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決心☆突襲☆做好“超”抗戰的心理準備了嗎
《超鋼女雪拉》 · 寺田とものり · 2.3萬 字
“宇越丸,那個傳聞是真的嗎~真的嗎?”
‘你是指謳夏高中代表來棲雪拉因爲機體故障更換身體一事吧?據說規格大幅下降的樣子。這個情報應該確實無誤。’
“好機會啊、好機會。”
‘是,的確是機不可失。’
“就是說啊,就是說。”
嘴一挑勾成新月狀,瞪大眼睛得意一笑。
房間的主人輕彈桌上的液晶顯示,關掉觸控螢幕;接着站了起來,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瞭望窗外景色。
下方是大量四方形建築物。抬起視線一看,地平線和天空映入眼簾。
此處是從仙台沿海岸南下,位於東南方的河川出海口附近。此區佔地廣大,宛如小規模綜合工業園區。
這一帶全都是重工業系綜合高中“巨理重工工業高級中學”的校地,房間就位於中央校舍最頂樓。
房間外掛着“超鋼機武鬥會對策室”的看板,然而實質上根本不是對策小組專用室,而是巨理重高的超鋼機武鬥會代表獨佔的私人房間。
“看樣子你們說的沒錯。那神官團願意不出手嗎?應該願意吧,他們會視而不見的。”
眺望窗外的房間主人像在自言自語似地對某個人說話。
百葉窗逆光中的身影出奇地高。手腳也是又細又長,簡直就像皮影戲偶。
他就是登記爲巨理重高超鋼機武鬥會代表選手的三年級生——六慄禪。
他轉過身去,面向桌子對面的沙發上着的少年。“要我們視而不見,是嗎?”身穿女王宮神官服的少年神官露出困擾的表情。
巨理重高代表聳聳肩頭,那張宛如爬蟲類的兇惡面孔一歪,說道:
“我們才困擾吧,也不想想你們光會放餌。光是放了餌,萬一喫了中毒送衛生所,那怎麼得了!”
“這個嘛……”
神官服少年明明就無動於衷,卻擺出困擾的表情。
那麼,要是近期內沒有任何特別呢?
暑假、聖誕節、情人節、修學旅行、生日……
不過雪拉似乎已經心滿意足的樣子。“嗯!”她點了一下頭,便離開了謳夏高中。
只留湯之花一個人看門。
南館一角。學生會辦公室……即“學生會室”現在空無一人。
“嗯~這樣的人生或許也蠻輕鬆的~”
於是一向朝氣十足的短髮書記——東本地原湯之花就獨自打掃學生會室。
——向特別的人。
那是魔法的關鍵字。
要是還來不及等到特別的日子就發生了無法挽回的變故呢?
要是他不明白我的心意該怎麼辦?
唯獨這些閃閃發亮的“特別”能夠推女孩子一把。
要向一個人表白心意,是需要莫大能量的。
“都怪這隻拳頭不爭氣~~”
謳夏高中的校舍大致分爲南館和北館。
——在特別的時間。
(就讓今天成爲特別的日子。)
◆
不過說實話,既然沒有公務要辦,她大可以回教室上課;然而她當初一直認定自己會去開會,事到如今實在不想乖乖回去上課。
“特別”給予了契機,是女孩子唯一的靠山。
要知道……
“不是女王宮喔?”
◆
她取下抹布扔進水桶。就這樣望着載沉載浮的抹布好半天以後,無精打采地喃喃自語:
六慄終於領會過來,不禁目瞪口呆。
側面標示着陌生的高中校徽……看似船帆的倒梯形爲底,加上齒輪和“重”字。如果這是哪個設土木系的高中跑來修補校舍的話,倒也不無可能。但既沒有事前通知、雪拉他們離開前也沒有任何交代,那就太離譜了。
——今天不是個壞日子。
要是無法實現,整個世界就毀滅了。
謳夏高中學生會成員去跟同校工業科學生會開每個月一次的例行會議。這個月是在他們那邊……也就是工業科校舍開會。
“雪拉會長做事要是不再馬虎一點,打掃起來根本沒意思。”
六慄說完該說的話,便關掉螢幕。
六慄發出竊笑聲,手指輕彈液晶螢幕。他像是要喫了對方似地湊近再度亮起的畫面,下達命令……
就算明知會輸、就算明白會輸。
脫口而出的瞬間——
——在特別的地點。
連想都沒想——根本是神經反射——就說起廢話來,湯之花她真的是太閒了。
要是無法實現……
那該怎麼辦呢?
“就這樣!我走囉`!”
“……笑容不錯喔。這種表裏不一的笑容才能信任嘛。”
湯之花趕緊走向雪拉的桌子,拿起桌上的會議記錄劈哩啪啦翻了起來,以過人的速度翻頁搜尋資料,沒有任何記述提到今天的訪客。
真不知上天爲何如此作弄人,就在她快要告白的那瞬間,雪拉停止運作了。之後大夥忙着搬運雪拉、祈禱雪拉平安無事……就在一團慌亂間,千美繪的決心煙消霧散了。
“我馬上就裝上去了。雖然解析放大器(Amplifier)時碰到困難,不過總算在上週結束反向工程(Reverse Engineerlng),已經着手大量生產。不過,如果你們的話是真的,那豈不是對付來棲雪拉的必殺武器嗎?”
“沒問題,在那之前我們都不會採取行動。另外就是‘那個’……已經收到了嗎?”
這是女孩子的想法。
拜此所賜,最近唯獨泡咖啡和紅茶的“泡茶技能”迅速成長,已經達到可以自負到哪裏都不辱祕書(實爲泡茶小妹)之名的等級了。
——做特別的告白。
雪拉在學生會成員包圍下,朝着從窗戶目送她的茸味揮手道別。
不是神、不是好友、不是媽媽、不是爸爸。
上千上億的無數配對中,牽着“我”的紅線就那麼一條……會在他手中的機率,就跟指望奇蹟沒兩樣。
但是,非挑戰不可。
她決定了。
“原來是這樣。算了,就任你們差遣啦。”
“來下戰書?挑這種時候?”
她日復一日地想着同一件事。
謳夏高中校舍分成普通科和工業科,兩者相隔GR線三站;課程也都是分開上,學生間幾乎沒有任何交流。不過兩者間並沒有“本校”與“分校”之分,同樣登記爲謳夏高中,純粹是因爲不同“科”纔會不同校舍。
◆
正如湯之花所言,學生會室已經打掃得夠乾淨了。已經畢業的前學生會長在任期間,學生會室根本就是隨便清一清而已,湯之花也纔有幹勁卯起來打掃……不過去年後期換雪拉當會長以後,從此落實整潔工作,出於興趣的打掃實在得不到成就感。
一頭中性發型巧妙利用了輕度自然捲;微卷劉海下,水汪汪的鳶色眼珠轉個不停。
“我們啊,是想要拆穿女王宮的謊言。我們想要查出女王宮瞞着我們究竟有何企圖、藏着什麼祕密。爲了這個目的,少不了你們諸位的協助。所以,只要不離開宮城,我們當然會視而不見到底。”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對女孩子來說,那就等於是全部的未來。
總算有跨出一步——不,有跨出半步的,就只有一星期前那天。千美繪動員了僅有的一點勇氣,差一步就要向茸味表白了。
“不過要是被宇越丸知道上裝了那種東西啊……宇越丸那傢伙會發火吧——他應該會發火喔。”
“就這樣,不良神官大人。中午以前我會抵達那邊,在黃昏前分出勝負。”
小小一顆心卻塞滿了無止盡的願望,這顆膽小的心一定極其脆弱、近乎泡沫。
世界有一半是女孩子。
世界有一半是男孩子。
這樣說着的六慄臉上一點罪惡感也沒有。
茸味實在不好意思大喊“路上小心”,只有做出口形揮揮手而已。
那就是——
條件只有一個。
“是的,就掛我的名義。要知道神官團也有不少內情喔。”
如今雪拉他們不在,保護這所學校就是湯之花的使命。
“居然要書記留下來看家,這算什麼呢~呢呢?”
湯之花還來不及查證疑問,接着又有兩臺還稱不上拖車的大型貨櫃車開了過來。那兩臺車同樣毫不猶豫地開往運動場。
要是受傷就再也不會痊癒。
但是,儘管如此,要是不告訴對方,心願也不會實現。
“正是如此。那個就當作是我們的贈禮,沒問題吧?”
她咬着大拇指指甲,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學生會長席……雪拉的辦公桌如今無人坐鎮。湯之花臉色一板,暗自下定了決心。
北校舍是普通教室,南校舍則是化學實驗室、圖書室、視聽實習教室、教職員辦公室等特殊教室。
口袋裏放着啷啷噹當掛上十多個吉祥物吊飾的手機。吊飾多到連手機本身都像是裝飾之一。幾隻吉祥物從口袋冒了出來,每當湯之花動來動去,就隨之左搖右晃。
現在畢竟是上課時間,不過學生會辦公可是不挑時間的。現在會這麼冷清,是因爲謳夏高中學生會成員都在會長雪拉帶頭下出校去了。
千美繪一邊按着自動鉛筆,一邊想着。
要是失戀該怎麼辦?
女孩子必須要獨自一人與世界戰鬥。
因爲我喜歡的人,就是我的全世界。
“嗯~超沒意思……”
湯之花自得其樂地哼着不知是怨言還是感想的歌,拿起夾着抹布的拖把使勁擦地。
要是不挑戰,就無法到手。
也就是說,千美繪的告白最後並沒有達成。
“……來整備運動場?我可沒聽說喔?”
答案只有一個。就算不是特別的日子,也唯有采取行動,唯有化平凡無奇的今日爲特別的一天。
這是賭注。勝算極低,就連一半都不到。
少年神官聳了聳肩,一副莫可奈何的樣子。
她暗自嘀咕。
◆
雖然就差一步——
“……閒得發慌的時候,果然還是會希望能不能發生點什麼有趣的事情啊。”
唯有一件事能夠推動膽怯的背一把,就是特別這個字眼。
窗外有幾臺休旅車開進了正門前車道。湯之花還在想會不會是來找教職員的訪客,沒想到休旅車竟越過路緣石,駛進了運動場。
“去叫造船科的中屋敷和航空科的下屋敷。叫他們趕快把我的‘王(Basileus)’搬上運輸車,快點弄好。一弄好就出發,聽到沒!”
湯之花懊惱地看着猜拳猜輸的右拳。要是這拳贏了,現在留下來的人就是庶務——針織帽井田了。
“我們出動也是有趕不上的時候吧。”
——所以“特別”纔有意義。
今天一定要告白、今天一定要告白……想了半天,最後都延到明天。
“爲何這麼不巧”的懊惱,與“或許這樣也好”的安心。
兩種相反的念頭在千美繪心中激盪。
她知道。她可以這樣做各種假設,是因爲決定要告白的時機未到,僅止於此。
千美繪也知道,就算那個時候到來,她也一定開不了口告白。
可是她也只能寄望這點。
她只能寄望就差一步的事實,告訴自己就剩半步了。就算要這麼欺騙自己,她只能這樣鼓起僅有的一絲勇氣推自己一把。
深呼吸。
閉上眼睛告訴自己。
千美繪今天要告白。
今天就要向瀨戶茸味這個男孩子告白。
幸好今天不是個“壞日子”,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個普通日子。既然如此,只要讓今天成爲千美繪值得紀念的日子……成爲特別的日子就好。
爲了堅定決心,千美繪手按胸前,吸一口氣,然後吐出來……
突然間,撼動鋼筋水泥校舍地基的地震聲刺向千美繪的鼓膜。
“嗚喔!發生什麼事i”
“咦!”
有人大叫。千美繪嚇得抬起頭一看,幾個靠窗的同學抬起腰俯瞰校內,同樣坐窗邊的茸味也探頭看窗外。數學老師也三步並作兩步趕到窗邊。不一會兒工夫,探頭看窗外的同學議論紛紛起來。
“我去看看。”
坐千美繪隔壁的颯拉站了起來。
過了一下就回來了。
“怎麼樣?”
謳夏高中應該沒有這麼高的學生。
“喂、宇越丸喔。宇越丸,喂。”
“好耶,這個好。喂,你們幾個!聽到沒,是計劃丙!一半聽從中屋敷和下屋敷的指示壓制校舍。剩下的聽從宇越丸的指示運用‘墓碑’。轉告山坡下的,叫他們繼續啓動‘王’。”
“大家快關窗!”
他的嘴角笑了。
“是打字。”
“香菇仔,你想比嗎?”
鞍上頭一轉,同學們也一齊看過去。
本來頂多覺得是不是發生什麼變故的茸味受到鞍上不同於平常的緊迫氣氛感染,也趕緊關上窗戶。
“我建議實行計劃丙。既然學生會不在,我們就趁機孤立這間高中,創造有利態勢。”
湯之花必須抬頭仰望的高大男子抓着她頭髮的手忽然使力。他抓起湯之花的頭,把湯之花嬌小的身軀隨手往後扔。
帽檐下有如狂獸的眼睛瞪着湯之花。湯之花在那瞬間竟害怕得忘了自己的使命,就此默不作聲。
意即:巨理重工是來向雪拉和茸味下戰書的,因爲雪拉不在而遭到拒絕,於是決定等雪拉回來。
無人回應。在這片生硬氣氛中,休旅車的車門打開了。
他從車內取出黑色牛仔帽,戴在剃成跟和尚沒兩樣的頭上,藏起那光靠視線就能射殺對手似的眼神。
◆
“出入口前停了三臺卡車和兩臺休旅車。側面都有標示其他學校的校徽……啊,從引擎聲判斷,正門那邊還有兩臺大型卡車。或許還有更多。”
高得嚇人的操控者一下令,名叫宇越丸的教師便毫不猶豫把湯之花的胳膊往後扭,面帶笑容地說:“抱歉喔。”
眼看手長腳長的操控者進了校舍,一批人開始從貨櫃卸下不知道算板子還算箱子的黑色物體,一批人三兩成羣散了開來,鞍上立刻有所動作。
這是湯之花的直覺,她相信自己的感覺不會錯。
距離一拉近就突顯出他的巨大。身高相差了四十公分,光是要仰望……不對,要確認他的表情,都不得不抬起下巴。
“真不賴啊,這個好。”
男子彎下腰湊近臉,盯着湯之花的眼睛,似乎在懷疑她。
湯之花痛得叫出聲。她真後悔自己居然會以爲這幫惡棍之中也有正派的人,手臂嘎吱哀號,眼眶滲出淚:“你們、想幹嗎……”
“什麼壓制……這話是——”
“那邊的人,你們在做什麼!”
(討厭的傢伙……)
穿着深藍色西裝制服的少年們停下手邊的工作,看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人。
湯之花有些難爲情,臉也稍微紅了起來,輕輕點頭致意。
“啊……謝謝。”
“哦,這真是,這個好……我聽說謳夏高中不愧是普通科,不識時務,天真得要命的樣子。”
“你知道是哪間高中嗎?”
湯之花抬頭一看,溫柔的笑容映入眼簾,眼鏡底下是關切的眼神。扶着湯之花的,是一個年紀大約二十過半,穿着深灰色西裝的青年。
首先是長得異常的腳,緊接着是低下的頭。像皮影戲偶一樣長手長腳——看了不得不佩服他居然坐得進這麼小的車子——的人踏上紅磚地。
茸味嚇了一跳。
六慄暗笑。
高得像柱子的男子三兩步走到湯之花面前,步伐吊兒郎當。
爲什麼每次在她決定要告白的日子就偏偏會出事?
茸味漫不經心地一問,所有人——包含千美繪和颯拉在內——一致點頭。
下了卡車後開始作業的他們臉上一瞬間浮現“她是誰?”的疑問,一旦確認出聲的人是個嬌小的短髮少女以後,無不露出瞧不起人的鄙笑。
爲什麼其他高中的卡車會開來這裏?不等千美繪開口問,颯拉就輕描淡寫說出可想而知的事實:
湯之花輕而易舉就被拋出去,在千鈞一髮之際被人接住,險些撞上車鋼板。
“我在巨理重工工業高中任教,名叫宇越丸晴喜世。”
“WATARI……喔,是巨理重工工業高中啊……操控者是六慄禪,超鋼機是類別B重量級‘銳角王’(Spino Basileus)。”
“上面漆着‘WATARIJYUKOKOGYOKOKO’,漢字不知道怎麼寫。”
“你想幹什麼?”
“是的,資料上是這麼寫的。”
“咦?我?”
那是剛纔念出湯之花個人資料的聲音。
“那個師父的戰績呢?第幾名啊,那個師父。”
“操控者瀨戶茸味是在,不過謳夏高中的超鋼機……雪拉姐姐不在,比賽應該不成立。”
“你沒事吧?”
“香菇仔,你。”
千美繪暗自叫苦。對此毫不知情的意中人——茸味則是悠哉悠哉地望着校園的騷動。
“我們會長去跟工業科開會,目前不在。如果你們要求比賽,我會代爲徵詢,麻煩今天先請回。還有,在校內比賽會造成一般學生不便,要比請到校外比。”
“胃縞老師麻煩回到講臺。”
“那麼,現在怎麼辦,宇越丸。宇越丸,你說啊?”
“敲鍵盤很快?”
“看來頭目登場了。”
什麼事都不發生不是很好嗎?
“閉嘴,女人。”
“我早就想到會是這樣。”
“不客氣。非常抱歉,我們學校的六慄,個性就是粗暴了點。除去這點不說,是個技術高超的操控者喔。”
馬頭坐在位子上轉頭問颯拉,颯拉點了一下頭。
那種態度顯然稱不上好意,那是典型的藐視。
“樂意之至!”巨理重工的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對方會扣押書記東本地原,與其說是爲了保險起見(以免茸味和雪拉到時拒絕),根本就是拿她人質。既然如此,他們接下來的行動就是……
從排滿鞋櫃的玄關現身的湯之花劈頭大喊。
“我完全沒聽說今日此時巨理工校會有貴客前來。在你們擅自開始作業以前,請先報上來校的目的和姓名!”
“東本地原學姐大概已經成了人質。既然那些傢伙確定是來挑戰來棲會長的,如今會長不在,下一個目標八成就是——”
從車內傳來回應。那個聲音接着一五一十地報出湯之花的個人資料。
然而千美繪卻根本聽不進颯拉的話,不知如何是好。
“意思就是請你們回去,別爲難我。”
“是。”
“不在?”
“喂,宇越丸,別說廢話了,抓住那傢伙。”
眼看同學紛紛回到座位,鞍上說了:
“咦……這麼說接下來要在這邊戰鬥了?”
“所以?”
即將下車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巨理重工工業高中的學生們之間充滿了異樣情緒,分不出是緊張還是恐懼。
湯之花這一問,男子揚起單側嘴角一笑。然後也不回答,反倒呼喚起來——應該是在叫他的部下:
手腕戴着銀色手環——那是超鋼機武鬥會各校代表操控者用以識別身份的多功能終端“操控環”,在他手上簡直就像罪犯的手銬。
從茸味他們班可以看見湯之花被巨理重工的學生帶走的整個經過,一部分人……比方說班長鞍上就已經掌握了大致的狀況。
◆
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西裝連一條皺褶也沒有,是個服裝儀容都打理得一絲不苟的成年男子。
已經掌握事態的同學一齊關上窗戶。
“喔,來這招啊。遵命,六慄同學。”
“在預賽就落敗了,不過縣預賽最後排名第十五。”
“東本地原湯之花,謳夏高中學生會書記……是番長能力者。身高一五五公分,體重及其他……由於對方是女性,不便公開,至少數值並不可恥。她是去年在超鋼機武鬥會擔任操控者的前學生會長的嫡傳弟子,不過今年並未報名參賽的樣子。”
“……哼,宇越丸,找個空房間把這傢伙關起來。”
“纔不想!而且這麼突然。”
“請回去,來棲不在。”
一頭長髮綁在身後,今年三十歲的男老師也點頭遵從指示。
巨理重工的高個男子六慄無視着湯之花問道:
“……爲什麼……”
“這傢伙本身的能力呢?我是說身爲操控者的實力。”
鞍上一邊苦笑,一邊甩了一下頭。
此舉實在令人不愉快,不過湯之花忍着不去撥開男子的手,開口問:
六慄禪望着似乎無意再反抗的湯之花,興致索然地嗤之以鼻。
“我要找你們學生會長,能不能叫她出來,跟我戰鬥?”
“八成跟超鋼機武鬥會脫不了關係。對方應該是看雪拉姐姐規格下降,纔來要求比賽。”
男子伸手放到湯之花頭上,格外長的手指胡亂抓着她的頭髮。
千美繪一問,颯拉點了點頭。
“遵命。”
老實說他沒什麼危機感,反而以爲“雪拉學姐現在不在,可以不用戰鬥”。他當然也知道雪拉隨時會回來,不過想法頂多就是“反正自己也不想應戰,只要鄭重拒絕,對方自然就會死心吧”。
“我想也是。這種比賽實在沒有理由答應,不過那些傢伙肯定會找上擔任操控者的瀨戶同學吧。”
“咦……該怎麼辦?”
茸味一點主見也沒有,鞍上直接無視。
“首先要藏匿瀨戶同學,明白沒?總之,超鋼機武鬥會歸女王宮管轄,警察就算來也不能插手。再加上校內也未裝設電磁網。要是超鋼機打起來,肯定會有人受傷,說什麼都要阻止這種事發生。所以,就麻煩瀨戶同學躲進後面的置物櫃啦。”
“咦?”
“然後是颯拉。”
“怎樣?”
鞍上走到坐在原位發問的颯拉麪前,伸出雙手撥起她的劉海。
“?”
“嗯,行得通。你願不願意當瀨戶同學的影武者?”
“影武者?……喔,前陣子御濱千美繪借我的書上有寫。就是替身吧?好啊。”
颯拉站起來,二話不說就開始脫衣服。
她解開白襯衫的扣子,轉眼就解到了裙鉤。
少女白細緊緻柔滑的肌膚即將在眼前……
“颯、颯拉你做什麼啊!”
茸味倉皇衝了過去,坐在隔壁的千美繪也嚇得站起來。
“等、等一下颯拉!大家,不對,男生不準看!”
男同學們興奮得睜大眼睛,千美繪和茸味趕緊擋在颯拉前面保護她。颯拉就在後面不急不徐繼續脫掉衣服,最後全身僅剩白內衣和襪子,模樣非常引人遐思。
然而玫瑰金髮的超鋼女全然無視於男性陣容掀起的狂熱,淡淡說了:
“瀨戶茸味也脫了吧。”
胃縞正要開口,他立刻揮舞手上那支警棍風的棍子加以威嚇,接着拿出講桌裏的點名簿,迅速看過一遍座位表。
“啊……呃。”
更何況他還沒穿衣服。
櫃門“砰”一聲關上。
“老師,好了。請老師配合演戲。”
颯拉斬釘截鐵地駁回。
“事故?這不是事故,是犯罪吧……”
個頭雖然小了點,還真是個無可挑剔的美少年。
出現在一年五班門口的,是個身穿深藍色西裝制服、外套沒扣、眼神兇惡的矮個少年。校徽下那三條線顯示他就讀三年級,不過看起來年紀小了點,亦像是稍嫌“蒼老”的高一生。
黑漆漆的置物櫃裏,就只有逃進來的千美繪,和遭人強行關進來的茸味。
“怎麼了?”
幾個學生衝上前,少年立刻舉起警棍猛敲講臺威嚇。
“不、不是啦。因爲御濱同學很可愛……呃……”
要是座位空着卻擺着書包會遭人起疑。千美繪抱起颯拉的書包跑向置物櫃……
他看向窗邊的座位,當場與身穿學生服的颯拉對上眼。
颯拉話不多說就坐上茸味的位子。
話雖如此。
“請你回去。現在是上課時間,老師我不能允許你帶走瀨戶同學。”
教師爲學生據理力爭,卻爲少年的嘲笑所否定。
“……咦。”
“二年級的,給我進來!”
嘴上這麼說,千美繪仍從指縫間偷看茸味的裸體。
這回依然和颯拉對上眼。
應該說,那感覺跟碰到色狼一樣討厭纔對……
發問的人是颯拉。
她的臉頰不知爲何泛着紅暈……
“老師怎樣?”
茸味還來不及驚訝就已經被人從背後架住。
他揉揉眼睛,再度看向座位表。
千美繪這輕輕一聲,就連茸味也聽得出他那句話傷到了她。
女孩子的臉頰貼着自己,呼吸撩撥胸口——在這種狀況下想要保持理性,實在強人所難……
在茸味看來,那樣的千美繪竟是那麼地有魅力。
“動手。”
馬頭問鞍上。
教室的門打開……就在下一瞬間。
“瀨……瀨……瀨戶茸味。”
“瀨、瀨、瀨戶、瀨戶……瀨戶茸味,哦,明明就有嘛。”
怎麼辦、怎麼辦?思考始終原地打轉。
少年突如其來的一踢,直搗數學老師胃縞的腹部。胃縞摔了出去,撞上教室角落的教師辦公桌,當場昏厥。
“你沒看錯,我就是瀨戶茸味。”
“押香菇進置物櫃。”
兇手當然是颯拉。
巨理高中的超鋼機工作人員發出怒吼恫嚇他們:
“這樣啊。”
最後……
“討……討厭啦……瀨戶同學。”
一年五班始終保持緘默。一明白沒有人要開口,巨理高中的矮個高三便擅自踏進教室,“礙事!”用肩膀撞開了站在黑板前的老師胃縞。
他也知道沒有女孩子會高興聽到別人對她說“我一點感覺也沒有”或是“你一點都不吸引人”。話雖如此,跟自己不喜歡的男孩子貼在一起,對方還稱讚自己具備女性魅力……任誰都會覺得噁心。
於是茸味往下一看究竟。
“遵命!”
“就算超鋼機武鬥會容許一定程度的傷亡,要是做得太過火,那就是事件了。就算是女王宮也不會漠視不管。”
“好,我就相信你。那麼瀨戶茸味,給我過來,六慄老大有找。”
從置物櫃縫隙間透入的光線就照在原諒了茸味的千美繪臉上。
最後有衝過去扶起胃縞的,只有鞍上和馬頭。
“……是嗎?瀨戶茸味既然也是操控者,就該隨時戴着纔對。”
“我拒絕。”
“混、混賬……可惡!”
“你一個高三生身高那樣,我一個高一生長這樣當然合理。”
茸味大混亂。
真傷腦筋。
“書、書包裏……”
他真是忍得漂亮,教室所有人都佩服他“居然咽得下這口氣”。
另外就是坐在位子上的颯拉瞬間朝茸味藏身的置物櫃使了一個眼色而已。
“等一下颯拉!”
鞍上一聲令下。少年不容抵抗,轉眼間就被剝個精光。
巨理高中的矮個高三鐵青了臉,總算成功壓抑住怒氣。
“六慄老大來找你比賽了,快帶着手環給我滾出來!”
“哈啊?”
也不給全身只剩內褲和襪子的茸味抗議的機會——就更別說是換件衣服了——鞍上下了最後的指令。
茸味連同颯拉脫掉的衣服一起被扔進對開的置物櫃。
颯拉若無其事地刺激他長不高的心結。
“我比你還矮,你應該感到高興,哪輪到你抱怨。”
“手環呢?”
沒人回答。
對纔剛上高中的茸味來說,也確實太刺激了些。
“不對,是事故,事~故。不幸的事故。”
颯拉淡淡地說。
“煩死了!”
穿上茸味脫下的制服,稍微折起褲擺和袖子,用頭飾型感應器壓住劉海的颯拉……
“你們通通別動。喂,這班有個叫瀨戶茸味的嗎!”
“啊!等一下!還有颯拉的書包!”
如今孤男寡女獨處,而且千美繪……是個雖然不起眼,其實相當可愛的美少女——茸味覺得她大概僅次於班長鞍上。所以,兩人(主要是茸味)近乎裸體擠在狹窄的空間裏——對十五歲的男孩子來說,應該值得高興纔對。
“對、對不起喔,瀨戶同學。”
教師胃縞站了出來。那是賭上教師的威信與矜持,挺身而出的行爲。
“……瀨、瀨、瀨戶、瀨戶。”
“少蠢了,女王宮哪會爲了超鋼機武鬥會的‘事故’行動。”
“少蓋了。”
千美繪不知爲何一直道歉。
“對、對不起喔,瀨戶同學……”
“啊?你以爲你是誰啊!聽好,是六慄老大吩咐我們要毫髮無傷帶你過去,老子纔沒出手!”
他踹翻講桌大吼。
或許是倉皇衝進來的時候弄掉了吧,小巧的鼻子上沒有那副總是遮住表情的眼鏡……
“這是什麼意思……”
“你、你說什麼!”
颯拉問茸味超鋼機武鬥會參賽者的證明、聯繫操控者和超鋼機的多功能終端在哪裏。
“別這麼說……御濱同學,別放在心上。那個,我一點感覺也沒有。”
巨理的男學生不耐煩地拿警棍不斷敲打講桌側面,然而馬頭和鞍上卻徹底無視。最後他終於啐了一聲,整間教室都聽得到那非常沒教養的咂舌。
然而茸味胸前的千美繪似乎卻微笑了。
眼看緊張氣氛逐漸高漲,全班都捏了把冷汗。就連一手造成現在這種狀況的鞍上都開始擔心“是不是做錯了啊……”之際——
“沒關係啦……”
“!”
說來慚愧,現在的茸味想不出任何話語喚起千美繪的微笑。
“咦!”
“我也一樣,我也是因爲不想害班上同學受傷才一直忍耐。”
“嗯,昏過去而已,手可能骨折了。”
同樣穿着巨理重工工業制服的學生——應該是他的部下吧——聞聲進了教室。個個態度招搖,不時亮出手中警棍。矮個兒三年級指示他們道:
“馬上帶這裏所有的人去體育館,我要帶瀨戶茸味去見六慄老大。”
“老師!”
空蕩蕩的教室。
千美繪從置物櫃連滾帶爬衝了出來,茸味也跟在後頭。失去意識後被留在原地的胃縞雖然不時呻吟,就是沒醒過來。
結果茸味什麼都做不了。
胃縞老師被踢開的時候,他真想衝上前。
身體不由自主地就要飛奔而出時,是千美繪緊緊抱住制止了他。颯拉從縫隙另一邊看着他,動嘴示意他“別過來”。
多虧這兩個人阻止,他現在才能這樣平安無事。
自己平安無事……代價卻是胃縞受傷和颯拉被帶走。
茸味、千美繪,以及昏迷的胃縞。教室就剩這三個人。別班或許也有像這樣逃過一劫的學生……應該沒那麼好的事纔對。說不定辦公室還剩下幾位老師……不過他們雖然是大人,畢竟也只是普通人,實在沒什麼指望。
“瀨戶同學!快躲起來!”
“咦?咦?”
千美繪連忙推倒茸味。兩人抱成一團,滾到牆壁後面。
“這邊從走廊看得一清二楚……搞不好會被發現。”
“咦……”
冷汗流過茸味的背。
“怎麼辦……”
千美繪喃喃自語。茸味也咬着拇指指甲想起辦法來,不過結論果然只有一個:
“果然還是要聯絡雪拉學姐……”
手被電線捆在前面。
湯之花最大的武器就是自己的手。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能夠做到什麼程度……在會長回來以前,我可要‘超’抗戰到底!”
四下唯一開着的門前……同學大排長龍等着上廁所。鹿山望着那隊伍,對馬頭說道:
如果剛纔隱約聽到的消息沒錯,現在手機訊號應該是……零格。
話雖如此,也不能動員一般學生,害他們受傷。
“真要說的話……目的是會長本身吧?”
“聽好,鹿健。”
“怎樣?”
湯之花滿意地點頭,接着伸出雙手拍拍臉頰,給自己打氣。
少年還不來及喫驚,吉祥物已經爬遍了全身。
鹿山在馬頭前面準備坐下來。五班同學也習以爲常,立刻就讓出位子來給鹿山坐在馬頭旁邊。
然而在擔心那些箱子以前,想要從鐵門緊閉的體育館逃出去都是個問題。
千美繪搖搖手機、搜尋訊號,結果都一樣。
手機在裙子口袋裏。
千美繪眼神嚴肅。
“然後……”
每當館外傳來巨響,比較懦弱的同學就嚇得背脊一抖。
湯之花繼續以超越常人數倍的超高速,對着小小的液晶螢幕鍵入乍看無意義的英文數字排列。
那個數量至少不下十個的黑箱子——雖然還不清楚全貌,如今那玩意兒阻絕了電波,無法與外界聯繫;再加上他們剛纔提到他們的超鋼機——叫什麼“王”的——也已經隨時待命。光靠湯之花和颯拉兩個人,要在危及人質前解決事態,近乎不可能。
其中最起碼能充當戰力的人,頂多就剩學生會長的妹妹——跟會長的小男友“瀨戶茸味”同班的來棲颯拉。
“白費功夫。”
◆
湯之花也一鞠躬。
“這種狀況下偷偷摸摸一點意義也沒有。”
千美繪不等茸味回答,就叫出拉薇妮亞的手機號碼按下撥號鍵。一聲、兩聲……嘟聲就停了。
無視。
重撥……沒有嘟聲……重撥……沒有嘟聲。
“如你所見,這是超鋼機戰用鋼索鋸。一瞬間就可以要人身首異處,比切奶油還乾脆,請多指教喔?”
少年想象自己人頭落地,怕得連頭都不敢點。
湯之花滿意地自言自語,少年狐疑地看着她。瞬間,手機吊飾接二連三解開,一鬨而散。
“如今整間學校已經成爲對方的人質了。在這種狀態應戰,來棲會長根本是任對方宰割……會被打到報廢的。就算來棲會長對我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但在那些人眼中——雖然我並不想這麼說——不過就是機器人罷了,只會被他們弄壞的。”
“你要敢說話、亂動、叫同伴、發警報,就等着腦袋搬家。這東西的程式就是設定成這樣,除了我以外沒有人可以解除,不過我也不打算解除。”
一個人負責看守。武器是他們一致使用的警棍風格的短棍。
“如果是鄰近高中倒還合理,特地從縣南端率領這麼大批隊伍來拿還不知道賺不賺得到的一點,實在沒什麼意義。”
留在校內的受“祝福”者並不多。換作是工業高中的話,應該不至於少到哪裏去;然而就謳夏高中普通科的現狀來說,除了學生會成員以外的能力者……而且要派得上用場的人幾乎等同於無。
不過——湯之花回到原點。
“啊。”茸味這纔想起來,手機還放在颯拉穿着的制服裏。
“這我聽過了。”
“怎麼了?”
“要是知道發生這種事,來棲會長不可能不回來。要是知道瀨戶同學陷入危機,會長就更不可能坐視不管了。”
“這是啥……怎麼那麼多!”
塑膠和銅線構成的電線當場鬆脫。
他無法原諒別人對雪拉抱持那種心態。
可是茸味討厭那樣。
雖然想先了解外頭的狀況,不過並不保證能馬上弄到手。既然如此,那就儘早行動爲上吧。
既然如此,那就率領精銳……不過這也行不通
“我想你應該知道預賽分成無限次挑戰的第一階段,以及輸了立刻淘汰的第二階段。而且相對於第二階段勝利可獲得三點,第一階段勝利只有一點。再加上點數採轉移制,打贏某校獲得的點數,要是跟同一所學校再戰落敗的話,點數就會被剝奪,歸對方所有。”
那鋼索利得連剃刀都會嚇一跳。
首先,不能等雪拉返校。
就連一開始都說雪拉“不過是機器人”的千美繪,如今也和茸味有志一同。
非常典型的喫驚。下一刻,附在他後頸凹陷處的外送便當店吉祥物從屁股射出鋼索,圍住他的脖子。
馬頭繼續說下去。
“嗯,不過等我先向拉薇妮亞小姐求救再說。如果不行的話再聯絡來棲會長。”
“喂,聽到沒?你發簡訊也傳不到的啦。別當作沒聽到!”
“那些傢伙到底是來幹嗎的?現在還是縣預賽吧,這麼大費周章幹嗎啊?去年到了全區預賽都還沒這麼誇張吧。”
湯之花面帶笑意,負責看守的少年只能用眼神表示瞭解。
想當然,國家警察和神官團治安警察隊也都不會出動。超鋼機武鬥會歸女王宮管轄,既然大會本身是超法規營運,不管中間經過如何,這裏發生過的事最後一律不予追究……這種心理準備就是超鋼機武鬥會的規矩。
由於他們搬進來的黑色方塊“墓碑(Tomb)”的機能影響,現在是無法與外界通信的狀態。但對湯之花來說,那並不是大問題。她反而更要慶幸手機因此纔沒被沒收。
“我記得雪拉學姐的手機號碼。”
“要你管,這是氣氛、氣氛。”
“沒意義。反正進了全區預賽以後,輸了就立刻失去比賽資格。就算放着不管,大多數高中最後都會被淘汰。去掃除還不確定的威脅一點意義也沒有。更何況我們學校的會長和瀨戶雖然漂亮贏得首戰,之後根本就沒有比過賽……也就是一勝零敗……獲得一點。實在想不到對方有什麼理由判斷這種超鋼機是威脅,分配這麼多戰力來對付。”
湯之花拍拍短裙屁股部分,站了起來。
千美繪握緊了手,像是努力擺脫心中灰暗的念頭,力勸茸味,千美繪大概說得對。那不是死,是壞掉。一般人的感覺想必都是那樣。
茸味探頭一看,液晶螢幕顯示着“圈外”兩個字。
鹿山匍匐過來。
放眼館內,到處都有女同學在啜泣。
“怪了?”
這就怪了。居然不是平常的滿格圖示。
這時有幾個人悄悄鑽了過來,聽馬修發表意見。真不知道那些人怎麼這麼神通廣大,其中居然還包括應該排在隊伍前方的鞍上,以及千美繪的朋友村上悠香及富冢芳之。
她評估行動的時機。
千美繪說了:
“輸入完成!”
管它有沒有訊號、能不能通信,只要手機在,湯之花就等於是握有“去年度超鋼機武鬥會宮城縣預賽獲得第十五名”的超鋼機。
負責看守的少年留意到湯之花開始操作手機,不屑地嗤鼻。
“順便告訴你,這些孩子是去年度本校代表超鋼機‘櫻花試作機Ⅳ’。”
◆
“嗯,對。雖然說不上來,總之就那樣。”
所以他才感到高興。聽到千美繪說雪拉是“重要的人”,他真的好高興。
少年大步走了過去,拿走湯之花的手機。在那瞬間,湯之花成功按下確定鍵。
地點是音樂室。要關俘虜不選美術室、技術室、音樂準備室,卻挑了除了鋼琴以外空無一物的音樂室,對方可真有品味。
“好。”
“好歹要是綁在後面的話,剛好擋住手,也比較容易動手……”
館內雖然只有十幾個人在看守,實際上體育館周圍應該配置了好幾個比人還大的黑箱子。就被帶進來時大致看過的感覺,箱子的數量頂多十來個,不過應該還有一些是配置在看不見的地方。
手腳被綁住的湯之花向少年宣告。其他吉祥物爬上湯之花的手腳,射出類似的鋼索,一瞬間切斷了捆縛。
“欸,馬修。我有點不明白。”
聚集在湯之花周圍,披着吉祥物外皮的超小型超鋼機同時做出類似鞠躬的舉動,朝少年行禮。
這跟雪拉現在換成兒童身體威力下降無關。
要等雪拉他們回來嗎?還是要動員校內學生趕他們走?
“謝啦。”
“爲啥?”
湯之花扭扭腰,從口袋甩出手機。那是啷啷噹當掛了一大串吉祥物吊飾的粉紅色手機。湯之花被捆住的手一拿好手機,便卯起來按鍵輸入。
“你想說的應該是這樣吧——因爲會長規格下降變弱,所以進攻……乍看之下合情合理,實則無法理解。”
“我是一向很high的短髮書記妹妹,去年度學生會長的嫡傳弟子——東本地原湯之花。我跟我們那個好好學生會長不一樣,並不會爲了砍你一個腦袋瓜猶豫。別想反抗,聽到沒?”
“再說瀨戶同學的手機也不在身上吧?”
問題在於如今學生已成爲人質,雪拉和茸味根本無法對巨理重工出手。那些傢伙八成不會把我們的學生會長當人看,肯定是單方面折磨到她死……應該說是折磨到她壞掉,再也無法復出。
“聽你這麼一說有道理……可是啊,那麼事情究竟是怎樣啊?”
首要先解放人質。
這裏是謳夏高中體育館,成爲人質的一般學生全都集中在這裏。
“雖然沒辦法做到像師父那樣……”
“既然這樣——”
該怎麼做?
“不行。”
鹿山向那個同學道謝。
“如果說是判定對方是強敵,趁現在排除的話呢?”
“我問誰啊。”
“是沒錯啦……”
得出上述結論後,兩人就此不發一語。鹿山盤着腿,欲言又止……就這樣反覆了幾次以後嘖了一聲。
最後鹿山喃喃開口……帶點非難的成分說了:“你就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擔心瀨戶嗎?”
“阿茸是也讓人擔心沒錯啦……是御濱啦!”
一提起千美繪,五班同學紛紛別過眼去。
“難道不是嗎,爲什麼那傢伙不在啊……你們怎麼會丟下她和阿茸在一起啊。”
“只能說是偶然……”
“你……搞屁啊!御濱是女孩子耶!交給阿茸一個人怎麼放心啊!沒有小雪拉在身邊的阿茸,就憑他是能做什麼啊!”
“等、等一下鹿山同學……”
鹿山說着說着就要站起來,制止他的人是排球社的村上悠香。她看看周圍,朝瞪着他們的看守點頭哈腰。
“鹿山同學,你太激動了。”
“抱歉,村上。可是——”
“千美繪雖然令人擔心,要是爲了去救她也跟着罹難,那是最不理智的行爲。爲避免混亂,我們也應該按兵不動,好嗎?”
雖然鞍上說得好像置身事外,但那的確是正確的做法,然而鹿山卻無法原諒她的冷靜。
“明明就是你們丟下她的。”
“哦?這麼說,要是當時你在我們班上,就能順利帶她過來了?”
“那還用說!”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走吧。”
謳夏高中後面有座小山。謳夏高中的學生稱之爲後山的這個地方,其實是謳夏高中校園的一部分——意外的是,學生都不知道這件事。大家看山頂蓋着小小的神社、背面還有三、四個祠堂,都以爲那個地方不能擅闖。
“嗯……這我實在……”
颯拉望着這幅光景,不爲在場任何人所察覺地稍微皺了一下眉頭。
宇越丸不悅地眯起鈦框眼鏡底下的眼睛。
鞍上的回答也是含糊其詞。
硬邦邦的聲音響起,芳之轉過眼去,靠着悠香捂住耳朵。
“管他,隨便你們。”
褐色的少女——艾美像是要用眼神射殺對方似地瞪着喬。她焦躁地撂下了這句話,眼睛彷彿只看得到目標。
背上的兩門炮塔和支撐巨大身體的四隻腳如今摺疊起來,動力爐似乎未啓動,平常應該流竄全身的淺紫色發光電路也一片沉寂。臉的部分是空洞。本應鑲嵌其中、仿照“泉秋院水脈”這位少女打造的船首像,如今也收進了內部。
只見廣大玻璃外的天空上有架軍用直升機。機體是別具特色的十字形,分不清頭尾。這家四隅裝設三葉螺旋槳的超鋼機搬運用直升機吊着四方形金屬塊狀物體——除此以外找不到其他形容詞——降落在校舍後山。
“等待也是種戰鬥。不明白這點,只會抱怨的話,就給我滾到別的地方去。就她一個人受到關心,別以爲御濱會覺得高興。”
“好啊,我就告訴你。對方是神官團第二十三綜合研究所。女王宮似乎有人非常討厭這裏(謳夏高中)的超鋼機啊。對方希望我們把那個,叫什麼來着,來棲雪拉的超鋼機砸成廢鐵喔,還給了我們新裝備咧。”
馬頭和鹿山硬被拉開,各被好幾個人從背後架住。然而兩個人始終瞪着對方不放。
桌椅“乒乒乓乓”地垮了下來,堆在昏過去的矮個少年身上。
“對了,還有一件事,六慄同學。”
只不過胸前寫着“鹿山”這點務必保密。
“誰管他啊!”
於是瞭望臺就這樣徹底化爲侵略者本部。
舉止和藹的教師宇越丸這麼說完,朝埋在桌椅下的少年投以憐憫的目光。
超鋼機上的紅大衣少女叫住了她。
“……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紅少女——暮春淨水(喬)朝機體狀似手裏劍的運輸直升機輕輕揮手。
直升機剛剛纔運達的這樣東西,是四四方方的B合金塊。
“你說啥!馬修你這混賬!你是說我比茸味還廢嗎!”
“少裝傻。怎樣,你就那麼不服我這個車輛科的當上代表嗎?我們學校最會操縱王的,毫無疑問就是我啊!”
禪瞪着身穿茸味灰制服的颯拉,破口大罵;接着手腳一攤,一屁股重重坐進了不知從哪裏搬出來的雙人座沙發。
喬剎那間擺出臭臉,不過她還是先一步給雙方找臺階下;然而艾美似乎就連這點都覺得不愉快,她嘖了一聲,不耐煩地別過頭,撇下一句“那當然”。
“那麼報酬呢?縣預賽的區區一點,跟全區預賽的三點相比,簡直微不足道。我並不認爲像這樣沒有半點甜頭就勞駕得動你,六慄同學。”
◆
這裏是謳夏高中頂樓,蓋在四樓上面的瞭望臺。巨理高中超鋼機對策班在此設立了司令部。
“鹿健不去嗎?你不是擔心御濱嗎?”
“你、喂,馬修,你在說什……別起來啊!”
警棍就在這時朝兩人揮下。
“應該錯不了,往山的另一邊去了呢。”
“看來你辦不到啊。”
“依牛田同學的個性,想必是折騰半天,最後弄到不得不帶對方過來了吧。是我不好,派他去那間教室。”
“是啊,你說的沒錯。”
六慄從帽子下看向宇越丸:
馬頭這番話之激動,實在不像他。周圍的女同學倒抽一口氣,爲之啞然。
周圍的同學當場嚇了一跳,其中最驚慌的人當然就是鹿山。
“怎麼會呢。王是我設計的,誰最適合駕駛,這點我自認最清楚不過了。”
“咚”腳尖輕輕一聲着地。隔了半拍,略帶金屬光澤的深灰色雙馬尾垂落背後。
“那是……”
“是兩回事嗎?你怕嗎?你不是說要是你就有辦法帶她過來嗎?”
“差不多是時候告訴我了吧?爲什麼你要做這種一點甜頭也沒有的事?”
“你說是吧,丫頭?丫頭啊,你說是吧?”
他低聲說了好幾次“我喜歡、我喜歡”以後,周圍的跟班不知道什麼緣故,肩頭抖了一下。
眼看兩人扭成一團,四周的人趕緊拉開他們,但兩個人都不肯鬆手。
艾美的態度與其楚楚可憐的外貌印象截然不同。口氣充分表現出惡意與敵意。
這句話從頭上撂下,鹿山發火了。然而馬頭一個勁兒說下去,話多得一點也不像他。
“哦,我喜歡。”
她踏進樹林。
颯拉表示沒興趣,六慄再度發出暗笑。
宇越丸對他打從心底感到喫驚的樣子聳聳肩,六慄接着說道:
六慄暗笑。
“去死吧。”
這是雪拉動員學生會不斷打掃和整理,預備在今年夏天開放的空間。現在這裏有十幾個巨理重工的學生。他們擅自更動房內配置、攜帶物品入內,弄得整個房間亂七八糟。
“牛田……混賬東西,你這混賬東西。”
鹿山猛然站了起來。他一抓住馬頭的領口——與他視線同高——他激憤了起來,絲毫不考慮周圍的狀況。
那是喬的搭檔,超鋼機“貝絲”——
幼女外表的褐色庫薩努斯型超鋼女爲了向拆散她和徵爾的女人復仇,朝着底下——位於小山丘上的謳夏高中前進。
“難道不是嗎?那你說我們能做什麼?我們當初從瀨戶身上學到了什麼?不就是抗爭嗎!”
“笨蛋,這跟那是……”
“其實啊,宇越丸。這件事務必保密,一半報酬是把王的弱點……”
喬所坐的巨大金屬塊就放置在這間神社旁,喬的身旁坐着同行者。
廣場上的神社不知道是最近翻新了,還是遭到破壞後修復了,表面簇新的雪白灰泥一眼就看得出幾乎未經風吹雨打。
這次換馬頭抓着鹿山的衣襟提起來拉向自己,這麼大喊。
負責看守的巨理重工學生正好就在這時拿着警棍衝過來,準備教訓這些引起騷動的人。
“嗯~……那我就先啓動等着囉?”
“拜。”
◆
“瀨戶應該正在努力保護御濱纔對。既然你說‘就憑他是能做什麼’,我們也來戰鬥就行了。”
六慄接着轉頭徵詢颯拉的意見。
不等翻白眼的少年倒下,長得難以想象的腳再踢了他的胸膛一下,狠狠甩出去。少年的身體飛了出去,栽進堆積如山的桌椅——材質是鐵管和木板——裏面。
“OK,那麼路上小心啦。記得在14:00前返航。要是超過這個時間,宮立保安警察隊就會出動了。”
“你真的要去嗎?我看別的高中的卡車和拖車開了進去,好像大事不妙的樣子耶。”
艾美踹了一腳貝絲的裝甲,發出堅硬的聲音。
“嘴上說說而已嗎?”
“你這陰險小人,要我講得那麼明嗎?就在這麼多手下面前,而且還挑謳夏高中的小丫頭也在場的時候,要我說出我和神官團的交換條件,未免太露骨了吧?”
馬頭此話一出,鹿山就像被雷打倒一樣停住不動了。
腳踵落在眼神兇惡的矮個少年的頭上。這一擊從極高處發動,乍看非常隨便的一踢對準了少年的頭頂貫入腦袋瓜的瞬間,他的意識就直接到了另一個世界去了。
“鞍上同學,來棲會長什麼時候回來?”
“剛纔那是……喬小姐的……貝絲?”
“你是說新裝備嗎?”
“本大爺就是爲了這個才特地從九州回來的。”
話說到這裏時,瞭望臺的玻璃劈哩作響,打斷了六慄的話。
六慄禪望着夾在兩位青年中間的小個子美少年——不對,是美少女——懶洋洋地嘆氣。
“……不是我在說,這傢伙哪裏像瀨戶茸味了?”
女王宮直屬之超鋼機開發評鑑隊“若草四姐妹”——排行三女的這架重量級機體是一架沒有意志、以程式操控的超鋼機。
——沒說一聲就擅自借來穿了,等一下要跟鹿山道歉纔行。
“爲什麼要現在問?”
“真囉嗦……喬,你這傢伙的任務是啥,是來對本大爺說教嗎?不是吧。你就只要爲了完成本大爺,乖乖培育這傢伙就對了。”
就在山頂,神社所在的小廣場上……
“哈?”
“怎麼看都是個女的啊,是女的啊,這傢伙!”
茸味總不能穿着一條內褲到處跑,此時已經換上了整套運動服。
因直升機的聲音而起疑,兩人從敞開的屋頂入口鐵門仰望天空。目送直升機離去的茸味和千美繪兩人低下頭,趕緊躲回原位。
◆
是個看似國中生——搞不好是小學生——的嬌小少女。褐色的肌膚、琥珀的眼眸、圓潤的稚氣臉頰上有着淺天藍色T字形花紋。
“你說這種事嗎?你說這種嗎?”
但馬頭依然故我,就連看守的人都已經在注意了,他也不介意。
“怎樣,宇越丸?”
此話一出,馬頭站了起來。
少女從它背上跳了下來。
“嗯,沒錯。”
茸味這麼想。
兩人現在就坐在從四樓通往頂樓的樓梯間一角,窗戶的下面。
千美繪一邊感嘆一邊說道:
“瀨戶同學果然厲害。”
“咦?”
千美繪突然誇獎他,茸味不知該如何反應。
“我聽小絢說過。”
“春日井同學?”
兩人說的是千美繪的兒時玩伴,愛智學院女子工業的春日井絢乃。
“嗯。她說瀨戶同學雖然沒自覺的樣子,其實立體空間辨識能力很強。”
“立體?”
“小絢她……叫什麼來着,說那是‘空間掌握’。上次大家一起去電玩中心,瀨戶同學明明是生手,卻能一下子就找到躲起來狙擊的位置不是嗎?”
話雖如此,之後根本是玩得七零八落,結果最初都只有被擊墜的份。
茸味的印象反倒是“千美繪明明是第一次玩,卻得心應手”。
千美繪明明是在誇獎他,他卻消沉了起來。
“還有,校內預賽那次,拉薇妮亞小姐的射線——是這樣講嗎——哪打得中、哪打不中,瀨戶同學一下子就看出來了吧。”
“唔~”
總覺得自己好像偷偷摸摸躲起來的天才一樣,實在抬不起頭。
不過或許的確是這樣。畢竟是自己的事,茸味也不是毫無自覺,不過他以爲那不過是“比別人好一點”而已。再說他的運動神經並不突出,就拿球落下的位置來說,他“就算知道也接不到”……這副德性要他引以爲傲實在有點困難。
不過千美繪卻誇他厲害。
糟了,兩個人都焦急起來。
千美繪注視着拼命思考的茸味——
“所以我得去救颯拉纔行……”
從樓下再度傳來進行作業的聲響。他們並不知道實際上剛剛究竟是過了短短几分鐘,還是超過十分鐘。極度的緊張讓兩人對時間的感覺完全麻痹了。
千美繪輕輕說了:
他想設法讓她逃脫。
茸味立刻翻身要抱住千美繪,滾臥在地。
他們似乎是優先配置這個黑色物體的樣子,不過從此可以看出幾點。
千美繪喫驚地看着茸味,茸味也注視着千美繪的臉。
“換作是那時候,情況就單純是瀨戶同學沒有落入對方手中。”
茸味抱住了千美繪,藏起千美繪,彷彿要讓她遠離世界的一切。
噹啷。清脆的一聲。
——既然她是女孩子,就不能讓她哭泣。
“咦?”
——他們會發現……他們會循着心跳聲找到這來。
這意味着茸味和千美繪被完全孤立開來了。
“可是,這種作法……感覺好過分。”
這番說詞毫無愧疚之意,根本不成理由。
正因爲隨便,所以蜘蛛擺出的是突刺的架式。
可是——
不給對方時間問“你是誰”,按着扶手的她跳了起來。
他們要是發現颯拉不是正牌茸味,一定會馬上回頭,再把教室搜索一遍。這麼一來,這回就不能用置物櫃當藏身之處。
腳步聲傳來,超電磁製動器熟悉的驅動聲從樓下傳了上來。
所以茸味說了:
千美繪看着茸味的背後,看着彎身窺看兩人藏身之處的微胖男子。
巨理重工的目的是雪拉和茸味。所以不見得不會對颯拉下手——就怕他們正因爲目的是雪拉和茸味,而不會善待颯拉。
“雪拉學……”
……她果然是在誇他很會躲。
就連這種錯覺都在折磨着兩人。
“颯拉是女孩子。”
兩人互相點頭附和。
“我要去救颯拉,御濱同學就留在這裏。”
現在兩人所在的地點——通往屋頂的樓梯下的空間——正是那其中之一。
茸味說到一半就發覺不對。
“我想,這應該是發生不測時的最佳配置。瀨戶同學沒有落入敵手,就等來棲學姐回來。這段期間颯拉自然會爭取時間。”
腳步聲爬上了階梯。從地板傳到腳,從腳傳到腹部,從腹部傳至肩膀……
兩人睜大眼睛。冷汗流下,心跳加速。
在別人眼中看來,或許會覺得這種廢物跑出來逞英雄,簡直是笨蛋。
身體一動,腳尖踢到了什麼東西。
“找到~了。”
兩人並不是無話可說。
(不過,既然能派上用場,就算了吧。)
“我一直在想……要是兩個人一起行動,同時被發現就不好了。所以我希望御濱同學在雪拉學姐回來以前找個地方躲起來。一個人可以藏身的地方要多少有多少……”
那是一個比雪拉要嬌小得多,穿着謳夏高中水手服的女孩子。微卷的短髮下,一雙大眼睛散發自信的光輝,嘴角兩邊像貓一樣翹起來,帶着微笑。
幸好巨理高中的學生當時忙着在走廊上按着固定間隔配置黑色石板……換句話說就是作業中。拜這之賜,戒備鬆懈,茸味他們纔有辦法馬上就離開教室。
反過來說,教室實在稱不上安全。
千美繪激動起來,茸味倉皇按住她的嘴。
儘管茸味會想,這個早早就死掉,害媽媽哭的人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啊,不過他依然同意這是男孩子的真理。
颯拉或許正處於孤軍奮戰的困境。
他們是怕隨便出聲就會被發現。
蜘蛛遵從這隨便的指示舉起了腳。
茸味爬到千美繪前面擋住她。
也有可能被“讓超鋼機停下來”之類的機械(雖然不知道那種東西到底存不存在)封住行動之際遭到毒手。
被切斷的蜘蛛腳就落在茸味眼前。
最後就是,電波果然收訊不到。
他想盡可能地保護千美繪。
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這隻蜘蛛……是那個黑塊變形來的。
茸味在倉皇中推開千美繪的肩膀以免連累她,千美繪只說了一句“我不要……”,就此凝視着茸味身後,一動也不動。
這是已經過世的父親丈二再三吩咐茸味的話。
她看穿茸味的想法,這麼解釋給他聽。
其次,黑色板子並沒有偵測人類之類的功能……的樣子。至少從前面經過,巨理高中的工作人員也沒有特別動靜。這單純是茸味和千美繪一時疏忽直接通過前面而得到的結論,並不值得誇獎……只不過這麼一來,就更不明白他們爲什麼要配置這種東西了。
茸味當場愕然。就這麼和千美繪一起被拖出了樓梯間。
腳的斷面就像被雪拉的B.O.D.刀刃切過一樣光滑。
兩人抱着膝蓋沉默了好一段時間。
雖然大家平常都理所當然地生活其間,然而學校其實對不熟悉的人來說是個相當複雜的迷宮。
那些配置在走廊,平均一層樓至少不下十臺的黑色石板。如果那些全都是這種超鋼機的話……
“我不要!瀨戶同學那樣太危……”
“來,痛宰他一頓!”
……其他人的安危、留在教室的胃縞老師情況如何、雪拉何時回來。
就這樣過了幾分鐘都沒有人來。
茸味轉頭一看,穿着巨理重工制服的胖子背後是一臺超鋼機。
那是機械蜘蛛……
其一,巨理高中的學生並不習慣這種作戰。之前聽馬頭說過,有些高中會引誘對手進入廢墟之類的密閉空間以後再戰鬥。不過大抵來說,這類高中都會徹底落實工作人員的訓練。
千美繪搖頭。
“嗯,我也這麼覺得。”
不會痛。
巨理工業的胖子抓住茸味的頸根,從樓梯下拖了出來。
喉嚨一瞬間變得乾渴不已,茸味吞下口水試圖平復。
那個石板正確來說不是石板,而是充滿光澤的黑色金屬塊。想象成是麻將牌塗黑、圓角改尖,放大成人類的一點五倍大就行了。
“我不要……”
“聽我說,瀨戶同學。我想鞍上同學早就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了。”
茸味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不管怎樣,都要將被害減到最低。與其造成學生或老師無謂的傷亡,讓具備戰鬥力的颯拉隻身首當其衝會比較保險。
真是這樣嗎?茸味用混亂的腦袋試着理解,就是搞不懂。他心想,要是班上同學沒被帶進體育館的話,颯拉不就等於是被白白帶走嗎?
“我想想該怎麼說呢,‘天知道你是不是番長學生,這是爲了以防萬一’……這個好。誰讓大哥我沒有女朋友,看了就嫉妒,總之就先揍你一頓消消氣啦,抱歉。”
十秒……二十秒……
腳揮下來……
“快逃!”
然而那種地方換作普通人搞不好無法全身而退。就算颯拉是超鋼女,送她一個人到那種地方去,實在令人放心不下。
有力的強者要當衆人的盾牌,保護弱者。這的確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胖子居高臨下地看着兩人。雖然他的臉逆光,看不清楚表情,不過茸味覺得他現在一定露出了非常討厭的笑容。
她輕而易舉地飛越超鋼機。
她或許正在求救。
他躲開了……不可能。照剛纔那個樣子,腳現在應該確實刺中了茸味纔對。那個攻擊應該躲不開纔對。
散發光澤的黑色板子組成的機體,長出了未塗裝的銀色金屬節足。
但巨理的學生並不像是受過那種訓練的樣子。
颯拉很強。雖然換成了舊式的身體,本人卻信誓旦旦表示“我比以前更強了”。他們沒有理由不相信她。
她是謳夏高中書記——東本地原湯之花。
儘管如此……
胖子發出嘻嘻竊笑。
或許正受制於對方以人質要脅,無法出手而陷入危機。
就茸味所知,學校有好幾個要提起勁來找纔會注意到的地方,像是樓梯、改建的痕跡、學校特有的設施等。
說真心話,像剛纔來教室對胃縞老師行使暴力的人——有一大堆那種人在的地方,像那麼危險的地方,他根本不想靠近。
“現在也是啊,像這樣要躲哪邊纔不會被發現,瀨戶同學也是看一下就知道了。”
“什麼嘛,這女朋友真正點耶!現在是怎樣……小情侶爲愛私奔?”
茸味的雪拉不可能在這時候回到謳夏高中。更何況,在超鋼機的另一邊——站在樓梯扶手對側的剪影並不是雪拉本人。
腳踩天花板,一蹬。
在巨理高中的學生和茸味他們之間着地,倏地轉身背對茸味他們。
落在茸味眼前,是她的臀部。
她轉過頭來看着嚇了一跳的茸味——
“會長的小男友真色呢~”
——一笑。
接着與一頭霧水的敵人重新對峙。
“欺負弱小簡直罪該萬死……三。”
她伸出手指開始數數。巨理高中工作人員朝半路殺出的程咬金投以困惑的視線。
“三番兩次欺負本校同學,豈能輕易放過……二。”
其他人對她的奇異舉動始終反應不過來,倒數持續計時。
“二話不說逃走方爲上策……一。”
這時胖子終於發現吉祥物玩偶附着在超鋼機腳上。
“已經太遲哩——!……零。”
湯之花一邊說,一邊張開手,握拳。
同時,已經設定好時間的吉祥物射出鋼索,一口氣切斷了七根腳。蜘蛛型超鋼機的胴體失去了支撐,發出堅硬的聲響,掉到樓梯間地板上。
“切……沒想到有伏兵……”
胖子轉身想跑時,地方銀行的吉祥物——造型就像一顆球長了眼睛、翅膀和腳——抓着他的腳踝。
“休想逃喔?”
那隻吉祥物射出了綁縛用粗鋼索圈住他的雙腳。吉祥物一束緊鋼索,巨理重工學生當場跌了個狗喫屎。
“到底要我怎樣啦!”
湯之花拿出塑膠繩把昏過去的胖子綁起來以後,一邊拍拍手上的灰塵一邊說道。仔細一看,她身上到處是傷。
我要請你逃跑,可以嗎?——湯之花這一問,讓千美繪實在很猶豫。她其實很想和茸味一起去,可是……
“我……”
“湯之花同學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那幾乎都是擦傷或跌打傷,不過裙子和制服也有一部分顯然是割傷的痕跡。
茸味自動轉開視線,隨即發現裏面是安全褲。
“是啊,簡單地說,就是沒辦法像來棲會長那樣贏得輕鬆華麗。我來到這裏之前,跟那邊那個黑漆漆的蜘蛛、鱟打了三回,就已經快要了我的命。沒錯,光這樣就已經弄得這麼狼狽了。”
茸味逡巡了一下,說出誰也沒料到的話:
湯之花所言嚇了茸味一跳。
“那麼,湯之花同學。”
“我要去找代替我被抓的颯拉。不能讓颯拉一個人感到不安,所以……”
湯之花聳聳肩。
湯之花不勞茸味講明他是要去自投羅網,直接順應他的意願主動提議:
她看到渾身是傷的湯之花,就認定自己應該辦不到。
“真可惜?”
湯之花朝他微微一笑。
湯之花全力一踹,踢爆了胖子的下巴。
“……御濱千美繪。”
湯之花挑起單眉笑了。
千美繪表示關切。
“……總覺得好像有點可惜。”
“千美繪同學,這樣可以嗎?”
“我要去救那些被關在體育館的同學。”
“唔~小男友真是死板耶。不過你叫了我一聲學姐,所以沒關係。”
所以,聽到湯之花這一問,她終究這麼回答了:
湯之花點頭。
“答覆,我方是弱女子,‘超’不手下留情。”
“話雖如此,就算我這麼弱,畢竟還是現在校內僅剩的兩個受祝福(能力)者之一啊。身負我人生的目標——來棲會長等人之託,超不可以逃喔。”
“那個……學姐要不要緊……?”
“那個……內褲會……”
湯之花似乎注意到兩人正擔心地看着自己。“啊,你說這個啊?”她像在掩飾害羞似地提起裙子破掉的部分。
“東本地原學姐……”
“叫我湯之花同學就好。”
“那麼,就這樣……呃,你是叫?”
“那就湯之花同學。然後,怎樣,小男友?”
這回換湯之花自己露出了煞是可惜的表情。
“……那個,拜託別在這種時候開玩笑……東本地原學姐。”
“在會長回來以前,得讓狀況多少好轉纔行喔。既然如此,最起碼的最佳條件就是解放人質囉。那麼小男友,你呢?”
“好,就這麼做……”
剛纔真的好可怕。她不由地想,只能靠茸味保護的自己是不是隻會礙事而已。
千美繪胸口一緊。
“一個人去嗎?”
“唔嗯,小男友真懂事,懂得保護女孩子。”
茸味和千美繪兩個人都是一臉既擔心又不耐煩的表情。湯之花這才手一攤乖乖就範。
千美繪只能一味自問:這樣真的好嗎?
她居然同意了……
“如果你是希望我幫助那邊那個女孩子逃走就好的話,我可以答應你喔。反正去體育館的路上就順便做得到。巨理的人應該也不會特地去追逃出校外的同學纔對。只不過小男友,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因爲你是操控者,我想他們應該不會對你出手,不過在會長回來以前絕對不可逞強。”
他忽然注意到,僞裝成吉祥物的小型超鋼機零零星星聚集在湯之花腳下,爬上她的腿,鑽進口袋。吉祥物就像是信賴湯之花,紛紛集結起來一樣……茸味彷彿從這幅景象看到了不久的將來,湯之花成爲衆人仰賴的學姐的模樣。
“拜託,求求你,別弄痛我,好嗎?”
茸味一點都不覺得這樣的湯之花弱。既然本人都這麼說了,或許戰鬥能力真的不強,但這個人的確是可靠的學姐。就像雪拉經常告訴茸味的那樣,他感覺得出她確實是雪拉在學生會不可或缺的副手。
湯之花走了過去,也不在意裙底風光會被倒地的胖子看到,就站在他臉旁邊。
“啊……是!”
但茸味和湯之花都沒有責怪千美繪,兩個人反而都露出了放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