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森·盡頭·兩個人的決勝淘汰賽
《超鋼女雪拉》 · 寺田とものり · 1.5萬 字
少女站在巨大的箱子上。
白髮赤瞳,肌膚彷彿是脫過色一般蒼白的她,興致盎然地、如同在試探着水脈的反應一般眯起了眼睛。
「這個吶……可是嚴重的背叛神官長大人的行爲呢」
映着腳下箱中滿溢而出的金黃色光線,白髮的少女如此說道。
水脈抬頭望向白髮少女。
外面夜色正濃。超鋼機整備倉中也只有她們二人,周圍只有寂靜瀰漫。
少女腳下的箱子不只是單純的箱子,同時也是超鋼機。
機體名爲『伊麗莎白』。
啓動之時,全身各處都會流瀉出紫色的光輝,用四腳站立起來之後,能夠用接近五米高的巨大身軀輕鬆蹂躪對手的鋼鐵巨像。
如今她的背部卻空洞大開,露出了內部的機械結構。
那是一般不會打開,用於安放黑匣子的部分。
「泉秋院水脈,你清楚這件事嗎?」
少女提出了質疑。
水脈沒有回答。只是從天藍色的秀髮底下,用目光緊緊盯住少女,同時保持着沉默。
當然不可能不知道。
伊麗莎白的背後內部,彷彿變成了棺桶一般。
在那之中……
安置着人類的手足,左手及雙腳共三部分,以及一位裸身沉睡的少女。
正確的說,是收斂着超鋼女的身軀以及義肢。
棺桶名爲『Empress Caster』。
迄今爲止一直都保持沉默的水脈,第一次開了口。
泉秋院水脈正在戀愛着。
「是的,就像我一樣」
即便如此、啊。
「回來了之後,我會全部都說出來的」
另一張則是和已故的丈夫丈二以及茸味一起的合照。
德子對着照片中的丈二說着。
然而水脈卻搖了搖頭。
「就像你一樣?」
就算,他是爲了打倒水脈而來的。
白髮少女繼續着。
這是自嘲嗎?梅格第一次露出了淺淺的微笑這樣回答到,隨後說着「那麼,再會了」而施了一禮,爲了執行搬入作業而離開了整備倉。
「還有,茸味和小雪拉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你打算做什麼」
水脈只能期待着經由茸味之手將自己破壞。她渴望着,在超鋼機武鬥會的舞臺上,由茸味親手奪取自己的魂之容器。只要他希望殺死水脈這個存在的話。
聽到她的話,白髮少女將那閃爍着紅光的眼睛眯了起來,滿足似地哼了一聲。
德子看着她的背影,「真辛苦呢……」地輕聲感嘆着。
場地的一角,能夠看到對手超鋼機呆呆站立着的樣子。
說穿了其實很簡單。
水脈的胸口所收納的『魂之容器』,原本是泉秋院拉薇妮亞之物。拉薇妮亞正戀着名爲瀨戶茸味的少年,所以水脈也愛上了同一個人。
身穿女僕裝的女性現身了。
「是嗎。學生會的人啊……不過,雖然你的心情我是能夠理解……」
原因很單純。因爲颯拉開口說想去青森看看決賽,所以德子現在的表情有點陰沉。
戰鬥的舞臺是東第八環道。
下方就是環道。
應該是完全沒想到雪拉他們會跑到天上去吧。在那臺超鋼機的眼中,雪拉他們一定是在衝入瓦礫下面之後,一瞬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像着遙遠的高空!
被從正面凝視,身經百戰的超鋼女也不得不沉默下去。玫瑰金髮色的這名少女現在的樣子,粗一看的話似乎是和平時一樣的面無表情,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現在是被質問到說不出話來了。
再次點頭之後,超鋼女搖動着一頭玫瑰金的短髮站了起來,既然拿到了外出的許可,就必須趕快聯絡千美繪纔行。
擁有諸多名字的她轉過身詢問水脈。
少女彷彿溶入黑暗一般消失了,格納庫重歸寂靜。
梅格用和往常一樣,讓人很難猜測到她內心想法的表情,平靜地說出了準備好的臺詞。
視界的一角映出了對方高校的本陣,福井縣第四名、本宮紀念工業高中的操縱者少女,總算是發現了天空中的雪拉,露出了一臉慌亂。
「這副樹脂的手腕也好,硬脂的胸部也好,都是爲了讓『那個人』在尋找『我』的時候,能夠不會認錯的印記」
孤身一人留在格納庫中的水脈,彷彿是在向離去的梅格的背影說話一樣自言自語着。
宮城縣、仙台稍稍往東一點的地方城鎮上,有着茸味的家。此刻,正將剛收進來的衣物仔細疊起的德子正對面,有着少見的擺出正座姿勢的颯拉。
「也不可以說謊」
「我明白了,就同意你和御濱同學一起行動。這樣就好了吧」
她背過身,僅僅打算露出側臉一般回過頭,留下臨別贈禮一般的話語。
颯拉靜靜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咕嘟地點了點頭。
「追蹤指令已下,如今只要滿懷期待地等着就好,不過尋找人葬卿的姐妹的約定得作廢了。反正只要有那個艾美在,那女人就跑不了」
「嗯,果然茸味好厲害哦!」
「……你們想要的,只是身爲女王巫女的泉秋院水脈這名少女的記憶吧,並不是身爲超鋼女的我本身」
德子“哈~”地嘆了一口氣。
在晴朗的天空下飄動着的,是和天空一樣有着清爽的蔚藍色的謳夏高中制服。
雖然因爲決賽是無差別級所以分類沒什麼意義……不過確切地說,對手是中型A類別。因爲是在本陣中使用電腦遠距離操縱的類型,只要對手一跑出視野範圍外,操縱者就只能依靠一臺顯示器來查看周圍的情況。這個方式雖然能夠讓操縱者置身於戰場之外的安全區域,卻也有着視野相當侷限的弊端。
好開心。
◆
東翼區的第六到第八環道,是使用共通場景的市區背景舞臺,在將舊市區已經崩壞的一角整個用來當作戰鬥場地之後,這些道路被用於根據比賽的要求來劃分賽場區域。
踢擊了鐵塔的尖端衝上天空的雪拉,緊接着啓動了『蘇利耶改·朗達』的噴射氣墊進行了二段跳躍……更高,更高。
「要讓你在青森住上一個月,我們家還沒有那個富餘啊……那個還可以先不提。但是,小颯拉你有些事情還沒有說出來吧?我可不能讓自家女兒遇到那種危險。我聽說在不久之前,超鋼機武鬥會的預選賽期間,你也遇到了非常危險的情況吧?」
「因爲有些東西一定要交給茸味纔行」
水脈晃了晃天藍色的髮絲,回以表示肯定的點頭。
兩人暫時度過了一段相對無言的時間,最後德子像是放棄了一樣再度嘆息了一聲,「那麼好吧」地喃喃到。
而入口出的門打開的時機,正是在少女消失後不久。
沉默。
「因爲一旦使用了和人類類似的身體,到時候一定會覺得惋惜和不捨」
滿溢出來的,是女王爐所發出的光芒。箱中的軀體以及手足,始終沉浸在淡淡的女王光輝中。無意識的機械身軀與手腳,就好像逐漸習慣海水的淡水魚一樣,爲了熟悉女王的力量,一直沐浴在女王的光輝下。
然後德子稍稍思索了一下,加上了一句。
梅格點了點頭,以示肯定。
「不過不能做危險的事哦。只要能答應我這件事的話,就小心點上路吧」
德子的聲音難得的有點口齒不清。
「剛纔,有誰來過這裏嗎」
「那麼,爲了不浪費再度得到的生命,扮演好自己被賦予的角色纔是聰明的做法」
彷彿這樣就完全瞭解了情況,梅格沒有追問更多問題,只是發出了「是這樣麼」的低喃。
女僕姿態的聖葬卿所呼出的這一小小的一口氣,結果究竟是安心、還是嘆息呢。不論是哪一種,總之她沒有強迫水脈換裝的意思。她將只有一瞬間能窺見的人類的感情再次隱藏在冷淡的神情下,只將必須要告知的話語公式化地傳達出口。
隨後,整備倉外傳來一點響動。伴着卡車的引擎聲,輪胎摩擦着混凝土上的砂石,同時車頭的燈光穿過高處的窗戶,打在天花板上。
水脈咬住了下脣。
在重力的作用下,上升的勢頭逐漸減弱,隨後變成了浮游感,接着一口氣開始加速落下。
八月七日,超鋼機武鬥會決賽第二天,C組第二場比賽。
因此……
「不行嗎?」
『若草四姐妹』的長女梅格,全名瑪格麗特·馬區,她的真實身份是聖葬騎士,八位聖葬卿當中的一員,人葬卿瑪裘亞·庫薩努斯。
在那個場地的天空中,茸味的雪拉飛舞着。
「揹負起將他們送出門的責任,這也是爲人父母的本分……對吧。一定是這樣的」
茸味的作戰就是看準了這個弱點。
然而,丈二沉默着,沒有回答德子的問題。
德子的視線前方,茶具櫥櫃之上,擺放着兩張照片。
飄逸豔麗的黑髮迎風飛揚,青色花紋格子式樣的羣擺翻動,被閃耀着黑光的刀鞘包裹的B·O·D握在手中。
「就算我說不行,你也打算偷偷地去吧?」
因此水脈她。
「是嗎」
一想到那位名叫瀨戶茸味的少年,爲了實現和自己的約定,努力奮鬥以至於來到了青森這個舞臺,自己會感到開心也是沒辦法的吧。
◆
「……我知道了。既然德子這麼說的話」
「表面裝做順從……私下裏卻準備着這樣的東西,人葬卿也真敢做呢。真不愧是史上罕見的天才鍊金術士、庫薩努斯的直傳弟子啊」
「千美繪也一起的。謳夏高中的學生會也爲我和千美繪準備了房間」
颯拉老實地點了點頭,仔細看她的眼睛就能發現她現在極度沮喪。
水脈很清楚這份思念並非屬於自身之物。然而即便知道這一點,也無法否定名爲戀愛的這一份胸口的悸動。在世的時候所未曾體驗過的『戀慕充斥着身心』的感覺,讓她無法放手。
關於入侵者的對話就到此爲止了。
她現在使用的是有如球形關節人偶一般醜陋的身體。而她卻靜靜地、但卻確實地表明瞭自己拒絕捨棄它的意志。
雪拉將自己換成頭向下的姿勢,讓自己的身體進入自由落體的狀態,從高空中緊緊盯住了下方的目標。
「真是的,我家的孩子一個個都是這樣,爲什麼都這麼不喜歡說話呢……」
「……對不起」
戰鬥前半段,雪拉和茸味分開行動並切讓茸味一個人在場地內亂轉,就是爲了實現這個作戰。目的就是讓擅長把握三次元空間構造的茸味將周圍的地形印入腦中,並且找出那幾個效果特別明顯的視覺盲區。
一張是以近處公園中所種的八重櫻爲背景,德子、茸味和颯拉三人的合影。
「那麼請儘快下定決心。泉秋院水脈存在的意義唯有她身爲女王的巫女這一點。那具身體的存在是建立在衆多人的犧牲之上的,即便是爲了您自身的存續,也應該儘早更換成新的身體……」
「泉秋院水脈,『女王炮』已經開始搬入,請做好準備。還有,您是否已經做好決定,捨棄那副人偶式的身體而換裝Empress了呢?只要那麼做,您立刻就能取回身爲女王巫女的能力」
雪拉用全身感受着迎面吹來的風,發出了感嘆。
事到如今,又怎麼可能會放棄這具身體呢。
雪拉的跳躍接近了頂點。
結果,茸味不負所望,來到了青森、這個決勝之地。
「不行哦」
說完又一次點了點頭。
那是一位擁有灰金色短髮的清爽美人。
但是,已經太晚了。
雪拉從鐵塔處起跳的那一瞬間,勝敗就已經決定了。
「對不起哦」
雪拉低喃到。
「決定的一擊了呢,茸味」
『是的』
靈敏度上升的通訊器中傳來了茸味的聲音。將這聲音化爲勇氣,雪拉從漆黑的刀鞘中,將立方晶系晶體樹脂構成的刀刃——Blade·Of·Diamond 拔了出來。
腳上的朗達讓她加速向地面射去。
下一瞬間,雪拉如同黃金之箭一樣從天空中降下,用手中的刀將對方的超鋼機乾淨利落地一刀兩斷。
◆
「雪拉會長、還有戀人君,兩人都超~辛苦了!」
漂亮地獲得了初戰的勝利之後,雪拉和茸味迴歸本陣。出來迎接他們倆的是和平時一樣情緒高昂的短髮書記,東本地原湯之花。她今天也和以往一樣,用元氣十足的姿態奔到茸味面前,並遞上溫熱的毛巾。
茸味滿懷感激地收下了。
熱毛巾貼在四處奔走之後熱得通紅的臉上,非常的舒服。
明明天氣很熱,卻還覺得熱的東西很舒服,真是不可思議!腦中轉着這種無聊的問題,茸味向着湯之花學姐鞠躬感謝。
「多謝您了」
「沒事啦沒事啦~戀人君的活躍能夠給予會長『戰鬥的勇氣』呢」
湯之花一副了不起的樣子挺了挺她那稍嫌貧乏的胸部,然後說着
「是這樣吧,會長!」
笑嘻嘻地抬頭看向比自己略高一些的雪拉。
雪拉所說的「勇氣」是什麼東西,周圍的人已經衆所周知了。
茸味咕嘟嚥了一口唾沫。
「咦……」
兩人喫着湯之花做的三明治,帶着王之道給的入場券,來到了城裏。
但是,當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了一下之後,湯之花忽然說了一句「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接着就開始意味深長地“嗯、嗯”地點起頭來。
「啊,沒錯。確實是呢」
從上空向下看,形成盛放的花朵一樣姿態的青森站黑色的鋼鐵骨架裸露在外,有着模仿十八世紀古典建築的造型式樣,穿過以這個站廳爲中心向外擴散的市區,列車向洋上前進。
當然,停在一旁的、或者是來來往往的車輛,都是連茸味都能一眼看出來的『高級車』或者是『豪華租用車』。
「王之道……同學?」
承擔稍稍靠近內陸處的聖都,也就是『蒼森』的關口使命的這座城市,和蒼森合在一起,纔是東北實質上的首都……也就是所謂的『東北蒼森首都圈』。
從在高架上奔馳的特快列車的車窗向外望去,可以看到技術之都青森的市區風光。
不過……說起來,這個酒店可是泉秋院家的所有物。仔細想想的話,拉薇妮亞也好水脈也好,可都是這個財團的首腦的千金啊。以前雖然也不是沒有想到過,不過,受到拉薇妮亞那麼親密的對待,難道說其實是一件應該讓人萬分惶恐的事情麼。
不過今天的雪拉也還是一副很自然的表情。
順帶一提,第一回合的比賽被稱爲小組循環賽,由每組四個參賽隊伍,共八個小組各自進行比賽,這樣的話總共就要進行四十八場,需時八日……確切的說還要把開幕式那一天的那場兼作表演賽的比賽算進去,總共需要耗時九天。
「真是的!湯之花!」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啊?」
茸味和雪拉所屬的謳夏高中是C組,梅格和水脈的組合則是在H組,因此兩人首先必須要做到小組出線,突破循環賽。
「……真豪華」
周圍,不論是向左看還是向右看,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人、人、人。
雪拉帶着疑問接過的那兩張紙,正是不久之後即將開始的、王之道比賽的觀戰入場券。
這正是所謂的“處在不同的世界”的真實寫照啊。
渾身上下都是庶民味道的茸味,自然地生出了一種“徒步走在這裏真是非常抱歉”的心情,明明沒有受到任何人的責備卻不自覺地畏縮起來。
決賽的舞臺青森,是沿着陸奧灣的海岸線呈新月狀延伸的巨大都市。
「啊——,這麼說,絢乃確實是說過,之前曾經被他救過呢,好像是在仙台的月光之森裏」
然後明顯地叉開了話題。
兩人進入正門,穿過大宅子前院一樣的入口環道。
在雪拉前往前臺發出會面要求的時候,她身後的茸味咕嚕咕嚕地轉着圈子環顧四周。
無視一邊在拼命忍耐着臉上火燒火燒感覺的茸味,湯之花自顧自地轉變了話題。
然後“嗯”地點了點頭。
今天的雪拉,身穿細吊帶無袖小背心,外套一件網紋短風衣,下半身是短褲裙,腳上穿的是石灰綠線條的運動鞋,彷彿是身在休閒療養地一樣的隨意輕便的着裝。雖然手上拿着的B·O·D和腰際懸掛的兩枚Draupnir有點讓人畏懼,但是在超能力者和超鋼機時不時在街上昂首闊步的這個日本,也算不上非常稀奇的裝扮。
在幾十層、有些是上百層的高樓的縫隙間,可以看到青森的關口——GR青森站。
浮游於陸奧灣之上的人工島嶼,其上彷彿是在宣稱東京市區不過是田野鄉間一般聳立着無數摩天大廈,這是東北新的中心——GIGA FLOAT。
「哎呀哎呀,昨天和前天都是兩個人住在同一個旅館房間過的夜,我想果然也不太可能什麼事都沒發生啦……果然現在的情況實在沒辦法跟副會長還有家裏的父母說了呢」
「不……難道說會長大人要睡會議室或者是整備倉麼?」
而到那人出現在茸味和雪拉麪前爲止,距離雪拉在總檯發出邀請的時候已經過了足足十五分鐘。
東西兩處會場各自有八個戰鬥場地,合計總共十六個,在這些場地中每天總共會舉行六場比賽,也就是東西各三場比賽。
決勝淘汰賽的會場本身,就位於青森之中被稱作舊城區的區域。地圖上,新月兩角上建築高層化比較遲緩的區域經過爲超鋼機武鬥會所做的特別整備,在大會期間各自擁有了東翼和西翼這兩個名稱。兩邊的會場通過爲了大會特別鋪設的特設直達列車連接,相互間的行程所需不會超過二十分鐘。
「那麼究竟是爲什麼啊?」
但是啊……茸味想着。這樣看來,雪拉果然是特別的。像雪拉這種級別的美少女,即使是沒費什麼心思的隨意服裝,也能讓人有非常清爽的感覺。
對於這樣的情形,茸味當然覺得很開心。
雪拉大概也是同樣感受到危險的氣息了吧,她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詢問着。
「對吧。所以來,啊~嗯」
「怎、怎麼了?東本地原同學?」
因爲要站在雪拉的身旁,所以茸味也要大方一點纔行。
「我的?唔嗯——雖然覺得好像有在哪見過的感覺……大概是錯覺吧。因爲我們之間完全沒有交集啊?」
「……好大啊」
這四處洋溢的活力與喧囂,將會一直持續到八月二十日之後,如同永不結束的祭典一般。
什麼東西?茸味和雪拉的視線一起落入的湯之花的手掌心,躺着兩張小小的紙片。
兩人的感想絕對不是什麼大驚小怪。茸味他們住宿的地方也是級別相當高的酒店,但是和這裏的規模、最重要的是風格上有很大差距。
……這兩人都一樣,從最初開始就沒有考慮過把牽着的手鬆開這個選項來着。
看到這個景象,茸味稍稍安了一點心,肩膀也放鬆了一點。
「因爲一隻手已經被佔掉了呀,沒辦法的嘛?」
這當然不是茸味情人眼裏出西施,證據就是周圍的人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了雪拉身上。自然,這些眼神當中也有飽含妒意的那種,讓茸味回憶起了剛剛開始和雪拉交往那個時候周圍人們射過來的那種刺痛的視線。
「說起來啊」
忽然變成了讓茸味羞得無處藏身的對話。
「那個……」
「是嗎,完全沒問題哦,想去哪裏?」
「……那個,確實還是一起住比較好啦……」
說白了,就是「把你“喜歡”的心情傳遞過來,讓我感受到吧」的意思。所以湯之花對於兩人在比賽之前偷偷摸摸地啾來啾去啊,或是時不時地就深情地對望啊之類的事情,總是「啊~啊~真讓人嫉妒吶~」這樣地諷刺過去。
兩人交換着這樣的對話乘上了特快列車。
(完全就是走錯了地方的感覺啊……)
前面的路還很長。優勝當然也很重要,但是茸味和雪拉的主要目的,是戰勝梅格和水脈的隊伍,取回拉薇妮亞的霍森傳動裝置。
兩人交換着沒什麼意義的對話,一邊前往青森的城區。
雪拉下意識地叫了湯之花的名字,並且擺出了一副“決不讓你再說下去”的態勢。
「就在剛纔宮城國茶點工業的……啊,是“原”國茶點工業的王之道蒼牙同學來過,說是想要交給兩位後直接留下的東西」
列車到達了一個冠上泉秋院名字的站點。在那裏,有一條名叫『泉秋院 Grande High』的街道,而這個站點正是爲了泉秋院集團所經營的高級酒店所特意設置的。
也就是說,住宿在這個酒店中的人,至少都是擁有着這種程度身家的人們。
這樣頂了回去。
「說起來,有給兩位的禮物送到了呢」
應該是已經習慣了和拉薇妮亞相處吧。看來,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轉移到別的地方去了。
茸味他們所住的地方,簡單的說就是一般的都市高樓型酒店。但是這個泉秋院 Grande High 卻不一樣,它佔據了廣闊的面向大海的最上等土地,酒店的建築物最高也不超過五層,並且爲了不影響到觀看海景,以低層、疏散的方式建造着。當然建築物以外的設備也十分充實,大部分的娛樂休閒活動都可以在佔地內部進行,完全就是以綜合性度假酒店的標準來設計的。
茸味和雪拉獲得了初戰的勝利,向着小組出線前進了一步。
戰鬥場地的周邊,彷彿是節假日的遊樂園一樣,聚集了可以說是異常數量的人羣。真不愧是超鋼機武鬥會的正式舉辦時期,街上到處都擠滿了人。
「怪不得今天的比賽當中兩個人變得這麼有默契呢……哎呀哎呀,太好了呢~真的是太好了呢——」
「這、這太不好意思了吧,學姐」
走下車站前的臺階之後,首先從兩人口中冒出來的就是這麼兩句話。
「真的是好厲害啊」
走在身旁的雪拉問到。
天花板高得嚇人的前廳裏,意外的住宿的客人數量不少。前廳深處是陳列着沙發的茶餐廳角落,在那裏的人們多半是態度放鬆地談笑着。言行舉止方面有些比較高雅、有些則有點暴發戶味道,然而雖然各人之間都有所差異,但是他們的臉上都一樣洋溢着自信的神采。
想着身邊的雪拉現在是什麼樣子呢地抬起頭來……果然茸味的雪拉還是和往常一樣帶着平靜的表情落落大方地行動着。
不過,現在的雪拉還是和以前一樣對周圍其他人或羨慕或嫉妒的眼神毫無感覺。總而言之,現在享受周圍祭典的氣氛纔是當前最重要的事情,於是兩人很快就在空着的手裏填上了各種食物……
「我嗎?我的話,只有在預選賽那個時候從他那裏得到一點建議而已。雖然他好像對我說了什麼“叫我大哥也行哦”之類的……難道不是雪拉學姐的熟人麼?」
「那不就沒問題了嘛」
「茸味,你和王之道同學是什麼關係?」
雪拉在右,茸味在左,兩人緊緊牽着手,生怕走散……當然這只是爲了相互靠近的藉口。
「當然的啊,因爲茸味就是我的勇氣之源嘛」
「因爲是絢乃認識的人……可能嗎?」
「來,茸味,啊~嗯」
今天是八月七日……也就是決賽循環賽的第二天。
「爲什麼只有我沒有分配到住宿的房間啊?我記得房間分配確實是由湯之花……東本地原同學和池留同學全權負責的,但是房間應該是男生四人兩個雙人房,女生四人兩個三人房吧?這樣看的話我睡覺的地方明明應該是有的不是嗎?」
「那麼雪拉會長,還是和戀人君分開住比較好麼?」
兩人前往雪拉看中的那個沙發,在上面坐下,等待着約好的那個人。
目的地就在前方。
相對的,茸味還是和平時一樣的長褲加T恤的打扮,不過這也是另一種風格的隨意了。
茸味對着歸來的雪拉這麼呢喃着。
青森作爲首都的機能,以現在進行時態確實地向着這座人工島嶼轉移——順帶一提,茸味他們現在所住的酒店也是位於這座島上——而兩人現在的目的地是在這座島嶼較遠的那一側。
(我說,這樣完全不是悄悄話哎……)
湯之花伸長了背,湊到雪拉耳邊。
他挺直背脊,走向彷彿是哪裏搬來的城堡大廳一樣氣氛的旅館大門,然後他們將在那裏把想要見的人請出來。
兩人都歪起了頭。
「嗯,裝修得挺好呢……那個沙發的感覺也不錯,我很喜歡哦」
“必須要”,雖然話是這麼說……不過僅僅只是心中感到焦急,卻沒什麼別的好辦法,這也是現在的事實。
在這活力的旋渦中,茸味和雪拉前進着。
「吶,茸味,在去看王之道同學的比賽之前,我還有一個地方想去」
茸味和雪拉的視線不自然的向同一個方向漂移過去……可是湯之花卻沒有打算就這樣放過他們。
搖晃着一頭巧克力卷一樣的捲髮現身的,是泉秋院女子工業高中的機研部部長。她的身後,跟着可以稱作拉薇妮亞忠犬的巴特拉V。
出現在豪華酒店的前廳裏會讓人有明顯的“走錯地方了吧?”的感覺的『長腳的旅行箱』形超鋼機,帶着超傳導引擎的輕微運作聲走了幾步,微微遲了一些才止住腳步,用一種看起來像是蹲下的姿勢待機起來。
然後那位部長
「之前的突然造訪,給您添麻煩了」
對着雪拉輕輕地低下頭招呼到。
……到這裏爲止還挺不錯,不過她緊接着就不知爲什麼的用剛察覺的眼神“唰”地向茸味瞥了一眼,「啊啦,原來你也在啊?」地用鼻音哼哼着。
突然被人用這麼高傲的態度對待,卻總感覺這種情形似乎很熟悉,腦袋轉過幾圈之後茸味總算是想起來了。
(這人,就是那個時候的!)
說起來,茸味其實在和雪拉初次約會的時候就見過這個人一面。沒錯……就是茸味和雪拉坐在廣場的草坪上用餐的時候,跟在前來找茬的拉薇妮亞身後的女孩子。
想起了那最重要的初次約會被打攪的情景,茸味心裏生出了一絲惱怒。
「他叫瀨戶茸味,是我的操縱者,也是戀人哦?」
雪拉用這種方式軟軟地頂了回去,聽到『戀人』這個稱呼之後,茸味心裏甜滋滋的,剛纔的那一絲不快也立刻拋在了腦後。
雖然感覺像是笨蛋一樣無比單純的反應,不過是真的很開心,所以沒辦法了。
「是、是這樣的嗎……那、剛纔真是失禮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兩人的樣子鎮住了,機研部長意外老實地道了歉。
「日安,我是謳夏高中的操縱者、瀨戶茸味……」
當茸味想着“不管怎樣,至少問候還是要好好的做”而彎下腰去的時候,咕咚一聲,一直鎮坐在部長身旁的巴特拉V突然站了起來,來到茸味面前,開始咚咚咚地不斷撞向他。
「啊、慢、好痛」
雖然只是小型,身高也不過一百五十公分,但是巴特拉四方型的身體非常堅固、體積也不小,用這樣的身體撞過來的話,不光很痛、而且瘦弱的茸味也沒辦法靠力氣擋下來。
「等等、怎麼回事啊、這究竟是、唔哇好痛!」
「是呢,拉薇妮亞會長就是那樣的人,我們也要相信她纔行……」
可是部長卻嘆了一口氣。
然後將鮮橙汁“噗哈!”地噴了出來。
因爲站着說話畢竟不便,茸味他們被引進了一玻璃隔開的單獨房間。
「雖然你的心情我是能夠理解啦,不過拜託你,停下來好嗎」
「請以全勝爲目標努力吧。然後,再把這樣光輝的戰果交接給拉薇」
就算部長這麼問,茸味和雪拉也只能一起搖着頭。
部長也「確實是如此」地應和着。
儘管茸味還在那帶着一臉疑問的表情,但雪拉只是帶着笑容聳了聳肩膀。
「被來棲小姐叱責的時候,總感覺好像是在被拉薇妮亞小姐叱責一樣呢」——
雪拉用飽含心意的有力眼神,一動不動地直盯着信賴着拉薇妮亞的部長。
「好痛……雪拉學姐,爲什麼你會說『心情你能理解』啊?」
當然,對於部長的這番話,茸味打心眼裏覺得十分開心。
「別擔心,因爲是她可是拉薇妮亞啊,一定會盡快完成工作,趕在必要的時候回……回……來的」
茸味想要用兩手把巴特拉從身旁推開,但巴特拉卻仍然堅持着。於是雪拉不知爲何帶着苦笑向巴特拉說着。
「不,既然是兩位認識的人的話就沒關係了」
第一次見面就不客氣地把人家部長叫做長螺釘,茸味也不得不提醒她注意了。
「那是場不幸的事故……只能這麼說吧。水脈小姐和父親母親一起在事故中……你、你在做什麼啊!」
雖然看上去很難堪,但是還是接受了雪拉的意見的部長,輕聲地感嘆着。
「……確、確實沒錯呢。不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保持全勝的戰績了呢」
「艾美小姐,現在正是重要的談話——」
而且一來就是命令語氣。
「我還記得,當初得知那位水脈小姐的妹妹和我讀同一年級的時候,真的是非常激動。當時作爲新生代表在臺上發言的拉薇妮亞小姐是那麼的威嚴、高貴、美麗……在那一瞬間,我就已經下定決心,將我的高中生活全部奉獻給那位妹妹……也就是拉薇妮亞小姐了」
更痛的是前廳的客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投來的好奇目光。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名字,讓茸味忘了隱藏自己的困惑。
「可樂」
這樣的茸味一邊啾啾地吸着“新鮮榨取百分之百純天然鮮橙汁”,一邊聽着巧克力卷頭的機研部長「說起來」地開始話題。
(徵爾先生好像和泉秋院家有往來,而且說到名流的話似乎也沒有人比徵爾更像個名流了……)
泉秋女子高中的機研部長一瞬間垂下了視線。
只是輕輕地聳了聳肩膀就寬容地原諒了她。
「那個,茸味啊,水脈小姐是拉薇妮亞的姐姐哦,去世已經有十五年了」
她正對着回問的雪拉,稍稍觀望了一下四周之後重新發問。
面對茸味和部長兩人一起投來的疑問,雪拉只是
「那麼,情況怎樣?」
「您知道她麼?」
「什麼啊SARA0000,嫉妒了啊?真難看」
雖然她本人也許是打算不被任何人聽到的,不過在一旁的茸味卻全部清楚地聽見了。
她就這麼放着房間裏發呆的三個人不管,跑去向男服務員點了飲料,然後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走進了房間。
「這樣不行哦」
「這是怎麼回事啊!是對我有什麼怨恨嗎?!」
聽了雪拉的話之後,箱形的超鋼機雖然停下了撞擊,不過茸味總覺得巴特拉是『不情不願』地停下來的。而且……
「什、什麼都沒有哦,對、對吧茸味」
「是啊,發生了什麼事嗎?」
語氣忽然變成了諷刺。
然後,她好像已經習慣了和艾美這種類型的人相處一樣,按照自己的步調說了下去。
「還是讓我們快點進入主題吧」
「泉秋院水脈小姐,對於我們泉秋院女子高中的學生來說,也是非常值得驕傲的人。武道方面,雖然除了弓道以外沒有特別擅長的項目,但是在學業方面卻是無人能及的優秀,而且據說她行事非常光明正大,深得全校師生信賴。原本已經決定在畢業之後作爲女王的巫女前往中央赴任……可惜在即將畢業之前遇上了事故而去世了……」
一陣混亂之後,茸味恢復了思考能力。
蒼森工業高中八戶分校的代表機『伊麗莎白 L/O/T 2』纔是如今水脈的生存姿態……但是茸味卻不能說「在前不久我還遇到過她哦」,也不能泄露要想拉薇妮亞回來就不得不打倒水脈這樣的事實。
然而,雪拉還是面帶微笑地安慰着對方。
「是這樣啊……那麼我們還是不要看比較好呢,對吧,巴特拉?」
「發生了什麼事嗎?」
所以就算艾美出現在這裏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倒不如說出現在其他的地方比較不自然。
「好了,把這個收好吧,該還給你們了哦」
「明天就是第一場比賽了吧?」
「嗯~、祕密」
心臟連續受到接近停止程度的驚嚇。在艾美登場之後,又提到了水脈的名字。
不,其實這也沒什麼奇怪的。泉秋院水脈在戶籍上是拉薇妮亞的姐姐,是十五年前屬於泉秋院女子工業高中(當時就叫泉秋院女子高中)的前輩。
小腿前部受到B合金的撞擊讓茸味痛得叫了起來。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巴特拉似乎還有手下留情,所以茸味完全沒有受傷……不過痛還是痛啊。
「咦?你是說水脈小姐?」
「喂,瀨戶茸味,再往裏面坐一點」
換句話說,那個壞心眼的機研部長,其實也是個超有錢的千金小姐……
說到句尾的時候,雪拉的聲音漸漸輕了下去。處於完美的學生會長模式的雪拉會有這種表現實在是非常罕見。遇到雪拉這種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茸味十分震驚地追着雪拉的視線看去……
雪拉仍然帶着好笑的表情,從口袋中取出一枚半圓狀的光碟遞給部長。
「爲什麼這麼說?」
茸味不明所以地在巨大的沙發上重新坐好……然後艾美繼續帶着理所當然的表情將她嬌小的臀部迅速塞進了茸味的兩個膝蓋中間,然後捉起茸味的雙手像皮帶一樣繞着自己的腰圍了一圈。
聽到問話後,部長重新轉身面向雪拉。
部長慌慌張張地做出了指示,可是巴特拉並沒有停止對茸味的猛烈蓄力衝撞。
然而聽到這些話的雪拉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有一個女孩子。
那正好是艾美推開房間門的那一瞬間。
大概商務會談的時候也會用到吧?但是隻用玻璃隔開的話,應該不太適合吧……茸味此時心中只浮現出了這種感想,不過他至少還明白這是自己平時絕對沒有機會進入的場所。
在繼續着話題的機研部長的身後,是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高得嚇人的玻璃幕牆,大理石風格的人造石鋪設成的庭院的那頭,生長着巨大樹木的草坪和白色細沙鋪就的沙灘一直向外擴展開去。更遠處是蔚藍色的海面,水平線的右側是陸奧灣的海岸,可以勉強看到夏泊半島的影子。
很顯然,茸味對於拉薇妮亞喜歡自己這件事完全沒有察覺,當然也不可能知道巴特拉一直在她的身旁看着拉薇妮亞表達對茸味的思念的事情。
茸味則是在心裏偷偷撫了下胸口。
部長的聲音相當的大,但是水晶玻璃壁面連一點震動都沒有發生,看上去隔音性能似乎相當好,外面大廳裏的人也沒有一個注意到裏面發生的事。
雪拉很歉疚地縮起了肩膀。
茸味和雪拉一起慢慢轉向部長所指的方向。
「艾美,不可以這麼失禮,現在是……」
雖然茸味也聽雪拉說起過這張碟片到她手裏的經過,不過他只聽說似乎裏面的內容有關拉薇妮亞的個人隱私,屬於女孩子之間的『祕密』什麼的,至於具體的內容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話是這麼說……
「那個……聽說來棲會長和拉薇妮亞……啊不,是和我們的學生會長私交甚密,所以……對於拉薇妮亞小姐至今爲止一直在忙的那件工作有沒有了解過一點?啊,不過,既然是需要拉薇妮亞小姐不得不一直缺席到我們學校的畢業式結束爲止的事態的話,我想應該是相當緊急重要的事情吧……」
被部長問到的巴特拉背對着茸味,彷彿鞠躬一般地蹲了下來,將容納光碟片的卡槽打開了。從雪拉那裏拿到光碟片的部長只能轉手遞給了巴特拉,同時說着「這孩子真是的」苦笑着聳了聳肩。
「怎麼了?」
(爲什麼?!艾美會?!)
「啊、喂,不要這樣,巴特拉!」
在這裏含糊不清也是沒辦法的。在泉秋院家的強烈要求下,拉薇妮亞被喬破壞這件事到現在爲止還被控制住完全不能外傳。況且就算沒有要求,這麼重要的人的死亡,不論是說出口還是要隱瞞都肯定是相當難受的吧。
一直盯着房間裏面看的艾美忽然對上了茸味的視線,不知道爲什麼變得非常開心,表情一下子明亮起來,然後向着某個方向飛快地跑掉了。
在前廳的一側,專門用於會客的休憩室當中,有着足以招待十人份的厚水晶玻璃制餐桌,還有柔軟到超乎想象的巨大沙發。
那是和個人電腦、遊戲主機、或者是影象記錄儀當中所使用的相同規格的記錄光碟,雖然茸味也看到過不少次,不過仔細看看的話,就能感覺到這一份碟片,在鉤子的地方、還有內藏的碟片等許多部位都和標準品有着微妙的區別,是一張比較特別的製品。
「怎麼說呢,對了,裏面記錄了許多許多巴特拉的感情呢。戰鬥記錄之類的東西反倒是沒有哦,不過,是很重要的東西」
「啊,是的!當然!」
但是,對茸味來說,水脈是前不久還對話過的女孩子。是若草姐妹當中的三女,也是約好在這次大會上一決勝負的對手。
用粉色的連衣裙包裹着褐色的奢華身軀的銀髮超鋼女,一直都在窺探着房間內的情況。
「剛纔說到水脈小姐的事了吧」
在茸味爲難之際,雪拉不慌不忙地幫忙解圍。
「幸好決賽的第一回合是小組賽形式呢,真是得救了……我是這麼想的。如果是泉秋院會長的話應該能夠輕鬆全勝晉級的吧……但是我們的話,只能是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通過一回戰了,現在我們是這麼考慮的」
聽了部長的問題,雪拉回答到。
「把這傢伙放在那別管好了,繼續說吧長螺釘」
「嗯……對不起哦,我也完全不清楚呢」
部長在等待艾美的可樂送到之後,首先回顧了至金爲止的對話過程。
於是庶民代表茸味對她的印象稍微改變了一點。
……不過那個先不管,有問題的地方近在眼前,就在玻璃牆的內側。
「??……嘛沒什麼事就好。不過其實……我在想,如果水脈小姐還在世的話,拉薇妮亞小姐就不用一個人揹負這種重擔了」
地看上去很開心似的一個人偷偷的笑着。
她的話就在此告一段落。
雖然水脈的事情,茸味已經從雪拉和拉薇妮亞那裏聽說過了一點,但是從泉秋院女子高中的學生嘴裏聽到還是第一次。
當然,對艾美來說也是第一次。
「什麼啊,水脈那傢伙有這麼厲害啊」
我都完全不知道呢,艾美邊吸着讓茸味捧在手裏的可樂邊發出「哦——」的感慨聲。
「您也知道水脈小姐的事麼?」
一點點啦。艾美回答的聲音有一點不友好。
茸味帶着掩護的想法,避開絕對不能觸及的部分說明着。
「因爲艾美是賂裏徵爾先生的超鋼機——」
「是戀人!」
「額……是他的戀人,所以纔會聽說過水脈小姐的事情」
「嘛啊!」
部長的眼睛忽然唰地亮了起來。
「這麼說的話,你就是徵爾·賂裏大人的搭檔機咯!嗯嗯、嗯嗯!確實有聽說過是住在這家酒店呢!」
「沒、沒錯……」
「嗚呼!」
面對將手指交叉在胸前向前探出身體的部長,茸味膝蓋上的艾美的身體唰地顫抖了一下。
「幹、幹嘛啊你這傢伙……」
「真不愧是徵爾大人的超鋼機啊!雖然雪拉小姐作爲人類型的超鋼機也勉勉強強算是做得不錯,不過艾美小姐比起來還要高上幾個檔次呢!」
「沒、沒錯!」
纖細的身體被半袖的襯衫和工裝牛仔褲所包裹,頭上戴着不知該叫船長帽還是軍帽式樣的白色帽子。
「誰叫愛因和娜兒,都不願意幹這種活呢」
終於……
幕間·薰龍·E.Q·林德溫姆/西翼會場附近
「真是太羨慕了」
「當、當然啦,本大爺可是集庫薩努斯家兩百年之大成的……」
「如果我也像艾美小姐一樣可愛的話,就可以向徵爾大人——」
原本還打算之後問問艾美關於喬或者徵爾各種方面的事的……看來是完全無法發展成那種氛圍了呢。
「因、因爲是徵爾幫忙挑的嘛……」
這樣的少女,兩手分別拿着熱狗和整烤章魚腳,交互地送進口中……同時搖晃着那一頭放着不管的話似乎就會垂到地面的長髮,邁着跳躍般的輕快步伐,小跑着在人羣當中穿插前進着。
在這樣的環境當中想找一個人那是真正的困難至極。
「爲二百年和徵爾大人高呼萬歲吧!」
「我確實也有從拉薇妮亞小姐那裏聽說過,泉秋院家和賂裏家有往來呢……不過再怎麼說,“請幫我要個簽名”之類的話還是顯得太低俗了一點吧,果然還是說不出口……嗚呼,沒想到居然能和一直陪伴在徵爾大人身邊的艾美小姐說話!」
「仔細一看的話連這條連衣裙也是!和雪拉小姐那件庶民級的相比,不論是質地、做工還是設計都遠遠超過呢!」
「唔、籤、簽名嗎?想要?嗎、嗎?」
車輛的引擎蓋、露天商店、店家的屋頂,少女在各種東西之上跳躍着,將那頭巨龍身軀一般的長髮如尾巴一樣拖在身後,向着那座帶有展望臺的建築物前進。
看年紀應該是初中生,勉強要說的話也可以是高中……一年級。
少女小跳着繼續觀察着周圍。
「嗚呼!」
慍怒的雪拉真的很恐怖。
「知道什麼了?」
「到那裏去的話,應該就能找到新娘了吧?」
周圍盡是人、人、人。
那是位身材嬌小的少女。
(有了!)
與不好意思起來的艾美正相反,雪拉的肩膀因爲那一個『勉勉強強』而微微地震動了一下。
她嚥下章魚腳中滲透出來的美味肉汁,同時面帶微笑地轉來轉去環顧四周。
「艾美小姐!不光那麼可愛,還很溫柔呢!所謂超鋼機的進化,一定就是以艾美小姐爲目標前進的呢!」
唰地向艾美投去一瞥。
「那個……雪拉學姐?」
「沒事的,等會兒讓我哭一下」
茸味和雪拉相互看了一眼。
在因爲超鋼機武鬥會而沸騰的繁華街道上,一位少女正在前行着。
「因、因爲是二百年嘛」
「知、知道了啦!」
少女彷彿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自己的頭髮一般,將髮絲如尾巴般一甩——掛在前端的紅球一樣的裝飾品扣擊地面,少女就乘着這個勢頭一躍而起。
真是太棒了——實在太幸運了——……忽然,她的目光開始飄逸起來。
不過部長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兩人的互動,只是一個勁的給艾美加火。
不論這邊還是那邊,對於嬌小的少女來說周圍的人都太高大了,沒有辦法盡情地觀察周圍的情形。
又是一顫!
視線的那頭,有着一幢帶有展望臺的高樓。這一帶和中心地區不同,沒有那麼多高大的建築物,看來那一幢似乎就是最高的大樓了。
「我會幫你要來的啦!」
「沒、沒錯!」
頭髮的顏色是雪白。瞳孔則是和頭髮前端的珠飾類似的紅色。
對大家來說,一定只能看到雪拉和平時完全一樣的和緩表情,不過茸味卻能夠清楚地看到雪拉的自尊受到了極大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