種機械,不必藉由繪圖組人員的巧手,也能將景物變爲一幅畫保存下來。」
「機械會畫圖!?那要怎麼畫呢?」
梅貝兒聽到克羅姆爵士的回答,兩眼開始閃閃發光。
比茲馬思爵士待在前線基地裏的司令總部帳棚中,正攤開南亞爾提斯的地圖在確認戰況。總部裏除了比茲馬思爵士,還有數名擔任軍隊司令的將軍,以及年輕的參謀士宮。
老將軍看到了之後,拍拍年輕士官的肩膀催他趕緊先告退。
「只要不喫敗仗不就好了?」
梅貝兒聽到修道長的說明後聳了聳肩,但還是迫不及待想看看完成之後的照片。
「感光劑。」
她握緊拳頭舉到胸口的高度,急著想知道答案。
修道長大概覺得梅貝兒他們此時站在一起的畫面是個按快門的良機。只見他將相機對準四人,把這個場面給完美地拍了下來。
比茲馬思爵士的狡辯今年輕士官一時無話可說。
「咦……還不行!?爲什麼?」
這讓年輕士官感到難以呼吸,他穿過那些環繞的帳棚,打算走到視野良好的地方去。
「嗨,大少爺,公王大人照顧得如何啦?」
「我想知道那種藥的成分……」
「是這樣嗎?」梅貝兒指著夏洛兒詢問納巴爾。
「公王大人,如果戰後被證實足由我國自導自演,那麼我國也會被追究違反憲章的責任吧?因戰爭行爲而違反憲章,可不適用於貴族特權。」
「而且萬一打敗仗,恐怕會讓國家留下龐大的負債……」
「呼!真受不了……」
潔妮菲一回過頭便看到戴著防風鏡的夏洛兒。夏洛兒搭乘裝載火箭噴射器的滑翔翼,早一步抵達了弗雷。
「原來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雖然有點小遺憾啦。」
那名士官問起了自己在意的問題。
只見那名中士坐在木箱上,手裏還拿著一個金屬製的小水壺。由水壺裏傳出的強烈酒氣,令士官皺起了眉頭。
從人羣後方傳來了一聲呼喚。
「嗯。我不知道實際速度是多少,不過一旦飛太快,滑翔翼的方向舵就會無法操作。所以點燃火箭之後,如果不馬上拉高機首,就會有危險。話雖如此,一旦太早拉高機首,也會有失速墜落的可能就是了。」
修道長聽到梅貝兒的確認後,笑著回答。
「明白了,屬下這就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潔妮菲馬上就發現她的不對勁,一臉擔心地問道。
「非常抱歉,現在還不能讓您過目。」
夏洛兒再度將臉埋進一臉驚訝的潔妮菲胸前。
「聖女大人,您怎麼這麼說呢?還有什麼事比當上女王更榮譽的?我在簽署休戰協定時聽說了有關南亞爾提斯統一的事情後,不禁感謝神明終於將足以擔當這個重責大任的人物給帶來了。
夏洛兒好不容易纔擠到潔妮菲的身旁,眼眶中早已泛出了淚光。
話說,當梅貝兒一行人抵達阿茲爾侯國的首都弗雷時,攻入南亞爾提斯的西亞爾提斯軍,已經從與桑斯塔格義勇軍交戰處又往東前進了數百公里。
「神龍教徒的土地,是不屬於王國聯合的未開墾之地。西亞爾提斯只不過是要合併這些土地罷了,我方哪有作出什麼侵略性的舉動?」
「哪有這麼輕鬆啊!」
修道長的說明到此結束。不知情的梅貝兒又繼續等了一會兒。
「請等一下。在歷史上,自導自演發動戰爭的國家有好幾個,不過,他們的行爲最後全都被後世的歷史學家給看穿了。」
二芳的老將軍見狀,加上了這句忠告。
「那麼,那個箱子裏頭現在正裝著我和克羅姆爵士握手的圖畫羅?」
「咦!這……」
「爲了登山,我點燃最後一個火箭簡,結果方向舵卻突然失去控制,既不能轉彎也無法爬升。因爲這個緣故,害我只能從樹頂低空掠過,我還以爲自己會一頭撞進森林裏頭呢~……」
「那個,你說女王……我又還沒有答應……」
「好可怕?發生什麼事了?」
回答比茲馬思爵士問題的不是將軍,而是那名年輕士官。
「亮度相反?原來如此,只要再重複一次相同的步驟就會恢復原狀啊。」
比茲馬思爵士以一臉極度不悅的表情瞪了年輕士官一眼,年輕士官被他這麼一瞪不禁嚇得倒退了一步。
比茲馬思爵士將雙手環抱在胸前,靜靜地閉上眼睛思索起各種壞主意。
「潔妮菲~……」
「事實上,現在如果讓玻璃照到光,就會讓別的影像與剛纔照的影像重疊在一起。所以很抱歉,在我稍後用藥品固定影像之前……」
夏洛兒猛然拾起頭,用力否定了潔妮菲的說法。
「既然找不到就算了。那就裝作有找到,再以此當藉口進攻吧。」
梅貝兒聽到修道長回答時的斷然語氣,表情整個僵住。潔妮菲似乎猜到接下來會有什麼發展,已經因爲忍不住笑意而轉過身去。
士官吸著外面的空氣,鬆開衣襟喘了口氣。
「無所謂啦,管他要開軍法會議還是啥的都行。」
「這對公王大人而言……」
「好了,那該怎麼做才能讓他們先出手呢……」
「唔……然後印在玻璃板上的影像在經過一種叫顯像液的藥品處理過後,就能固定住影像。但是,這時候影像的亮度會與拍攝時相反。黑色的東西會變成白色、白色的東西則會變成黑色,只要將影像複寫在塗上與玻璃板同樣藥品的紙張上,就會恢復原來的樣子。」
看來修道長並不知道梅貝兒亟欲追求的答案。
直到發現修道長沒有再接著說明,纔出聲催促。
就在這時候——
「咦~爲什麼會這樣?難道是因爲風壓嗎……?」
梅貝兒已經忘了自己對相機的興趣,開始思索著方向舵之所以不聽使喚的原因。而理由就和她一開始想的一樣,是強力的風壓讓輔助翼與方向舵,甚至連升降舵都失去作用。
夏洛兒靠在潔妮菲身上,抓著她的手臂哭了起來。「你們還真慢耶」納巴爾跟在夏洛兒後面過來,看著梅貝兒的臉這麼說道。
「夏洛兒,你的臉色怎麼這麼蒼白?」
士官正想說什麼,卻被比茲馬思爵士以不快的語氣給打斷了。
「防衛戰爭……?但是,我們是侵略的一方,南亞爾提斯……」
比茲馬思爵士一臉厭煩地阻止老將軍繼續往下說。
「哎呀,那臺從樹頂低空掠過的滑翔翼是夏洛兒駕駛的嗎?」
「潔妮菲~好、好可怕~……」
「看來與公王大人應對,對你來說還太早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吧。」
「可以讓我看看我和克羅姆爵士握手的圖畫嗎?」
一名滿頭亂髮的男子對士宮出聲招呼。
「請問公王大人,您爲什麼要尋找索爾提斯教徒呢?」
剛纔那位老將軍,代替年輕士官提出了意見。
「就是裝了火箭的滑翔翼啦~沒想到操縱起來會那麼可怕~……勇者大人明明就能毫不在乎地操縱啊~……啊嗚~……」
「……那,要使用什麼藥品才能將影像印在玻璃板上呢?」
克羅姆爵士打斷梅貝兒的話,臉上帶著恍惚的表情說道。
「滑翔翼的速度很快吧。是不是就像在乘坐全速奔馳的馬車一樣啊?」
「嗯……那麼,在我們前幾天碰到的那羣人當中,並沒有索爾提斯教徒是嗎?」
「是的,應該已經拍下來了。」
她趕緊逃命似的將話題扔給了修道長。
負責操作長方形箱子的修道長這麼回答。修道長有頭耀眼的銀髮,是名比克羅姆爵士還要高出一個頭的壯年男子。
不過,這次她的心思似乎改被照片的原理給迷住了。梅貝兒的眼眸再度閃閃發光,她請修道長將原理說明給她聽。就連站在她背後和她一起下船的潔妮菲,也一副對相機充滿了興趣的模樣。
「構造是嗎!?只要按下相機上的一個按鈕,筒子內部的窗口就會打開一段時間。而在這段時間裏,射入箱內的光就會在塗上藥品的玻璃板上留下影像。」
「那麼,相機是用什麼構造來畫圖的?」
此時的她看起來不像平常那樣活力十足。
「沒錯,聯合憲章不允許加盟國之間彼此交戰。不過,如果是對方先動手,就有防衛戰爭這個藉口可以使用了。」
「是的,士兵並未發現足以證明對方是索爾提斯教徒身分的物品。」
「哼。不喝酒,這種莫名其妙的戰爭誰打得下去啊?」
梅貝兒感覺再繼續下去對話恐怕會拖很長。
「藉口……是嗎?」
「知道了、知道了,那就放棄強攻計劃吧。」
「在玻璃上方塗上特殊的藥品後再以光線照射,就能印下影像了。」
「當然是因爲一旦找到了,就能當作進攻的藉口啊。」
「中士,這種話最好別大聲說啊。」
「聖女大人是不久後即將成爲南亞爾提斯女王的貴客,再也沒有其他技術,更適合爲聖女大人的來訪留下記錄了。」
看來老將軍的忠告也是白費氣力,年輕士官再度對比茲馬思爵士的意見提出異議。
「這是什麼話?」
「不清楚耶。」
「這是政治上的判斷,你不必想太多。」
年輕士官坦率地接受了老將軍的意見,向老將軍致上最敬禮之後,轉身離開司令總部。
也許是聽到意料之外的話題讓梅貝兒覺得心滿意足吧,只見她一臉笑眯眯的。不過,梅貝兒還沒有問出最想知道的部分。
「是你啊,中士。喂喂,太陽還沒下山就開始喝酒不太好吧?」
克羅姆爵士也接著說道。
在前線基地裏,有好幾座帳棚環繞著司令總部的四周搭建,因此即使走出總部的帳棚,也完全看不到周遭的風景。
「然後呢?」
這裏是神龍教與索爾提斯教的勢力分界線。換句話說,就是神龍救國與阿茲爾侯國的國境一帶。西亞爾提斯軍在靠近神龍教國這邊一座略高的小山丘上設置了前線基地。
梅貝兒一臉遺憾地盯著照相機的箱子猛瞧。潔妮菲看到她那副模樣,再也壓抑不住笑聲地抱住肚子。
「嗚哇~你根本已經喝得爛醉了~……」
士官看著中士喃喃抱怨的側臉,將左手插在腰際無言地嘆息。
「大少爺,你對這場戰爭有什麼看法?」
「我嗎?嗯,直到合併超多雨量地區爲止,我都覺得這是一場好戰爭。」
士官聽到中上詢問自己的意見,如此回答。
「好戰爭?不愧是貴族大人,說出來的話就是不一樣啊。」
中士哈哈大笑,開起了玩笑。
「你以爲你所說的好戰爭會讓多少貧民丟了性命?」
「在戰爭中喪命的人的確很可憐,但我認爲合併超多雨量地區是個必要的政策。因爲對龍族戰爭的大失敗,讓西亞爾提斯國內疲弊不堪。得到超多雨量地區的豐富資源,對於重振國內經濟而言是最好的政策。」
「喔,最好的政策是嗎……」
中士冷哼一聲,拿起水壺灌了一大口。
士官在中士面前,用腳將一個木箱踢過來,然後在上頭坐了下來。
「但是,自從開始攻擊雷姆之後,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一邊留心四周,一邊壓低聲音,以只有中士聽得見的音量告訴他。
「我已經發現公王大人發動戰爭的目的,並不是爲了國家的經濟與未來著想,該怎麼說呢……」
「那是個爲大義而動的貴族大人很不想知道的理由嗎?」
「嗯,的確是個讓人很不想知道的理由啊。」
中士本來想開開玩笑,但士官的反應讓他瞬間醉意全消。「發生什麼事了?」他把水壺放在木箱上,對士官問道。
「雖然我不知道是基於什麼理由,但公王大人很仇視那個隨從女孩。在龍之病騷動發生時,不是有用抽籤選出勇者嗎?她就是當時被選上擔任勇者隨從的修女。我忘了她叫什麼名字,不過,公王大人好像打算謀害那女孩。」
「擔任隨從的修女?我記得是叫瑪布兒吧?」
不過她隨即又這麼問道,將自己和克羅姆爵士握手的兩張照片並排在一起。
只見那頭小龍——帕潔頓開心地攤開雙手。它的脖子上掛著一個附有揹帶的布包,垂在腹部附近晃來晃去的。帕潔頓降落在城牆上,眯起眼睛在梅貝兒面前彎下腰。
除了他們兩人之外,潔妮菲與夏洛兒或許是看慣了龍族,也沒有逃跑的打算。
「啊哈哈。哎呀~我不要緊,只是稍微喝過頭,眼睛都花了。」
山脈龍朝東方飛去的身影隨著浮雲一起躍人他的眼中。
「啊~有龍在飛……」
「不,只是顏色偏紅讓我嚇了一跳而已,我不會在意啦。」
「嗚哇,快逃啊~……」
「既然知道這……喔喔喔!?」
看到它這副模樣的夏洛兒,發出了「呀~好可愛」的叫聲。
『不過,託此之福吾才能遇見梅貝兒。』
只見龍族展開背後的翅膀,緩緩劃過了天空。中士的目光靜靜地追逐著龍的身影。
「請看。」
「嗯,是候龍嗎?不過,單獨飛行的還真少見呢……」
「那頭龍的體型比菲蕾拉小姐來得小,應該不是吧?」
帕潔頓回答梅貝兒的問題,說著說著突然揚起了下巴。
望遠鏡對準的目標並不是下面,而是遙遠的西方。從弗雷的防壁上頭朝西方看去,右側是一片森林密佈、無邊無際的山巒——深山山地。在那片山地前方可以看到一座裸露巖肌、棱線平整的山。那是以泛紅的天空爲背景,帶著淺黑色的普拉思塔火山。
「喂,中士,你不要緊吧?」
梅貝兒一邊佩服地說著、一邊看著照片。因爲紅色部分重現失敗,她與克羅姆爵士握手的照片顯得很不自然。但是,另一張沉思的她站在納巴爾身旁、後方的潔妮菲摟著埋在她胸前的夏洛兒四人共同入鏡的照片,色彩看起來就很自然。
克羅姆爵士看到他們之間的互動,向梅貝兒問道。帕潔頓則是朝克羅姆爵士瞥了一眼。
梅貝兒站在環繞弗雷的防壁上,正在使用工作人員準備好的望遠鏡。
「哇,整張臉都是紅色的……」
「公王大人居然想謀害那樣的女孩,還不惜爲此出動軍隊,他到底在想什麼呢?」
「你今天怎麼會跑來這裏?」
「聖女大人,弗雷這裏的技術雖然比不上拉庫斯與桑斯塔格,不過,若是提到與照相有關的光學技術與研究,我們可就有領先羣倫的自信了。」
中士似乎已經明白了,但這說法對士官來說,是個無法理解的念頭。
「啊,我想看!」梅貝兒離開望遠鏡,衝向了修道長。一旁的夏洛兒見狀連呼幸運,將眼睛湊近目前沒人使用的望遠鏡。
「唉,算了。爲了殺有才能的傢伙而打的戰爭?原來如此,總算是說得通了。」
他之所以選在這裏對梅貝兒展示望遠鏡,便是爲了炫耀國家的技術力吧。
修道長連番致歉,讓梅貝兒趕緊惶恐地揮了揮手。
站在熱氣球吊艙裏的士兵指向西方的天空。梅貝兒看到他的動作,正想要轉向士兵指示的方向。結果——
她正在與技師們討論鐵路建設的相關事宜。
士官照著中士的話仰望東方的山頭。從這個位於國境交界處的略高山丘上望去,可以看見阿茲爾侯國的首都弗雷,環繞那座都市的防壁上空飄著熱氣球。
納巴爾與梅貝兒站在四處竄逃的人羣中,並沒有移動。
「梅貝兒,那是一隻小山脈龍。」
「說的也是。而且她只有十六歲,真是個驚人的女孩。」
「龍、龍族降落了!」
這時,穿著一身紅衣的高大修道長走過來說道:
士官聽到中士的解釋,一臉不敢置信地苦笑著。
防壁上除了他們兩人之外,還聚集了大批的人潮。這裏是爲了歡迎納巴爾與梅貝兒所舉行的歡迎會兼立食派對的會場。
「關於這一點,如果只用光的三原色,在洗照片時會很難調整色彩,尤其是黑色。不是變成深綠色、就是變成茶褐色……所以,纔會在三原色之外再加上反應光線的深淺。」
「嗚~爬不起來……」
另外還有一個人——
「這個口吻……是帕潔頓嗎?」
「好厲害,那就是普拉思塔火山嗎?連火山口的噴煙都看得很清楚耶!」
中士拍了拍膝蓋想站起來,但醉意卻讓一雙腳不聽使喚,他就這麼搖搖晃晃地倒在地上。而且這裏足山丘最高處,害得中士在地上翻滾,朝斜坡往下連滾了好幾公尺。
站在梅貝兒身後的夏洛兒,一副也很想看看望遠鏡的樣子。
「照那個體型看來,應該還是小孩子呢!」
「咦~龍族也會到這種地方來啊……」
『菲蕾拉說拉庫斯的意大利麪和魚料理很好喫,所以吾也想和她一起去。可是菲蕾拉飛太快,一下子就不見了。』
「千里迢迢從龍之山脈飛過來!?難道是候龍嗎?」
五人止在注視的龍是一頭體長約五公尺的小龍。這樣的體格與人類相比當然也很龐大,但在龍族裏應該還只是個小孩子。
龍飛下來飄浮在半空中,朝梅貝兒與納巴爾開口詢問。
士官說完之後,便快步衝向司令總部的某個方向。
不過,長時間維持頭低身體高的姿勢,令他突然遭受悲劇襲擊。
「太遠了看不清楚,我去拿望遠鏡過來。」
對於眼下所及的山丘上發生的事件一無所知——
照片裁切成比掌心略大一點的長方形,一共有三張。其中有兩張上了色,梅貝兒與克羅姆爵士握手的照片色彩整體偏紅,就是這張照片嚇到梅貝兒的。此外,修道長還洗了一張與這張構圖如出一轍的黑白相片。
「非常抱歉,因爲在洗照片時調色失敗了。我之後會拿重新洗過、修正紅色後的照片過來,現在只來得及準備黑白相片,還請您見諒。」
在不遠處,可以看到潔妮菲將地圖與設計圖攤在桌上。
梅貝兒以望遠鏡看著這幅景色,阿茲爾侯國的領主——克羅姆爵士就站在她的身旁。
系著粗繩的熱氣球飄浮在防壁上空。氣球的氣囊塗上紅黃相間的鮮豔色彩,還垂下一大幅布幕,上面寫著『歡迎勇者大人、聖女大人蒞臨弗雷』。
「龍族?」
『站在那裏的人,汝等該不會是梅貝兒和納巴爾吧?』
「聖女大人,照片已經洗好了。」
克羅姆爵士誇耀著本國的技術力。
『是呀。果然是梅貝兒,好久不見了,汝還記得吾,真高興。』
「就是戰爭的理由啊。從前不就常有這檔事嗎?哪個國王或皇帝因爲覺得自己的地位有危險,所以想除掉年輕人之類的。公王大人是想到那個小丫頭日後可能對自己與西亞爾提斯造成危害,想趁現在設法將她解決掉吧。」
『吾一路飛過來肚子部餓了,有什麼東西可以喫嗎?』
「咦~原來是因爲這樣啊……」
克羅姆爵士也毫不畏懼地站在原地,仰望著那頭龍的身影。
另一名主角納巴爾被那些年輕的近衛兵給團團包圍住。
不過,喝醉的中士似乎沒意識到這回事。最後他索性放棄,茫然地仰望藍天。
中士邊說著、邊把水壺蓋子牢牢旋上。
「是這座橋嗎……」
「之前我曾經提過,相機會將影像留在塗上感光劑的玻璃板上。其實相機內部有四塊玻璃板重疊在一起,每一塊玻璃……各爲紅、藍、綠色,還有一塊用來反應光線的深淺。」
士官對於這個擁有自己望塵莫及才能的人物,心懷尊敬。
「嗯~是這樣嗎……」
「不管是傳聞還是啥,一旦有人立下那麼多大功勞,旅行結束回來後就會被奉爲聖者吧?」
「喔,大少爺,你看看那邊的山頭,上面寫著什麼?」
「山頭?」
上官一臉擔心地走到中士身旁,而他則是以笑來掩飾白己的失態,乾脆躺在地上凝視著東方的山頭。
即將落人地平線的夕陽,此時掛在火山左邊不遠的天空中。
梅貝兒他們的頭上傳來了一聲大喊。
「四塊?紅、藍、綠是光的三原色嘛。那不是隻要三塊玻璃就夠了嗎……」
「聖女大人,您認識這頭龍嗎?」
「你看出什麼了嗎?」
『是龍族!有龍飛過來了~!!』
那頭龍緩緩地拍打著翅膀飛向防壁,雖然年幼卻依然散發出威嚴感,令克羅姆爵士半張著嘴僵在那裏。
「瑪布兒?喔喔……她叫這個名字啊。那女孩是個相當足智多謀的人,傳聞除了龍之病的大流行,還有我們與神龍教團之間的對立,特別是與山脈龍族之間的敵對關係,這些問題都是靠那個修女一人解決的,而不是勇者。」
就在這時候——
「是的。我在救世之旅途中,在龍之山脈碰到一羣龍族並與它們結交爲友,它就是其中的一人,嗯,還是該說一頭呢……」
「那還不簡單。因爲我軍在對龍族戰爭裏,別說和山脈龍族對等較量了,根本就是被它們給殲滅的。但是,那個小丫頭卻輕易地就與山脈龍族結爲同伴。公王大人應該是認爲要殺掉那傢伙,比對龍族戰爭更需要大軍吧?」
「難不成是菲蕾拉小姐?」
梅貝兒聽到那個聲音,立刻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嗚!我的肚子……」
站在梅貝兒四周的市民們,突然作鳥獸散地逃之天天。
『吾本來是打算和菲蕾拉一起到拉庫斯去。』
中士獨自被留下來,他試圖撐起躺在地上的身軀,卻感到身體異常沉重,無法隨心所欲地爬起來。這也是當然的,他的頭部此時是朝向下坡,若要以這個姿勢爬起來,勢必得花上很大的力氣才辦得到。
帕潔頓一邊說,一邊拾起頭。它將鼻子湊近梅貝兒,就這麼敲詐了起來。
「怎麼可能……」
帕潔頓一邊說著,一邊鬧彆扭地躺在地上以頭摩擦地面。
那些偵察用的熱氣球時時飄在空中,因此並不稀奇。然而,上官看見的熱氣球卻與平常的不同。那個熱氣球不只塗上了紅、黃兩個醒目色彩,還垂下一大幅布幕。看起來簡直像是個廣告氣球一樣。
「對了,這些顏色是怎麼弄上去的?」
於是,仰躺在地上的中士,因爲忍耐不住而發生了不幸的慘劇。
『不,吾等一族並非候龍。』
帕潔頓回答克羅姆爵士的問題,接著爬起身來。
『吾等居住的山脈即使在冬天也很暖和,所以不需要遷徒。』
它把頭轉向西方,這麼說道。
「候龍是什麼?」
梅貝兒仰望帕潔頓,歪著頭詢問。
「所謂候龍,指的是會隨不同季節變更築巢地的山脈龍族與天空龍族。那些候龍會飛到南亞爾提斯來過冬。」
夏洛兒向梅貝兒作說明。
「雖然說是遷徒到南亞爾提斯來,不過,大部分的候龍幾乎都待在弗雷以西的地區。候龍前往的地區,與神龍教徒較多的地區幾乎是重疊的。」
克羅姆爵士接著這麼補充。
『吾肚子餓了~』
「好好好,帕潔頓。不過,不是拉庫斯的意大利麪喔,這個可以嗎?」
帕潔頓因爲肚子餓而吵鬧不休,梅貝兒只得走向立食派對裏放置食物的長桌。只見她不一會兒便端著一大盤意大利麪走了回來。
『這個就可以了。』
「對了,你要怎麼喫?」
『不必擔心,吾有記得帶筷子和碗出來。』
帕潔頓說完之後打開掛在脖子上的布包,拿出餐具。它拿出的是一個熔化岩石後製成的碗,以及一雙配合它手掌大小的筷子。
『吾把東西裝在這裏面。』
「自備餐具是很好,不過,你有辦法用筷子喫東西嗎?」
梅貝兒一邊這麼問,一邊將整盤意大利麪一口氣倒進石碗中。
「喔喔,梅貝兒真聰明耶。」
「喔喔!?」
聽到兒子的抱怨,梅卡特爾夫人充滿自信地這麼回答:
「啊~!帕潔頓!!你在做什麼!?」
「鐵路?是給那種跑起來會咻咻作響的機械走的路嗎?」
「我們是來決定鋪設鐵路的規劃。」
「風啊,將它切開!」
同一時間,一支貨運商隊止從南亞爾提斯最東部的梅爾奇亞出發趕往拉庫斯。
帕潔頓津津有味地咀嚼著用魔法稍微蒸過的花辦。
不小心拿女兒當墊背的夫人趕緊爬起來。
「媽媽,你要再瘦一點比較好啦~」
「來,菲蕾拉也一起喫吧。」
「妾身也想喫烤全雞呀。」
「喂喂,就只是爲了這個理由?」
「對不起,安達莫,你忍耐一下。現在可是有比用功更要緊的事啊!」
一個頭上系著大蝴蝶結的女孩連忙想要扶住母親。但是,夫人的體格畢竟太健壯了,兩人就這樣失去平衡,一起摔進駕駛座後方的車篷裏。
「好了,大家也快回來繼續用餐吧。今天有兩位意外的客人前來參加勇者大人與聖女大人的歡迎會,這種機會可不是常有的啊。」
夏洛兒站在梅貝兒身旁,目不轉睛地望著帕潔頓那體長四肢短的體格思忖著。的確,只有以植物爲主食的生物纔會擁有這樣的體型。就在此時……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笑個不停的潔妮菲,被這段對話給擊沉。看來梅貝兒與兩頭龍之間的互動完全命中了她的笑點。
小女孩微微歪著頭,抬起眼睛關心地問道。
只見菲蕾拉與帕潔頓站在長桌前方,以驚人的速度掃食料理。
『只剩一隻了!這是最後一隻耶!!』
『喔喔,還有很多?這個也可以喫嗎?』
馬車輾過一顆小石頭,狠狠彈跳了一下。
「那麼,我也繼續……」
『這個也好好喫』
『菲蕾拉,汝這是做什麼?』
「這麼說來,那時候的沙瑪花也是……」
「喔!?」
這時,梅貝兒施展了一個魔法,介入這場爭奪戰。
世界也在這段期間迎向了新年,今天是新年度的第四天。
『可以收下嗎?那吾就開動了!』
『喔喔,是菲蕾拉。吾先開動了。』
當時商隊裏有六臺馬車,而現在卻只剩下三臺。
「老公,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嗎!總之,我們得儘快趕到纔行!」
只見帕潔頓以筷子夾起麪條吸哩呼嚕地吞下肚,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說完這句話,又繼續夾起麪條,咻嚕嚕地喫了起來。
地處南亞爾提斯中央的大平原地區仍繼續進行著鐵路工程。
「烤全雞隻剩一隻而已!帕潔頓,汝不可以一個人獨吞!!」
「花瓣是吾等食物。稍微加熱後趁還沒凋謝的時候喫,味道很可口的。』
一雙巨大的筷子突然出現,一把夾走克羅姆爵士想要拿的那塊麪包,然後就這麼直接落入帕潔頓張得大大的嘴巴里。
帕潔頓也一邊說,一邊津津有味地嚼著烤雞。
等她發現了梅貝兒的身影後,便立刻飛到附近降落下來。菲蕾拉一抬起頭,參加派對的男性看到她姣好的面貌,不禁『喔喔喔~』地發出了驚呼。
「南亞爾提斯的內戰已經結束。現在不正是大好良機,可以到過去因爲危險而無法前往的西部去嗎?」
「不過,這次的機械就像這臺馬車一樣,是陸地上的交通工具。既然如此,最有資格買下這次發明的,不就是我們旅行商人嗎!」
潔妮菲看著他們之間的互動,腦海中突然浮現這句話。她愈想愈覺得好笑,一個人在旁邊捧腹大笑了起來。
「原來龍族是草食性動物啊。嗯,由那個體格來看……」
帕潔頓一臉開心地舉起筷子,菲蕾拉在旁邊看了它一眼。
這支貨運商隊,便是過去曾與納巴爾、梅貝兒一起旅行的梅卡特爾商會的旅行商隊。
梅貝兒的回答,令菲蕾拉想起了自己在拉庫斯看過的奔馳的機械。不過,帕潔頓正在喫的意大利麪傳來陣陣香味,已經飄到菲蕾拉這邊。受到香味的刺激,菲蕾拉的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嗚嗚嗚~媽媽你好重~……」
「嗯,我也沒事。不過,剛剛還差點以爲會被壓死……」
「當然不只是這樣羅!聽說拉庫斯那邊製造出能在陸地上奔馳的機械呢!」
夫人這麼說著,一腳踏在駕駛座前方的扶手上。
「哎呀,這不是梅貝兒嗎?妾身正打算前往拉庫斯,能在這裏相遇真是太巧了。」
「嗯,那妾身就不客氣了。」
菲蕾拉看到它那副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
「噗,聖女大人在喂龍……」
「就算是這樣,妾身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讓給汝!」
看來對於基本上是草食性動物的龍族來說,烤全也是一道美味佳餚。克羅姆爵士看著兩頭龍進行激烈的爭奪戰,不禁覺得龍族還真是種貪喫的生物。
克羅姆爵士看著帕潔頓,發出了這樣的感想。比起享受食物,他大概對龍族喫東西的樣子更感興趣吧。只見爵士拿起一隻烤全雞,向帕潔頓推銷道:
這時太陽已經下山,星星開始在天際閃爍。工作人員送了好幾盞油燈到派對會場來,火焰瞬時將會場照得燈火通明。
七天的時光匆匆流逝。
被無數盞油燈照亮的會場上空,此時已是一片星空。低頭朝地面俯瞰,可以看見遠方都市的燈火,以及山腳的西亞爾提斯軍駐紮的野營地發出的火光。
「就因爲梅卡特爾商會不是船公司,在蒸氣船問世時備受船公司工會的百般刁難,連一艘也沒買成。那明明是最棒的運輸工具啊。」
菲蕾拉瞬間環顧四周確認眼前的狀況,隨即用叉子擋住帕潔頓的筷子。
克羅姆爵士看到大家又開始用餐,也將手伸向桌上那些夾著火腿與義大利麪餡料的麪包。然而——
夫人一隻手舉向半空中,以強而有力的語調宣佈著。就在這時——
『喔,謝啦』
被壓在底下的女孩坐起身,向母親抱怨著。
「嗚呼呼呼!聖女大人果然是在喂龍……」
侮卡特爾先生坐在駕駛座上駕馭騾馬,忍不住對妻子的想法產生疑問。
「居然用兩根木棒夾東西……動作真靈巧……」
菲蕾拉轉動著漂亮的臉蛋環顧四周,一一找出熟悉的身影。
梅貝兒想起在龍之山脈的回憶,露出了微笑。當時在他們和龍族共同舉辦的火鍋大會上,確實也出現了龍族喜歡的蒸花瓣。
「這個也給你喫吧。」
烤全雞被梅貝兒以魔法切成了薄片。菲蕾拉用叉子叉起切好的雞肉,一臉佩服地說道。
「帕潔頓,這邊還有很多喔。」
梅貝兒使出魔法,利用蒸氣一口氣蒸熱桌上裝飾的花朵。那些花被捲入霧氣中,頓時被蒸氣給蒸軟了。
『喔喔喔,這東西可真好喫!』
「突然不見蹤影,害妾身擔心得回頭來找,結果汝竟然一個人在那裏喫東西?」
這名女魔導師便是山脈龍族長老的孫女——菲蕾拉·柯普。她原本的身體爲龍的形貌,現在則因爲要前往人類的城鎮而化爲人形。
這時候從空中傳來一聲吶喊。衆人抬頭一看,只見一名女魔導師飄浮在半空中,白色的斗篷隨風翻飛。
克羅姆爵士看著他們大快朵頤的模樣後,拍了拍手,對參加派對的市民們如此說道。那些看到龍而逃開的人聽到爵士說的話,也陸續回到了長桌旁。
這次改由帕潔頓向克羅姆爵士推銷切成薄片的烤全雞,而爵士也很爽快地答應了,他夾了兩片放進自己的小盤子裏。梅貝兒也接著夾了幾片烤雞到小盤子。
『吾都沒想到,一開始這麼做就好了。』
「媽媽、姊姊,你們沒事吧?」
「那麼,加熱!」
「嗯,我也來嚐嚐看。」
梅卡特爾夫人站上了駕駛座,臉上浮現大膽的笑容,將雙手環抱在胸前。
裝面的盤子雖然大,卻比帕潔頓帶來的碗還要小,即使整盤都倒進去了也還不到半分滿。
『一起喫吧。』
「我沒事,沙菲亞有沒有受傷?」
梅貝兒邀請帕潔頓到長桌旁,誰知它卻指著放在桌子中央的大花瓶這麼問道。那個花瓶裏插滿了五顏六色的花朵。
「媽媽,馬車晃得好厲害,我都沒辦法念書了。」
龍與人類共同參與的奇妙派對,就在這片暮色中持續進行著。
梅貝兒發出輕笑聲,端了一小盤食物遞給菲蕾拉。
「莉迪雅,我們真的要取消史特瑪卡普之行,改到拉庫斯去嗎?」
「啊,媽媽,危險……!」
「嗯,納巴爾和夏洛兒……喔,還有潔妮菲也在。汝等在這裏做什麼呢?」
一名小女孩乖乖坐在旁邊,看著兩人跌倒的樣子。
「你要喫花?」
「哎呀,對不起啦,沙菲亞。」
帕潔頓聽到菲蕾拉的抱怨,一點反省的意思也沒有,還開朗地揮了揮手。
「誰也別想獨吞,兩個人一起分著喫不就好了?」
菲蕾拉接過盤子,拿起三明治就塞進嘴巴。
聽到早一步站起來的夫人這麼問,女孩——沙菲亞挖苦地說道。
「啊……對了,露比諾。」
夫人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事情,她開口叫喚著小女孩——露比諾。露比諾的膝蓋上此時放著一本攤開的大圖鑑,夫人似乎就是看到那本圖鑑而想到了什麼事。
「在拉庫斯發明的新機械,好像就是梅貝兒的作品喔!」
「聖女姊姊的作品!?」
夫人的話讓露比諾的表情瞬間開朗了起來。
「那麼,只要我們到拉庫斯去,就可以再見到聖女姊姊了嗎?」
「嗯,聽說她現在還待在聖拉庫斯教會里,說不定能見上一面喔!」
「哇~我好想見聖女姊姊喔」
露比諾聽到夫人的回答,開心地舉起手高喊萬歲。
「爸爸,我們快點到拉庫斯去!」
「喔喔,包在我身上!」
露比諾坐到駕駛座旁,催促梅卡特爾先生加快速度。她的話讓梅卡特爾先生臉上浮現一抹笑容,只見他輕輕對騾馬揮鞭,重新握好繮繩。
話說同一時間,在阿茲爾侯國的山裏,紅色的蒸氣火車正發出輕快的聲音向前衝剌。行經森林的鐵路是複線軌道,列車正在左側的鐵軌上奔馳著。
穿著一身藍色修道服的駕駛與納巴爾一起坐在火車頭的駕駛座裏。而且,現在駕駛火車頭的人是納巴爾。和操縱滑翔翼時一樣,看來他似乎很喜歡駕駛交通工具。
火車頭後面拉著幾輛裝載軌道的貨車、兩輛燃料槽車、當作工房使用的工作車、爲作業員烹調食物的餐車、儲藏食材的冷凍車、兩輛臥鋪車、醫療車、附有露臺的監督車,最後是一輛敞篷的貨車。
『喔喔喔,速度好快』
小龍帕潔頓坐在最後一輛貨車上,雀躍不已地跳來跳去。
「南亞爾提斯的工業力量真是讓人大喫一驚。工程才展開六天而已,就已經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線通車了……」
敞篷的貨車前端連著監督車。梅貝兒、菲蕾拉與潔妮菲就待在監督車後方的露臺上,三人此時圍坐在一張圓桌旁。
不過,看來梅貝兒自己也還沒有完全理解。
潔妮菲一邊指著攤開的地圖,一邊說明鐵路行經的路線。
「橋!?難道區區六天的時間裏,就連橋都蓋好了?」
「是嗎?算了,可以少用一個魔法,那是再好也不過了。」
「就和從三樓的窗戶,也就是八公尺高的地方一口氣掉下來的速度一樣快。」
帕潔頓也在此時加入對話。
「你看,照片的表面有些凹凸不平吧,這好像就是讓影像變立體的祕訣。」
「糟了,快停車、停車~~~~~!」
菲蕾拉向梅貝兒詢問道。
「單線軌道!?爲什麼?」
「還不是因爲橋寬的關係。火車車廂的寬度是三點六公尺,而橋面的寬度只有五點三公尺而已,根本不足以讓複線的軌道通過。」
「聖女大人,這個比喻未免有點……」
「這是弗雷研發出來的立體照片。」
潔妮菲笑著回答梅貝兒。
潔妮菲向她說明,接著伸手指向前方,那裏有一座橫越溪谷的大型磚瓦橋。
「再往前一點,就要進入單線軌道了。」
「那是什麼東西?」
「嗯,不用魔法會給火車帶來負荷,我想這是測試性能的好機會。」
「問題是……我又還沒有答應要當女王……但是,就算我反對,恐怕也沒有任何人會接受我的意見吧……」
「哎呀,您不必擔心。這座橋原本是運河橋,足以負荷水的重量。根據我的計算,就算是最重的火車也比河水還輕喔。」
「他們還加上了鋼筋喔!水泥裏面有加入鐵絲與鐵骨,所以不必擔心碎裂的問題。」
梅貝兒向瞪大雙眼的潔妮菲說明照片的來歷。
反方向的火車頭拉著好幾節敞篷的貨車廂,車上的麻袋堆積如山,每一袋都塞滿了貨物。
這段期間,因爲接近運河橋而減速的火車,再度開始加速。行駛了一段路程之後,前方傳來噹噹噹的聲音。
梅貝兒頗爲佩服地說完之後,再度將視線轉向對側的軌道上。只見原本應該直接鋪設在地面上的軌道,底下突然又多墊了一層沙礫。
「梅貝兒,妾身真的可以不必使用浮游魔法嗎?」
「咦!?這是什麼?」
帕潔頓也朝漸漸遠去的列車揮手回禮。
「喔,這也是根據桑斯塔格的報告決定的。」
梅貝兒開始向一臉不可思議的潔妮菲說明原理。
「剛剛的聲音是……哇啊!」
「潔妮菲小姐~拜託你,以後碰到這麼有趣的話題,請務必早點告訴我!」
「車速?這個嘛……」
梅貝兒這麼想著,疑惑地回過頭。
不過,火車頭卻拉響汽笛,突然減慢了速度。
只見一輛亮藍色的火車頭正逐漸逼近中。嗶——那輛火車頭髮出尖銳的汽笛聲,與梅貝兒等人搭乘的列車交錯而過。
梅貝兒轉頭一看,正好看到帕潔頓被摔出貨車的畫面。
「如果你願意告訴我,那我遇到像這樣有趣的事情時也會告訴你的。」
交錯而過的列車後方還有客車廂,車上的乘客一邊滿臉稀奇地看著對側的火車,一邊從窗戶探出頭向他們揮手。
潔妮菲對一臉驚訝的梅貝兒說道。
「嗯,他們說什麼想要留下女王陛下登基前的珍貴照片……」
「哎呀,在這種坡度千分之六的上坡路段,也能跑那麼快嗎?」
「怎麼可能?這種事辦不到的啦!」
「七十公里是嗎……繞了一大圈呢。」
「水泥!?可是那種材料一旦遇到震動馬上就會碎裂呀?我明明提醒過他,用水泥製作枕木會失敗的……」
菲蕾拉也和梅貝兒她們一起坐在圓桌旁,只有椅子是換成由岩石雕鑿而成的特製品。因爲菲蕾拉在未使用浮游魔法時,體重會超過五公噸,普通的椅子根本無法承受她的重量。
梅貝兒突然將雙手交疊在胸前,對潔妮菲提出這樣的請求。
「咦!?前面聽到了……嗎?」
梅貝兒立即回答了這個問題。
潔妮菲回答了梅貝兒的疑問,解釋聲音的來由。
「嗯,運河可是寬達四點一公尺、深度有一公尺半啊。」
「那座橋是運河橋。」
「我們之前在討論鐵路要如何渡過史比特河時,得到的結論是迂迴從史提諾上游七十公里處繞過河。在這個計劃裏,走這座橋可以讓工程於最短時間內完成,所以最後就選擇這個方案了。」
「十聲是十六秒,一根鐵軌的長度大約是二十公尺……啊……那時速應該有四十五公里吧。」
「咦!?枕木的顏色突然不一樣了。」
車內的牆壁上掛著時鐘,鐘面上的秒針正滴答滴答地轉動著。梅貝兒一邊看著時鐘,一邊算起火車咔睫咔嚏的行駛聲。
「這是桑斯塔格送來代替木材,以鋼筋水泥製成的新枕木。」
那是一張簡單的照片,畫面中的梅貝兒坐在一張椅子上。不過,只要將照片變換一下角度,就能看到畫面中的梅貝兒身體也會跟著改變方向。而且不只左右變換,還能夠上下移動,就像照片裏有個立體模型一樣地自然。
「這到底是……」
「噪音會……?真的耶,那種鐮鐮的聲音消失了。是沙礫將噪音給吸收掉的嗎?」
「在水泥裏面加入金屬?總之就是加上骨架,好讓水泥變堅固是嗎?原來如此,看來布魯諾先生至少是個言出必行的人……」
幾根伸到鐵軌上方的粗樹枝,直接擊中帕潔頓的臉。
「啊,笨蛋,別抬頭!」
梅貝兒聽到運河橋這個名詞後立刻意會過來。運河橋是船隻渡河的橋道。
梅貝兒說著,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彩色照片來。
「咦咦!?爲什麼要墊沙礫?」
「嗯。但是一渡過這座橋,馬上就能抵達阿茲爾的第三大都市凱菲了。從史提諾出發到凱菲的路程是八十公里,距離終點站弗雷還剩下一百公里的路程。不過,接下來的路線大都利用了舊運河河道,因此只要在森林裏拓展三十公里左右就行了。」
「感謝……是嗎……」
「這樣啊?聽你一說,的確是如此。」
梅貝兒聽到潔妮菲的話,忍不住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
那座磚瓦造的橋,長度將近一百公尺,橋身共有四個拱形,最大的拱形直徑約有四十公尺,一條大河自拱橋下緩緩流過。
「據說將鐵軌鋪設在沙礫上,枕木就會沉入沙礫中,即使不必以木樁固定位置也不會歪掉。而且,就連火車行駛時發出的噪音也會跟著變小。」
『時速四十五公里?這樣有多快呀?』
「鐵路已經通車了嗎?」
梅貝兒經她一說,這才首度注意到聲音的變化。車輪與軌道之間發出的乾涸聲響似乎被什麼東西吸收而變小了,只剩下鐵軌連接點時的咔嚏聲。
順帶一提,這張照片並不是由兩張照片重疊而成的立體照,而是使用有著細微凹凸的玻璃板製作的立體影像。這些凹凸處是一排排整齊的小透鏡,每個直徑不到一公釐長。射人照相機的光線透過這片凹凸玻璃板產生光折射來攝影時,所有角度射入的光線都會被記錄下來。只要將顯影的照片與規格相符的板子重疊起來,每個透鏡從各個角度合成的映像就會重現出來,讓照片看起來有立體感。
「哇~好多貨物喔……」
梅貝兒聽到潔妮菲這麼說,小小地嘆了口氣。
潔妮菲一邊看著攤在桌上的地圖、一邊這麼說道。這時,拖曳列車的火車頭前方傳來一聲響亮的汽笛聲。梅貝兒聽到那個聲音後,站起來往露臺前方看去。
鐵軌鋪設在森林中,偶爾碰到森林之間的空地,在樹林的縫隙問就可以看到寬廣的河原。河牀上堆積著大塊的岩石,看起來正像是河川上游該有的風貌。
「不過速度還真快呀,火車現在的車速是多少?」
菲蕾拉坦率地接受了梅貝兒的解釋,轉頭欣賞著左邊的景色。
「水泥雖然很容易碎裂,不過只要在裏面加入金屬,就可以變得堅固而不容易損壞。桑斯塔格發明了這種技術,當作代替磚瓦的建築方法。」
帕潔頓看到梅貝兒的樣子,也想抬起頭靠到她們身旁。
「不愧是聖女大人,居然能擔任這種珍貴照片的模特兒……」
「這座橋能夠承受得了火車的重量嗎?」
「是的,鋪設完畢的部分已經開始營運,順便當作是測試。因爲這樣,長期以來無法運送到外地、只能丟棄的咖啡豆也能出貨了,許多居民因此而非常感謝我們呢!」
『汝看什麼?吾也要看。』
「運河橋!?啊……原來如此。」
「工業力量當然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最主要還是因爲阿茲爾侯國有很多民衆都願意爲鐵路工程提供協助吧。」
梅貝兒轉頭望著車窗外,開始不滿地碎碎念。
「是這樣嗎?」
「那些袋子裏頭裝的是咖啡與茶葉。每個人都希望鐵軌能儘快鋪設到自己的農園附近,纔會這麼賣力地協助工程進行。」
「聖女大人,火車之所以會減速,是爲了要渡過那座橋。」
菲蕾拉在帕潔頓抬頭之前就注意到它的動作,連忙出聲想制止。然而已經太遲了,隨著砰咚一聲巨響,帕潔頓的身體同時也被拋向了列車後方。
潔妮菲聽了不禁露出苦笑。
梅貝兒連忙朝前面的蒸氣火車頭大吼著。但是,這裏與火車頭之間相隔將近二十節車廂,距離更是超過三百公尺,她的吶喊聲根本不可能傳到火車頭那裏。
「嗯?這是什麼聲音?」
潔妮菲覺得有點意外,又自行將梅貝兒的試算再驗算了一次。
梅貝兒得知理由之後,聳了聳肩膀。在她面前,前方的火車頭正緩緩地行駛過橋。
「咦~原來如此……」
列車前方的鐵軌與隔壁的鐵軌合而爲一。剛纔聽到的當當聲,便是火車經過鐵軌匯合點的信號聲。在鐵軌匯合點前方豎立了信號牌,上面寫著『可以進入』與『停止』兩個標語,現在信號牌上的箭頭是指向『可以進入』的標語。
梅貝兒聽到菲蕾拉不經意提出來的問題後,將臉轉向車廂裏。
「只要攝影時於玻璃板前方放上凹凸不平的板子,再把同樣的板子疊在拍出來的照片上,影像好像就會變得有立體感。這些凹凸不平的地方都是半圓形的透鏡,可以藉由光的折射產生立體效果……對不起,我雖然很想爲你說明原理,但對於爲什麼能照出那麼漂亮的立體圖形,我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梅貝兒察覺到鋪設在對側軌道上的枕木顏色並不相同。
「一立方公尺的水重量是一噸……聽你這麼說,的確沒錯。」
在兩人談話的期間,前方的火車頭已經率先過了橋。
『喂~等一等吾~!』
這時,剛纔摔下火車的帕潔頓一邊在空中傷心呼喊著,一邊追了上來。
『竟然丟下吾,太過分了吧。嗚哇~』
帕潔頓說著,試圖降落在行駛中的貨車上,不過,要在移動中的物體上降落本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當然爾,它著地失敗,仰天摔倒在貨臺上,半個頭伸出車外。
最後一節貨車載著帕潔頓開始渡過運河橋。同時,原本環繞在鐵路邊的樹林也跟著消失,視野一口氣開闊起來。帕潔頓俯瞰著眼下的河原。那片原野最高處大約有四十公尺,底下有深綠色的河水與隱約可見的白色岩石。
『好高~~~~~~!好可怕喔~~~~……!!』
帕潔頓由於面朝下,正好將下面的景色看個透徹,全身僵硬地發出了悲鳴。
「哈哈哈,帕潔頓,這句話真是傑作耶!」
菲蕾拉看到這一幕,笑得抱著肚子靠在圓桌旁。由於菲蕾拉現在並沒有使用浮游魔法,桌子一時無法承受她的重量,當場就被壓垮了。
「真是的,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啊。」
梅貝兒忍不住對這兩頭一起倒下的龍族吐槽。她身旁的潔妮菲立即救回重要的地圖緊緊抱在懷裏,這才鬆了一口氣。
終於,最後一節貨車也渡過橋,重新駛入樹林。只是在這個時候,帕潔頓的頭又因爲撞上樹幹,再度從火車上摔飛出去。
同一時間,在阿茲爾侯國首都弗雷下方的山丘上——
「潛入森林的士兵們情況如何了?」
「是,目前尚未收到任何有關戰果的報告。」
攻入南亞爾提斯的西亞爾提斯軍,就這麼駐紮在山丘上進退兩難。山丘以東是隸屬於帝國的索爾提斯教地區,他們不能無視聯合憲章的規範,以致很難發動攻擊。
「難不成已經棄械逃跑了?」
「雖然有這個可能性,不過,有親人被留下來當作人質,他們應該不敢亂來……」
「剛纔真是好險。」
坐在最後三即貨車上的帕潔頓聽到槍聲,緩緩抬起頭。
他拔劍出鞘,從率先下車的菲蕾拉麪前跑過去。
幾名男子一邊監視工程的情況,一邊整備槍枝,以便隨時都能派上用場。他們攜帶桑斯塔格開發出來的新型來福槍一直埋伏在這裏,等待梅貝兒的出現。
那輛紅色的火車頭終於停了下來。裝著起重車的黃色火車頭彷佛在等待它的到來一般,從靠山那一側的鐵道駛來,準備載運紅色火車送來的鐵軌。
之前的火車駕駛都是穿著藍衣的修道士,對幾名男子來說,看到近衛士官駕駛火車還是頭一遭。
「嗯,給您添麻煩了。」
一名男子放聲大喊。梅貝兒一行人聽到那個聲音,不明所以地抬起頭。
「對了,那個聖女真的會來嗎?」
「勇者大人!您振作一點!!」
此時夏洛兒已經拿著急救箱衝了回來。
「終於到了~!」
「電貓的外表看來像小型的山貓,不過,一旦被憤怒的電貓撞上,就連大男人也會全身麻痹、好一陣子動彈不得。尤其勇者大人手裏還拿著金屬劍,搞不好更危險喔!」
「咦?什麼聲音!?」
納巴爾見狀,趕緊大喊著往前衝。
「納、納巴爾……!?」
納巴爾一邊問著,一邊走了過來。
「今天已經是第四天,再說工程現場也不只這一處。她真的會來嗎?」
「可是,那傢伙很有可能是中央派遣過來的近衛隊長。這也就代表……」
整個過程中她都是一臉嚴肅,迅速地診斷納巴爾的狀態。
「夏洛兒小姐,有什麼問題嗎?」
「嗯,光是想像就覺得很丟臉……那我還是在碰到電貓前快逃吧?」
兩臺裝載火箭噴射器的滑翔翼在藍天之中飛翔。這兩臺進行定時偵查飛行的滑翔翼正在歸途中。不過,滑翔翼刻意選在西亞爾提斯軍的上空點燃火箭噴射器,顯示出這趟偵查同時也是一種示威行爲。
「什麼!?爲什麼神龍大人會和他們同行……??」
納巴爾望向夏洛兒手指的方向,皺起了眉頭。
這四名男子都是神龍教徒,而且還是居住在西亞爾提斯軍佔領地區的民衆。西亞爾提斯軍抓他們的親人當人質,逼迫他們前來殺害梅貝兒。
納巴爾對這種稀有動物產生了一點興趣,又從樹林裏走回了鐵軌旁。
「誰知道,索爾提斯教徒的話有多少可信度?」
納巴爾拔出掛在腰際的長劍,前去確認夏洛兒感受到的異樣氣息。他舉著那把劍身散發出金色光芒的勇者之劍,一邊搜尋四周的氣息,一邊走進樹林中。
兩人交談完畢之後,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走去。
梅貝兒也跟著從露臺上探出頭來。她踩著踏板,一階一階地走下車廂。就在這時候——
「剛纔大概是有野兔或狐狸跑來這裏吧?」
其他士兵聽到他的話,也一邊抱怨,一邊起身收拾帳棚。就在這時候——
幾名躲在樹林裏的男子們一現身,舉起了來福槍。
「覺悟吧!索爾提斯教的聖女!!」
「真是煩人。」
「有了!!爾提斯教的聖女在那裏!」
「如果在這一帶,那說不定是電貓呢!那種貓只要一生氣就會全身毛髮倒豎,毛的四周還會掠過閃光喔!」
「比茲馬思爵士真的會遵守約定嗎?」
「怎麼樣?」
幾個男人正屏氣凝神地小聲交談著。
「車上有名近衛士官,聖女終於來了嗎?」
幾名士兵根本來不及瞄準,只能匆匆將槍口對準梅貝兒扣下扳機。
開槍的士兵看著納巴爾倒下,嘖了一聲後,再度舉起來福槍,打算擊出第二發子彈。然而
夏洛兒轉頭望向樹林,眯起眼睛試圖看清楚藏在陰影中的事物。
「很難說吧?比茲馬思爵士說只要在工程現場附近監視,聖女早晚一定會出現的……」
納巴爾說著,把劍插回腰問。
一人出聲,便等於所有士兵的存在都已經露了餡。他們接下來要採取的行動只有一個——就是立刻射殺目標,不讓對方有機會逃跑。
士兵們看到這一幕,彼此交換一下眼神後,爬到略高一點的位置,繼續躲在樹林裏,舉起來福槍伺機而動。
梅貝兒看著納巴爾在自己眼前倒下,一陣茫然。
夏洛兒的腦海中瞬間掠過傷勢的分析。
而在監督車的露臺上——
「嘖,那個小鬼幫她擋下了子彈!」
一輛紅色的火車正接近工地現場,在靠近山谷那一側的鐵道上緩緩駛來。士兵們紛紛來到下坡處,躲在鐵路旁邊的草叢裏,試著想要看清楚那輛火車。
「有沒有傷患要包紮的~」
另一名士兵聽到蒸氣火車頭的聲響,下坡去確認情況。
「嗯!?那是什麼?」
納巴爾以開玩笑的口吻回答。
「唉,看來應該沒問題就是了……」
納巴爾回覆夏洛兒的確認。
「不太對勁?」
「好了,這邊的工程不知道進行得怎麼樣?」
「嗯,真是一趟愉快的旅行。」
尚未下車的潔妮菲則是反射性地躲進了車廂的陰影處。
「電貓?有這種生物嗎?」
「那裏有什麼嗎?」
『剛纔那是什麼聲音呀?』
「別管那麼多了,我們只要奉命行事就好。」
她在納巴爾面前蹲下,焦急地檢查起他的傷勢。
雖然他們嘲笑納巴爾是個不知世事的大少爺,不過這是彼此認知上的差異。他們身處在發動戰爭的這一方,當然會把此地視爲戰場,注意四周的氣息。但是,這裏可是距離國境有數十公里之遠的森林,特地花時間調查樹林深處也只是白費力氣而已。納巴爾會先拔劍再走進樹林裏,已經算得上是相當謹慎的做法了。
隨後,四起槍聲緊接著響起,夏洛兒聽到那個聲音同過頭。
「嗯~好像什麼也沒有……」
「開車的人是近衛士官?這是怎麼一回事?」
接下比茲馬思爵士命令的四名士兵正躲在工程現場附近的森林裏,藏身於搭好的臨時帳棚
「是嗎?看來是我想太多了。」
「是啊,有夠危險。多虧那個小鬼是個沒經驗的生手。」
比茲馬思爵士不悅地低語著,走出司令總部的帳棚抬頭仰望天空。
「嗯,咱們的親人可是在那些傢伙手上。現在也只能相信殺了聖女,他們就會放人的約定了。」
就在此時,頭上傳來了一聲爆炸聲響。
其中一個人站起來,招呼同伴們移動位置。
「就這麼辦。真是的,這些傢伙的施工速度未免太快了。」
「好了,我們再稍微往前移動一點吧?」
「沒什麼大不了的啦,只是覺得那裏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納巴爾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存在,直接走向了梅貝兒搭乘的監督車。
「沒察看清楚就鬆懈下來,應該是個不知世事的大少爺吧。唉,不過咱們也因此得救啦……」
一把完脈之後,夏洛兒就露出嚴肅的表情。她單膝跪地,將納巴爾的身體翻回正面。
「不過這件事還真古怪,索爾提斯教徒居然會想要殺害索爾提斯教的聖者。」
彼此確認過情報之後,他們再度交換眼神展開了行動,目標是納巴爾的目的地。
「在這種時候,居然會碰上襲擊……?」
比茲馬思爵士正在司令總部的帳棚裏向一名將軍確認戰況。
「索爾提斯教的聖女很可能來到這裏了。」
(有兩處槍傷。左胸……沒問題,沒有打中心臟。左大腿的傷勢可以忽略。)
「能在空中飛行的機械……真希望我軍也擁有那樣的東西……」
「梅貝兒!快趴下!!」
在他還沒抵達之前,菲蕾拉已經早一步從監督車的露臺躍下。她使用浮游魔法,輕飄飄地落在靠山那一側的地面上。
夏洛兒頭一個從停止的列車上跳了下來。她提著外出用的大急救箱,高高舉起一隻手伸個懶腰放鬆筋骨,然後又作了個深呼吸。
「混帳東西!誰叫你出聲的。」
男子一看到帕潔頓,連忙將槍口轉向天空,第五發子彈便這麼直接射向天際。
其中一個人注意到了駕駛座上的納巴爾。
「沒有……脈搏……」
比茲馬思爵士以目光追逐著兩臺滑翔翼逐漸遠去的身影,很不高興地喃喃自語著。
只見納巴爾倒臥在地上,鮮血從他四周緩緩擴散開來,左背部也一點一點地滲出血漬。而梅貝兒的左臂上也微微地滲出血絲。
「喂,又有一輛會動的玩意兒過來了。」
而在兩人剛剛所在的草叢深處的樹林裏——
夏洛兒一邊大喊著,一邊提著急救箱邁步走向工地現場。爲了不妨礙起重車的作業,她走在鐵軌靠山的那一側。然後因爲感覺到鐵路旁的草叢裏好像有什麼動靜而停下了腳步。
「這不是致命傷,他只是陷入休克狀態……還可以救得回來!)
決定急救方針之後,夏洛兒雙手按住納巴爾的胸口開始進行心肺復甦術。每按五下,她便馬上揪住納巴爾的鼻子,口對口地吹氣。
梅貝兒驚慌失措地看著夏洛兒進行急救,完全忘記了左臂的疼痛。
「這個漏氣聲是!?……原來如此……」
夏洛兒抬頭離開納巴爾的嘴,望著他的左胸。打中左胸的子彈雖然沒有擊中心臟,卻在左肺葉開了一個洞,以至於她每次吹氣進去就會漏出來。
夏洛兒察覺到這一點,立刻轉頭看向梅貝兒。梅貝兒直到現在都還眼眶含淚地站在原地,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夏洛兒瞪著一臉慌亂的梅貝兒,橫眉說道:
「喂!那邊的魔導師!別呆呆站著,快點過來用魔法幫忙止血!!」
「啊……嗯……」
梅貝兒被夏洛兒這麼一吼,總算回過神來。
「那個,我該怎麼做……」
「將他胸口的洞堵住!這樣下去勇者大人會缺氧的。」
「我、我知道了。封住傷口!」
梅貝兒在納巴爾另一側蹲下來,施展魔法。夏洛兒等確認傷口已經堵住了之後,再度進行心肺復甦術。
「咳啊!」
納巴爾突然嗆咳起來,身體也抖動了一下。
「呼,看來是趕上了。」
夏洛兒看到納巴爾恢復呼吸,跟著鬆了口氣。納巴爾緩緩睜開眼睛,但意識似乎還不是很清楚,只見他以茫然失焦的眼神仰望著藍天。
然後,他靜靜地坐起了上半身。
「納巴爾,太好了~」
「唔,剛纔是……」
下了救護車之後,梅貝兒回到監督車上,這裏有個專門爲她準備的房間。
「嘿嘿,我跟納巴爾……」
夏洛兒轉動眼珠子看了看納巴爾。
她說到這裏,再也無法壓抑自己的感情。
「我在關鍵時刻,什麼都……」
至於梅貝兒,好像還不瞭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依然以食指抵著下脣,愣愣地看著納巴爾。
「那個……我覺得臉頰有點熱,先去外面吹吹風。」
「可是,那是因爲夏洛兒小姐叫我這麼做,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在場……」
「開槍射傷納巴爾的神龍教徒,到頭來也是比茲馬思爵士手下的受害者……」
梅貝兒一邊換上特製的聖女服,一邊在腦中思索著。
「喂喂~」
「……嗯……嗚哇!?我做了什麼啊~!!」
『真是太荒唐了。』
突然雙腳一軟,喃喃乾笑著坐倒在地板上。
不過,梅貝兒卻將它拿開,從底下翻出了那件以蜘蛛絲織成的特製聖女服。她拿起這件衣服,站在擺放於牆壁旁的穿衣鏡前。
「別再繼續這種任務了!」
納巴爾躺在牀上,一臉擔心地看著沮喪的梅貝兒。
「笨蛋!」
「事已至此,不管是南亞爾提斯的女王還是大總統,我都當給你們看吧!」
「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在執行自己的任務而已。就算爲此而死……」
這次,輪到離開梅貝兒身旁的納巴爾放聲大喊。
「這是怎麼回事?咱們什麼都沒聽說啊!」
梅貝兒走進自己的房間,脫下沾上血漬的聖女服,拉出放在牀鋪底下的大衣箱。
「喂,你冷靜點……」
「有啊?您不是以魔法堵住了勇者大人的傷口嗎?」
納巴爾的臉已經退開,但梅貝兒仍然目不轉睛地盯著納巴爾,右手食指抵著下脣,一副茫茫然的模樣。
一名神龍教徒在被作業員拉走之際,喃喃吐出這句話來。
「我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討厭,我不要失去納巴爾……」
「仔細想想,只要用手搗住她的嘴巴不就好了……都是因爲情況緊急,纔會做出這麼奇怪的舉動來。」
「已經變成精神創傷了嗎!?」
「……嗯…………!?」
梅貝兒依然背對著納巴爾,整個身體縮成一團,非常地消沉。
聽到納巴爾關心的語氣,梅貝兒笑咪咪地對他揮了揮手。不過,等她一走出房間關上門——
「梅貝兒,你沒事了吧?」
憤怒的菲蕾拉當場解除變身,變回一頭體型巨大的龍。
納巴爾對梅貝兒的回答做出了這樣的解釋。梅貝兒聽到他的話之後,忍不住輕笑出聲。
「你冷靜下來了嗎?」
「咱們上了比茲馬思爵士的當……」
「冷靜一點!」
她以撒嬌的語氣喊著。
聽到納巴爾喊痛後,梅貝兒總算是抬起頭去看著他。但是,一看到納巴爾的臉,梅貝兒的淚水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不停落下。
梅貝兒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了。她再次伸出手指抵著下脣,試圖回憶起剛纔的觸感。
『我想多半就是如此,真是個令人不愉快的話題。』
「萬一夏洛兒小姐不在場,我就會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對納巴爾見死不救了……」
梅貝兒坐著讓夏洛兒爲她包紮左臂,意志顯得非常消沉。
這個出乎意料的舉動讓梅貝兒眨了眨眼睛。剛剛的掙扎就像是假的一樣,只見她渾身僵硬,瞬間悄然無聲。
「沒事,我已經沒問題了。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對不起,再也沒什麼比今天的事……更讓我理解到自己有多沒用了……」
「如果不想辦法對付比茲馬思爵上,還會有像納巴爾一樣的受害者出現……」
這一瞬間,梅貝兒下定決心要成爲南亞爾提斯統一的核心。
『也就是說,他們是因爲親人被當作人質扣押,才逼不得已跑來暗殺聖女大人?』
『不過,這種做法還真是令人不齒。萬一暗殺失敗,他們派來的人也是住在被佔領區域裏的神龍教徒對吧?既然不是西亞爾提斯軍的士兵,即使有人檢舉他們違反聯合憲章、也能用那是異教徒個人行爲這個理由來撇清吧?』
「啊……不可以,你不能起來……」
「納巴爾明明以自己當擋箭牌救了我一命,我卻嚇得動彈不得……一想到再這樣下去納巴爾會死掉,我就害怕得……我……」
「好痛……」
納巴爾走到梅貝兒面前,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爲什麼我會想到用嘴巴堵住嘴巴啊~這個念頭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只見他以頭撞牆,爲自己剛纔的行爲開起了單人檢討會。
「既然這樣……」
「不要當我的擋箭牌!萬一納巴爾因此而死掉,被留下來的我又該如何是好!我不要再看到這種事情發生了!絕對不要¨」
「沒關係,這會成爲我一輩子的回憶」
「抱歉,忘記剛纔發生的事吧……就算我這麼說,大概也不可能忘得掉……」
聲音從診療室隔壁的房間傳了出來。此時正在和潔妮菲交談的,是早該去出診的夏洛兒。
「嗯,多虧你的……」
納巴爾抓住情緒激動的梅貝兒肩膀,拚了命地想要安慰她。但是,再也無法壓抑情緒的梅貝兒卻宛如被什麼附身似的鬧個不停。
看來夏洛兒剛剛只是隨便找個藉口離開而已。梅貝兒聽到她們兩人的對話,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納巴爾與梅貝兒在事件結束後,被救護車送到了醫院。爲了慎重起見,納巴爾此時仍躺在診療室的牀鋪上休息。
這件以蜘蛛絲織成的聖女服,在左肩與右側腹各有一處燒焦的痕跡。那是在拉庫斯今年冬天第一場戰爭中,被進攻的桑斯塔格軍射中的彈痕。
「可不可以再來一次?」
這時候,潔妮菲的聲音傳人梅貝兒的耳中。
梅貝兒的情緒已經完全失控了。納巴爾拚命思考著有什麼辦法能讓她恢復冷靜。
在淚水的牽引下,梅貝兒壓抑在胸口深處的感情也跟著一湧而上。
「聖女大人的傷勢,看起來不太嚴重。」
納巴爾緊緊抱住不停掙扎的梅貝兒。接著,將自己的嘴脣壓在失聲大哭的梅貝兒嘴脣上。
梅貝兒的腦袋似乎終於恢復了運作。她回想起剛纔發生的事,整張臉倏然染上了紅暈。
「另、另一位神龍人人……爲、爲什麼……!?」
「對不起,夏洛兒小姐。那個時候,我什麼忙也幫不上……」
『汝等到底在做什麼~!?』
也許是認爲將安慰梅貝兒的工作交給他比較好吧,夏洛兒替梅貝兒纏好繃帶,便找個理由提著急救箱離開了診療室。
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好了,我要去出診了。」
納巴爾的話讓侮貝兒的情緒當場爆發出來。
開口這麼說道。
「那個~納巴爾~」
她嘴巴抿成一條線,帶著嚴肅的表情靜靜地閉上眼睛,就此沉默了好一會兒,也許正在思考著什麼吧。然後——
「嗯,我已經用魔法做過緊急處理了……」
「嗯~看來你還有一點慌亂啊。」
『好像是吧。聽說是比茲馬思爵士下的命令。』
梅貝兒用力地抱住他,毫不在乎自己衣服會被弄髒。納巴爾一臉茫然地看著她放聲大哭的樣子,腦袋似乎還沒有恢復運作。
聽到梅貝兒脫口而出的話,納巴爾冷冷地吐槽。接著,他把手貼在梅貝兒泛紅的臉頰上。
梅貝兒猛然睜大眼睛,對著鏡子發出砥礪自己的宣言。
這下子輪到幾名男子慌了。對於神龍教徒來說,山脈龍族是神聖不可侵犯的神明。他們發現自己觸怒了龍神,腦中立刻浮現那些傳說在人龍戰爭時被龍族毀滅的城鎮光景。
「啊哈,啊哈哈哈哈……」
他一臉愧疚地向梅貝兒說道。
納巴爾看到梅貝兒那副激動的樣子,跳下牀站了起來。
她這麼說著,就要走出房間。
箱子裏頭放著替換的衣物,放在最上層的是一件普通的黃色聖女服。
「對不……起……我……」
梅貝兒換上這套聖女服,注視著大鏡子裏的自己。
而聽到槍響聲的作業員也在這時候趕到了現場。在龍族面前完全喪失了戰意的神龍教徒們,當場毫不抵抗地被作業員給抓了起來。
梅貝兒注視著鏡子,喃喃自語著。
納巴爾注視著她,靜靜地坐了起來。
納巴爾又用頭撞了一下牆之後,作出了這個結論。
「喂,你冷靜一點!」
她的決心在當天就傳到了拉庫斯,接著沒有多少的時間,又從拉庫斯傳遍了整個南亞爾提斯地區。
順帶一提,在梅貝兒下定這個重大的決心時,她的房間前面——
『菲蕾拉—爲什麼都不動呢?是冬眠嗎?』
『這、這不是……冬眠……好、好冷……』
在憤怒下解除變身的菲蕾拉,自從恢復龍形後便一直佇立在原地動也不動。
解除變身時的體積膨脹讓她體溫下降,以致全身動彈不得。
但是,帕潔頓對於這一點卻一無所知。
『做日光浴的話,要朝向那邊纔對啊。』
它用手指著太陽,以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菲蕾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