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誰是小丫頭!?

第二章 我最討厭宗教對立

《抽籤勇者》 · 清水文化 · 1.7萬 字

位於帝都沙庫拉斯的中央市場,是一個聚集了許多攤位的廣場。

在一棟面對廣場的磚造五層樓房上,有六個男人正齊聚在屋頂上

現在的時間,是在廣場發生騷動的稍早之前。

「我要讓那些異教徒滿地亂爬!」

從屋頂上俯瞰着廣場,一個滿臉鬍鬚、眼神銳利的男子唾棄地說道。

男子所在處,位於廣場南側的某棟建築物裏。此時是夏天,時間剛過中午,建築只在廣場上落下些微陰影。

「混帳東西,削什麼子彈,就這樣填裝到槍管裏!」

「可是副隊長,這子彈有點太大」

「就算是這樣好了,子彈能削嗎?削掉太多會有空隙,威力不就減弱了?等一下可是要朝下面開槍,要是在發射前就滑落的話,你想怎麼辦?」

男子背後,一個年輕人正在捱罵。

聽到怒吼聲,男子緩緩地轉過身。在那裏的年輕人,正想用銼刀去削子彈。

年輕人手上的槍枝,是從槍管前方塞進子彈與火藥,最後再用棒子搗實之後開槍的前裝式槍枝。子彈和火藥用短棒狀的紙袋細分成每次所需的份量。在發射前得先弄破紙袋,等裝入火藥後,再用子彈像蓋子一樣地搗實火藥。

不過,這年輕人弄破紙袋後拿出的子彈,卻是大了一點的瑕疵品。像這種情況,只要填裝別顆子彈就可以了,年輕人卻想削掉子彈好符合槍管。看來他似乎是個小氣的傢伙。

「副隊長。在聖戰之前,就別對士兵大吼了。」

看年輕人一臉淚喪,滿臉鬍鬚的男子向副隊長建議。

「隊長,就算您這麼說」

「再怎麼不成熟,他們也是志願參加聖戰的義勇士兵。看在這份氣慨上,對他們尊重一點吧!」

被稱作隊長的大鬍子,稍微訓了一下副隊長。

男子再次將目光轉回廣場。

「不過,不管是建築物、道路還是廣場,這座城市不論到哪裏,全都是燒煉過的磚瓦:爲了建造這種規模的城市,他們到底從神龍大人居住的山脈與森林中,掠奪了多少黏土和木材啊?」

恐怖行動的目的不是戰鬥。而是引發騷動,使對手陷入混亂、帶來恐懼感。爲了達成目的,製造犧牲者是其次,讓受到騷動波及的人數增加纔是首要任務。雖然也有人因爲太過憎恨,而給予混亂的民衆最後一擊,但比起這麼做,一發現倖免於難的民衆就加以無差別襲擊的方式,纔是他們的目的。

他只對魔導師的手法感到佩服。

魔導師站在房屋的屋頂上,面向廣場詠唱咒文。只見他兩手大張,右手所拿的法杖前端開始發出淡淡光暈。

大鬍子隊長開口,他從副隊長那裏接過火焰瓶。那是個渾圓的小花瓶,瓶口用白布塞住。

大鬍子隊長也順勢拋出火焰瓶。他的目標是廣場中央。

彷佛要消除年輕人的緊張,大鬍子隊長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勢傳達着襲擊的順序。看着那個訊號,大鬍子隊長的視線投向站在打出信號建築物上的另一個人。

這一回,換成手中持槍的年輕人向隊長報告情況。

魔導師的詠唱很漫長。和魔導師站在同一棟建築物上的那些人,正從屋頂上探出身注視着廣場。

大鬍子隊長也回以冷靜的目光,向副隊長分析道。

他們拋出的火焰瓶掉落在攤販的布制屋頂上,再大大地彈起。接着,反彈力道減弱的火焰瓶又滾到另一個攤位的屋頂上。因爲瓶子沒破,以至沒有造成任何的傷害。

在那幕光景出現後不久,他們才聽見震響腹部的爆炸聲。

「隊長,準備完畢的信號來了。」

火焰燒灼着人羣,同時也聽見從那邊傳來的痛苦哀鳴和慘叫聲的迴音。

襲擊總算展開,持槍年輕人的緊張感好像也稍微緩和了一點。這時

這羣男人所在的建築物,就在廣場一出來的大街上。還是條斜坡平緩、朝下而去的大馬路。算好想逃到那邊去的人羣紛紛來到的時刻,

倒下的人羣將道路整個都堵塞住。因爲前方被堵住,陷入震驚狀態的人羣於是想要回頭。不過,雙眼充血的人潮此刻已經從後方一舉湧上。因爲是下坡路,他們果然停不下來,轉眼間雙方已經撞在一起,情況異常混亂。由於沒有地方可逃,大批的人羣陷入了想逃也逃不了的狀況中。

「隊長。全都丟完了。」

不過,恐怖行動還沒有到此結束。爲了不讓這次的行動只給民衆帶來一時的恐懼感,非得讓動手的恐怖份子逃亡下去纔行。只要多一個人逃亡,就能帶來預感下次襲擊會發生的恐懼。何況選定的人越多,民衆感受到的恐懼感也越大。

廣場上的人羣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每個人都感到很困惑。因爲困惑而產生的寂靜,感覺上異樣地漫長。

隨着他的詠唱,那些年輕人的緊張感也緩緩升高。

他們朝着湧過來的羣衆開火。

「嘿,飛啊!」

『與神龍同在!』

「詠唱停止了!?失敗了嗎?」

「我不知道什麼對付大火災的對策,不過爲了燒製磚瓦,到底有多少座山被挖空,有多少的森林消失?不,不只是磚瓦而已,在那邊跑動的鐵塊,就是那個叫水力列車的玩意嗎?爲了製作一臺那種東西,到底要砍掉幾百棵樹?爲了燒好一棟房子用的磚瓦,又需要幾千棵樹?」

信號傳送結束,站在那棟房子上的入圍成一圈,開始祈禱。看到這一幕,

廣場內部冒出火勢。看到火光,副隊長舉槍站了起來。

大鬍子隊長仔細觀察着羣衆的動向。

士氣大振的年輕人,再次要求隊長髮出信號。

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隨着呼吸聲,自廣場傳來的人潮聲再也無法傳人持槍的年輕人耳中。

「哇啊啊啊啊~~~~~~~~」

副隊長一邊說,一邊走近正在俯瞰城市的隊長身旁。

「那個魔導師,有辦法使用足以引發騷動的魔法嗎?」

隊長的語氣漸漸激烈起來。

接着,那個魔導師舉起法杖,再次詠唱了起來。

「首波攻擊,好像要交給那個魔導師。」

剛剛在填裝子彈時捱了罵的年輕人緊閉着眼,交握的雙手因爲使力而顫抖。

引發大火的第三部隊,就在隔着廣場相反方向的樓房上。他們從那裏朝廣場拋下了某些東西。

「隊長。要由我們先動手嗎?」

這片火焰加速煽動了人們的恐懼之心,地面上的慘叫聲變得更大了。

爲了不讓羣衆以爲待在遠離騷動的廣場中央就能安心,他儘可能將火焰瓶遠遠地拋飛出去。

雖然如此,廣場上已經有兩個地方爆炸起火,造成一陣騷動。就羣衆心理而言,人們會想盡辦法逃離混亂的中心地帶。爲了逃走而推開其他人、只求自己獲救的人羣,使廣場瞬間陷入大混亂。

大鬍子隊長開口道,他把手肘撐在欄杆上,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副隊長注意到面向廣場右側就能看到的一棟房子上,有什麼東西正在閃閃發光。那是用鏡子反射的陽光。在拿着鏡子的人旁邊,另一個男人正用固定的節奏,上下揮舞着右手。

「不需要。點火的魔法我還會用。」

「奇襲由第一部隊執行嗎?」

「瓦斯管嗎啊,那瓦斯又是什麼東西!?」

「讓你們嚐嚐這玩意兒吧!」

副隊長拋出沒加砂糖的火焰瓶,那瓶子飛過停止動作的人羣,砸在對側一棟房子的牆壁上進散。飛散出來的油遇上火,往地面落下了火雨。

隊長這麼回答,冷靜沉着地等待着開始的時刻到來。

「隊長,魔導師開始詠唱了。」

「開火~~~~~~!」

「哇、哇啊啊啊~~~~~~!!」

「第三部隊似乎也已經參戰了。」

「隊長,請發出襲擊信號!」

「那個魔導師,是能夠引發這麼大規模爆炸的高手嗎」

「神龍大人因爲弛所居住的土地變得荒蕪而震怒,打算將過去的慘劇龍之病再度散播在我們人類身上。我們神龍教徒對神龍大人來說,就和破壞土地的異教徒一樣,只不過是人類。很遺憾的,神龍大人的憤怒,也會降臨在我們神龍教徒的身上。」

「八個。有隻放了攻擊用的油,還有加了放火用砂糖的」

副隊長也看向對方。

「可以說它是可燃燒的空氣吧!在廣場上有好幾座路燈對吧?廣場中埋着輸送那些可燃燒的空氣給路燈的管線。」

其他人重複着隊長所說的最後一句話,同時自圓圈散開,進入備戰狀態。

「您說的對,真是可嘆。」

大鬍子隊長髮出指令。

隊長拋出第二個火焰瓶,告訴部下們撤離時間。

不過,魔導師並沒有露出魔法失敗的樣子。他和同一棟建築上的同伴一起看着廣場,像在等待着什麼似的。

直到某個人的慘叫聲劃破了這片寂靜。受到叫聲的觸發,大騷動轉眼間在廣場上散佈開來。

大鬍子隊長呼叫部下們集合。

隊長如此回答,拒絕了副隊長遞上來的油燈。

羣衆裏出現就算打倒其他人,也要嘗試求生的人。周遭的人羣對那些人發出了怒吼聲。到底誰是壞人,誰又是被害者呢?自廣場出來的街道中,陷入一片渾沌的狀況。

「給我兩個有放砂糖的。」

「你的故鄉也遭到神龍大人的無情怒火嗎?我鄉下的家也在森林裏沒有樹木之後,失去神龍大人的庇佑,田地荒蕪,變得無法再居住。」

「隊長,那火種呢?」

「隊長。那個魔導師,到底是用什麼手法造成大爆炸的?」

跑在最前頭的人當場中槍倒地,而跑在他背後的,也被前方倒下的人絆到而跌倒在地上。後面的人羣跟着接二連三地遭到波及。更何況這裏還是下坡路段,煞不住腳步的人壓在倒地的人身上,疊羅漢似的倒了下來。

緊張感已經到達極限的年輕人,說出了這樣的話。這句話讓大鬍子隊長的腦袋裏掠過『就這麼辦』的念頭。

「好,開始了。不過,現在可還不能出手。」

「他大概有什麼打算吧?啊,他們開始祈禱了。時間差不多了。」

「破壞瓦斯管,引起瓦斯漏氣,計算好瓦斯已經滿溢的時間,發動火魔法是這麼回事嗎原來如此,這麼一來,不需要強大的魔力,要引發多少大爆炸都沒問題。好出色的戰術。」

隊長髮出了攻擊命令。

「開始了!」

「嗯。好,撤退吧!全員各自分散」

「好,剩下的火焰瓶丟完後就撤退,沒必要在這待太久。」

「我們人類所犯的過錯,得藉由我們人類之手做個了結。因此,我們將代替神龍大人,向破壞神龍大人棲息地的異教徒揮下制裁的鐵錘。」

「可燃燒的空氣啊?看來帝都真的擁有不可思議的東西。」

時間慢慢流逝,魔導師好像和同一棟建築物上的人說了一、兩句話。

「副隊長,火焰瓶一共有幾個?」

「好了,你會怎麼做,魔導師?」

副隊長以冷靜的眼神看着升起黑煙的地區。

「我出生長大的村莊,因爲後山山崩而摧毀了。爲了製作磚瓦,削掉後山、挖掘黏土;爲了燒磚,砍伐了所有的樹木。據說是神龍大人震怒的緣故,那座山纔會崩塌的。」

被寂靜包圍的廣場突然冒起漆黑的濃煙。那煙霧擴散開來,將被黑煙吞沒的人潮向外打飛出去。

第一次聽到瓦斯的副隊長一臉意外的表情,不過大鬍子隊長不以爲意。

魔導師突然停止詠唱。但是,什麼事也沒發生。

十指交疊地握起雙手,大鬍子隊長開始靜靜地訴說。聚集在他身邊的男人們,也同樣握起雙手,低頭閉上眼睛。

「但願這場聖戰有神龍大人的引導。與神龍同在!」

「好了,再等等,還沒到我們動手的時候。」

看到這一幕的隊長脫口而出。

「應該是破壞地下的瓦斯管,引發瓦斯爆炸。」

「等等。先見識一下魔導師的本領吧!」

「先不要開槍。再將他們引過來一點。」

「爛透了」

正如隊長的期待,火焰瓶在廣場中央附近的人堆中落地碎裂。隊長拋出的是加入放火用砂糖的火焰瓶,因爲砂糖而變得粘糊糊的油,附着在物體上持續燃燒。有好幾個被這種油沾到衣服的人,瞬間化成了火球。

大鬍子隊長怒氣騰騰地瞪着廣場上的人潮。

「襲擊要開始了。我們也向神龍大人祈求成功吧!」

他就這樣屏住呼吸,注視着魔導師的動向。

得到報告的隊長這麼說道,催促正在裝填子彈的年輕人動身。不過,他還沒把話說完,

「隊長!有敵人飛過來了!」

就被部下的聲音給打斷了。

手裏拿劍的年輕劍士,正用跳躍魔法在空中飛行,往這裏逼近。

大鬍子隊長見狀拔出腰間的劍,擺好架式等着對方過來。

「休想得逞!」

裝完子彈的年輕人將槍口對準劍士。

而那名劍士,則在空中自劍尖發出火焰。

「灼熱之炎!」

比年輕人拙扳機的速度快一步,劍士放射出火焰彈。

巨大的火球迎面而來,年輕人因爲過於害怕而動彈不得。雖然只停頓了一瞬間,不過他卻因此丟了性命。

「嗚哇啊啊啊~~~~~」

等年輕人想要逃跑時已經太遲了。遭火球吞噬的他,全身立刻燃燒了起來。無法忍受那種灼熱的年輕人倒在地上,翻滾掙扎着。

劍上自火焰背後一躍而出。

「嗚呃」

他一劍砍向反應慢半拍的人,在着地同時,又迴轉劍尖刺穿了另一個人。

「隊長!」

「別和他打。雖然對被幹掉的弟兄很過意不去,大夥撤退!」

大鬍子隊長制止想要應戰的副隊長,催促着大家。

聽到這句話,部下們趕忙衝下樓梯。

血色從男人的臉上褪去。突然間,納巴爾放開了那個男人的後頸。

「混帳!別在這裏亂晃那種危險的東西!」

從門縫間可以看見,室內排列着幾張別緻的座椅和桌子。

「爬上去對我不利。」

納巴爾突然抓住一個體格壯碩的男人的後頸。

「是恐怖行動。我想應該有不少市民成了犧牲者。」

克勞一口氣飛躍而下,就這樣跨越圍住屋頂的欄杆。

「是咖啡廳嗎?」

「不好意思,老闆。在我來之前,有沒有人從這扇門進來過?」

「老闆,謝謝你了。」

「帶我一起走。」

門外被壓得嘎吱嘎吱作響。看到那幅景象,克勞總算明白了爲什麼市民們不逃進店裏來。這道門是由內往外開的,所以,在外面焦躁地推擠成一團的人羣自然沒辦法打開。理由就這麼簡單而已。

克勞連忙衝出去,目標是通往建築物內部的階梯入口。不過

有個聲音說道,接着抓住納巴爾持西洋劍的手。那個少女,正使用魔法飄浮在人羣上方。

「啊,近衛隊長。」

「你們快點放手!」

在上面拉着他們的梅貝兒抱怨着,不過誰也沒有聽進去。

「我知道了!」

「就是現在!梅貝兒小姐,快飛!」

「他們已經逃進人羣中了嗎?」

門的前端有個櫃檯,從這個方向看去,感覺就像從側面看着櫃檯。因爲被側板擋住,克勞沒辦法看見放在那個櫃檯後面的櫃子。

納巴爾雙腳亂踢想甩掉他們,但是,抓住他的那些市民爲了自救,豈肯輕易放手。

「既然那麼想要跟我們走,我就帶你去。」

「他們隱藏氣息,躲起來了?」

克勞手持着劍,將門打開。他的聲音讓男子『咿呀』驚叫出聲。不過,在看見克勞身上穿的服裝之後

沒等劍士克勞把話說完,神龍教徒們早已經不見蹤影。留下來的,只剩奄奄一息的傷患。

克勞在心裏想着:不能讓那個男的跑了。於是他踢向牆壁飛躍落地。

「納巴爾先生,你在做什麼呀!」

市民們紛紛抱住了被往上拉的納巴爾的腳。梅貝兒承受不了這麼多的重量,差點就被拖進了人羣裏。

「呀啊!別過來!」

而在櫃檯裏頭,有個臉色發青、看起來像老闆的男子呆立在那裏。

「咦!?」

待整理完畢後,劍士重新持劍、擺好架勢。

「別想逃跑!」

然而,剩下的大鬍子隊長和副隊長,卻絲毫沒有從後面出來的跡象。

「怎樣?在我進來之前,有別人來過嗎?」

「飄浮!從外面過去就能搶在他們前頭了!」

「連腳步聲也聽不見」

「梅、梅貝兒小姐?妳不是逃到教會去了嗎?」

男子似乎稍微放寬了心。他輕輕深呼吸了一下,臉上總算恢復了一點血色。

「帶我一起走~!」

「我們現在要去打倒那些造成騷動的傢伙。你的腕力看起來很強,跟我們一起戰鬥吧!」

「還有我!」

「等、等一下,你們不知道什麼叫作禮儀嗎!?」

「走樓梯會追不上!」

「他們沒有來耶。這就表示」

克勞想到這一點,連忙改變方向。他直覺地轉向了與廣場反向的方位。

克勞走回櫃檯旁邊,略爲道謝之後,將冰紅茶一口飲盡。他把空掉的玻璃杯還給老闆後,便向外面衝去,繼續追蹤逃掉的二人組。

「你們快點放開他啦!我們現在是要到爆炸的地方去耶!」

「我纔不會受騙。你們打算自己逃走,對吧?」

「可惡,人怎麼會那麼多。」

他緩緩地靠近那扇門,微微打開一道縫之後,窺視着內部。

「你只想自己獲救,對吧?」

在窗戶外面,也有許多人正爲了尋找安全的場所而四處奔逃。看着那個畫面,克勞不禁嘆了口氣。

被人潮再度推回去的納巴爾口吐不滿。擠在不習慣的人堆裏的他,可以說根本就是在原地踏步。

一個男人在擠過納巴爾身邊時,拋來這句抱怨。

朝男子致歉後,克勞將拔出的劍收回鞘中,然後向店主輕輕點頭致意,就要到外面去。

「還有兩個人」

右邊是一整面的牆壁,上面連扇門都沒有。

他打算一邊當自由落體,一邊用飄浮魔法調整墜落速度。克勞掠過了五樓的窗戶、四樓的窗戶,然後腳步落在三樓窗戶上方,從那裏衝過外牆。他的目的地是房子的後門。

這時,已經慢了一大步的納巴爾,

克勞一邊警戒着,一邊踏入建築物中。

另一方面,貫穿神龍教徒的劍士,正在拔出的劍上施加魔法。斬過人的劍上會附着脂肪,讓鋒利度變差。他正用魔法去掉油脂,清理長劍。

「喝杯茶吧!」

「等、等一下。我、我」

男子沒有回答克勞的問題,往大窗戶的外頭指了指。

「老闆,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男人大概沒料到對手會從上面來襲。毫無防備的他被克勞一刀砍中背心,連發出慘叫的時間都沒有就倒在地上。

克勞等了一會,仍不見半個人影,於是他將視線投向走廊盡頭的門。

雖然梅貝兒拼命地請求,但被困住的市民們猜疑心作祟,根本聽不進去。抓住納巴爾的人數有增無減,她承受不了重量,已經快要墜落下去了。

後門正對面的左邊是樓梯,寬度能夠讓兩個人擦肩而過。樓梯的兩側都是牆壁,階梯呈順時針方向往上。

報上自己的名號。然而

克勞靠近樓梯,邊說邊仰望上方。這種形狀的樓梯,會讓往上走的那一方,因爲內側牆壁的妨礙難以使劍。

男子說着,把冰紅茶放到了櫃檯上。那是他剛纔替克勞準備的飲料。

「等一下,別亂動!掉下去、會掉下去」

「外、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男子叫住了克勞。克勞聞聲停下腳步回過頭去。

就在克勞到達一樓前那一瞬間,持槍的神龍教徒從後門衝了出來。領頭的是在屋頂上策劃逃脫的男人。

人潮的方向和納巴爾想前進的方向幾乎完全相反。而且前方還堵塞着,人滿滿地密集在一起,移動速度簡直就像龜速一樣緩慢。

「也帶我們一起走!」

「是有兩個分別拿着槍和劍的人從那道門出去」

梅貝兒咬緊牙關,用力拉起納巴爾。還好納巴爾的機智生效,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市民抓着他的腳。

「至於武器嘛:那邊有什麼就用什麼吧。我們現在非常需要戰鬥的人手,真感謝你志願犧牲奉獻啊!」

「沒有人出來耶」

「抱歉,麻煩讓個路!」

接着,男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他拿出兩個玻璃杯,加入冰塊之後,舉起茶壺在杯中倒入紅茶。

短短的走廊從後門往內部延伸,盡頭只有一道門而已。

「恐怖行動!?在這個帝都?」

「從現在開始,您會有好一陣子沒時間喫東西吧?而且,今天天氣這麼熱,喝點清涼飲料,能讓心情平靜下來。」

「與帝都爲敵的好賊們,身爲守衛帝都的近衛騎兵隊長,我羅德?克勞?阿思皮司?裏?佛羅雷思?德?阿奇羅凱巴斯?尤貝拉斯,要代替上天,對你們這些爲非作歹的歹徒降下天罰!」

男子回答克勞的問題,並指向店門口。

將握着西洋劍的手高高舉起,擠在人堆裏動彈不得。

「您、您是近衛隊隊長嗎」

回過頭的克勞喃喃說着,並警戒地盯着後門。他重新舉起劍,打算迎頭痛擊衝出來的神龍教徒。

克勞一臉慎重地探頭望向屋內。因爲眼睛已經習慣了戶外的明亮,屋子裏看起來一片漆黑。等漸漸適應黑暗之後,牆壁與樓梯的輪廓變得清晰起來。

這一次,從正面過來的女性,也對妨礙人潮流動的納巴爾發火。

梅貝兒抓着納巴爾想往上提。誰知道

男子要克勞喝過冰紅茶再走,自己則喝下了另一杯。與其說是要請克勞喝茶,他比較像是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而準備的。

咖啡廳在面對廣場的那一面,裝了大片封死的玻璃窗。在玻璃窗外面,大批市民正雙眼充血地四處奔逃。那種氣氛,讓竟然沒有任何人逃進店裏這點,顯得格外不可思議。

「拜託妳,也救救我啊!」

「別管那個了,我拉你起來!哇,好重!」

聽到納巴爾說的話,男人一臉的焦急與蒼白。同一時間,抓住納巴爾的市民也紛紛放開了手。

「嗚哇~~被他們跑了!」

「嗚啊」

克勞的回答讓男子屏住呼吸。

「要一口氣飛囉!飛翔高空!」

像描繪出子彈軌道一樣,他們朝目的地廣場中央飛去。

最初發生爆炸的地點,是貫穿廣場南北向的大馬路。供馬車行走的車道上整面鋪上磚瓦,就連車道旁邊的寬敞人行道,也鋪了其他顏色的磚瓦。

那些磚瓦現在全被炸飛,形成一個磨藥鉢形狀的大凹洞。

凹洞的深度有兩公尺,直徑大概有八公尺寬。埋在人行道地面下的陶瓷制瓦斯管暴露出來,還可以看見在車道底下流動的動力用水路。

留在這裏的,全是一些受了傷、無法移動的市民,還有碰巧在現場,自願進行緊急包紮的聖職者們。能動的市民早已全數逃跑,現在這裏一片寂靜。

沒有事情可做的納巴爾,

「我可以幫什麼忙嗎?」

只覺閒得發慌,對正在替市民包紮的修道士開口問道。

接受包紮的青年商人頭上受了重傷,出血處一直止不住血,將纏上的繃帶染成一片鮮紅.

「包紮是我們的工作。你還是去警戒四周,保護大家安全吧!」

修道士如此回答,伸手指向東方。槍聲與爆炸聲正從他示意的方向傳來。趕到現場的治安部隊和神龍教徒,似乎到現在都還在交戰不休。

「警戒四周嗎?」

納巴爾重複着修道士的話,嘆了口氣。

被梅貝兒從人堆里拉出來之後,納巴爾打算再次追蹤神龍教徒。可是,不管往哪個方向走,總會遇上急欲逃命、亂成一團的市民。因爲這樣,他又兩度被捲進混亂裏,每次都是梅貝兒救了他。

所以納巴爾只好放棄追擊行動,留在這裏擔任警備工作。

說是這麼說,不過,這裏是大馬路的正中央,周圍也沒有會妨礙視線的攤販,再加上附近市民早已經逃難去了,可以眼觀四方、耳聽八方。就算沒有人警戒,神龍教徒一靠近,他們馬上就可以發現。

也因爲這樣,只有納巴爾一個人閒閒沒事,空有滿腔幹勁卻無處可用。

連續三次將納巴爾從人堆中拯救出來的梅貝兒,現在正在替一位中年女性包紮。

女性全身都受到大面積的灼傷,加上左臂骨折、右大腿也受了重傷。芭希拉在這個女子大腿處綁上繃帶,再用力絞緊,當作應急的止血措施。

「哪能讓你們得逞!」

這句話,讓納巴爾的腦袋裏一瞬間完全空白。

梅貝兒坐着低下頭,肩膀上下起伏喘着氣。雖然替受傷民衆急救包紮很忙碌,不過,梅貝兒那副疲勞的樣子,與其說是完成一個大工程,倒不如說她剛做完激烈的運動,來得更貼切。看到她那副模樣,納巴爾忍不住擔心地開口。

修道士前輩這麼說着,把帶來的急救箱交給幫忙包紮的見習修女。她的袖章上鑲着金邊,圖案是樂譜和音符。是宮廷聖歌隊的少女。

「這羣異教徒!」

這些話讓納巴爾驚訝地闔不攏嘴。

芭希拉大聲向趕到的這名女性要求必需品。

「妳爲什麼看起來那麼累?好像一副狠狠地到處跑過一趟的模樣。」

「使用魔法會那麼累嗎?」

「對女孩子來說?」

那位修女前輩一邊說,一邊順勢橫臥在滾落到梅貝兒旁邊的布料上.

說到這裏,梅貝兒把手舉到齊胸高度指向天空。火焰出現在她的食指指尖上。納巴爾注視着那簇火焰。

一個手拿大皮包的修女飛奔到他們身邊。

梅貝兒的發言,讓納巴爾驚愕不已。

梅貝兒苦笑着回答,接着大大地嘆了口氣。

「剛剛的感覺,像不像在騷動發生前感應到的魔法波動?」

「什麼」

來襲的男人將劍抽回,退離納巴爾身旁。他接着重新用雙手握住長劍,壓低姿勢向前突擊。

納巴爾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下劍鋒。被納巴爾撞飛的修女前輩,滾倒在鋪着磚瓦的地面上。

「像這樣製造火焰,或是飛行、讓觸摸到的東西飄浮起來、止血之類的魔法,和知識不一樣,是需要經驗與練習才能使用的。不過,這一類魔法會消耗很多體力,所以基本上不太常用。」

「那是當然的。魔法用個不停呀」

「好像不是!風之障壁!」

修女前輩放射的魔法障壁擋下了那些炎彈。

回答問題的,是繼續爲民衆包紮的修道士。

「魔法會消耗掉比肉眼看起來還大得多的體力。光是飄浮,就會像同時段跑個不停一樣。如果是飛行魔法,就和全力奔跑一樣的疲勞。而且,我今天拉着納巴爾先生飛行,所以,還要多出納巴爾先生體重份量的疲勞~而且還是三次。」

梅貝兒拿起掛在受傷女性脖子上的卡片,撕下紅色部分。這時

聽到他的話,

「妳呀,不會爲了不經大腦的一句話自掘墳墓吧?」

梅貝兒突然感受到一股異樣,她把頭轉向左邊。

「拜託,幹嘛那麼驚訝?你們男人可能不瞭解吧。胖還是瘦,對女孩子來說,可是和性命一樣重大的問題唷。」

梅貝兒依然低着頭,斷斷續續的回道。

「他什麼時候來的」

梅貝兒的手離開女子染滿大量血一污的大腿。然後用沒弄髒的手背擦去額頭上不斷湧出的汗水。

「給我一張卡片。這邊是紅色的。不快點止血會有危險。」

「告訴我包紮的情況。還剩下幾個紅色?黑色和黃色的數目呢?」

「沒有知識和想像力,魔法就不能發揮作用。你想像一下自己畫圖和寫字的時候。就算想要將看到的東西如實描繪下來,也不容易畫得好對吧?你有沒有無法照着心裏想的,寫出漂亮的字過?圖畫和文字就是在腦袋裏描繪的影像。無法正確的畫出來、或是寫不出漂亮的字,便是腦中沒有好好描繪影像的證據。」

「好的。這是繃帶和乾淨的布。急救醫療的卡片還夠用嗎?」

修女前輩打斷梅貝兒的話,問起受傷程度與包紮的情形。

「使用魔法就不會發胖這個意見,我也贊成。」

「唉,先不提這個妳所謂一樣的疲勞,是指感覺上吧?」

臨時做出的障壁因爲強度不足,被打出了一個空洞,炎之彈就從那裏飛射進來。

但在下一個瞬間,神龍教的魔導師已經用身體撞上魔法障壁,打出大塊缺口。魔導師的身體就像被火灼燒到一樣,碰到魔法障壁的地方立刻紅腫起來。他身上的衣服也像腐爛似的,破破爛爛地飄落。

「言歸正傳,醫療小組遲到了。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是呀。不過這種程度看來沒有問題,接下來交給他儼吧。」

她也是正好碰上這場騷動的其中一人。因爲能夠使用飛行魔法,她飛向教會傳令,帶着急救箱回來這裏。順帶一提,她身上穿的是水藍色的修道服。能穿着藍色系的修道服,就代表她已經是個獨當一面的修女。而水藍色是夏季服裝。

既然前輩都這麼說,梅貝兒總算乖乖去休息了。

對梅貝兒她們兩人來說,她是前輩。」請給我兩卷繃帶。另外,有沒有消毒和止痛用的藥?」

納巴爾露出鸞訝的表情看着梅貝兒。

納巴爾因爲那道閃光而張不開眼。隨着激烈的爆炸聲而來的,是震撼腹部的重大震動。

「被突破了!」

「魔法要消耗很多體力,所以胖不起來。這一點,對女孩子來說,可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納巴爾將毛巾遞給稍微得以喘口氣的梅貝兒。她簡短回答一聲「謝謝」,便坐在翻倒在路邊的木箱上。

修女前輩也站起身面向左邊。那是教會所在的方向。

梅貝兒繼續說下去。

梅貝兒在『非常』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啊啊~~~!!?」

「你說得那麼白,還真讓人有點火大可是說真的,雖然難得能使用魔法,可是若不經過一定的訓練和用功,的確是沒辦法使用什麼了不起的魔法。」

「梅貝兒,妳先休息一下。妳用了不少魔法吧?而且,妳是廚房組的,還是宮廷廚師接下來交給醫療組就行了。」

修女前輩帶來的急救醫療卡片下方印刷着黑、紅、黃、藍的色帶,可以依照患者的傷勢撕掉。

修女前輩將繃帶和布交給芭希拉,接着詢問她們缺不缺卡片。她的額頭上和梅貝兒一樣,佈滿了大滴的汗珠。

「什麼意思?」

對話中出現的紅色與黃色等用語,是在急救醫療上對傷勢區分的術語。

「芭希拉,放鬆一下繃帶。我要確認出血的狀況。」

在他們說話的期間,身穿水藍色修道服的修女前輩已經替傷患止住血。她撕下掛在那個人脖子上的急救醫療卡片紅色部分,現在換成黃色了。

修女前輩試圖重新發動魔法,卻已經來不及。神龍教徒的劍尖已逼近她。

梅貝兒一口氣說完,毫不留情地否定納巴爾的話.

「什麼嘛。照妳這麼說,魔法根本一點用也沒有。」

梅貝兒站起身來。

「來,辛苦了。」

「盾!」

「紅色只剩下一個人,人手已經足夠了。接下來就交給醫療組吧!」

「梅貝兒,有點出血耶~」

「好的。那就謝謝你們的好意」

神龍教徒與治安部隊的交戰或許結束了吧,他們已經聽不見槍聲和爆炸聲。有一、兩個攤位的老闆折回來,大概是擔心留下來的貨物。

梅貝兒反射性地站起來,朝感受到波動的方向伸出雙臂。光的障壁在梅貝兒面前擴張開來。幾乎在同一時間,無數的炎彈從某處射來。那些火點撞上障壁,產生強烈的閃光。

「這是有科學根據的啦。運動產生自稱爲肌肉伸縮的一次元動作,魔法產生稱爲肌肉振動的二次元動作。所以,使用魔法就和運動一樣,會感到疲勞。這是由大魔導師魔法生理學始祖包羅?萊爾發現的科學上的事實。後來的學者們更詳細研究,計算出使用魔法會消耗多少卡路里,產生出多少疲勞物質。」

順着梅貝兒的視線,納巴爾眼睛朝周遭掃視了一圈。

開口要求卡片的,是納巴爾剛剛詢問過的修道士。

「這世界上沒有發胖的魔法師呀!」

「難道說,廣場上的騷動只是聲東擊西,其實他們真正的目標是教會」

「我大概知道妳在說什麼,不過,這和魔法有什麼關係?」

兩人的劍刀交擊,發出尖銳的鏗鏘聲響。眼前這種情況,對手拿細身西洋劍當武器的納巴爾不利。

「盾」

「我還能動。而且,這種情況,不該再分什麼廚房組或醫療組的。更不用說什麼宮廷廚師」

「還用說嗎!」

回答到這裏時,梅貝兒的肩膀大大起伏,做了個深呼吸。

紅色是危及性命的重傷,也是現場最需要緊急包紮的傷患;黃色是重傷,不過沒有性命危險,判斷爲不必急着包紮的傷患:相反的,黑色是威脅性命的重傷,但嚴重到只靠急救包紮無力挽救,才把治療壓後。另外,還沒有治療的輕傷,則用藍色表示。

「那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妳。你們好像有用魔法急救,不過,只有止血而已吧?我還以爲魔法可以不留痕跡的完全治好病患的傷勢,或是做到比這一類更厲害的」

「啊,不過,對女孩子來說,就算辛苦,使用魔法也是有意義的。」

芭希拉放鬆爲了止血而絞緊的繃帶。

「關係可大了。想要進行完全的治療,就非得知道治療部位的詳細構造。像是血管、神經、肌肉纖維啦。不然的話,就沒辦法仔細想像、描繪出傷勢漸漸痊癒的樣子吧?就算看起來像是不留痕跡的治好了,也有可能出現手不能動,或是血液不能流通、壞死之類的狀況。就算沒那麼糟糕,搞不好也沒辦法像過去一樣自由地活動,甚至是喪失感覺。或是反過來,疼痛一直無法消退啦。這種種例子,已經多到我聽到就討厭的程度。魔法,特別是治癒魔法,就是這麼困難。原本」

對於納巴爾的問題,梅貝兒毫無意義地握緊拳頭回答。

說到這裏,梅貝兒緩緩地抬起頭。這段話讓納巴爾表情尷尬地脫口說出「抱歉啦」,然後抓抓後腦勺。

修女前輩這麼說着阻止梅貝兒。她的袖章上繡着三棵紅色的杉木。野生動物會用具有殺菌效果的杉樹葉治癒傷口,因此,杉木同時也是醫療的象徵。

「這個人大概是這裏最後的紅色了。沒有黑色。另外,黃色有三十個人以上」

面對一副虛脫模樣的納巴爾,梅貝兒滿臉通紅地說明。

「比起運動,輕鬆是魔法的優點唷。啊~~累壞了。」

梅貝兒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也不必像這樣長篇大論的否定吧」

「這麼說來,的確是沒看到人耶。嗯!?」

這時候,身穿水藍色修道服的修女前輩走了過來。

發生在眼前的慘烈光景讓梅貝兒害怕了起來。她發出的魔力轉弱,障壁的形狀崩潰了。兩個神龍教徒沒有錯過那一瞬間,突破障壁殺了過來。

「讓你們久等了,我從教會拿了急救箱過來,醫療小組應該馬上就會趕到。」

「這裏已經結束了,我過去幫忙!」

「這是一般人對魔法常有的誤解。我想要做到這一點也不是不可能,不過,這麼做需要高度的知識,還有足以實現的魔力。」

「嘖」

果然,西洋劍從劍柄處折斷了。掉落在納巴爾腳邊的劍刀,一邊翻滾一邊在地面上滑行。看着失去武器的納巴爾,神龍教徒自顧自地笑了起來,他猛力將劍揮過頭頂,打算解決納巴爾。

不過,納巴爾當然沒有錯過那一瞬間的良機。他衝向異教徒因爲揮劍產生的破綻,撞進對手懷中。接着用肩膀頂進對方的腋下,要封住揮下的劍。

「嗚啊!?」

被納巴爾的肩頭撞上的同時,神龍教徒的手臂傳來一聲鈍響。他的口中發出既像驚呼又像慘叫聲的吶喊。

長劍自神龍教徒手中滑落。他搖搖晃晃地想要逃走,左臂扭曲成很不自然的樣子垂落着。

納巴爾撿起神龍教徒掉落的劍,形勢已經大逆轉了。

「你們這些使用邪教魔術的異教徒!」

但是,突破障壁殺進來的不只一個人。另一個人拿魔導師的背部當踏板,襲向製造障壁的梅貝兒。

「灼熱之嵐!」

梅貝兒反射性地施放火炎術。

「與神龍同在!」

男人雖然受到火焰燒灼,還是大喊着衝過來。

「不、不要」

梅貝兒睜大雙眼動彈不得。遭烈火灼身的男人對準梅貝兒,眼看就要揮下利劍。因爲太過害怕,梅貝兒別說是逃跑,就連閉上眼睛把頭轉開都做不到。

(會被殺掉!)

一道黑影從旁邊竄到呆愣着的梅貝兒面前。

那個黑影將被火焰包圍的男人撞飛出去,因此而改變方向的男人掠過梅貝兒,飛向她的身後消失了。

「怎、怎麼回事?」

想到自己獲救,梅貝兒一下子失去力氣。就這樣跌坐在地上,接着,她聽見某種物體正摩擦着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

前來報告的近衛兵,一臉困擾地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咦梅貝兒,那些歹徒襲擊妳嗎!?」

「把這傢伙帶走。」

「腰!?只有這樣而已嗎?那就好」

話說到一半,克勞的視線忍不住又投向梅貝兒。

「納巴爾,你好歹也假裝想一下嘛!」

「你們這些混帳異教徒。還還沒有結束呢!」

梅貝兒用冷淡的聲音回應。

納巴爾斜眼看着那一幕,開口問道。

在回答的同時,芭希拉用布把魔導師的屍體也蓋起來。

看到這一幕

「神龍教團是將山脈龍當成自然守護神加以信仰的一派宗教。雖然相傳,過去的龍族曾發展出高度的文明,那些龍族還把語言和知識傳授給人類,不過,實際存在的龍只是危害人類的怪物。我可不知道信仰那種龍的人在想什麼。」

水花同時也落在被烈焰燒灼的男人身上。男人被火焰紋身的焦黑軀體立刻曝露出來。

「啊,納巴爾先生。又麻煩你了,不好意思。」

「對了,梅貝兒的友人A。妳到底在做什麼啊?」

站在他背後的芭希拉就笑着拍拍他。

「詳細人數並不清楚,不過,包括隊長碰見的兩個人在內,連同士兵們的情報,逃脫的歹徒包含兩名魔導師在內,至少也有八個人」

「梅、梅貝兒。看起來醫療小組已經抵達,我想妳們差不多也該回宮廷去了吧?」

在他身旁的芭希拉則是轉過身去,壓抑着笑聲,肩膀不住上下抖動着。

克勞說完之後,將徽章丟給納巴爾。

近衛兵飛奔過來,拿草繩捆住手臂骨折、早已喪失戰意的神龍教徒。

「有幾名恐怖份子似乎趁亂逃脫了。」

「嗯,我知道了。那麼」

這時候,克勞衝了過來。幾名近衛兵也跟着他一起跑向這裏。

「啊,這個嘛」

修女前輩慌張地施放水魔法。

「喂,妳不要緊吧?」

納巴爾抱着她,幫助她撐起身體。

「克勞先生,你動作太慢啦!」

「我還以爲,妳是因爲目睹有人在妳眼前互砍,纔會站不起來」

「克勞,這場騷動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時候的梅貝兒身體一倒,頭部順勢撞進納巴爾的胸膛。

接着,梅貝兒的耳中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因爲那句話回過神的梅貝兒,戰戰兢兢地回頭看向後方。

不知從何處射來了飛箭,一支接着一支刺穿魔導師。魔導師發出臨死前的慘叫,便倒地斷氣了。

「我沒有受傷。可是腳哈哈好像幹聽使喚」

「神龍教團!?從來沒聽說過。」

梅貝兒聽見了這樣的聲音。說話的是神龍教的魔導師。因爲挺身打破梅貝兒作出的魔法障壁,那個魔導師已經全身滿目瘡痍。他撐着法杖站起身,還想要繼續作無謂的抵抗。不過

悔貝兒口中吐出幾聲乾笑。雖然沒受傷,但是腳卻顫抖着,使不上力。

梅貝兒這麼說着,輕輕吐了吐舌。

被克勞踢轉過來,魔導師身軀的重量,讓插在他背上的箭矢發出『啪吱啪吱』聲地應聲折斷。克勞指着魔導師胸口閃閃發光的金色徽章

「針對歹徒的搜索呢?」

「對不起,腳又不聽使喚了」

「梅貝兒,需要肩膀的話,我很樂意借給」

「糟糕。救濟之泉,熄滅火焰!」

那副模樣讓梅貝兒皺起眉頭,接着,她將視線投向站在男人反方向的芭希拉身上。

「真是非常抱歉,我不只讓歹徒逃掉,還給妳添了麻煩。」

芭希拉直盯着那個男人,臉色發青地呆在原地。注意到梅貝兒的視線之後,芭希拉默默地搖頭。

「我還以爲眼前出現死人的時候,妳會是最先哭叫的人」

「八個人數不少啊」

聽了近衛兵的彙報,克勞恢復認真的表情。

克勞的話,讓梅貝兒語帶諷刺,堅決地說道。不過,也許是雙腳還沒有完全恢復力氣,她的膝蓋一時無力,搖搖晃晃起來。

「不必特別握手也沒關係吧?」

「隊長,有事報告。」

「龍真的存在嗎?我還以爲只是個傳說而已。」

「喂喂,小心一點。」

克勞嚇了一跳,他瞪大眼睛看着梅貝兒。

克勞一臉驚訝,對直直盯着徽章瞧的納巴爾投以欲言又止的目光。

抓住她手臂的正是納巴爾。因爲剛纔被水花淋得一身溼,納巴爾的頭髮顯得比之前更加凌亂。只見他一臉擔心地看着梅貝兒,

「我不要緊,克勞先生。只是腰有點使不上力。」

「嗚啊啊啊啊啊~~」

「或許看起來不可靠,但是我好歹也算是個修女唷。雖然不能說習慣,不過,我曾多次趕到意外或災難現場幫忙過。再怎麼討厭也已經免疫了。」

「哇,梅貝兒!難不成妳受傷了!?」

「好燙」

「就算是異教徒,曝屍荒野也太可憐了。」

「隊、隊長」

他反問納巴爾。

「納巴爾,別隨便把別人當成傳說啊,」

「納巴爾先生?」

他在梅貝兒面前單膝跪地,拉起梅貝兒的手再以雙手包住,向她道歉。

「已經分爲五個班,開始進行搜索。」

梅貝兒苦笑着告訴克勞。

納巴爾背後着火的身影映入回過頭的梅貝兒眼中。在納巴爾面前,是那個靠着長劍支撐身軀,被火焰燒灼的男人。

克勞臉上浮現擔心的神色,不過畢竟梅貝兒平安無事,總算是讓他鬆了口氣.

芭希拉一邊說,一邊用布蓋住屍體。她拿的,是攤販拿來當成墊布,沒用時就堆在一旁的布料。

「幾個人?」

「你知道這個徽章是什麼嗎?」

克勞突然將視線轉向一旁,對拿着一大塊布的芭希拉開口道。

梅貝兒默默注視着魔導師的身軀。

梅貝兒一邊滔滔自語,一邊試着想要慢慢站起來。

就在這時候,一名近衛兵飛奔過來,在克勞的身側停下來敬禮。

「納巴爾,你實在太沒常識了。」

克勞走近兩人,以氣若游絲的口吻對他們說。

看到這個畫面,克勞不禁咬住手帕拉扯起來。就算是好朋友,看到納巴爾得到這種令人慕的好處,還是激起了他身爲男人醜陋的嫉妒。

開口問道。

芭希拉如此回答,她要克勞看旁邊。在那裏的,是比芭希拉更幼小的宮廷聖歌隊見習修女。她可能也習慣了這種場面,此刻正俐落地幫忙緊急包紮。

克勞一邊說,一邊從魔導師的衣服上拔下徽章。

看見坐倒在地的梅貝兒,克勞驚叫出聲。

納巴爾毫不思索的回答,讓克勞失望地垂下肩膀。接着

「可憐妳還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冷靜耶。」

「納巴爾先生!?」

克勞誇張地嘆了一大口氣。

「不過,自己被襲擊倒是第一次。那麼可怕的事情,拜託別讓我再碰到第二次啦。」

克勞放開梅貝兒的手,一邊說着一邊站起來。然後,他走到背後插了好幾根箭矢的魔導師那裏,用腳將屍體踢翻過來。

「站得起來嗎?妳沒有受傷吧?」

「喂~你們大家都沒事吧?」

「可以的話,我也希望自己是因爲那種理由腳教呀.」

梅貝兒將左手放在納巴爾的肩膀上,用右手敲了敲膝蓋。

「是嗎~?」

「不知道。」

克勞很惋惜地開口。話纔剛說到一半,

「肩膀借我一下吧。真是的,我的膝蓋還在發抖。」

「哇啊啊~~~~~~!」

水勢猛然從一開始爆炸時,暴露出來的地下水路噴濺而出。水柱好像在空中撞到什麼東西似的散開,像淋浴般傾注到納巴爾身上。

不知道呆立了多久,直到有人拉住她的手,才讓她赫然回神。

「這是和索爾提斯教對立的神龍教團的徽章。他們是以『異教徒殺無赦』爲信條的激進派狂熱集團。」

「啊,醫療小組總算來了呀!」梅貝兒說道。

「那麼,我得趕快回去準備晚餐纔行」

「沒錯、沒錯。別忘了這件事啊!」

想到這樣就可以將他們兩個分開,克勞露出痙攣的笑容,連連點頭。

「克勞,那我們要做什麼?」

「我接下來要去搜索歹徒。納巴爾,你也來幫忙吧!」

「歹徒逃脫了那些傢伙是激進的異教徒吧?」

聽到克勞要求自己幫忙,納巴爾壓低聲音回問。

「那又怎麼樣?」

「當然搜索也很重要,不過,在這之前,應該要先護衛她們的安全吧?讓見習修女獨自回去,對異教徒來說,不啻是個好目標。」

「喔喔!?的確是需要護衛!」

理解納巴爾所要表達的意思之後,克勞雙手『碰』一聲用力拍了拍手.

「那麼,梅貝兒的護衛就由」

然而話才說到一半,克勞的思考就停止了。

「呃,護衛就由」

他感到很困惑,不知道該派誰去護衛纔好。

「護衛不能由我來擔任吧?」

「隊長~~」

克勞詢問身旁的近衛兵,對方冷冷的回答他。接下來,克勞得以近衛騎兵隊隊長的身分指揮現場纔行。別說是爲了護衛,就連離開現場,也等於脫離前線、擅離職守。

在這個情況下,最適合擔任護衛工作的,除了納巴爾,別無他人。克勞自己也非常清楚這一點。不過,他不想讓納巴爾再得到更多好處了。因爲這份心情,讓他很難接受這個結論。

「啊,梅貝兒。納巴爾對帝都還不熟,可以請妳帶他到宮廷去嗎?納巴爾留在帝都的期間,要住在宮廷的大通鋪」

「嗚喔喔喔~~神龍教徒那羣大混蛋~!」

梅貝兒向克勞抱怨,不過他似乎沒有聽見。

經克勞一問,少女用混雜了安心與困惑的聲音回答。

「那麼,我接下來要去搜索歹徒了。各位路上多加小心。」

「護衛護衛」

克勞恢復隊長該有的表情,朝梅貝兒他們行禮。在後面等候多時的近衛兵也跟着他一起敬禮。

他以一種氣若游絲的口吻拜託梅貝兒。

於是,克勞就這樣一邊哭泣,一邊出發搜索敵人去了。

「像今天這種日子,人多一點比較安心。」

「納巴爾,梅貝兒和友人A的護衛工作就拜託你了」

「拜託」納巴爾冷冷地吐槽哭着離開的克勞。

「可、可以嗎?」

克勞依舊空虛的視線,此時投向了稚氣未脫的宮廷聖歌隊少女。不知道那個少女是和同伴走散,還是本來就一個人出門。不過,她也許是害怕一個人回去,從剛剛起,就頻頻看着悔貝兒他們,舉止看來就像在找一起回去的同伴。

「拜託你,克勞先生。叫芭希拉的名字啦!」

不過,克勞的隊長表情只出現了一瞬間隨即消失。他帶着痙攣的笑容逼近納巴爾,對他警告道:

芭希拉對那名少女說道。

「聽好了,納巴爾,說到底你只是護衛,絕對不能對梅貝兒出手喔。畢竟梅貝兒可是我未來的新娘!」

內心持續激烈交戰的克勞就像囈語似地喃喃說着。因爲找不到其他適合的替代方案,克勞眼角泛起淚光。他仰望天空,接着又猛然垂下肩膀、低下頭去。

好不容易接受這個結論的克勞,以空虛的眼神將護衛的工作交給納巴爾。

「如果你是要回宮廷,就和梅貝兒她們一起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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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抽籤勇者 1 誰是小丫頭!?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明明是和平的日常生活
  3. 03第二章 我最討厭宗教對立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接二連三的危險對話
  5. 05第四章 神諭是真的嗎?
  6. 06第五章 我最討厭抽籤了
  7. 07後記

第二卷抽籤勇者 2 誰是包袱!?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總之,這是各自的第一天
  3. 03第二章 神明的指引?
  4. 04第三章 碰見龍族了
  5. 05第四章 什麼運氣不好?
  6. 06第五章 我最討厭夏天感冒了
  7. 07後記

第三卷抽籤勇者 3 誰是聖女!?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略現曙光
  3. 03第二章 終於要前往龍族居住的山脈
  4. 04第三章 總之,來談談吧
  5. 05第四章 這裏就是疾病的發源地
  6. 06第五章 又要出發去旅行?
  7. 07後記

第四卷抽籤勇者 4 誰是女神?

  1. 01插圖
  2. 02先往南方去吧
  3. 03聖N是藥劑師?
  4. 04自己能辦到的事
  5. 05隨波逐流
  6. 06我最討厭奇蹟了
  7. 07後記

第五卷抽籤勇者 5 誰是守護神!?

  1. 01插圖
  2. 02被湖水環繞的星之都
  3. 03意外的訪客
  4. 04討厭的冬季特產
  5. 05進化的攻防戰
  6. 06我最討厭戰爭了
  7. 07後記

第六卷抽籤勇者 6 誰是大總統!?

  1. 01插圖
  2. 02冬至祭,短暫的和平
  3. 03宿命之戰?
  4. 04只有靠我了……
  5. 05邁向南亞爾提斯建國
  6. 06我最討厭大義名分了
  7. 07後記

第七卷抽籤勇者 7 誰是抽籤女王!?

  1. 01戰爭前方的未來
  2. 02邁向沒有武器的戰爭
  3. 03在變化的時代中
  4. 04獲得民衆的支持
  5. 05我最討厭加冕儀式了
  6. 06後記

第八卷抽籤勇者 8 誰是宇宙人!?

  1. 01插圖
  2. 02垂訓祭與新生活
  3. 03派對與假新聞
  4. 04聖N大人是外星人?
  5. 05愈演愈烈的外星人謠言
  6. 06我最討厭八卦報導了
  7. 07後記

第九卷抽籤勇者 9 誰是大元帥!?

  1. 01插圖
  2. 02不請自來的客人
  3. 03沙庫拉斯奇襲~世界大戰爆發
  4. 04再度進入戰時體制
  5. 05西亞爾提斯漫長的一天
  6. 06我最討厭炮艦外交了
  7. 07後記

第十卷抽籤勇者 10 誰是神之使者!?

  1. 01插圖
  2. 02第二章 冰山船團出擊
  3. 03第三章 西海岸,水邊的攻防戰
  4. 04第四章 究極的抽籤遊戲
  5. 05第五章 我最討厭新皇帝了
  6. 06後記

第十一卷抽籤勇者 11 誰是真抽籤聖女!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水面下的攻防戰
  3. 03第二章 一頭熱的鬥智戰
  4. 04第三章 進攻和平運動
  5. 05第四章 劇變的時代
  6. 06第五章 我還是最討厭抽籤了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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