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戀愛成功之樹

《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 田尾典丈 · 2.2萬 字

我好像做了個夢,不過只是感覺而已,過程卻完全想不起來。那種似乎記得做了什麼夢的感覺,就像沙子流逝一樣消失無蹤;但奇妙的是,唯有懷念的感覺清楚留在心頭。

也不曉得爲什麼,我醒了過來。

現在是殘暑未散的九月早晨,房間的熱度還沒來得及趁着夜晚散盡,簡直化作了悶溼的三溫暖,一旦醒來就很難再睡回籠覺。因此,「哥哥,該~起~牀~囉~,該~起~牀~囉~」

聽見繼妹妹夏海這麼叫我,如果真想起牀的話是爬得起來沒錯。

可是不曉得爲什麼,如果這時候起來的話,夏海可是會整天悶悶不樂。或許對夏海而言,叫我起牀就像是早上洗臉一樣的例行公事。

基於這個理由,我也只能假裝賴牀了。

「叫都叫不醒耶,真是的。」

確認我還沒醒後,夏海掀開我身上的被子,然後一如往常鑽進被窩。夏海每次鑽進來,手總是會肆無忌憚地碰觸我的身體,所以感覺好癢。

接着夏海的身子完全貼在我身上,轉眼間便發出了鼾聲。還沒過一分鐘耶,未免也太快了,看來她其實還很困吧?

夏海的體溫緩緩傳了過來。

「葛格……」

她開始說起夢話。我在被窩裏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呼呼~……喵。」

她發出似乎完全放鬆的鼾息,這妹妹簡直像貓咪一樣。我感到自己的表情也自然而然放鬆了下來。

正當我沉浸於她的體溫時,窗戶打開的聲響傳入耳際,於是我趕緊收起笑容。

「……打擾了。」

這時壓低聲音爬進房裏的,是我的青梅竹馬理惠。既然是來叫我起牀,就算大聲點進來也無所謂吧,真是個規矩的女孩。

隨着輕輕的腳步聲,我感覺到她正往我這裏接近。

「小武,該起牀囉,春姐的早餐在等你喔。」

理惠說着固定的臺詞叫我起牀,開始搖晃我的身子,微微的體溫從她手中傳來。這溫柔的體溫趕走我剩餘的睡意,催促我趕緊起牀。

我保證一般人一定會覺得,這種生活就像是美少女遊戲的男主角一樣。

我抓準時機緩緩起身,然後向叫我起牀的她打招呼。

雖然看不太出來,不過最近咲有兩個地方變了。

「要不要試着改變你的世界?」

或許只是單純因爲現在很熱的緣故。

遊戲中不存在又出乎預料的進展接踵而來,所有女主角的劇情理所當然地進行,千奇百怪的問題壓得我喘不過氣,差點就害得大家陷入不幸深淵。不,其實大家幾乎都掉了進去。

雖然是我自作自受,我還是難爲情了起來。

她們和我們並沒有什麼不同。

如果能一直這樣生活下去,她們應該也能擁有普通人的人生。

儘管我壓根兒不相信會有這種好事,不過信上說可以將理想的世界和遊戲人物投影到現實世界,於是我選擇了《永恆純真》這款遊戲。

「嗯,很好玩喲。」

「早啊,哥哥?」

她也穿着和理惠一樣的夏季制服,不過爲了準備早餐而套着荷葉邊的圍裙,看起來非常居家又可愛。一看見我回望她,她便對我報以微笑,這點也和春姐平時一樣。

爲了每日的生活而歡笑、苦惱,分享彼此的喜悅。

當時她是這麼回答的。按照遊戲裏的結局,咲的病痊癒時的確說過「原來世界這麼美」,或許是這部分影響了她現在的舉止吧。

我只是顧着完成她們的劇情,卻連一個目標也沒有。

單單是走在勉強可供兩臺車通過的住宅區柏油路上,由刺眼陽光形成的夏季熱氣便毫不留情地滲入體內。明明都已經九月底了,天氣預報卻說早上的氣溫高達二十九度;或許是因爲沒有風的緣故,炎熱的程度感覺似乎不僅如此。真要說起來,就算真的吹起風,在這溫度下可能也只是熱風吧。不曉得是不是我的錯覺,路上三三兩兩走向同一所學校的學生,腳步看起來也相當沉重。

那是個理想的世界,每個人打從一開始就迷上自己,無論是那遙不可及的女孩或身旁的她,都像是旗子早就立好了一樣。只要完成事件,就連那有點難伺候的女孩,也會搖身一變開始對自己撒嬌,要是現實裏真有這種事該有多好。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沉迷於攝影而變得比較忙碌,現在的咲對我已經沒有那麼積極,不會像以前那樣在其他人面前挽着我的手了。這是因爲發覺這麼做不太正常?還是因爲我們不是男女朋友,所以不好意思這麼做?

咲跑到我面前行了個舉手禮,一邊說了聲「嗨!」,一邊擺出打招呼的模樣。

其實夏海和理惠是同一款遊戲裏的人物,設定上是男主角的繼妹妹,從小一起長大;不過現在的她已經是我真正的妹妹,而我也成了她的哥哥。

我太寵她了嗎?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我怎麼能拒絕可愛妹妹的要求呢。

原本不存在的青梅竹馬、繼姐、繼妹、校園偶像出現時,我真的嚇了一大跳。話雖如此,妄想成真還是讓我心中雀躍不已,不禁開始想象要如何度過這美少女遊戲般的生活。

「呼啊啊~~~~咿~~……」

我們一行人天南地北地東聊西扯,一面朝學校走去,這時…

不過,這就是我現在最重要、最珍惜的「日常生活」。

當然了,我並沒有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即便到了今天,我也覺得我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能夠順利得救都是大家的功勞。

不過我原本就醒着,這樣一來起牀的時機就很難拿捏。

「來,夏海,該起牀囉。」

「我覺得遊戲就是應該有結局。」

「早啊,神樂同學。今天也很熱呢。」

我的左手忽然有重量靠了上來,於是我往左邊一看,原來是夏海拉住了我的袖子。我的眼神一和她對上,她便向我露出微笑,害得我有些害臊。雖然讓夏海這樣拉着衣袖有點難爲情,不過之前我提議「上學途中可不可以不要拉着我的袖子?」她卻露出一副淚水幾乎要決堤的難過表情。自從那次之後,這件事就一直維持現狀了。

我請她們先下去一樓,然後換上夏季制服,也跟着來到起居室。

大家圍桌而坐,互道「開動」後,便開始享用春姐準備的早餐。

但對我而言,她們並不是虛構的。她們有體溫,有喜怒哀樂,也有自己的朋友;而且雖然只有很短的時間,不過她們也有了自己的生活經歷……

不管怎麼說,我也很樂見原來沒什麼嗜好的咲找到自己的興趣。她似乎每天都會把數字相機帶在身上。我不太喜歡讓人拍,所以目前爲止還沒給她拍過。

走了一會兒,我們來到下坡,終於可以看見學校的大門。今天也有兩位老師在那兒露出炯炯目光。距離上課還有二十分鐘,況且我們的儀容也很整齊,其實不必擔心會被老師叫住。

自從奇蹟似地與她們重逢後,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不過,要了解她們當然沒那麼簡單,而我也不可能突然間就弄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意。至於要給她們的交代,我目前還沒能找到答案。

理惠映入我的眼簾,她身上穿着我們高中的夏季制服,上半身是白色的短袖襯衫,下半身則是藍色的格子裙,頭上戴着她註冊商標的純白帽子,柔順的髮絲從帽邊披掛在肩頭。頭髮在陽光的映照下,看起來真是美到令人覺得有種神祕感。

她留着一頭直達腰際的秀麗長髮,以那張既沉穩、又純真得符合年齡的臉蛋望着我。

她露出可愛的笑容向我道早安,簡直可以聽見呵呵這個效果音。

我之前也問過她同樣的問題,

但由於我當初的設定原本就有問題,於是她們從現實世界消失了。

夏海也從我腰邊爬起來,重新望向我這裏。

她們現在之所以「存在」,全都是因爲還有一絲絲奇蹟留下來的緣故。

說完,她便跑到蹲坐在路邊摩托車座位上的小貓面前,從裙子口袋拿出銀色的小型數字相機拍了起來。她一按下快門,閃光燈就跟着一閃,小貓當然被嚇得趕緊逃跑。

「阿武,要好好唸書喔?千萬不可以打瞌睡。」

「真好喫,春姐。」

除此之外,她還有另外一點也變了。

每當說出真心話,春姐便會靦腆地紅着臉頰,這種表情很符合她的年紀,看起來相當可愛。

「早啊,理惠。」

我一進起居室便馬上有人笑容滿面地出來迎接我,而她正是設定上身爲男主角繼姐的春海姐,通稱春姐,她同時也是夏海的親姐姐。她原本也是遊戲裏的人物,不過現在已經成了我姐姐,而我也當她是自己真正的家人。

直到現在,我仍不認爲自己配得上她們,甚至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努力讓她們喜歡上我。看來我必須繼續加油纔行。

「小武,不要擺這種表情嘛,快點走吧。」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早餐。

「怪、怪了……閃光燈的設定變成默認值了……」咲疑惑地歪歪頭。

「早,你今天也很有精神呢。」

「都~~築,早~~啊————!」

像這種異常的日常生活。

聽見理惠感佩地這麼說,咲也喜孜孜地如此回答。

「應該是因爲病好了之後,整個世界看起來就像是變了一個樣吧?我以爲自己會死的那段期間,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動,後來才發現世界原來這麼美。所以我好想把這個美麗的世界拍下來,雖然這個念頭只是模模糊糊的。」

我還沒能爲她們做些什麼。

然後很不可思議的,現實世界居然真的按照我的設定改變了。

而我的生活轉變爲這種夢一般的世界,大約是在距今四個月前的事了。

「呵呵呵……聽你這麼誇獎,姐姐覺得好幸福呢……」

我和大家一如往常地出門,一如往常地走在上學的路上。

因爲設定上的緣故,夏海的生理和心理都不太成熟。不過根據春姐的說法,夏海似乎只是第二性徵還沒開始而已,之後應該會慢慢有所成長才對。幫助她長大應該是身爲哥哥的我的責任吧。

我根本沒許給她們一個現實世界的未來、現實世界的真正幸福。

「那就開始喫早餐吧。阿武,你要多喫一點喔。」

「那當然。」

「嗯,早。」

「嗯,早啊,小武。」

喂喂,模範生,怎麼可以說這種話呢。如果可以,我也很想逃課去玩啊……不,其實我比較想關在家裏的冷氣房裏。

一切起因於我一時興起,回覆了這封看起來就像詐騙的垃圾郵件。

我轉頭望去,設定上身爲《永恆純真》裏校園偶像的神樂咲跑了過來。充滿特色的馬尾今天也元氣十足地擺盪着。那猶如新雪的晶瑩肌膚一直都很美,再加上她已經擺脫病魔糾纏,現在看起來也健康多了。就連剛纔道早的聲音,也像是什麼封印解除了似地充滿霸氣。

雖然她是在《永恆純真》這款戀愛冒險遊戲中登場的青梅竹馬角色,不過現在已經是活生生的人類了。

結果我放棄去想這些現在根本不可能理出頭緒的事情,決定先一邊跟她們聊天,一邊沉浸在一塊兒上學的快樂時光裏。

我也打了聲招呼。天氣這麼熱,也許我有點懶散吧。

理惠一確認我已經醒了,便從我腳邊那頭掀開被子,就跟平常一樣。

理惠與咲分別回頭望向我,對我如此說道。

「那還用說!天氣這麼好,又這麼舒服,身體感覺又很輕盈,真想幹脆逃課出去玩呢。」

在那任誰也不知會如何發展的現實世界裏,我幸運地拯救了她們。

「還是把她們忘了比較好。」暑假第一天,唯一知情的伊藤友紀曾對我這麼說。

精神百倍的打招呼聲和輕快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精神飽滿的聲音今天依舊響徹雲霄。難道她都不會覺得難爲情嗎?

我之所以召喚她們回來,是爲了實踐自己的誓言。

「武紀,一大早就傷腦筋有什麼好玩的。」

理惠、夏海、春姐分別道了聲早,於是咲也精神抖擻地回答:「大家早!」

其中一點就是她開始對攝影有興趣,數字相機似乎是最近拜託她父親買的。至於她的技術就跟剛纔一樣,好像常常會因爲粗心大意而搞砸。

雖然我早就醒了,但還是裝傻道了聲早。我輕輕摸了摸夏海的頭,於是她一面沉浸其中,一面露出幸福的表情,活像是發現枕邊有聖誕禮物似的。看見她這模樣,我也跟着覺得好幸福。

只要是美少女遊戲玩家,我想,任誰都曾想過要成爲遊戲裏的男主角。

她們對我說「不用急,現在這種關係也不錯啊」或是「現在光是能夠再見到你,我們已經很滿足了」,簡直是太體諒我了。雖然我自己其實無法接受,但我目前確實還找不出答案,所以也只能接受她們的好意了。

「早,小咲。你一大早就很有精神呢。」

「早,阿武。」

「啊啊,我知道啦。」

難道這一帶就不能蓋個遮陽板嗎?我一面抱着這種不可能實現的空想,一面朝身旁望去。右邊的春姐和理惠似乎在聊昨天那個料理比賽節目。

我們從大門走進學校,穿越運動場旁的小路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年級專用、四層樓高的第一校舍,以及三年級專用、同樣是四層樓的第二校舍。春姐和夏海要在這兒跟大家道別了。

「早,神樂姐姐。」

咲並沒有逃課跑去玩,而是自然而然地混在我們之間,一起朝學校前進。只不過短短的時間,咲已經融入我們之中了。

然而,現實卻是讓人手忙腳亂。

她嬌小的身子就算說是小學生也不爲過,而且擁有一副同樣稚嫩的臉蛋,給人一種活潑的感覺,而且讓人不禁萌生想好好保護她的念頭,雙馬尾更令人感受到她稚嫩的魅力。她穿着我們學校的夏季制服,不過聽說那是特別訂製的,應該是因爲她實在太嬌小了吧……

大概是看見我醒來覺得很開心吧,微笑在她臉上綻開。

不知何時,有封電子郵件寄到我的信箱。

「啊,有貓耶。」

「神樂同學,你每天都到處拍呢。」

「早,春姐。」

這時也只能回答我會好好加油了。遵命。

「沒問題的,我會隨時看着他!」

咲自信滿滿地如此宣言。難怪上課時偶爾會覺得有人在看我,原來就是你啊。

「拜拜,哥哥!」

「阿武,拜拜。今天要一起回家喔。」

夏海和春姐揮了揮手,然後離開了。由於四周有不少其他學生,讓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唉唉,她們這麼坦率地對我,的確讓我覺得很開心,不過這也未免太露骨了吧。

我目送春姐與夏海的背影離去,然後和理惠跟咲一塊兒穿越兩棟校舍之間,朝裏頭走去。二年級的校舍就在後頭。

我們抵達二年級專用的第三校舍,走進大樓入口。進入校舍後,我們一邊感受着室內獨有的氣氛,一邊在鞋櫃那兒換上室內鞋,然後一起走上三樓,這時教室在對面的理惠也要離開了。

「我先走了。神樂同學,小武就麻煩你囉。」

理惠雞婆地丟下這句固定臺詞,然後離開了。我有什麼好麻煩的?不過說實話,其實我有點開心,又有些難爲情。

「那就麻煩你配合囉,走吧,武紀。」

「好。」

我們朝與理惠相反方向的教室走去。

我們走進教室,和已經到的同學互道早安。

「早!」

「早啊。」、「早!」

好好加油吧,希望今天也是幸福的一天。

就這樣,普通的學校生活一如往常地揭開序幕。

「戀愛成功之樹?」

「先不管這個,你們剛纔在聊什麼?」

等放學話題。

以前每到放學時間,我總是追着咲跑,不過現在所有人的劇情都結束了,所以我已經沒有必要纏着咲,現在大多和理惠跟春姐一起回家。這是因爲理惠原本就沒有參加社團,而春姐也因傷無法參加,現在也一放學就回家的緣故。每個人都各自歌頌着自己的青春。

「附近不是有個公園嗎?那裏不是有棵很大的樹嗎?」

在我還沒轉學,還在唸幼兒園的時候,也只有去過那公園一次而已。我記得那時候……

我好像在哪裏聽過這種說法。似乎在某款遊戲裏有這樣的設定,不過記憶中類似的遊戲太多,我根本沒辦法縮小範圍。

我坐直身子,睜開眼睛。四周的同學圍成一個個小圈圈,聊着「路上要去哪裏玩?」

高橋有些不耐煩地吐槽。依常識來說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翔也完全不加理會。

「棒個頭!什麼奇蹟,這根本只是詛咒嘛!」

「沒錯。」

《細語手札》是很久以前曾風行一時的戀愛模擬遊戲,玩法是在一二年內提升男主角的數值,並與其他女主角培養感情。相較於現在將焦點放在劇本的戀愛冒險遊戲,《細語手札》重視的則是系統上的趣味性。

高橋毫無愧疚之意,慵懶地揮了揮手,活像是在撥開蜘蛛網,一副就算醒着也沒用的模樣。其實我很想乖乖上課的……

我重新設定《永恆純真》時,已經避免牽連到「明石葵」這個角色,因此她完全依照自己所設定的長相和能力,變成了一個現實世界的人。

「結果真是太神奇了,聽說被告白的人馬上喜歡上對方。這種奇蹟真棒。」

雖然遊戲裏的高中生活只有短短三年,不過畢業前的校園生活充滿了繽紛的青春時光,是款有淚有笑的好遊戲。

「我本來想說在滿月之夜獨處告白滿浪漫的,不過聽他這麼一說,我覺得有點可怕耶。」

「用不着擔心的,小愛。」

咲說得一副喜孜孜的模樣。看見咲興致高昂的樣子,我也跟着有了興趣。

升高中之後,我就很少去那座公園了。

正當我如此心想,教室的門便馬上打開,導師走了進來。

「古文課不是睡眠學習的時間嗎,醒着和睡着都一樣啦。」

……咲紅着臉,忽然惹人憐愛地如此說道;就算把話題拋給我,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回答啊。雖然很難爲情,不過斜眼瞥見她那可愛的模樣,我的心馬上便被深深吸引。

而且那座公園啊,還是咲和理惠曾經消失的地方。一想起那裏,我的心情就有點複雜。我抱着這種心情朝咲看去,咲大概也有同樣的感覺吧,於是對我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複雜表情。

「你睡得挺熟的嘛。嗯,雖然我打從一開始就睡了。」

翔也摀着臉,誇張地大喊起來,於是我馬上回過神。這麼丟臉的事,拜託你不要大呼小叫好嗎?

友紀和翔也的搞笑看起來沒有停止的跡象,於是我催促他們繼續方纔的話題。

高橋似乎打從心底覺得不爽,扭動着不悅的表情,說出非常現實的尖銳吐槽。要是戳破這點,有很多遊戲可就無法成立了,所以拜託你高抬貴手吧。

這句話從耳朵鑽進我還沒睡醒的腦袋裏。這應該是咲的聲音,真是可愛。聽見她的聲音,我朦朧的腦袋逐漸清醒。原本因爲睡着而遺忘的悶熱,這時又重新回到我的記憶。滿身大汗真不舒服。

我勉強打起精神,一直聽到上課途中老師在解說期中考重點的部分,不過在那之後就沒印象了。

「接下來纔有意思呢。似乎有某個女生被一個不太熟的男生邀去那棵樹下。」

「抱歉抱歉,我遲到了。那就開始開班會吧。」

「因爲啊,我已經有武紀了。」

「不用謝。」

「纔怪,他哪有用功,根本在睡覺不是。」

「拜託,怎麼會有人去啊?」

我記得翔也說過「對我來說,這是美少女遊戲的始祖」。

「這種可能性應該很小,畢竟佐藤都把《細語手札》這款遊戲說出來了。就算真有人這麼做,至少那個人的設定並不會因爲遊戲本身沒消失而產生矛盾。」

怪了?以前好像真的有棵樹……腦海裏模模糊糊有個印象,那座公園裏似乎真有一棵大樹,就像是《細語手札》裏那棵大樹一樣。

咲似乎發覺我醒了,我朝她望去,她那水汪汪的眼睛也看着我。

由於我的設定牽動了她的設定,破壞了她的生活,因此一開始她十分怨恨我。不過經過一番波折後,最後她選擇原諒我。再加上她坐在我隔壁,於是我們常常聊天,而理惠和咲、春姐和夏海不在時,都是由她來照料我。

「我有做筆記,想看的話就看吧。」

「啥?你沒玩《細語手札》?開什麼玩笑。你這樣有資格討論《永恆純真》嗎?」

「別這麼說嘛。《細語手札》這款遊戲裏也有一樣的設定,所以我有點興趣呢。」

小圈圈的其中一個——高橋愛子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插嘴打斷了我們。她老是一副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模樣,不過她本人的說法是「我本來就長這樣,少囉唆」。她這副不良少女的樣子原本讓人很難親近,不過自從咲那次住院之後,她似乎改變了很多,也因此容易親近多了。我們以前本來沒什麼交集,但是經過某次事件後,現在我們已經成爲常常在班上聊天的朋友了。那頭流瀉在背後的漆黑秀髮看起來格外妖豔性感。

這麼說來,《細語手札》的確和這傳聞一模一樣,都是在滿月之夜的樹下告白沒錯。

「佐藤剛纔說的,你有什麼看法?」

這麼說也對,在友紀的設定裏,《永恆純真》這款遊戲並沒有消失。她的設定是將自己憧憬的對象「明石葵」投射在身上,而且也沒設定讓劇情成真。說到因此產生的矛盾,也就是不自然之處的話,也只是出現一個很像「明石葵」的人而已。友紀雖然擁有超乎常人的身體素質和封印靈魂的超能力,但只要小心行事,應該也不會被發現吧。而且她身上的制服,也不同於《永恆純真》裏前衛的設計。

「我只是讚賞他有心彌補的態度。」

「我沒去過這附近的公園,真的有那樣一棵樹嗎?」

友紀和翔也並不理會我和咲,自顧自地鬥起嘴來。

我往旁邊望去,男女共四人的一羣同學以我隔壁的伊藤友紀爲中心,正開心似地聊着天。進入下學期後,全班換了一次座位,而我也從教室後方窗邊的精華地段,搬到了教室中央這個容易被老師看見的危險地段,不過友紀依舊坐在我隔壁。

雖然解釋起來很麻煩,不過她的的確確是屬於現實世界的人。她透過和我投影《永恆純真》的同樣力量,讓她自己化身爲《永恆純真》女主角之一的「明石葵」。

「至少我上次去的時候,並沒有那樣一棵樹啊。」

只要我的視覺神經沒出什麼大問題,那我應該沒有看錯纔對。咲和理惠當時就是在那兒消失的,我當然不可能忘記。

友紀看起來有些急躁,出言反駁翔也方纔那番話。

隔壁的友紀罕見地面帶疑惑,對我如此說道。她環抱雙臂,肩膀上掛着竹刀袋,不曉得在思考什麼。

她似乎又要去參加打掃活動了。自從病好了之後,她參與活動的意願更積極了。學校好像比以前乾淨多了,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我害怕地環顧四周,發覺幾個同學冷眼直盯着我。

最近翔也把友紀當成了捉弄的對象。或許是因爲友紀生性認真,而且有些方面少了點一般常識,所以捉弄起來很有成就感吧。

當初發售時,我因爲不太好意思,結果並沒有跑去買這款遊戲。但在我把《永恆純真》破關後,翔也居然罵我:

翔也很難得這麼大發雷霆臭罵我,而且強力推薦一定要玩這款遊戲,再加上價格也降了下來,於是我也去買了一套。我在毫無先入爲主的觀念下試着玩了玩,結果發現這款遊戲十分有意思,不知不覺中就全破了所有女主角的路線。

看見翔也有些陶醉地道出心聲,高橋也不屑地說出自己的真心話,活像是在抱怨什麼奇形怪狀的食物。

那裏有什麼大樹嗎?雖說的確有座公園沒錯,不過裏頭只擺了幾張長椅,甚至連象樣的遊樂設施都沒有,所以我只記得是個冷清的公園而已。

「什麼傳聞啊。」

「就算上課的時候把他叫醒,我也懷疑他會不會乖乖上課。」

「嗯,對了。咦,有人要跟你告白的話,記得還是別去那個公園比較好,要不然會讓對方覺得自己有機會。」

「嗚哇——!好閃啊————!」

咲的神情有些不安。自己的感情被別人任意操弄的確很可怕,不過我的所作所爲其實也差不多,心裏還滿有罪惡感的,所以也不方便多說什麼……

看見友紀借我筆記,佐藤翔也便吐槽了起來。他是我屈指可數的朋友之一,同時是一個重度阿宅。話雖如此,但他並未脫離學生社會的常軌,乍看之下就只是個普通人而已,真是個不可思議的男人。他每次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不過有時說起話來滿有意思的,因此在班上或別班的朋友還算不少。但是,班上能陪他聊阿宅興趣的只有我一個,因此常常和我在一起攪和,這就是我們之間的關係。

「並沒有。我只是把筆記借給認真唸書的同學吧。」

坐我隔壁的伊藤友紀說着,然後遞出筆記本。我朝一旁望去,這才發覺銳利的目光直盯着我。雖然她留着一頭短髮,給人一種成熟的印象,但她其實是個擁有驚人身體素質的女孩,既健康又苗條的身材非常耀眼。

「啊,早啊,武紀。」

咲精神飽滿地拎着書包走出教室。

「公園?學校附近的公園嗎?」

不出所料,原本身爲咲的粉絲俱樂部會員的那些同學,這時一邊嘖了幾聲,一邊惡狠狠地瞪着我。雖然我享受着奢侈的幸福,不過這樣刻意咂嘴給我看,真的很傷人耶。

「你睡得看起來很舒服喲。」

要是同一所學校居然有三個人實現了這種願望,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好,夏海就麻煩你了。」

我記得第六堂課纔開始,我就馬上遭受睡魔的侵襲。遊戲裏常有些課被形容成名爲誦經課的搖籃曲,感覺正是這樣沒錯。

想到這裏,我忽然有個異想天開的念頭。

「收到。我們今天應該是同一組,我會幫你摸摸她的頭。替我跟秋原同學打聲招呼喔。」

「事情都傳開來了,這樣一來約人出來的時候,對方不就馬上知道是要告白了嗎?被約的人也是抱着會被告白的打算去的吧?這樣根本不用看就知道結果了啊。」

高橋不悅的表情垮得更難看了,一副完全失去耐心的模樣。這傢伙有哥哥嗎?我還是第一次聽說。

在遊戲設定中,咲原本有一個非官方的粉絲俱樂部,不過在重新設定時,我應該已經把這個選項取消了纔對。但是,即使沒了這項設定,這些咲的粉絲仍然開始形成一個社羣。雖然他們人數很少,也沒有告白還需要經過認可那些類似軍事組織的誇張行徑,不過我還是會被瞪或阻礙。這難道是因爲咲實在太可愛、太楚楚可憐了嗎?看見這種現象,我不禁產生一種錯覺:他們之前會被放進粉絲俱樂部會員的設定裏,說不定是一種必然的結果?雖然這聽起來只像是我爲了之前連累他們而自我開脫的藉口。

「……噁心。又不是我家的老哥……」

就算以前真有那麼一棵樹,現在應該也被移走了吧?

「那我去參加衛生股長的活動囉。」

她是指戀愛成功之樹的事情嗎?

「謝、謝謝。」

「啊,佐藤說他聽見一個有趣的傳聞。」

可是……

班會平安落幕,方纔以我和咲爲中心的詭譎氣氛也散去,時間來到了放學時刻。咲從桌子裏取出課本,然後拎起書包站了起來,走過來向我打招呼。

我滿懷感激地收下筆記本。不過說實話,反正你坐在我隔壁,爲什麼不乾脆叫醒我呢?

「該不會是有人希望《細語手札》出現在現實世界吧?」

這兩個人的感情,什麼時候好到直呼彼此的名字了?以前的事簡直像沒發生過一樣,不過能融洽相處總是件好事。大概是高橋最近圓融不少的緣故,班上最近也相當平靜。

友紀搖搖頭,否定了我的推測。

如果老師早點到,我就用不着遭人白眼了。不,說不定這都怪我自己,誰叫我要提這個話題。我居然把這種沒道理的怨恨遷怒在導師身上,還是算了吧。

高橋和翔也也已經和我道別,老早就離開了教室。

「根據傳聞,只要在滿月之夜把喜歡的人叫來,在那棵樹下告白的話,戀愛就一定會成功。而且連零星的經驗談都出現了呢。」

「來個人叫醒我嘛。」

「嗨,早啊。呃……我是不是整堂古文課都在睡?」

聽我這麼一問,翔也彷彿久候多時似地乾咳兩聲,然後說了起來。

我將所有課本收進書包,正準備起身的時候。

「剛纔翔也說只要滿月之夜在公園的大樹下告白就會成功,這讓我聯想到《細語手札》呢。話說回來,除了這款遊戲以外,我現在也想不到其他遊戲了。」

「我一直有種感覺,伊藤同學是不是對武紀特別好?」

如果像我的設定那樣,讓所有角色都登場,而且讓劇情成真、自己也成爲男主角的話,遊戲本身和相關信息就不應該繼續存在,要不然就太不自然了。所以當時,跟遊戲有關的訊息全都從這世界消失無蹤。

這些都是友紀和我推測出來的共同見解對於將《永恆純真》投影在現實世界的那套郵件系統所帶來的奇蹟。

「也就是說,那棵樹可能是爲了美化景觀才種的。」

雖然這麼說沒什麼夢想,不過這是我能想出最符合現實的理由了。

「可是,我總覺得那個傳聞不太自然,你的看法呢?」

友紀似乎仍無法接受,於是露出詢問的眼神,徵詢我的意見。

「不自然嗎?這類傳聞本來多少都會有些突兀吧,像是向鎖頭祈禱,或是魔法之類的,還有情人節的風俗習慣也是,這些都很類似吧。」

「是我多慮了嗎?這年頭還向樹木祈求戀愛成功,也未免太露骨了吧?這類傳聞裏的手法和步驟,不是應該更謹慎、更輕描淡寫纔對嗎……」

聽她這麼一說,讓戀愛成功的魔法似乎的確沒這麼招搖,比較像是些小道具的用法之類的。我不得不承認戀愛成功之樹確實太招搖,而且真要說起來,只要祈禱就能實現願望這種簡單的程序,的確也相當可疑。

「……要不要直接去調查一下?」

看來友紀似乎很在意這不自然的傳聞,於是向我提出這個建議。

反正我也沒事,調查看看或許挺有意思的。

「……我本來是這麼想沒錯,不過這樣對她們倆不太好意思,還是別邀你了。我一個人去就好。」

她們倆?我不曉得友紀這話是什麼意思,於是隨着她的視線望去,沒參加社團的理惠和因爲手肘在養傷而暫時向社團告假的春姐,這時在走廊上偷看着我們,露出一副「一起回家吧」的眼神。

友紀之所以說要獨自去調查,看來就是因爲這個緣故。話雖如此,這麼客氣也未免太見外了吧。

「那乾脆我們四個一起去吧?」

「……這樣好嗎?」

友紀不知所措地徵詢我的意見。

「只要你同意,我是無所謂啦。」

「是嗎……很久沒跟你們一起行動了,那就讓我加入吧。」

「是這樣嗎?」

我們在住宅區走了一會兒,還沒看見公園,那棵大樹的上半部便映入眼簾。

我試着努力回想,結果詭異的作嘔感逐漸侵蝕體內。

更加嚴重的矛盾嗎?理惠和春姐她們,會因爲這裏出現《細語手札》裏的樹而傷腦筋嗎?還是會發生其他事情?

「阿武,你的臉色好蒼白喔。是感冒了嗎?糟糕,我們趕快回家喫藥……」

那是一種降妖伏魔的力量,一種封印、切割、排除靈體的力量。

理惠、春姐、友紀再加上我,一行四人朝公園前進。我抬頭一看,秋高氣爽的天空映入眼簾。大概是因爲下午開始吹起風,雖然溫度很高,不過蓄積地面的熱氣也緩緩散去,總覺得現在的感覺舒服多了。

「我們過去吧。」

「爲什麼。」

「嗯,這麼說也沒錯……」

「阿武?」

「雖然無法置信,不過看起來不會錯了。公園的細節部分雖然有些不一樣,但是說到這附近的公園,應該就只有這裏了吧?既然如此,如果要依照設定讓樹出現,也只有選擇這裏了。」

「真要說起來,其實我不懂爲什麼要連這棵樹都投影出來。或許對方只是想體驗一下氣氛吧。」

「不了,我要繼續待在這裏。我想從這兒再看看這棵樹。」

我總算恢復到可以發出聲音了。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

其他遊戲裏有這種樹嗎?在很多遊戲裏,樹木本身就是一種奇蹟的象徵,不過這棵樹特別教人印象深刻。

我來到樹下時,那女孩已經和理惠她們道別,從和友紀相反的出口離開了。美麗的秀髮飄揚,反射了枝葉間射下的陽光。不知爲何,這副景象在我腦海中留下了印象。

「或者是因爲,原本需要藉由改寫記憶來抑制的矛盾,很有可能因爲改寫而更加嚴重,所以我們的記憶纔沒被改寫。」

友紀似乎也因爲我跪在地上而擔心,不知何時已經來到我身邊。

理惠喜孜孜地說了起來。

看見這與四周格格不入的大樹,的確讓人懷疑是不是從遊戲中投影出來的。不,既然都相似到這種地步了,說不定連我們的推測都……

「不知道耶?」

「對了,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不是說把明石的能力投影到了自己身上嗎?『我現在也有特殊的力量和封印妖魔的能力,雖然這些在現實世界裏應該派不上用場。』你曾經這麼說過吧。」

「這是《細語手札》裏的樹……嗎?」

「她告訴我們很多關於這棵樹的事情。聽說有個有趣的傳說呢。」

「我也沒有證據。不過,那時我雖然被你的設定牽連,但還是保有自己的記憶。考慮到這一點,會有這種結論應該也不奇怪吧?而且秋原同學和春海學姐也跟我們一樣,之前根本不曉得有這棵樹。先不管現實如何,根據遊戲設定,她們應該已經在這裏住了十年以上了。」

「先不說你那超人的身體素質,那些超能力在現實世界根本派不上用場吧。」

於是我們來到走廊,和理惠他們打聲招呼會合。聽見我建議一起去看公園那棵樹,兩人也欣然同意。

我定睛望向她們前方,樹幹下佇立着一個女孩,身上的制服並不是我們學校的,而是隔壁平乃沼高中的制服。

「我問了一個怪問題,抱歉。」

「從前啊,有對情侶在這棵樹下互許終身……」

我很好奇,於是問了問理惠。

我感覺世界起了變化。雖然我也曾改變過世界,但還是覺得心裏有些發寒。

「反正無論如何,既然這棵樹是從《細語手札》投影出來的,那就應該沒什麼好擔心了。關於這棵樹的傳聞只不過是謠言罷了,我可沒聽過這棵樹有什麼操縱人心的力量。」

反正又不是有什麼危險迫在眉睫了。

我打起精神,試着再回想一下,結果果然又不舒服起來。這種不舒服的感覺,簡直像是拿攪棒攪拌自己的腦漿一樣。

在朋友面前讓春姐這樣量體溫,讓我感到自己羞得臉頰急速漲紅起來。

春姐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似乎很傷腦筋,又開始瞎操心起來。

說實話,我甚至懷疑這裏的環境養不養得活這棵樹。更進一步來說,這棵樹根本會遮掉陽光吧?附近的獨棟住戶一定覺得很傷腦筋。

也就是說,這次的設定就和友紀一樣,只是讓女主角投影到設定者身上而已嗎?

我望向身旁的友紀,她右手抱着竹刀袋,左手託着下巴陷入沉思。

我停止思考,努力放棄回想,於是方纔的作嘔感完全平息下來。我深呼吸,確認自己身體有沒有異常。

「因爲要完完全全化身爲明石,那些能力是不可或缺的,所以我纔會這麼設定,跟派不派得上用場沒什麼關係。我向往的是『明石葵』的一切。」

和我一起留在原地的友紀似乎很訝異,忍不住在我身旁說道。

難得看見友紀臉紅到耳根都紅透的模樣,或許她在害羞吧。

我突然有種想吐的感覺,就像是劇烈暈船一樣。

我望向理惠,她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樣。

儘管友紀這麼說,但是對於這棵來路不明的樹,我就是怎麼也無法抹去心頭的不安。

「都築,你怎麼了?」

「不過,除了我們以外,其他人都以爲這棵樹原本就存在。所以,這遊戲應該是在我們之後才投影到現實世界的吧……?」

接着我們抵達公園。這座公園寬約二十公尺,大小算是普通,不過正中央種了棵大到就算不願意也不得不看見的超大闊葉樹,巨大到幾乎覆蓋了整座公園的腹地。現在是九月底,也差不多是楓葉的季節了,這棵樹卻像是要與時間唱反調,長滿了茂盛的綠油油樹葉。

「如果設定上跟我之前一樣,遊戲本身就不會消失。一切都要看當初是怎麼設定的,翔也之所以還記得,應該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我挺直腰桿,讓她知道我很有精神。我並不是在逞強,而是真的已經沒事了。

「彎一下腰好嗎?」

話雖如此,根據我最近對他的觀察,看起來並不像有這麼一回事。而且在學校裏,我也沒看見《細語手札》裏的人物出現。

我不由自主地摀住嘴巴,以免真的嘔吐起來。這時我雙腿一軟,不知不覺間已經跪了下去。

————。————。————。小陽 理靜。神座 綠。————。

「是喔?什麼傳說?」

友紀低着頭像是在沉思一樣,一面如此喃喃低語。

儘管她們擔心似地喊着我,聽起來卻像是遠處傳來的迴音。

「……抱歉,我沒事,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

「總覺得其他遊戲裏也有這樣一棵樹……我要先把整棵樹的樣貌記在腦海裏。等我看夠了再過去找你們。」

說到這個,其實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不過老是沒機會問。現在是個好機會,我就趁機問問吧。

「說到這個,你之前也這麼說過。」

是我想太多了嗎……?

「那我先走了……」

沒想到她居然如此回答。明明不認識,真虧她們能和其他學校的學生聊天。

我拋下獨自佇立的友紀,朝理惠和春姐身邊走去。仔細一看,理惠和春姐似乎在跟別所學校的女生說話。

「……這我就不清楚了,畢竟這不是我設定的。如果說佐藤就是設定者的話,那我倒也不覺得意外。」

翔也是設定者?原來如此,這樣一來的確很合理。

她說得沒錯,這棵樹是投影出來的可能性比較大。

直截了當地說,這棵樹根本不該種在這個遊樂設施被撤除、只擺着幾張長椅的公園。

我明明記得,可是其中一部分完全想不起來,感覺好詭異。我明明記得一部分劇情,卻怎麼也想不起人物的名字、長相和聲音。

「可是,真要這樣說的話,你的力量也可以說是違反物理定律啊……」

「據說有一對情侶……」

「就是說啊。沒想到公園裏有這麼大的樹,好誇張喔。這是什麼時候種的呢?」

「我真的已經沒事了。如果身體再不舒服的話,我會馬上回家的。」

……這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被這巨大的樹木深深吸引吧,理惠的情緒十分高昂,馬上和春姐走向樹的中央。這也難怪,看見這麼大的樹,的確會讓人覺得很興奮。

「好像沒有發燒……」

我的記憶好像被蟲啃過一樣,總覺得這種形容真合適……

那是一種絕不可能存在於現實世界,只能存在於遊戲裏的奇蹟超能力。

我望着友紀有些害臊的模樣,這時理惠出聲叫我們。看來我們剛纔聊得太起勁了。

我想只是些無謂謠言的延伸吧,不過能看見理惠開朗笑容的話,那可就太有眼福了。

「喂,小武!你在發什麼呆啊!快點過來啦!伊藤同學也是!」

我也沒多想,聽春姐的話彎下腰去,結果她馬上將額頭貼了上來。她的嘴脣好近,美麗的脣瓣幾乎將我吸了過去。呃,我怎麼一點進步都沒有!我難爲情起來,趕緊從春姐身旁移開。

我好像記得登場人物的名字。裏面有六個女主角,我記得名字是……

我愈是想要理出什麼頭緒,想吐的感覺便愈是強烈。

我六月來公園時,這裏可沒有這樣一棵樹。距離那時只不過短短三個月,如果說這麼大的樹是移植來的,那也未免太不自然了吧。

對於我的疑問,友紀並未望向我,而是直接說出自己的見解。

「我沒事啦。你看,我已經恢復精神了。」

我明明還記得劇情,卻想不出那款遊戲叫做什麼。也不知道爲什麼,我好像把名稱忘得一乾二淨了。不過如果聽見那款遊戲的名稱,我一定會說:「對對,就是那個!」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翔也還記得那款遊戲不就不太自然嗎?」

春姐伸手摸了摸自己額頭,稍微安心了一點。

「她是誰?」

春姐似乎還在擔心,不過我又沒有發燒,再加上我也堅稱自己沒事,因此春姐似乎也說服自己放心了。

理惠轉述的這個傳說,的確像是曾在某款遊戲裏出現過的情節。

這種感覺和只是一時之間想不起遊戲名稱完全不同,而是腦袋在拒絕想起這件事情。

而且事實上,這些能力的確存在於友紀身上。

「的確很像……」

「哇,好大喔!像是有個屋頂一樣。」

友紀感佩地點了點頭。

「————————!」

「小武?」

「不,等一下。連這麼重要的樹都投影出來了,應該也代表整個遊戲世界都投影出來了吧?翔也之所以還記得那款遊戲,應該是因爲設定之類的原因……」

我記得這表情代表……

「秋原同學,你該不會是在羨慕吧?」

友紀代替我說出內心的想法,玩過遊戲的人果然不一樣。

「咦?哪、哪、哪、哪哪哪有,怎怎、怎、怎麼可能!」

理惠的語言機能又故障了。她還是老樣子,不曉得怎麼應對別人突如其來的發言,又出現了這種有趣的反應。

看見理惠一如往常的反應,我安心了不少。結果,我將打從剛纔就感到的不安都壓了下來。

雖然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沒必要特地讓理惠和春姐操心。

至於友紀,就在要回家的時候跟她提一下吧。

在公園聊了一會兒後,我們離開公園,和友紀告別。

我向她轉述剛纔那棵樹的傳說。

「內容這麼模糊,我也不是很清楚……腦袋裏有太多款類似的遊戲了。」

這是友紀的回答。說不定她並沒有玩過這款遊戲,又或者是因爲玩過太多遊戲,所以無法縮小範圍?

其實我也一樣,總覺得詳細部分模模糊糊的,沒辦法好好解釋清楚,就連遊戲的名字也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話雖如此,由於友紀說她會注意《細語手札》之外的可能性,所以就先到此打住吧。

我也告訴友紀,只要在學校發現什麼不對勁,就會轉告她。

我一面想着這些,一面和理惠、春姐三個人一起走着,然後來到了目的地。

出現在眼前的是常見的中型食品超市,來這兒當然是爲了買晚餐的材料。

今天似乎是理惠代替父母做飯的日子,她已經在附近的冷藏庫物色要買什麼肉了。她選了兩盒肉,兩隻手各拿一盒秤起了重量。

「阿武,今天想喫什麼?」

身旁的春姐看也沒看商品架,一如往常地這麼問我。

不過我們家有三個人,根本沒必要擔心這些。

「春姐對小武啊,有她孩子氣的一面呢。應該是因爲可以毫無顧忌地向你撒嬌吧?」

說實話,我很不甘心。這種心情或許和嫉妒對方的前男友差不多吧。

「嗯,我要爲了阿武做一頓超讚的咖哩!你好好期待吧。」

似乎是因爲醫生說春姐的手肘已經康復到可以做菜,所以她簡直是手癢得不得了。雖然離重拾網球拍還有段時間,不過她毫無疑問地正在好轉。這對我而言十分開心,真想向主治醫師和盡心盡力的社團指導老師道謝。

《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2 戀愛成功之樹插圖(1)
《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 2 · 戀愛成功之樹 · 第1張插圖

那麼,晚飯要喫什麼呢……

「她是誰啊?……你們的感情好像不錯?」

她露出看似害怕又寂寞的神情,慢慢朝我接近。

「佐崎惠奈……阿惠?」

由於遊戲設定忠實地投影於現實世界,因此我們被所有人當成了青梅竹馬,儘管我們並不是真的從小一起長大。這是因爲知道自己是遊戲人物而產生的偏差。

「小武,她是什麼人……?」

大概是因爲找到了想要的蔬菜吧,理惠站在一旁的商品架前,開始挑選要買些什麼。

「……其實不用勉強也無所謂啊。」

嗯、嗯,我當然對於春姐連香料都親手做的咖哩很有興趣。

她摟住我的背,臉埋在我的胸口,害得我動彈不得。

不知爲何,理惠從後頭輕聲叫我。怪了,理惠不是在我旁邊嗎?

「小武,你之前好像說過,你是大概一年前回來這裏的吧?」

我回答得非常含糊。這樣回答簡直等於是告訴她「我不認識你」;不過,其實我真的不認識她。

我回頭一看,突然有種時間停止了一剎那的感覺。

我當然不可能知道她們記憶的全貌爲何,不過理惠記憶中的「真田正樹」應該已經被迫由我取代。也因爲如此,過去的真田正樹和現在的我應該有許多差異,所以理惠有時會根據以往的記憶,而不知不覺地拿我和真田正樹比較,就像現在提到的家事一樣。

理惠似乎挑好肉了,回來後理所當然似地如此回答。

她緊摟着我,邊哭邊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大概是因爲驚慌失措的緣故,我的腦袋無法完全理解她這句話。

我望向聲音傳來的身後,同一個女學生站在那兒。

聽了我的介紹後,佐崎向理惠點了個頭。

在這同樣來買晚餐材料的人羣中,如果穿着制服說出像是新婚夫妻的對話,應該會招來旁人的目光吧,不過我並不在意。這一定只是錯覺,只不過這點程度的對話,在現實世界裏怎麼可能引人矚目,也不可能會招人怨恨,當然也不會有人在背後說閒話……應該吧。

「我太懷念了,所以忍不住就……對、對不起……」

儘管我想求救,理惠卻怔在原地,甚至連手上那袋蔬菜落在腳邊也沒發覺,只是一直望着我們。

是我聽錯了嗎?我還以爲剛纔是理惠的聲音……

不過,我還是希望她們別當自己是遊戲人物,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難道我這種想法,證明了我在無意之間瞧不起她們嗎……

「小武,你真寵春姐。」

看來我得好好思考纔行……

那是一個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平凡女孩。但不知爲何,我的視線一時之間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只要按照說明書操作,洗衣機就會順利運轉;只要小心一點,吸塵器也不會弄壞東西;做飯也一樣,只要按照食譜,就算稍微弄錯「鹽少許」的分量,味道也不至於走樣得太離譜。包含男王角「真田正樹」在內,那種有能力煮出破壞性料理的女主角,還有打掃完反而會變得更髒的女主角,的確存在於遊戲裏。對於這點,我也只能懷疑她們的思考迴路上,是不是裝上了什麼未知的電容器。

「是啊。因爲我小學三年級就轉學了,然後一直在那裏唸到國中,等到要升高中才回來這裏。」

「我叫秋原理惠,住在小武家隔壁。請多多指教,佐崎同學。」

我可無法接受這種說法,理惠看起來明明很在意記憶上的不一致。

看見這一幕的瞬間,我幾乎要想起什麼,卻又無法順利想起來,這讓我十分焦急。

「如果春姐真的很想做的話,那是無所謂啦……」

「小武……」

方纔那句話,聽起來也只像是逞強而已。

「等等,理惠,拜託你不要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好嗎?春姐,只要用咖哩塊煮就好了啦。」

希望有一天,我能想出辦法來解除她的不安。

聽見她這麼讓人難爲情的說法,一向無法臨機應變的我連一句體貼的回答也說不出口。理惠說完似乎也害臊了起來,臉頰顯得有點紅潤。

其實撒嬌的應該是我纔對。畢竟幾乎所有家事都是春姐負責,而且只要我要求,春姐都會毫不考慮地接受。儘管我覺得用不着做到這種地步,但春姐說「照顧阿武是我的生存意義」,讓她這麼一說,我根本無從反駁。其實我反倒希望自己能照顧春姐……

這是指遊戲裏的男主角「真田正樹」吧。我記得男主角做家事的能力的確很糟。可怕的是他的能力不只是零分,而是負分。

理惠察覺氣氛不太對勁,於是朝我視線的方向望了一眼,發覺有個陌生的女孩後,又向我露出「她是誰啊?」的神情。其實我也想擺出這種表情……

「啊,小武,幫我買一顆高麗菜,我之後再給你錢。」

「咖哩如何?」

「看見她那副表情,要是拒絕的話,我可能會被罪惡感折磨一個禮拜吧……」

她頭上還戴着孩子氣的束髮帶,看起來不太適合高中生。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或許是綁着束髮帶的頭髮往旁邊翹吧。

大概是因爲我們的舉動不太正常,周遭的視線變得像是在看什麼奇怪的東西。

「唔,我心目中的小武完全不會做家事呢。洗衣服的話泡沫會從洗衣機滿出來,掃地的話會弄壞東西,做菜的話都用目測決定鹽和砂糖的分量,所以味道都很恐怖……」

「如果不想回答也沒關係……你是不是很在意沒有跟我一樣的回憶……?」

「都築、武紀?」

總之我決定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轉頭繼續望向蔬菜專區,就在這個時候。

理惠這句話真令我難過。不只是我和理惠,其實春姐和夏海也一樣,我們之間的記憶的確有許多不一致。

「理惠,你今天怎麼一直問從前的事?」

該不會是這女生在叫我吧?事實上,眼前的她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她留着一頭直達腰際的黑髮,身高並不是特別高,也不是十分豐滿。她是另一所學校的高中生,身上穿的是以棕色爲主色調的背心和紅色格子裙,那是我念的橫岸高中附近的平乃沼高中的制服。

我也站在她身旁,朝她視線的方向望去,袋裝的高麗菜上貼着「限時特賣!一人限購一顆,每顆六十八圓」的標籤。

「畢竟我們是青梅竹馬,我也一直覺得還是有點樣子比較好。」

至於回來的理由,其實我自己也是模模糊糊的,沒辦法交代得很清楚。我現在覺得這其實是一種歸巢本能。

「我們明明是青梅竹馬,卻沒辦法共享回憶,讓我覺得有點寂寞呢……」

「小……武?」

我望了望身旁的理惠,看起來並不像剛纔有出聲叫我。她似乎沒有聽見方纔的聲音,而是哼着歌在挑選一袋袋蔬菜,裏頭裝了小黃瓜或紅蘿蔔。

我答應理惠,正準備拿起一顆高麗菜。

理惠所說的來這裏之前,應該是指她們從遊戲出來之前吧。

「我都自己煮啊。煮飯、打掃、洗衣,我都一手包辦。我回這裏之前都住在親戚家,那時候他們教了我很多。不過伯母、伯父都很少回家,所以實際上的師父其實是我表妹。」

「小武!小武!小武!」

做咖哩應該沒什麼問題吧。如果是自己一個人住,總是會不小心煮太多,所以老是讓人猶豫該不該煮。如果煮了,要不就是放到餿掉,要不就是最後忘在冰箱裏。

我一時之間不曉得春姐在說什麼,但馬上想到這些是用來做咖哩的香料。真不懂這時候爲什麼會迸出咖哩香料的名字,姐姐,難不成你打算連香料都自己動手做嗎?

自我們重逢以來,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一說出她的名字,她馬上跳進我的懷裏,牢牢摟住我。

「我好開心……!八年不見……了呢……!原來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小武還是一樣……一樣這麼溫暖……」

「呃,她是佐崎惠奈。我以前住在這裏的時候,她就住在附近,我們常常在一起玩。我們從幼兒園到小學二年級都同班。」

她居然不知所措似地喊出我的全名,看來對方的確認識我。糟糕,我又不認識她,這也未免太尷尬了。

「調味料專區應該有吧?」

「可是,人家好想讓你好好喫一頓超美味的咖哩……我可是很有自信喲。」

不過仔細一聽,她的聲音倒也不是和理惠一模一樣。剛纔是因爲她叫我「小武」我纔會搞錯,其實她的聲音比理惠成熟一點。不過如果不注意聽的話,兩人的聲音的確相似到容易搞混。

不過不出所料,理惠果然很在意和我之間記憶上的不一致。

而且她還哭了。我愈來愈不知所措,現在可是緊急狀況。

又傳來叫我的聲音。

「沒有啊,我不在意呀!」

她稍稍低着頭,難爲情似地向我道歉。這副模樣就和她小時候一樣,非常像是她的作風。她就跟記憶中一模一樣,這種感覺教我好生懷念;雖然她的聲音變成熟了。

這樣一個女孩爲什麼會出聲叫我?其他學校的女孩子應該都不認識我吧,我又沒參加社團。

「你不記得我嗎?我是佐崎惠奈啊。」

春姐說完,便露出一副喜形於色的模樣,一邊從身後的陳列架交叉路口右轉,消失在通往調味料專區的路上。我也只能和理惠一起目送她離去了。

因此,雖然只是模模糊糊的,我還是有個念頭,希望至少可以成爲像「真田正樹」一樣的男子漢。對於他男子漢的力量和堅強的意志,我真的非常向往。遊戲男主角原本就是玩家潛在理想的投射,所以我會有這種念頭也是理所當然。

「你好,我是佐崎惠奈,以前是都築的鄰居,請多多指教。」

我聽見理惠疑惑的聲音。這一瞬間,摟着我的女孩似乎發覺自己現在的舉動很丟臉,於是鬆開手,急忙向後退了一步。

我望向一旁的理惠,她笑着吐糟我,一副拿我沒轍的訝異模樣。別這麼說,這只是因爲我有了身爲弟弟的自覺,至少我自己希望是這樣。

理惠再次問道,半瞇着眼有些不悅,看來是因爲被排斥在外而生氣。

眼前是排滿陳列架的交叉路口,中間有個陌生的女孩,身上穿着應該是其他學校的夏季制服,雙手提着超商的購物籃。

突然間,就像是過去的記憶竄了進來一樣,腦海裏急速湧現關於她的記憶,連我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這種感覺與其說是回想起來,其實還比較接近靈光一閃。

大概是因爲拿着超市購物籃的緣故,她散發出一種純真又擅長打理家務的可愛感覺。

「……我是。」

「啊哈哈,我沒有勉強自己啦。我只是想多瞭解小武而已。」

春姐露出寂寞的神情,稍微低下頭,飄起眼神望着我。春姐完美地運用她可愛的模樣,看見她這副神情,我的腦袋不曉得分泌了什麼東西,整個思緒無法集中,想不出該怎麼拒絕。這根本已經等於狡猾的領域了,這對姐妹真是恐怖。

「咖哩啊。這裏有賣薑黃、孜然和香菜嗎?」

「這也和我印象中不一樣……我記得我們一直都在一起……」

偶然間,綁着束髮帶的頭髮晃了晃。

緊接着,眼前的她老實地報上自己的名字。

「說到這個,我們來這裏之前,小武是怎麼解決三餐的?」

兩人彼此自我介紹,這和樂的景象讓我鬆了口氣。

「那都築,你現在住哪裏?」

「啊啊,我搬回之前的房子了。」

面對她若無其事的提問,我也沒多想就如此回答。

一聽見我這麼說,佐崎「咦?」地嚇了一跳,臉上開始寫滿了疑惑。

我現在纔想到,佐崎的記憶中應該也沒有理惠吧?佐崎在進幼兒園之前常常和我一起玩,所以她就算認識從小跟遊戲男主角一起長大的理惠,應該也不奇怪纔對……

以可能性來說應該沒錯。

會受到設定影響而改變的,應該只有遊戲人物登場時的周遭和時間點,在那之前的人際關係應該不會受到干擾吧?考慮到這點,也難怪理惠和佐崎會互不相識了。

不過,這樣一來問題不就大了嗎?如果她不認識理惠,也就代表……

佐崎並未發覺我的憂心,繼續問道:

「……她剛纔說住在你隔壁吧?那原本住在隔壁的山梨家呢?」

山梨是之前住在我家隔壁的一家人。我搬回這裏時有和他們打聲招呼,不過連我也不是很清楚跟他們到底熟不熟。我年紀還小時,平常也只是把傳閱板送去,早上出門碰面時會打個招呼而已。至於父母還在時我們兩家的交情如何,其實我已經沒什麼印象了。

「他們現在住在從隔壁算起來第五、六家。」

這件事我阜就確認過了,所以回答起來沒什麼問題。要是他們憑空消失的話,那也未免太恐怖了,因此我很早就已經跑去確認,沒想到馬上就找到了。即使到了現在,我們碰面時依舊會稍微聊聊。順帶一提,他們家整個移到了原本是停車場的地方。

「搬這麼近有什麼意義嗎?而且山梨家和我媽媽感情很好,常常一起聊天,可是我沒聽說他們搬家了啊?」

「……問我也沒用啊。」

看來佐崎對理惠果然毫無印象,這樣一來,她應該有能力指出我周遭的種種矛盾,這樣一來不是不太妙嗎……

「嗯,他們應該有自己的考慮吧。」

這種回答未免太敷衍了,總覺得根本沒有解釋到什麼。要是她直接跑去山梨家,對方肯定會說:「我們沒有搬家啊!」

「唔,秋原同學是什麼時候搬來的?」

從現在看來,我們之間的交情應該沒好到需要交代這麼詳細吧?我們也纔剛剛重逢而已,按照普通的流程,不是應該開心地隨便聊聊往事,然後交換聯絡方式就結束了嗎?

說着說着,佐崎似乎發起脾氣,儘管如此,她的表情卻又摻雜了寂寞,看起來愈來愈哀傷。

「這是哪位?阿武的朋友嗎?」

打從剛纔,春姐就難得露出一副十分傷腦筋的表情,大概是因爲聽見這番對話後,已經明白現在發生了什麼事吧。

理惠陷入混亂,看起來簡直快當機了。雖然對佐崎不好意思,不過我是不是該假裝有急事落跑?

聊着聊着,我這纔回想起來,其實她以前就是個很雞婆的人,而且頑固到不肯輕易改變自己的想法。我以前很羨慕她,覺得這樣真是帥氣。

也不曉得佐崎瞭不瞭解我在想什麼,她居然自豪似地說出這句話來。

於是,我們帶着這位稀客踏上了歸途。

「呃,這個嘛,那那那、那個……」

「欸,都築什麼時候有姐姐的?我小時候沒看過啊。」

佐崎歪着頭,提出這個十分關鍵的問題。

「我去過你家好幾次,可是都沒看過你姐姐啊?」

春姐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如此提議,似乎覺得這是個好主意。這麼做雖然可以爭取時間,不過也得趁機想好藉口纔行。我該怎麼矇混過去呢……

佐崎輕輕點了點頭,接受了春姐的提議。

我總不能說「什麼時候搬來的?她原本就住在那裏啊」,畢竟在佐崎的記憶裏,理惠當初根本不存在。換句話說,對她而言,理惠應該是在我家隔壁空出來時才搬來的。唉唉,看來事情棘手了。

春姐來到我身旁,看見眼前的佐崎後,向我問道:

後來發生了一些事,轉學前我們變得比較疏遠,也沒在一起玩了,不過心裏還是有些在意她。

面對眼前這個危機,我該怎麼矇混過去纔好?

「……說得也是。如果方便的話,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囉。」

這藉口真瞎。說實話,這根本說不通。話雖如此,我也想不出其他藉口了……

春姐是我的家人,解釋起來可是比理惠還麻煩,我該怎麼解釋才能度過這個難關?

不過當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時,春姐已經報上自己的全名,彬彬有禮地點了個頭,開始自我介紹。

如果小時候的記憶沒變,會有這種疑問也是理所當然。

「咦?都築?是你的親戚嗎?」

「你好,我是都築春海。」

那已經是剛升小學時的事了。又不是在玩遊戲,爲什麼她會這麼堅持遵守小時候的約定?

「我不趕時間,你說吧。」

記得轉學那天,我還期待說不定她會來送我,不過她並沒有出現,害得我心裏有些落寞。升上小學三年級後,我們第一次被分到不同班上,或許是因爲這個緣故,她纔會不曉得我要轉學了吧。

我還沒來得及介紹,佐崎已經向春姐點了點頭,開始自我介紹了起來。

「應該沒有必要解釋這麼清楚吧?」

「要解釋的話需要很多時間……」

就在這個時候,更難以解釋的春姐回來了。她手上抱着一堆香料,其實放在購物籃裏不就好了嗎?春姐真是粗心。我原本浮現這種牛頭不對馬嘴的念頭,不過這想法馬上就消失無蹤。

「欸,既然事情變得這麼複雜,那乾脆去家裏聊吧?一直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既然是你的老朋友,那你們應該有很多話想聊吧?」

「啊,我有姐姐啊,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都築的父母拜託我要好好照顧他。」

不知爲何,佐崎露出認真的眼神,壓根兒沒有退讓的念頭。

其實能再見到佐崎,我的確覺得很開心……不過我是個度量狹小的人,沒辦法敞開心胸爲這次重逢高興。

這一瞬間,佐崎臉上的疑惑到達了頂點。這也難怪,我從小的朋友居然不認識理惠和春姐,這樣一來整件事當然會破綻百出。可是,叔母他們明明知道春姐,爲什麼佐崎卻不曉得呢?難道記憶改寫果然只能回溯到特定年代嗎?

「哎呀?怎麼了嗎,阿武?」

就算瞎掰說理惠搬來好幾年了,也得有些說服力纔行。我該怎麼敷衍過去纔好?

「我是他姐姐。阿武承蒙你照顧了,我這麼說沒錯吧?」

「……那已經是小時候的事了吧。」

「約定當然要遵守。都築突然轉學的時候,我可是懊悔得不得了耶。」

「你好,我叫做佐崎惠奈,從幼兒園到小學轉學爲止,一直都是都築的好朋友。」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1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幕
  4. 04開頭是慣例
  5. 05百旗繚亂
  6. 06出錯的世界
  7. 07最後的劇本?
  8. 08真正的結局,然後……
  9. 09禮物(存檔)
  10. 10尾聲
  11. 11後記

第二卷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2

  1. 01插圖
  2. 02童話
  3. 03幼時的旗子
  4. 04戀愛成功之樹正在閱讀
  5. 05兩個青梅竹馬
  6. 06現實與虛擬
  7. 07無法執行的程序錯誤
  8. 08融合
  9. 09阿卡西服務器
  10. 10最後的除錯
  11. 11尾聲

第三卷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3

  1. 01插圖
  2. 02旗標數遞增
  3. 03序幕 在那之後
  4. 04約會事件
  5. 05看不見的好感度
  6. 06旗標條件分歧
  7. 07壞結局路線
  8. 08尾聲
  9. 09後記

第四卷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4

  1. 01插圖
  2. 02
  3. 03???
  4. 04試玩
  5. 05Fairy Tale System
  6. 06玩家視角
  7. 07永恆純真
  8. 08雙重角S
  9. 09新遊戲
  10. 10資料回溯
  11. 11存檔
  12. 12重玩
  13. 13???
  14. 14額外路線
  15. 15後記

第五卷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5

  1. 01插圖
  2. 02Fatal Error
  3. 03Reality
  4. 04Delete Memory
  5. 05Dual Layer
  6. 06Fairytale System
  7. 07INSERT INITO「Eternal Innocence」
  8. 08End Roll
  9. 09Christmas Party
  10. 10終章
  11. 11後記

第六卷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6

  1. 01插圖
  2. 02
  3. 03表妹
  4. 04過去
  5. 05擦身而過的現實與虛構
  6. 06Lag
  7. 07投機主義
  8. 08???
  9. 09個別路線
  10. 10無法執行的規格
  11. 11???
  12. 12終章
  13. 13後記

第七卷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7

  1. 01插圖
  2. 02
  3. 03void main()
  4. 04if
  5. 05while
  6. 06switch
  7. 07return
  8. 08define
  9. 09for
  10. 10select
  11. 11unlock
  12. 12delete
  13. 13End
  14. 14continue
  15. 15exit
  16. 16尾聲
  17. 17後記

第八卷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8

  1. 01插圖
  2. 02信息(data)輸出
  3. 03有紀
  4. 04劇本
  5. 05fairytale system
  6. 06異變
  7. 07休息
  8. 08統合
  9. 09fairytale system
  10. 10尾聲
  11. 11歡迎光臨M少N遊戲世界
  12. 12後記

第九卷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Extradisc

  1. 01序言
  2. 02作爲青梅竹馬所應該做的一切
  3. 03幕間1
  4. 04歪曲命運的 X Change
  5. 05幕間2
  6. 06Silver Bullet Ad hoc mode
  7. 07幕間3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