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誰是女神?

先往南方去吧

《抽籤勇者》 · 清水文化 · 2.2萬 字

佛爾提亞斯大陸東方,有道朝南北向延伸的蒼之山脈。在山脈南面平緩的斜坡上,興建了一座大城市。

城裏的建築物高度大都介於三到五層樓之間,街道上也鋪設着磚瓦。因爲建材所用的磚瓦有紅色、褐色、黃色、藍白色與灰色等等各種顏色,色彩繽紛的磚瓦替城鎮帶來了豐富的色彩。雖然如此,在華麗之餘卻又有所收斂,讓都市能保有沉穩的氣氛,這大概得歸功於都市規劃的成果吧。

這裏是宗教都市沙庫拉斯。既是大陸最大宗教索爾提斯教的中心地帶,也是藉由宗教集結了超過八十個國家的王國聯合帝國之帝都。

一對揹着大包行李的年輕男女正在沙庫拉斯的街道上飛奔。他們是年輕的近衛中隊長納芭爾·佛爾,與索爾提斯教的聖修女梅貝兒·瓦伊斯。

納芭爾是個腰繫大劍的劍士,而梅貝兒身穿柑橘色系的修道服,手拿法杖,是名會使用魔法的聖修女。另外,梅貝兒背上的揹包外側,還掛着平底鍋與砧板、長柄圓杓等等廚具。

這兩個人,正從由聖沙庫拉斯教會所在地筆直朝南方延伸的坡道一路往下衝。

「梅貝兒,我們得在追兵有動作前趕快離開帝都,」

納芭爾抓住梅貝兒緊握着魔杖的手臂。

「啊~~我的運氣真的是糟糕透頂耶。」

被他拉着往前跑的梅貝兒,用衣袖擦去泛出眼眶的淚水。

「納芭爾,你有什麼適合逃亡的地點嗎?」

「我沒想過那種東西,總之現在先……梅貝兒,搭上那玩意兒,」

納芭爾望見在街道上奔馳的水力列車,水力列車是由兩節車廂所組成,每節車廂長約八公尺。列車外側裝有踏板與供人抓握的把手,此時,有許多市民正成羣抓着那些把手吊在車廂外。站在外面固然危險,卻能因此而免費搭乘。列車在兩人前方緩緩減速,正要駛入車站。

「來得正好,我們進去那裏面吧。」

水力列車在各節車廂的前後方,都設有無車門的開放式乘車口。這次換成梅貝兒拉着納芭爾的手臂,搭上停下來的列車。

「呼,總算是上車了。」

待兩人衝上車之後,水力列車立刻如滑行般地啓動。

「客人,這樣衝上車是很危險的。」

車長對着兩人告誡道。

「對不起,因爲我們在趕時間。」

「……啊~~」

「因爲他們感受到了危機。既然他們是感到性命有危險才逃跑的,那麼被抓時一定會拼命地抵抗吧。前去追趕的近衛兵並不知道兩人逃跑的理由,爲了忠實執行任務,衛兵們就算使用粗暴的手段也會設法逮捕兩人吧,這麼一來,雙方必然避免不了無意義的傷痛發生。」

梅貝兒挑了個空位坐下,開始擔心起錢的問題。

「總之,既然現在已經明白大致的情況了,我們就依序來解決案件吧。首先從給芭希拉的處罰開始,讓她緊張地在那裏等候,未免也太可憐了。」

「原來如此,聽您一說,的確是有這個可能呢。」

「不管抽到哪一張都是處決,對他們而言全都是悲劇呢。」

「無論基於什麼理由,將立下汗馬功勞的人處死,可是會讓帝國威信墜地的。」

一名見習修女站在遠處牆邊看到這一幕之後,輕聲說道,她是金髮紅眸的雷吉娜·提魯爾。雷吉娜雖然不是幹部議員,但她作爲芭希拉的陪伴者,獲准旁聽這場會議。在她身旁的近衛騎兵隊小隊長羅德·克勞·阿思皮司(以下省略)也一起出席旁聽。

「就算他們兩個人那時候真的抽了籤,事後也應該宣佈無效纔對。」

「由這獨特的筆跡來看,犯人果然是那一位吧?」

「畢竟抽籤是神聖的,我們到時候還是非得按照簽上所寫的內容執行啊。」

「先不說理由,那的確是個聰明的命令啊。」

「啊……因爲我是宗教相關人士,而身爲近衛隊長的納芭爾則是公務員,我們都可以免費搭乘水力列車。」

齊聚一堂的幹部議員們一邊看着假籤條,一邊你言我一語地交換着意見。

梅貝兒經他這麼一說,靜靜地束起了錢袋的開口。

「芭希拉還真是倒黴耶。」

「那麼,芭希拉,在執行處罰之前,我打算先將你升格爲正修女。」

「我認爲這的確是個應該重罰的大失態……」

「嗯,一想到萬一讓他們兩個人抽到了假籤,我就膽戰心驚啊。」

緊接着——

「這次事件的開端,簡單地說,就是比……不,驟下定論可不好,是某人偷偷將儀式上所使用的獎勵籤條掉包所引起的。」

那羣透過車窗盯着兩人且看紅了眼的市民,也突然抬起頭仰望天空,發出了深深的嘆息。

「嗯……降級是嗎……喔,既然如此……」

「因爲水力列車是由教會負責營運的,所以只要是貴族與公務員、宗教相關人士都可以免費搭乘。」

那名戴着眼鏡的圓臉少女——正是見習修女芭希拉·亞維西絲。芭希拉身上穿着淺灰色的短袖修道服,那是見習修女的夏裝。在她衣服的左袖上有個金色鑲邊的袖章,袖章上畫着一對在盤子上交錯的刀叉。

「唉呀呀,真可說是千鈞一髮呢。」

「唉……正因爲她的失態,身爲儀式主角的兩位立功者纔會感到性命有危險而逃跑……好了,現在我們該怎麼把他們叫回來呢?」

大司教身兼統領帝國的皇帝一職,不過,雖然大司教被授與教皇的地位,但手中卻沒有巨大的權限。帝國受到參與聯盟的王國代表們組成的帝國議會所支配,而議會的核心成員,則是由代表裏進一步選拔出來的幹部議員。

這時候——

「好了,諸位,雖然揪出犯人很重要,不過我們目前不是應該先從理清本次事件的情況着手嗎?」

「不過,對方的犯行在只差一步的情況下就曝光了。雖然是見習修女芭希拉一時脫線,但她當時那一跤,對我們而言可說是非常幸運的事。」

「咦,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相當英明的決定。能提出如此高明的意見,真不愧是大司教啊。」

一名蓄着八字鬍的男子催促道。他便是全帝國實力最爲雄厚的阿奇羅凱芭斯爵士。

「對方既然都狡猾地使用了印刷字體,打錯的部分竟然還用手寫字更正。」

索爾提斯教的大司教正招集幹部議員們舉行緊急會議。

坐在他左邊的是身着氣派僧袍的大司教。

「克利普頓爵士,你有什麼好方法嗎?」

「雖然不知道犯人目的爲何,但是由假籤條的內容來看,可以斷定對方很明顯地有葬送兩位立功者的意圖。」

「但是宣佈抽籤結果無效,會讓聖沙庫拉斯教會以及帝國的威信墜地吧……不過話說回來,按照抽籤的結果將有功者處決也將是同樣的下場。既然無論怎麼做都會傷害到帝國的威信,那我們就應該宣佈抽籤結果無效以避免處決兩人,並逮捕卑鄙的犯人,好恢復威望纔是。雖然到時候就不得不忍耐一時的恥辱……」

阿奇羅凱芭斯爵士出言幫助不知該如何回答的大司教。

「是有什麼特別任務嗎?可以的話……今後還請多加保重。」

大司教對議員們的討論提出反駁。

一名體型肥胖的議員,對坐在隔壁的議員提出這樣的問題。他是桑克瓦德事件的英雄,也是在先前派出的調查隊中擔任全權大使的克利普頓爵士。

「而且爲了避免筆跡被認出來,還使用印刷字體,可說是詭計多端。」

「不,純粹是我的直覺罷了。當時我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因爲他們倆逃跑的樣子不太對勁,纔會反射性地加以阻止……」

「這種會在最後關頭疏忽的毛病,除了那個人之外別無他人了……」

「梅貝兒,現在把錢的事情忘掉,先專心考慮逃跑的問題吧。」

市民們透過車窗看到那個皮袋,對着塞滿皮囊的金幣與銀幣看紅了眼。這也難怪,由他們的觀點來看,這麼一大筆錢足夠喫喝玩樂個兩、三年了。但考慮到今後的逃亡生活,就算有這麼多路費還是頗讓人擔心。除此之外,梅貝兒也擔心這些貨幣不知能夠通用到什麼地方。

「大司教,關於這件事,我有一個提案,可以允許我提出嗎?」

「咦……那個車長不跟我們收車錢嗎?」

「在重大的儀式上失誤,可是得重罰的啊。」

「芭希拉在修女當中,也稱得上是一名特別優秀的人才。雖然梅貝兒已經早一步升格,但我認爲你也到了有機會就該升格的時候,你就把它想成今天便是機會到來的日子吧。」

幹部議員們聽了大司教的話,紛紛對這番有膽識的想法表示佩服之意。

「打字機嗎?如果是用得起這種昂貴物品的人物,那範圍就很有限了。」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個好方法,但能否讓我私底下告訴您呢?」

阿奇羅凱芭斯爵士讓會議繼續進行下去。

「哎呀,這不是年輕的聖修女和近衛中隊長嗎?」

「是的,謝謝……您……」

大司教與阿奇羅凱芭斯爵士聽到他的提案之後,露出了佩服萬分的笑容。另一方面,芭希拉在聽到「重罰」兩個字之後,則是嚇得背脊打直、表情僵硬。

她打開揹包拿出了皮袋,裏面裝着旅行經費,拜救世之旅期間收到大筆路費所賜,袋子裏的錢此時塞得滿滿的。

「免費……爲什麼?」

各個幹部議員也陸續發表了意見。

克利普頓爵士說完,便站起了比旁人重上三倍的身軀。接着他定到大司教與阿奇羅凱芭斯爵士的身邊,小聲地告訴他們自己的提案。

「那麼,芭希拉,你先去換上正修女的服裝吧,我現在把這張升格證書交給你,只要把證書拿給服裝組看,他們就會替你準備新的衣服。」

或許是那些幹部議員的視線太刺人了,只見芭希拉大大地作了個深呼吸,一臉緊張地挺直背脊。她之所以被叫來這個房間,就是要決定這次事件的懲處。

「喔喔……一切正如大司教所說的。」

「話雖如此,但她畢竟是在神聖的儀式上犯了錯。」

車長向連忙道歉的梅貝兒叮嚀過後,朝着先兩人上車的乘客走去。

車長從另外那名乘客的手中接過了硬幣,再將車票交給對方,看到這一幕的納芭爾對梅貝兒提出這樣的疑問。

這時,在帝都中央的聖沙庫拉斯教會某個房間裏——

阿奇羅凱芭斯爵士聽了大司教的發言,帶着一臉兇狠的表情發表感想。

幹部議員之間瀰漫着一股沉重的氣氛,衆人陷入了沉默,芭希拉感受到來自議員們的注視,忍不住坐立不安地慌亂了起來。

「籤條究竟是什麼時候被掉包的……」

那些議員們喃喃說着,更加煽動着芭希拉的不安。

一名幹部議員舉起手詢問大司教之所以這麼做的用意。

「此事若不好好地加以責罰,八成會讓帝國的威信下滑吧。」

「大司教是在當下就立刻判斷出這一點了嗎?」

「好了,該怎麼處置好呢……」

大司教繼續說下去,並將目光轉向背靠着牆壁、坐在房間一角的少女。

「沒錯,這的確是個重罰,就表面上看來……」

「請問,大司教大人,您說要將我升格爲正修女,這究竟是……?」

「不過,往後的路上不會一直都有免費的交通工具可以搭乘。既然遭到追捕,也不可能再到教會去住宿了,交通費、住宿費、餐費……什麼都得花錢。」

「你說得……也有道理。」

梅貝兒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回答他。

芭希拉一時之間只覺得無法釋懷,不過還是抬眼望着大司教致謝。

納芭爾在她身旁坐下,用稍微冷靜一點的口吻說着。

克利普頓爵士的腦海裏似乎突然冒出了好點子,只見他迅速舉起手來。

「多半是下放到偏遠的教會,或是降級吧?」

「這倒是一個很不錯的法子。」

「這種印刷字體,是最近出現的那種叫打字機的機械打出來的文字嗎?」

「過去都是給予怎樣的處罰呢?」

納芭爾聽到理由之後,明白自己並不是搭霸王車,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儘管如此,梅貝兒還是對前程感到一陣憂心。她把皮袋塞進揹包裏之後,再度嘆了一口大氣。

大司教以嚴厲的眼神看着芭希拉說道。

「總之,現在該優先處理的事是逃跑吧,萬一被抓到,那擔心錢也沒有意義了。應該說既然有那麼多錢,那我們就可以在不必擔心資金的情況下逃跑了,就這麼想吧。」

看到兩人穿着的服裝,車長喃喃說着挑了挑眉頭。

「大司教,請問您阻止近衛隊去追他們兩個人,是基於什麼樣的考量呢?」

他向大司教要求道。

大司教開始說起事件的大致經過。

「每張籤的內容都是處決,犯人的行徑真是卑鄙。」

大司教接着又說道:

提出質問的議員,對於大司教的回答感到欽佩不已。

其他幹部議員也喃喃說着,紛紛將頭轉向了芭希拉的方向。

大司教出乎意料的發言,令突然從緊張中獲得解放的芭希拉發出脫線的聲音。

「是的……我這就去換衣服……」

芭希拉站起身,一邊納悶地歪着頭,一邊走出了房間。

「克利普頓叔叔究竟是想到了什麼辦法啊?」

雷吉娜目送芭希拉的身影離開,看來有點擔心。

「好了,在等待芭希拉回來的這段時間,我們先處理別的案件吧。」

大司教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將會議轉向下個議題。

「下個案件是關於如何將逃跑的那兩人找回來……是嗎?」

「嗯,這件事情也很重要……」

大司教在考慮了一會兒之後,纔回答阿奇羅凱芭斯爵士拋來的問題:

「雖然放着逃跑的那兩人不管很可憐,但還是晚點再來考慮他們的問題吧。比起這個,我們應該優先決定如何處置犯人才是。」

「犯人的處置……嗎?這也是個難題啊。」

阿奇羅凱芭斯爵士聽了大司教的意見後,如此說道。

「不過,比茲馬思爵士到底是爲了什麼原因而作出這種事……」

他翻着假籤,隨口提出了這個問題。

「阿奇羅凱芭斯爵士,還是別先認定犯人比較……」

「大司教大人真是慎重啊,證據明明都已經這麼明確了。」

「因爲這牽涉到複雜的國際問題。」

大司教將手肘靠在桌面上,大大地嘆了口氣。

「比茲馬思爵士的行爲雖然有問題,但他畢竟是西亞爾提斯公國的公王。如果輕易地便認定這樣的人物是犯人,那麼……」

「有何不可?證據很充分啊。不過就因爲他擁有貴族與議員的雙重特權,所以無法立即進行逮捕,這點真的讓我感到很遺憾。這次事件突顯了帝國聯合憲章中令人掛心的漏洞,如果不趕快趁此機會修正的話……」

對於納芭爾,就算理由再怎麼合理,似乎還是求神比較能夠讓他安心。

正當會議開始討論起假籤事件時,逃出教會的那兩個人——

「嗯,或許是吧。但就算是這樣也很讓人頭疼……」

因爲一時無法決定目的地,兩人在城門外停下了腳步。

「梅貝兒,你覺得接下來往哪個方向逃跑比較好?」

「等一下,我還有話要告訴你。」

「是關於處罰的問題,由於降格需要辦一些繁複的手續,因此在手續結束前還得花費點時間,在處理完畢以前,你就暫時先穿着那套服裝吧。」

芭希拉聽了她這樣的解釋,表情更加困惑地說不出話來,幹部議員們看到她那副模樣,傳出了一陣刻意壓低的失笑聲。

「另外還有一點……」

「……咦咦~~~~~~~~~……!?」

大司教出聲叫住了她。

「納芭爾,波爾答是帝國最大的都市,沙庫拉斯每天都有一大堆人前往那裏呀。我可不想要有在途中和認識的人碰個正着,結果留下線索這樣的情況發生。」

「大寫字母的打字機?那是什麼?」

「哇~~降格啊……這可真狠耶。」

大司教聽到聲音靜靜地睜開眼睛,將臉轉向了芭希拉。

雷吉娜將手放在芭希拉肩膀上笑着回答。雖然是個相當粗略的解釋,不過卻一點也沒有錯。

「梅貝兒,我看我們還是用抽籤來決定吧?」

既然在重大的儀式上犯下嚴重失誤,重罰便是無法避免的,但是就結果來說,他們卻因爲這個失誤而避免最糟糕的情況發生。大司教在此給予芭希拉重罰,同時再加上特赦,兩相抵銷之後歸零,就只會留下曾經處罰過的記錄。

不過,雷吉娜的說明之中有一部分是錯誤的。因爲她是待在優秀份子齊聚一堂的聖沙庫拉斯教會修道院裏,因而認爲在十八歲左右升格爲正修女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就一般情況而言,要升格爲正修女幾乎都是過了二十歲之後的事。

升格爲正修女竟然是空歡喜一場。芭希拉沮喪萬分地垂下肩膀,正想走回更衣室去換回原來的衣服時……

「芭希拉馬上就要滿十七歲了,這下卻得過了十八歲還是隻能當個見習修女耶。這看在什麼都不知道的人眼裏,等於是被蓋上落後生的烙印。」

「我很高興~~」

梅貝兒背對城門指向左邊。然後便一副事情已經決定好似的,開始沿着環繞市區的城牆往前走。

「啊,原來如此。」

芭希拉雖然向笑眯眯的大司教道謝,但一時之間還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見她疑惑地微傾着頭。

「是~~……」

「好了,有關於芭希拉的處罰一事就此定案。如果沒有其他案件……那我們從現在起就花點時間來討論假籤事件所曝露出來聯合憲章的缺失吧。」

「嗯,看起來很適合你。」

一旁的雷吉娜說出了感想。

「雷吉娜,所謂的降格,不就是變回見習修女而已嗎?」

「所以芭希拉,就算被降格回見習修女,也要好好保管你現在穿的這套衣服喔,說不定你很快就又有機會穿上它了。」

雷吉娜的說明,讓阿奇羅凱芭斯爵士注意到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因爲發現假簽有功,我賜予芭希拉特赦,免除降格附加的升格限制。」

「你在說什麼啊?克勞。降格可不只是將階級調回來這麼簡單喔,一旦被降格,原則上在往後三年內部不能再升格了。」

「正修女芭希拉,爲了懲罰你在儀式上的失態,我要將你降格爲見習修女。」

雷吉娜摸摸芭希拉的衣服,羨慕地喃喃說道。

雷吉娜以嚴厲的口吻回答發出疑問的克勞。

「不過,或許是因爲我剛纔說怕在南方的波爾答碰到熟人,所以纔想避開那裏吧。而走西方的話,那邊又多半是被山脈與河川包夾的狹窄地區,能夠逃跑的地方不多。所以用消去法來考慮,東方是個不壞的選擇。」

克勞聽了之後,喃喃說了這句話,聳了聳肩。

芭希拉想也沒想地就脫口丟出了這句話來。「哇啊~~」她連忙用雙手捂住了嘴芭,一副焦慮不已的模樣。

「碰個正着……啊……你想避開這個情況……是嗎……」

「大司教大人,我認爲打字機的文字也能當作充分的證據。」

「到底還有什麼問題啊~?」

梅貝兒實在是想不出答案,索性大喊一聲,嘆了口氣。

「那麼,接下來便是要執行處罰了。」

「要先從波爾答渡河到對岸,然後再考慮嗎?那麼……」

芭希拉硬是慢了一拍,才發出脫線的吶喊聲。

另一方面,阿奇羅凱芭斯爵士則是表示佩服地拍着手。

「雷吉娜,你直一不愧是宮廷的書記人員啊,你的意見很有幫助。」

「沒什麼特別原因,就只是剛好想到而已。」

「雷吉娜,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那些從山腳過來的人正魚貫着由南門進入沙庫拉斯,城門外站着六名衛兵,他們負責監視人羣裏面是否有可疑人物。

身爲帝國第三有力貴族的比茲馬思爵士,正從部下那邊得到這樣的報告。

接着告訴她補充的事項。

她僵住不動,保持着那個姿勢等待大司教接着要說的話。

「消去法是嗎……」

寬敞的坡道由南門筆直地往前延伸,通向位於山腳的波爾答。雖然坡度不陡,但要在長長的坡道爬上爬下仍是相當辛苦。市民們爲了避免這趟辛勞的苦差事,在城門前的車站排成一列長長的隊伍,引頸等着下山的纜車。

阿奇羅凱芭斯爵士說到這裏,抬頭仰望天花板,發出了嘆息。

這裏是分配給比茲馬思爵士的議員休息室。房間裏擺着一張長長的大桌子,仰賴比茲馬思爵士鼻息的貴族議員們全圍在桌邊齊聚一堂。

不過,接受這個想法的人只有梅貝兒自己而已。

大司教喃喃說完後閉上了雙眼,吐出比方纔更深的嘆息。

「使用打字機的人雖然已經逐漸在增加,但他們使用的幾乎都是隻能打出小寫字母的幾種。至於能夠打出大寫字母的打字機……」

芭希拉以呆滯的聲音回答大司教。

聽了梅貝兒想出來的理由,納芭爾只能一臉呆滯地嘆了口氣。

「討論……他們又丟下我了,到底在談論什麼?」

「我簡略說明重點就好喔。從今天開始暫時扮成正修女的樣子,就是給芭希拉的處罰,懂了嗎?」

但是大司教卻毫無責備之意,他只是溫柔地笑了笑……

「喔,克利普頓叔叔倒是想得很周到嘛。」

雷吉娜對面有難色的大司教如此建言道。

「因爲負責收集與分發郵件的關係,我平常有很多機會可以看到用打字機打出來的文字。由大寫字母的打字機打成的信件都是出自西亞爾提斯,而且還是比茲馬思爵士領地附近的區域。」

芭希拉聽到大司數的詢問,開開心心地擺了個姿勢回答。

「我再去把衣服換回來~~……」

帝都沙庫拉斯雖然是個大都市,但由於是興建在山坡上,因此能夠作爲市區的地方也十分有限。面對高度落差大約有三百八十公尺的斜坡,狹窄的市區只有南北向八公里,東西向十二公里左右。沙庫拉斯是個帝國主要行政設施聚集在市中心,周圍有超過六十萬人口居住的高密度都市。至於山腳處的波爾答則是有兩百萬人口,並以人口最多這一點號稱帝國最大的都市。不過,事實上有不少人是因爲沙庫拉斯太小買不到房子,不得已才從山腳通行的。

「雖然我早有覺悟會被梅貝兒搶在前面,但沒想到就連芭希拉也比我還早升格呢。」

這幾名衛兵看樣子應該還沒有收到關於兩人的通知吧,他們雖然對年輕近衛中隊長與聖修女這個罕見的組合頗感興趣,仍舊很認真地盯着市民們執行勤務。

幹部議員們聽到這句話,表情也跟着轉爲嚴肅,重新回到議題上。

「請問,我到底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他們終於穿越沙庫拉斯的南門,正要啓程離開帝都。

此時市民們等待的纜車剛好進站,纜車上就像通勤電車一樣擠滿了乘客。下了車的市民以極快的腳程走向南門,那些人在位於山腳的波爾答置產,再從那裏與工作地點沙庫拉斯之間兩地往返。

「是,……謝謝您……該怎麼說呢……」

梅貝兒在腦袋裏檢視着自己的念頭,並一點一點印證了這個想法的妥當性。

「你說……那個勇者小鬼和隨從小丫頭從帝都逃跑了……?」

「是這樣的,打字機是我們尤貝拉斯發明的東西,因此在市場上販賣的機械與其說只能打出小寫字母,倒不如說是隻組裝了尤貝拉斯文字的按鍵。既然會有大寫字母——也就是亞爾提斯文字的印刷字體出現,就表示他們所用的打字機是訂製品,大司教大人,這樣一來便證據確鑿了。」

這時候,芭希拉也正好邊說着「我換好衣服了~~」邊回到房問裏。她此時已換上了正修女的藍色夏裝。

大司教聽了雷吉娜的發言,露出一臉嚴肅的表情。

「爲什麼讓他們給跑了?在這之前,先說說儀式結果怎麼樣了?」

「謝謝您。」

「東邊……爲什麼選東邊?」

「總之,我們現在先往東走吧。」

「啊……不過只要走到費魯維河的河口,北方就是大平原了吧?而且河口的港都桑多有很多的航線,相對的目的地的選擇性也會增加。雖然一開始是憑直覺,不過就我來說,這個想法或許相當地妥當呢。」

大司教的這句話,立刻將雀躍不已的芭希拉給拉回現實中。

「啊,真是的,再想也沒有用啦,」

「怎麼了,阿奇羅凱芭斯爵士?」

「芭希拉,你回來啦。穿上這套服裝的感覺如何?」

另一方面,雷吉娜在領悟情況之後,對這個充滿人情味的裁決露出會心一笑。

雷吉娜對着阿奇羅凱芭斯爵士道謝。她的左臂上佩戴着負責事務工作的書記組袖章,書記組的象徵圖案是羊皮紙,雷吉娜的袖章上鑲着代表宮廷人員的金邊,表示階級的一枝羽毛筆則是疊在羊皮紙上。

「阿奇羅凱芭斯爵士,雖然說是證據,但也不過是筆跡而已不是嗎?我們沒有其他能證實比茲馬思爵士就是犯人的證據啊。」

大司教恢復認真的神情,終於要討論到這場會議最大的問題了。

她如此回答詢問理由的納芭爾後,搔了搔後腦勺。

「是這樣……子啊……」

大司教以溫柔的眼神望着兩人,一臉感動地微笑着。

「屬下並不清楚。後來那些執政幹部便聚集在一起,好像在討論什麼……」

「就算你問我這種問題,我也……」

芭希拉帶着很想聽聽說明的表情,向一臉知情的雷吉娜詢問道。

好了,與此同一時刻,在聖沙庫拉斯教會隔壁的議事堂某個房問裏——

比茲馬思爵士聽完部下的報告表情明顯轉爲不悅。

看到他那副模樣——

「公王大人又發火了嗎?」

「沒有獲選爲執政幹部議員這件事,讓他懷恨至今吧。」

「在談論有沒有獲選之前,公王大人現在可是因爲擅自派遣大軍一事而遭到禁閉處分啊。就算真的身爲執政幹部議員,八成也不會被召集吧。」

坐在桌邊的貴族議員們露出傻眼的表情竊竊私語着。

「對了,有件事我從之前就一直很納悶了……多虧公王大人能將總人數多達五十萬的大軍送到龍之山脈,而且還在不到十天的超短時間內就辦到了。當時被借道通過的希爾維侯國爲什麼選擇默不作聲呢?雖說同爲帝國的一份子,但他們的領地可是遭到別國軍隊踐踏耶?」

其中一名議員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喔,理由很簡單啊。公王好像在軍隊通過之前,就已經在軍隊會行經的城鎮大量灑錢了。」

「錢……你是說收買嗎?」

「嗯,算是類似的行爲吧。」

回答他的議員竊笑出聲。

「是爲了讓居住在行經路線附近的居民,能夠替軍隊準備移動所須的食物與廁所,還有牀鋪與浴室等等。」

「準備……這是怎麼回事?」

那名提問的議員不明白對方話裏的意思,只見他皺起了眉頭回問。

「簡單的說,就是給錢,讓那些居民們去負責採買食材與負責露營的準備工作,這樣軍隊就不需要再去特地準備露營事宜,而能夠專心地移動對吧。對於借道讓軍隊通過的希爾維侯國,雖然領地遭人踐踏,但只要城鎮裏燃起更加炙熱的戰時景氣,那他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若是提出只限場面話的抱怨,很可能會給居民們的歡迎氣氛潑了冷水,變成與國民爲敵吧。畢竟公王大人可是付了高於行情五倍的價錢呢。」

「五倍……」

聽到這番話,那名議員當場張着嘴巴僵住。接着,他嘆了一大口氣:

「哎……公王大人有時候還真是會想些相當了不起的詭計呢。」

說完後便一臉呆滯地仰望着天花板。

兩人到現在仍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唯一知道的,就是一旦被逮捕的話,極有可能會遭到處決。既然如此,不管是疑神疑鬼也好、被害妄想也罷,總之只能以設想最糟糕的情況來行動了。

「真是的,梅貝兒還真是堅強啊。」

「沒有追兵出現,還真是讓人毛骨悚然呢。」

執政幹部議員們的討論內容已經轉爲如何告知兩人事實、以及煩惱着如何叫他們回來了。

她率先站起身邁開了步伐,納芭爾也只好苦笑着跟上去。

「的確很顯眼,我的軍服也一樣。」

「這可讓人頭疼了。如果今後都不能進入城鎮,我們不就得一直露宿郊外……」

梅貝兒指着草叢說道。納芭爾瞬間陷入了思考。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雖然說是傳令兵,不過那人也未必是去傳達有關我們的消息。」

「那個人是傳令兵,雖然制服與近衛騎兵隊的傳令兵不同,但應該沒錯。」

納芭爾也有同樣的困擾。兩人不但是服裝顯眼,更重要的是,他們還很年輕的事實會引來他人的關注。如果兩人像救世之旅時那樣,穿着近衛小隊長與正修女的服裝,那即使外表看來年輕,也不算是太過罕見的組合。這樣一來,周遭的人也不會對他們投以強烈的關注。

「可是,他們都看到假簽了,現在對我們肯定抱持着強烈的不信任感。既然如此,就算派近衛隊員追上去說明,他們八成也聽不進去吧……」

梅貝兒手拿紙袋,從速食店裏走了出來。

「這個嘛……」

作爲帝國骨幹的索爾提斯教,是個將抽籤視爲神聖儀式的宗教。如果以這個思維來考量,這種情況很有可能發生。

「那裏……」

而納芭爾似乎也大致猜出了她在擔心什麼。

「如果不進入城鎮,那最大的問題就是食物了……」

他簡短地回答了梅貝兒的疑問。

梅貝兒抓着衣服,說出自己最擔心的事。

梅貝兒聽了納芭爾的分析,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梅貝兒邊咀嚼着三明治,邊邁開步伐走下了坡道,她喫的是火腿三明治。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要如何渡過費魯維河……吧?」

負責在外面看管行李的納芭爾,邊說邊從梅貝兒的手中接過了紙包。

「原來如此。照你這麼一說,的確沒錯。」

「露宿郊外……接下來天氣就要變冷了耶!這也是個問題。」

「原來是這樣啊。」

「怎麼了?」

納芭爾煩惱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的問題。

傳令兵騎乘的馬匹經過兩人藏身的草叢前方,一口氣衝下了山坡,納芭爾從草叢裏探出頭,目送他的身影離去。

「南方?那邊有什麼嗎?」

「怎麼樣?追兵趕來了嗎?」

「納芭爾,我們待會兒下了坡道之後就往南方走吧。」

「如果那個傳令兵是去傳達有關於我們的消息……追兵大概會在前面的城鎮設下埋伏吧。」

梅貝兒在他的身旁窺看着情況,悄聲說道。

納芭爾突然抓住梅貝兒的手臂,將她拖入了草叢裏。

「埋伏……」

梅貝兒對納芭爾的話吐露這樣的不安。

「或許吧。」

「既然有這個可能性,那往後我們還是儘量避免進入城鎮比較好。」

「難道就只能這樣一籌莫展了嗎?」

又過了三個小時之後——

納芭爾也在啃着三明治,他對梅貝兒問起善後策略。

車隊在兩人前方行駛着。舊路雖然不像大道那麼寬敞,但要讓大型貨運馬車通過仍是綽綽有餘。而且舊路的坡度不像大道那麼陡峭,因此到現在還是有許多載運大型貨物的馬車選擇走這條路。

納芭爾由草叢裏探出頭,邊說着邊指向大道。

「看來,還是應該派遣近衛隊去追上他們,好好地說明一下……」

「傳令?那麼說,他不是追兵羅?」

「你說的原因是指?」

納芭爾邊用溼紙巾擦了擦手,邊這麼說着。

「只要搭船就能夠渡河了吧?」

雖然如此,但因爲街道四周幾乎沒有樹木生長,使得視野太過清晰。兩人覺得繼續在大路上前進很危險,便轉入街道南側的小路。這裏是大路建好之前使用的舊道,所以和街道兩邊不同,沿途有個自古以來興建的小聚落,對兩人而言,這些房子正好是掩飾蹤跡的最佳遮蔽物.

梅貝兒緩緩走下斜坡,一邊輕聲說道。

梅貝兒好像突然察覺到了什麼。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說出這樣的提議。

「騎馬的人穿着軍服,是隸屬哪個單位的呢?至少能確定不是近衛騎兵隊。」

「萬一白天看到的騎兵已經傳令了,我怕追兵會在城鎮裏面埋伏。而同樣地,在港口也有這個可能性。」

這樣的一天終於也要接近尾聲,太陽已大幅西斜,正一點一點地接近日落時分。

「的確,如果他能將腦筋運用在正確的方向,恐怕早就已經當上執政幹部,甚至是活躍政壇了。說是這麼說,但公王大人的構想,老是在最後關頭會大意失荊州……唉,不過也拜這個策略所賜,那些逃回來的士兵才能平安返國,傷兵也獲得居民們妥善的照料……」

「納芭爾,我們漏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姑且不論理由,你是指現在有必要小心警戒是嗎?」

「是啊,或許是有什麼原因吧。」

「嗯,麻煩你了。」

梅貝兒喃喃說着,嘴裏繼續嚼着喫到一半的三明治。

「港口?是這樣嗎?」

「電報……那是什麼玩意兒?」

「說到食物,不就在那裏嗎?」

梅貝兒一邊輕聲回答,一邊從紙袋裏拿出了另一個三明治,那是個雞蛋口味的三明治。

納芭爾接受了梅貝兒的提議,將喫到一半的三明治一口塞入嘴巴里。

兩人定出南門往東邊前進,正在下山的長長坡道上走着。

兩人抵達那個聚落時,剛好是中午時分。聚落裏有好幾家餐館,除此之外,還有賣三明治與熱狗等輕食的速食店。

終於看不見道路兩旁的聚落了,舊路轉入草叢裏,在前方不遠處與一條大道交會,朝大道的反方向延伸。

「我想要換掉身上這套衣物,聖修女的服裝實在是太顯眼了,以這身打扮走在路上,就好像是揹着看板向人昭告我在這裏一樣。」

「我們還是別進那個城鎮比較好。」

「梅貝兒,等一下。」

這個大道前方的大城鎮,便是位於帝都沙庫拉斯東方、興建於蒼之山脈山腳的水力都市諾德斯。好幾道水路朝着城鎮延伸而去,在左側的山坡上還能看到並排着無數水車的工地。

「既然決定好了,我們就往南方出發吧!」

「哎呀,食物的話就不必擔心羅。」

同一時間,在午餐結束後的聖沙庫拉斯教會某個房間內——

好幾輛貨運馬車,由來到大道上的兩人面前橫駛而過。貨運馬車的車隊朝着與大道交叉的舊路前進,在車隊通過之後,大道前方又能看見那座被城牆環繞着的大城鎮了。

「什麼也沒有,只是如果今後必須露宿郊外的話,還是往溫暖的南方走比較保險吧?」

梅貝兒欲言又止地提醒納芭爾要小心。

「也得考慮或許有的走別條路,所以我們纔沒有看到的……可能……咦……」

納芭爾目光銳利地望着坡道上方,警戒着有無來自帝都的追兵。

梅貝兒似乎完全接受了納芭爾隨口說出來的理由。

「納芭爾喫豬排三明治就行了吧?」

她說着停下腳步,將身體轉向了納芭爾。

「他們或許是用抽籤來決定追趕的方向,卻沒有抽中這個方位的籤……吧?」

大片的水面在遙遠的雜木林前方展開,那是橫斷佛爾提亞斯大陸東部的大河——費魯維河的水面,這一帶是上游,距離河口明明有六十公里遠,但和對岸的距離卻將近有二十公里寬,由此可見費魯維河是條面積極大的河川。

這條舊路下坡幅度較緩,延伸向一片在帝都附近很罕見的雜木林。

「應該是吧,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被他稱作大道的街道,位置比起舊路略微高了一點。相對於在山坡上徐緩地沿着等高線興建的舊路,新的街道成一直線地朝着山坡下前進,廣大的平原在坡道前方擴展開來。

但是兩人並沒有前往諾德斯,而是走向剛剛貨運馬車車隊經過的舊路。

「到目前爲止還沒有發現,也有可能是我看漏了……」

「好了,我們還是先趕路吧,今天至少要離開帝都。」

說得也是,秋分已過,今天是九月二十九日。接下來就要進入秋季了。現在是白天穿短袖沒有問題,但太陽下山後就會想穿長袖衣物的季節。

「的確是滿有可能的。」

回答問題的議員也在他身旁這麼感嘆着,發出了長長的嘆息。

但是,他立刻回想起救世之旅的回憶。即使對納芭爾而言只是雜草,但在熟悉各種野草的梅貝兒眼中看來,草叢可說是食物的寶庫,而且她還是個宮廷廚師,彷佛要表明這個事實般,她的袖章鑲着金邊,以大湯鍋爲背景描繪了三顆洋蔥,是擁有最強廚師實力的證明。對梅貝兒來說,只要有草叢,不管何時何地她都有辦法收集到食材,做出最棒的料理。

「如果能夠順利搭船就好了。」

「那我們不就進不了諾德斯鎮了?」

「大道那邊有馬匹飛奔過來。」

「傳令……根本沒有這個必要,現在已經有電報了呀。只要打個電報,別說附近城鎮,要將情報傳遍整個帝國都行。」

梅貝兒雖然一有不滿就會抱怨連連,但似乎馬上就能配合情況加以調適。她那超高的環境適應力,讓納芭爾看了也爲之啞口無言。

梅貝兒一邊喫着三明治,一邊對他擔心的事作出了回應:

「不過,我們只有看到一個傳令兵而已,而且也沒看到他往港口的方向走啊。」

納芭爾聽不懂梅貝兒的指正,歪着腦袋問道。

「就是電報呀、電報。我們之前去龍之山脈的時候,不是曾在瓦雷鎮發送過緊急通知給帝都嗎?你不記得了?」

「完全不記得了,對於瓦雷鎮,我腦袋裏只有被迫正坐的記憶而已……」

「說到這個,那時候是因爲納芭爾在外面大鬧嘛……」

梅貝兒一回想起當時的情況,不禁大大地嘆了口氣。當她在瓦雷教會里面託人發送電報到帝都時,納芭爾正在教會外拿神龍教的抗議羣衆當對手大鬧特鬧。

「而且就算不用電報好了,也還有用信鴿通知這個辦法,如果是信鴿,那我們就完全不可能注意到了,不知道……」

梅貝兒接着努力地整理狀況,然後邁開步伐往前走着。

「梅貝兒,前面的馬車樣子看起來好像怪怪的耶?」

這時候,納芭爾突然指着山坡前方說道。

「樣子……?」

梅貝兒聽到這句話,暫時停下思考望着前方。

兩人此刻走着的舊路再往前一點就轉入雜木林了,直到離開樹林爲止大約有三百公尺長。已經收割完畢的麥田在更前面的地方展開,道路在田野中分成南、東兩邊。

但是,行駛在前方的貨運馬車車隊在進入麥田之前,就卡在雜木林的正中央動彈不得。雖然離兩人有段距離再加上被樹枝遮掩住,讓他們沒辦法算出正確的數目,不過看來少說也有四輛貨運馬車。

「樹林裏面有人。」

「那些傢伙該不會是強盜吧?」

幾名男子由雜木林中現身。就連在兩人現在所站的位置,都能清楚地看見那羣男子身上備有武器,正在恐嚇着馬車上的人。

「在距離帝都這麼近的地方居然還有強盜猖獗。」

納芭爾將手伸向了懸在腰間的配劍。

「帝都附近的治安一向是不錯的,他們是以雜木林當根據地嗎?」

梅貝兒也喃喃說着,接着舉起了手中的法杖。

接着,他的腳在駕駛座上踏了個空,而且就此煞不住車,姿勢頗難看地摔到了地面上。

男子無視於夫人的話,對手下下達了命令,同一時間,強盜與商隊裏的男性也展開了戰鬥。

四個孩子緊鄰着駕駛座後方,正在載貨臺上隨着馬車的晃動讀書。其中兩個是梅卡特爾夫婦的孩子,另外兩個則是一起旅行的其他夫婦的小孩。

就在一名強盜爬上駕駛座、即將衝進車廂裏的時候——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沒什麼,事情很簡單,你們要經過這裏就得付過路費,就這樣而已。」

「你要我們付什麼?」

「我本來還想說只要乖乖聽話,拿個過路費就放了你們的。」

「多少錢?」

「什、什麼……」

他提出了極不合理的要求,看來這名男子就是強盜頭子。

梅卡特爾夫人坐在最前面的馬車上,懷裏依然抱着那個小女孩,她將其他的孩子往馬車裏面推,看樣子是打算拿自己當擋箭牌來保護孩子們。

現在將時間回溯到貨運馬車隊遭那羣強盜包圍的梢早之前——

「嗨,叫負責人出來吧。」

「鯨魚是哺乳類動物的同伴喔,和魚不一樣。」

年輕人整張臉漲得通紅,對厚顏無恥說教的男子發出怒吼。或許是年輕人的態度惹惱了男子吧,他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用力握緊短劍。

「唔哇啊!」

第二輛馬車上的年輕商人以勇氣十足的聲音向夫人請願。

梅卡特爾夫人由駕駛座上站起,她邊說話邊以眼神示意舉起武器的商人們不要輕舉妄動。夫人懷中的女孩則是一臉害怕地用力抓着她的手臂。

手持短劍的男子以瞧不起的口吻嘲笑道,同時逼近馬車。

坐在其他馬車上的男性,紛紛拿起了武器試圖抵抗強盜們的攻擊。話雖如此,但整列商隊裏的男性加起來也只有十個人而已,而且,還包括最後一輛馬車上那位穿着管家服飾的中年商人在內。這羣人裏面,到底有多少人擅長使用武器呢?其中甚至還有人持劍的姿勢非常地生硬。

「鯨魚與人和狗一樣,也會生小寶寶,所以是哺乳類的動物。」

「灼熱之炎!」

這些貨運馬車是行經各地販賣商品的商團——旅行商隊。因此馬車的載貨臺上,堆滿了讓人忍不住想要驚呼「連這種東西都有啊」的各式貨物。有輛馬車的載貨臺上放滿了取代集貨箱的木桶。另一輛馬車上面搭的四列架子塞滿木箱不說,在架子之問竟然還擺了衣架,上面掛着男女老少都有、各式各樣的衣物。既然要拉動這麼大量的貨物,也難怪不用馬而改用騾馬拉車。

男子刻意聳了聳肩,隨夫人的抱怨胡亂哈拉着。

「你耳朵是聾了嗎?過路費,別讓我講第三遍。」

男子如此宣告後,便威嚇似的以手中短劍劃破車篷。

「鯊魚……雖然是魚,可是……這個……」

馬上又有一名男子從雜木林中走出,他一邊這麼說着一邊靠近馬車,男子手握短劍,臉上浮現了一個淺笑。一羣模樣骯髒的男人跟在這名男子的身後,陸續由雜木林內現身。

「莉迪雅,我們被包圍了。」

「過路費要三十枚金幣……你是打算蓋房子嗎?」

這列商隊在舊路與大道交叉的地方橫駛過納芭爾與梅貝兒面前,緩緩駛向了坡道平緩的舊路。

「你在胡扯什麼啊,」

握着繮繩的梅卡特爾先生以顫抖的聲音對妻子說道。

一名男子衝到馬車前面大喊着。

女孩抬頭仰望被陽光穿透的樹林,又拋出了別的問題。

道路對面的雜木林裏又接連冒出了好幾名手持武器的男子。這時候,商隊已經被團團包圍起來了。

「喂,你的背後!」

「我就是商隊的負責人,你們這麼做是什麼意思?」

男子聽到夫人的話之後,立刻賊笑出聲,以舌頭舔了舔短劍。

梅卡特爾先生被人從駕駛座上拖了下去,隨即遭到強盜們無情的踐踏。

「因爲我們都是以抽籤來決定目的地啊,」

「沒錯沒錯,只要像這樣乖乖聽話,我們就不會要你們費太多功夫。」

「平底鍋……」

馬車來到雜木林的正中央,現在已經幾乎見不到陽光了。這片昏暗,似乎也代表了梅卡特爾夫人此刻的心情。

「笨蛋!別出來。」

受到驚嚇的騾馬揚起前蹄,起了一陣騷動,梅卡特爾先生用力扯緊了繮繩,試圖要駕馭住騾馬。梅卡特爾夫人因爲馬車驟然停止的緣故,差點摔下駕駛座,她懷裏的女孩也醒了過來。

發問的是個女孩。她頭上綁着個大大的蝴蝶結,身上穿着綴有許多花邊的粉紅色洋裝。在女孩背後,一個男孩露出了賭氣的表情,將手肘靠在桌上撐着臉頰背對着她。

「我問過了,可是他不懂,」

「少來礙事!」

「我討厭這種理由。」

被雷打中的強盜身上冒出蒸汽,隨即摔落駕駛座。雷電進一步地朝着四周的盜賊們落下,接二連三地阻止了他們的動作。

「嘖!!我來晚了!」

男子的要求讓夫人的聲音變了調。

「停車,!!」

「咦……」

「雷呀……暴動吧!!」

「對了,我們在救世之旅的時候,一次也沒碰過強盜呢。」

納芭爾這時候才趕到了現場,他立刻揮起閃耀着黃金光芒的劍與強盜們對戰。

頭部遭到痛擊的男子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他的步履變得很不穩,一副搖搖晃晃馬上就要倒地的樣子。

「你沒有問哥哥嗎?」

這個貨運馬車隊是由六輛馬車所組成,每輛各由兩頭騾馬拉車,環繞載貨臺的車篷上寫着『梅卡特爾商會』字樣。順帶一提,騾馬是由母馬與公驢交配所生下的品種,體格雖然比馬略小,卻十分地健壯有力。

男子瞪着梅卡特爾夫人,以下巴比了比,梅卡特爾夫人看到他的動作,吐出一口氣,砰地一聲重新坐回了駕駛座上。

梅貝兒經梅卡特爾夫人出聲提醒,立刻回過頭去。

「那傢伙……不是近衛隊的中隊長嗎!」

「少羅唆!」

「八輛馬車是嗎?那就三十枚金幣,夠便宜了吧?」

「好吧,我就降到二十五枚金幣吧,這可是跳樓大拍賣喔。」

納芭爾如此回答之後便拔劍出鞘、衝下了山坡。

梅貝兒嘟噥抱怨着,也跟着喊了聲「跳躍!」施放魔法飛起,由雜木林上方支援車隊。

樹木的陰影落在如此回答着的梅卡特爾夫人臉頰上。舊路從這裏轉進了雜木林,周遭立刻變得昏暗起來。

「喔,沒想到這支商隊的主人竟然是個女的?」

「嗚啊啊啊啊~~~~~~……」

「是這樣子嗎?那鯊魚也是哺乳類動物的同伴羅?之前去水族館的時候,那裏的人告訴我鯊魚不會產卵……」

「怎、怎麼回事……」

「不用客氣了,將值錢的東西統統搶走吧!」

那名年輕商人手持長劍,看來似乎打算與強盜們奮力一戰的樣子。不過畢竟還年輕,應該是不習慣面對這種場面吧,只見他的臉色一片慘白,就連梅卡特爾夫人都能看出他握着長劍的手正在微微顫抖着。

「媽媽——」

烏雲宛如滑行般地飛向低空,並在四周落下了雷電。

「才三十枚而已,可蓋不了房子啊。」

她這個轉身動作,讓受離心力而彈起的砧板漂亮地擊中男子的頭部。

這個突發狀況,讓一羣強盜頓時停下了動作。

「媽媽,這裏我不懂啦,」

女孩打開教科書詢問梅卡特爾夫人。

午後由帝都出發的貨運馬車隊,挑選坡道最爲平緩的舊路一路向東行駛下山。由於馬車的意外多半發生在下坡路段,因此這是以安全爲優先考量的選擇。

「貝金之劍…………」

「你哪裏不懂?」

背對着他的梅貝兒大聲喊道,用火焰掃蕩圍在馬車四周、手持武器的強盜們。

最先躍入強盜頭子眼簾的,是從梅貝兒揹包垂下來的鐵塊。

「嗚呃噗☆」

就在這個時候——

剛纔對手下下達命令的那名男子皺起眉頭仰望着天空,一片橘色的裙襬在他的面前翻飛,緊接着梅貝兒從天而降。

行駛在前頭的馬車駕駛座上,坐着這支商隊的主人梅卡特爾夫婦。一身肌肉的梅卡特爾先生拉着繮繩,坐他身邊的梅卡特爾夫人則是溫柔地抱着熟睡的四歲女兒,配合馬車搖晃的韻律唱着搖籃曲。

「爲什麼?鯨魚又沒有毛,而且它在水裏游泳呀。」

「老闆娘,千萬不能給啊!」

「這個,鯨魚是魚的同伴對嗎?」

她突然想到了這樣的事情。

「你做什麼!」

男子揮舞着短劍,打算從梅貝兒的背後偷襲。

和商隊比起來,由雜木林中現身的那羣男子少說也有二十個人以上,而且看來對武器的運用都有一定的水準,拿武器的姿勢毫無生澀感。

梅卡特爾夫人不知該如何回答女兒的疑問。

強盜頭子一抬起頭,納芭爾舉着勇者之劍的身影便躍入了眼簾,他的視線緊盯着持劍的納芭爾。

年輕人胡亂地揮舞着長劍,試圖要阻止強盜們靠近馬車。但那些強盜卻從他的對面爬上了馬車,將持劍的駕駛給拉下車去。

「哎呀,好勇敢的小鬼,可惜啊,光靠勇氣是無法在這個世間生存的。」

「老大……」

待看到納芭爾的服裝時,臉色更是煞時慘白。

「而且,另外這一邊的是聖魔導師……騙人……的吧……」

男子接着望向站在駕駛座上的梅貝兒,身軀開始顫抖了起來。

「老大,你沒事吧?」

「快、快逃……」

強盜頭子以顫抖的聲音對前來扶他起身的部下說道。但是,過來幫忙的男子完全不懂這名頭子的意思,一心只想將他給扶起來。

「所有的人現在馬上逃跑.他們是來剿匪的!!」

強盜頭子放聲大喊,他一站起身便立刻往雜木林的深處竄逃。

「剿匪……怎麼會……」

正要從運貨臺上搬出木箱的男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來支援商隊的不過是個穿着近衛兵制服的小鬼,與拿着法杖的小丫頭罷了。

「近衛中隊長與聖魔導師……別開玩笑了!」

等他一看清楚兩人的服裝打扮,便馬上拋下木箱、跳下了馬車。

這羣強盜誤會了兩件事。首先是他們認爲近衛隊的中隊長,必定會是率領着一百名部下前來剿匪的角色。他們以爲年輕氣盛的中隊長雖然一馬當先地攻入敵陣,但後面的百名部下也會隨後趕上。

再加上還有會使用魔法的聖修女也一起前來,代表她背後有索爾提斯教會以及帝國議會的支持。也就是說:帝國已經正式展開了剿匪行動——他們一時之間便是產生了這樣的誤解。

「萬一被抓到的話就慘了!我們會被判處極刑,在拷問過後斬首示衆啊!」

「糟了,總之逃得越遠越好。」

「老大,等等我們啊。」

強盜們逃跑的速度非常地快。這羣人恐怕是想到了自己至今爲止的所作所爲,使得無法想像會遭受什麼懲罰的恐懼感支配了他們的心靈。

強盜們頭也不回,作鳥獸散地逃進了雜木林中。也因此完全沒有人注意到根本就是他們自己誤會了。

夫人的眼睛像在說「會添怎樣的麻煩?」似的,閃耀着期待的光輝。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你說因爲某些因素而無法在教會住宿,是接到什麼不能讓教會人員知道的特別命令,非得在這段期間偷偷旅行不可嗎?」

「謝謝,請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怎麼回事?」

「……啊……」

「隊長,你們接下來是要往哪個方向走呢?」

「南方,除此之外什麼都還沒決定。」

……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嗯,看來似乎有什麼內幕呢。」

她帶着一臉關心的表情詢問道。

夫人的目光由車廂轉到外面,這次是對着站在馬車旁的納芭爾詢問。

夫人自顧自地想像着,情緒也跟着激動了起來。被晾在一旁的梅貝兒因爲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而一臉爲難。

「梅貝兒,你沒有受傷吧?」

梅卡特爾夫人帶着一副彷佛在評估物品價值的眼神,試着想要判斷梅貝兒與納芭爾的人品。

「對了,那些人是在做什麼啊?」

「那麼至少讓我們送兩位前往今天要住宿的教會,就當作是對你們前來救援的謝禮吧。」

「我不在意呀。」

他對梅卡特爾夫人說道。

「私、私奔……我們並沒有這個打算……」

夫人看着一臉慌張連忙否認着的梅貝兒,豪爽地以笑語帶過。

「難不成不是什麼特別命令,而是私奔……?」

「啊……那個嗎?他們是在撿那些盜賊留下的東西。」

「咦……由我來決定?」

她如此回答,接着喊了聲「目目之霧!」朝強盜們逃走的方向施放咒語。

「保鏢……啊……」

「還沒決定?」

「不好意思,很感謝你有這份心意,但我們基於某些因素,無法在教會住宿。」

「奪走盜賊的東西?該怎麼說纔好呢……」

「年紀輕輕地就當上了聖修女與中隊長,可見兩位應該都是非常地優秀吧?像這樣的兩號人物會一起出門旅行,莫非是接下了什麼重要的高階特別命令嗎?」

她的眼神閃閃發光,完全沉醉在推理的樂趣中。

納芭爾站在路旁仰望着車廂,因爲夫人的提議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雜木林裏頓時被霧氣給籠罩住,因爲這片霧會自行發光,一旦走入其中,方向感便會立刻遭到剝奪。

「兩位如果是要到南方去的話,我們也是一樣喔。既然如此,方便的話要不要和我們一起旅行呢?直到可以同行的路段爲止就好了。」

「哎呀,我怎麼會對救命恩人說這種話呢,真是失禮了。討厭,因爲隨時得獲知最新情報是生意人的鐵則,我這商人的壞習慣一下子就跑出來了。如果讓你們覺得不舒服的話,我在這邊向兩位說聲抱歉。」

「對了,你們是在進行……什麼樣的特別旅程嗎?」

「當然是要做生意啊,如果是好貨色的話,那清理過後就可以拿到城裏去賣,就算是沒用的東西也能當作廢鐵或材料來賣。」

……不過她隨即又笑着這樣說,一副剛纔什麼事都沒問過的樣子,就連夫人的口水都還沒幹呢……

梅卡持爾夫人聽到梅貝兒提出的問題,雙眼發亮地回問道。有什麼理由必須這麼趕嗎?夫人因爲很想知道這一點,顯得異常興奮。

這句話讓梅貝兒瞬間滿臉通紅,呼吸也跟着紊亂起來。

「對了,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們商量一下。」

站在馬車旁的納芭爾詢問:

「是你……將強盜給趕跑……的嗎?」

夫人喃喃說着,接着便帶着一臉笑意來回注視着兩人的臉孔,梅貝兒看到她那樣的表情,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梅貝兒陷入夫人期待着什麼有趣發展的氛圍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於是便轉而向馬車旁的納芭爾投以求助的眼神。

「你們還真是……有生意人的氣魄……呢。」

「請、請問……現在到底是怎樣……?」

「就我所見,以聖修女而言,你可是相當地年輕呢。那邊的近衛隊長也是一樣,那套服裝是中隊長的制服吧……如果是的話,你看起來還真年輕。」

納芭爾如此回答他的問題,順手將拿在手上的長劍收回劍鞘中。

「我們嗎?我們只是剛好路過的旅行者。」

「請問……你之前有提到馬車要朝着南方走,那你們是預計在何時渡過費魯維河呢?」

「該說是被我趕跑,還是他們自己跑掉的呢……」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也會全面協助兩位逃亡的,如何啊?」

夫人的瞳孔浮現了星星,閃耀着訴說「棘手的問題?果然是政府的陰謀對吧?」的光輝。看來她的眼睛比嘴巴還要會說話。

「一起旅行?」

不過,梅卡特爾夫人卻頻頻望着梅貝兒。

「嗯,我們的確是想早一點渡河沒錯……」

「真的是非常抱歉,我們老闆娘從小時候起,就很喜歡政治陰謀與社會祕密這一類的故事,哎呀,該怎麼說纔好呢……」

「那些傢伙還真無情耶……」

如此一來,梅貝兒再也沒有理由拒絕了。她敗下陣來,吐了一口氣,接着嘴角微微上揚。

「如果一起旅行的話,我們可能會給各位添麻煩……」

梅卡特爾先生在道謝之餘開口詢問道。

「我沒事,不過爲了保險起見,得讓那些人沒辦法再折回來纔行。」

梅卡特爾夫人很在意納芭爾的回答,只見她微微歪着頭。

「還是不要吧,太陽馬上就要下山了,晚上渡河可是很危險的喔。」

梅貝兒還沒將自己的決定說完,梅卡特爾夫人便已經露出一臉開心的表情握住她的手。

梅卡特爾夫人經中年商人一提醒後,將手貼在臉頰旁發出了嘆息。接着她轉身面向梅貝兒……

梅卡特爾夫人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說出了這番話來:

夫人的提議讓梅貝兒陷入了思考。就在這時候,最後面車上的中年商人靠了過來……

躲在車廂裏保護着孩子們的梅卡特爾夫人對梅貝兒問道。

梅貝兒被梅卡特爾夫人這麼一問,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纔好。她纔剛出手幫忙而已,強盜們就自己跑光光了,害得她自己因此而大喫一驚,感覺好像到現在都還沒有辦法將腦中的思緒完全理清。

梅卡特爾夫人由馬車上採出頭查看,等她得知梅貝兒是對什麼事情感興趣後便如此回答。

「哈哈哈哈……我是開玩笑的啦。」

不過,梅卡特爾夫人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名商人前輩的焦慮。

「爲什麼要撿那些東西呢?」

她帶着一臉期盼的眼神提議。

梅卡特爾夫人聽了梅貝兒出乎意料的回答,眼眸爲之一亮。

「看他們兩人的模樣,應該是在索爾提斯教會的全面支援下出來旅行的吧?如此一來,不論是住宿地點或是交通方式都有教會可以提供支援,讓他們進行毫無滯礙的旅程。而且雖然說是最新式的,但要他們一起搭這種篷車旅行,未免也太失禮了。」

「還是說……是因爲這樣的理由:你們雖然年紀輕輕,但其實並不是聖修女與近衛中隊長是嗎?你們是不是因此而接觸到了什麼不該知道的機密情報,結果遭到追殺?然後選擇在今天逃出了帝都對吧?喔喔,這聽起來的確是很有可能的事耶,而且還是最讓人熱血沸騰的那種狀況!!」

中年商人拿條白手帕擦拭着自臉頰旁流下的汗水說道。

「兩位在旅途期間的費用就由我們來支付,因爲你們的實力看起來很不錯,增加保鏢對我們來說也是個幫助。怎樣?我這個提議不壞吧?」

梅貝兒被夫人的氣勢給壓倒,一時詞窮了。

「任何事情都是人生的經驗。」

納芭爾將跌落馬車的梅卡特爾先生給扶了起來。

「謝謝你,大姊姊。」孩子們從夫人背後探出頭來出聲致謝。

在馬車下方的納芭爾,此時仍舊高舉着劍詢問她的情況。

「那麼,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多謝你了,小姐。你是聖修女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聖修女呢。」

雖然納芭爾這麼說,但梅貝兒心裏仍舊是打不定主意。她再度將目光轉回到梅卡特爾夫人身上。

「梅貝兒,要不要和他們同行就由你來決定吧。」

「唔……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是沒錯……」

梅貝兒聽了梅卡特爾夫人的一番話之後,露出傻眼的表情,頓時接不下去。

「就算你問我們如何……」

「大叔,你沒事吧?」

待一一回應後,梅貝兒的興趣立刻轉到那些下了馬車的商人們身上。只見他們撿起掉落在路上的東西,一副在評估價值的模樣。

「老闆娘,這個提議對他們來說恐怕是個困擾。」

一臉安心的梅卡特爾夫人在馬車上對着前來救援的梅貝兒道謝。

只剩下受傷或被燒傷以致無法逃跑、被丟在原地的人……

「無法住宿?某些因素?」

「我們預計搭明天上午的船,難不成你們真的是因爲遭到追殺,所以必須趕着在今天之內渡河嗎?」

……如此在梅貝兒耳邊嘟噥着。

「哎呀,這可是我們身爲商人的權利呢。既然盜賊要從我們手中搶走值錢的東西,那麼就算反過來被搶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吧,這就叫以牙還牙。」

「就是說嘛!」

夫人突然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梅貝兒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啊,照你這麼說,的確是沒錯……」

「商隊裏有些孩子年紀還小,你們應該不想被捲入棘手的問題……」

而在馬車旁邊——

「近衛中隊長大人,我想老闆娘接下來肯定也會給兩位添麻煩的,到時還請你們幹萬別放在心上喔。」

「別這麼說,我想我們添的麻煩應該會比較大。特別是被捲入梅貝兒那經常讓人聽不懂的說明裏……」

中年商人與納芭爾也事先展開了謝罪大戰。

「我已經開始擔心內人會不會問什麼多管閒事的問題了……我在這裏先向你道歉。」

就連梅卡特爾先生也加入了。

「好啦,既然決定好了,那我們就出發吧。」

梅卡特爾夫人帶着笑容對三名男性說道。

「隊長,雖然小孩很多有點吵,不過請搭乘這輛馬車吧,而且小姐也在這輛車上。」

「那我就不客氣了。」

納芭爾接受夫人的邀請,搭上了梅貝兒乘坐的那輛馬車。

他越過駕駛座進入車廂內,梅卡特爾先生也接着上車抓住了繮繩。

剛剛站在馬車旁的中年商人回到自己搭乘的最後一輛馬車上。那輛馬車的駕駛座上,還坐着一名年輕的售貨女孩。

「好了,出發吧。」

在梅卡特爾夫人的一聲令下,車隊開始移動了。

坐在領隊馬車車廂裏的,有納芭爾、梅貝兒以及一羣孩子們。那些小孩原本想和兩人搭話,不過卻被坐在駕駛座上的夫人叮嚀現在是讀書時間,於是便心不甘情不願地面向桌子開始用功。

至於納芭爾與梅貝兒兩人,則是獨自坐在置於車廂後方的板凳上……

「我們今後會怎麼樣呢?」

梅貝兒隨着馬車的搖擺看着車外,悄聲說出了心中的不安。

馬車穿越遭到強盜襲擊的雜木林,駛向明亮的地方。四周望去盡是麥田,不過田野目前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狀態。

滿臉通紅的梅貝兒開始毫無意義地大笑了起來。

「咦……那是一輩子囉?」

「救世之旅明明纔剛結束而已,現在卻得再度出外旅行……」

「……你是打算逃亡一輩子嗎?」

位於後方馬車,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也歪着頭想着:是怎麼回事啊?

孩子們納悶着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索性停下正在用功的手看着兩人。

納芭爾也看着外面的景色,很乾脆地回答她提出的疑問。

「唔……我也不知道。」

想都沒想地便脫口說出這句話來。

「年輕真好。」

納芭爾開口安慰對於前程感到茫然不安的梅貝兒。怎知梅貝兒聽到他這番話之後——

「唉……你也不必那麼不安啦。因爲我真正的任務,好像就是當梅貝兒的護衛,所以,這次的旅行我也會好好守護梅貝兒,直到旅途結束爲止的。」

納芭爾半睜着眼睛盯着梅貝兒的臉。梅貝兒意識到自己剛纔說了什麼,整張臉立刻漲紅了起來。

載着一行人的商隊,在舊路的叉路上筆直地朝着南方前進,踏上前往有港口城鎮的旅程。

「這、這樣子似乎也不錯喔……不對,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梅卡特爾夫人坐在兩人搭乘的馬車駕駛座上,喃喃地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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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抽籤勇者 1 誰是小丫頭!?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明明是和平的日常生活
  3. 03第二章 我最討厭宗教對立
  4. 04第三章 接二連三的危險對話
  5. 05第四章 神諭是真的嗎?
  6. 06第五章 我最討厭抽籤了
  7. 07後記

第二卷抽籤勇者 2 誰是包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總之,這是各自的第一天
  3. 03第二章 神明的指引?
  4. 04第三章 碰見龍族了
  5. 05第四章 什麼運氣不好?
  6. 06第五章 我最討厭夏天感冒了
  7. 07後記

第三卷抽籤勇者 3 誰是聖女!?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略現曙光
  3. 03第二章 終於要前往龍族居住的山脈
  4. 04第三章 總之,來談談吧
  5. 05第四章 這裏就是疾病的發源地
  6. 06第五章 又要出發去旅行?
  7. 07後記

第四卷抽籤勇者 4 誰是女神?

  1. 01插圖
  2. 02先往南方去吧正在閱讀
  3. 03聖N是藥劑師?
  4. 04自己能辦到的事
  5. 05隨波逐流
  6. 06我最討厭奇蹟了
  7. 07後記

第五卷抽籤勇者 5 誰是守護神!?

  1. 01插圖
  2. 02被湖水環繞的星之都
  3. 03意外的訪客
  4. 04討厭的冬季特產
  5. 05進化的攻防戰
  6. 06我最討厭戰爭了
  7. 07後記

第六卷抽籤勇者 6 誰是大總統!?

  1. 01插圖
  2. 02冬至祭,短暫的和平
  3. 03宿命之戰?
  4. 04只有靠我了……
  5. 05邁向南亞爾提斯建國
  6. 06我最討厭大義名分了
  7. 07後記

第七卷抽籤勇者 7 誰是抽籤女王!?

  1. 01戰爭前方的未來
  2. 02邁向沒有武器的戰爭
  3. 03在變化的時代中
  4. 04獲得民衆的支持
  5. 05我最討厭加冕儀式了
  6. 06後記

第八卷抽籤勇者 8 誰是宇宙人!?

  1. 01插圖
  2. 02垂訓祭與新生活
  3. 03派對與假新聞
  4. 04聖N大人是外星人?
  5. 05愈演愈烈的外星人謠言
  6. 06我最討厭八卦報導了
  7. 07後記

第九卷抽籤勇者 9 誰是大元帥!?

  1. 01插圖
  2. 02不請自來的客人
  3. 03沙庫拉斯奇襲~世界大戰爆發
  4. 04再度進入戰時體制
  5. 05西亞爾提斯漫長的一天
  6. 06我最討厭炮艦外交了
  7. 07後記

第十卷抽籤勇者 10 誰是神之使者!?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冰山船團出擊
  3. 03第三章 西海岸,水邊的攻防戰
  4. 04第四章 究極的抽籤遊戲
  5. 05第五章 我最討厭新皇帝了
  6. 06後記

第十一卷抽籤勇者 11 誰是真抽籤聖女!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水面下的攻防戰
  3. 03第二章 一頭熱的鬥智戰
  4. 04第三章 進攻和平運動
  5. 05第四章 劇變的時代
  6. 06第五章 我還是最討厭抽籤了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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