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頭是慣例
《歡迎光臨美少女遊戲世界》 · 田尾典丈 · 2.3萬 字
「……小……武……牀。」
似乎有聲音從深邃的夢鄉傳來。大概是窗簾被拉開了吧,晚春的陽光微微滲進體內,感覺好暖和。睡回籠覺的話一定很舒服,我有自信可以睡到確定會遲到爲止。
不過,不曉得是不是錯覺,總覺得有人在搖我的身子,彷彿要打斷我的安眠。我任由對方搖着,逐漸從睡夢中甦醒。也因爲這樣,打從方纔就一直傳入耳中的聲音清晰了起來。
「小武,起牀了。」
那咬字不清、獨具特色的聲音,再加上這個情況……
「小武,起牀囉。早餐要冷掉了。」

雖然很難相信,不過這個聲音、這段臺詞,對我而言都再熟悉不過。昨天那真的是真的嗎?該不會是在整人吧。儘管如此心想,我卻怎麼也拋不開一絲希望。雖然腦袋開始急速清醒,心頭的緊張卻也開始等比例升高。
我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是宛如真的從遊戲世界現身、《永恆純真》的登場角色、男主角的青梅竹馬——秋原理惠。雖然是二次元的圖畫化作實體出現在眼前,我卻馬上認了出來,一點也不覺得哪裏不對勁。
那灑落於身後、披掛在肩頭、看似柔軟的秀髮,以及那對溫柔的眼眸,在在令人印象深刻。也不曉得是在高興什麼,她的表情看起來有點開心。她穿的並非遊戲裏前衛的制服,而是我學校那以藍色爲主色調的西裝外套,真要說起來的確不太一樣。她頭上的帽子已經不能以重現度高來形容,就算是製作精細的3D模型,也不可能完美到這種境界。她是人類,活生生到讓人覺得技術一詞是白癡,逼真到連角色扮演都遠遠不及,只能說真的太完美了。
「啊,你醒啦。今天真快呢。」
秋原理惠笑容滿面地望着我,臺詞和動作都和遊戲裏一模一樣。那玩家間讚譽爲教科書的掀棉被方式,也相似到完美的境界。雖然我還有點不相信,但這絕對不是在作夢。如果有如此逼真的夢,那也未免太恐怖了。
「秋原……理惠?」
我看着她的臉,一邊像是要確認一樣,試着說出她的名字。
「怎麼突然這麼問?爲什麼要叫我的全名?」
「秋原小姐?」
「……你還沒睡醒嗎?什麼秋原小姐,好像我們很不熟一樣。你還是跟平常一樣叫我理惠吧,要不然我會覺得很奇怪。」
眼前的秋原理惠重現度實在是太高了。要是遊戲主角這麼叫她,她的確應該會有這種反應。就算這真的是在整人,看她模仿得這麼像,即使要我付錢我也甘願。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令我的心依舊跳個不停,愈來愈無法迴歸平靜。
「啊啊,抱歉。我好像還沒睡醒。」
我儘可能不讓自己的呼吸急促,嘴裏如此說着,可是……
「那就叫我的名字吧?」
我也好想無視他人的目光,跟這些女生如膠似漆。
她的長相是如此稚嫩,就算說她是小學生,應該也不會有人懷疑吧。她給人活潑的印象,讓人不禁想要好好保護她,覺得不能丟下她不管。不會錯的,她就是夏海。
春姊還真是少一根筋。儘管對話的進展有點怪,不過這也和遊戲的劇情一模一樣。我可是花了很多心力在這遊戲上,但真要說起來,這段劇情的確不太自然。不曉得是不是因爲這款遊戲是這家遊戲公司的第一部作品,前段和後段的劇情品質有些差距。無論如何,雖然這段臺詞實在很怪,但我們還是說了出來,應該是因爲要強迫按照劇情走吧。
「是、是嗎?聽你這樣誇獎,姊姊覺得好開心呢。」
順帶一提,「阿武」應該是我的暱稱吧。原本應該是配合男主角的預設名字「真田正樹」而叫成「阿正」的。
我以換衣服爲由請她們離開房間,試着整理一下目前的狀況。
而且,最後我還哭了。
這個由這些充滿魅力的角色所編織、表面上看起來是同年齡間淡淡哀傷的戀愛故事,對青春期的我而言,簡直是正中直球,是一款至高無上的娛樂遊戲。
「對、對不起,阿武……」
我的手一摸上去,春姊便喘起氣來,漲紅了臉。
說真的,其實我現在還是懷疑這是不是在作夢,但這壓倒性的逼真感很難讓人當作是夢。
那頭直達腰際的秀髮,每晃一下便柔順地掀動,這景象教我不禁看得入迷。她一直望着我,穩重與符合年紀的天真並存於她的臉蛋。她穿着和理惠一樣的制服,上頭套着圍裙,給人非常擅於打理家務的印象。看見我回望着她,她便報以微笑,害得我有點難爲情。她是個老是將笑容掛在臉上的角色。
春海、夏海和男主角是繼兄弟姊妹,之間並沒有血緣關係,這點並未打破美少女遊戲的慣例。她們在遊戲中的設定是「父親再婚對象的小孩」,不過現在和我又是什麼樣的親戚關係呢?
結果並沒有任何要素妨礙我的手,眼看手就要摸到她的胸部。
「唔唔,人家想說今天一定要叫哥哥起牀嘛……」
「呃,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嘛。」
我目不轉睛地注視夏海,於是她露出微笑,精神百倍地向我打招呼。
「嗯,帶了帶了。」
總之,我決定試着說出跟男主角一樣的臺詞。
說真的,我覺得好害羞。雖然設定上她是男主角的青梅竹馬,但對我而言,她可是個忽然冒出來的女生。真要說起來,其實我一直以來幾乎沒有直呼女生名字的經驗。畢竟我是個無女友經歷=年齡的阿宅。
「夏海,你又偷偷鑽進阿武的被窩了嗎?」
我試着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她卻提出這個要求。她的名字只不過兩個字而已,我卻慌張到覺得那兩個字好長好長。
夏海看起來很不甘心。她的笑容當然可愛,不過這種不甘心的模樣也很迷人。
春姊跟我一起走向玄關,一邊閉着眼,彎起手指確認。這景象在遊戲裏的圖片也有,但說到忘了什麼,我似乎真的忘記了什麼東西……
「討厭……姊姊的胸部可是每天都在長大呢。」
我冷靜地打開電腦。開機的速度感覺比平常慢,直到桌面出現在熒幕上之前,我的心情完全靜不下來。電腦終於就緒,我馬上打開瀏覽器。
理惠掀開棉被。
如果每天早上都能這樣,就算要我每天都喫早餐、每次都誇春姊,我也不會嫌煩。遊戲裏的男主角不太會當面讚美春姊,但我並不介意。事實上,她煮的菜比我好多了,完全不是同一個層次,等級也不一樣。更重要的是裏頭充滿了愛。
驚人的回答傳來,聽起來好遠好遠。
「夏海也快點起牀。」
嗯,這些事先撇開不談,這對我來說可是久違的團圓早餐。其實我平常並不喫早餐,不過如果不喫的話,春姊應該會很難過吧?再加上我非常想嚐嚐春姊親手做的菜,所以現在纔會坐在餐桌前。
春姊話一說完,便挺出她那就算降低標準也還是很貧瘠的胸部。
我當時放進電腦的光碟,也就是希望能成真的遊戲,那就是——
春姊露出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笑容。美味的早餐加上可愛的笑容,我真是太幸福了。
正如那封信的內容所言,我的願望成真了。以我那時放進去的遊戲光碟爲基礎,再針對細節部分做過設定的那封郵件內容,真的成爲現實。
……唔,說到之後的進展,我記得春姊會……
「喂喂,夏海。你也該起牀了。」
說着遞上碗的,是設定上身爲男主角繼姊姊的春海姊姊,通稱春姊。
「來,阿武。手帕帶了嗎?面紙帶了嗎?有沒有忘記什麼東西?」
也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妄想居然如此簡單便成真了,簡直輕易到隨便的地步。
這影響力還真驚人。
等我回過神,春姊向妹妹夏海遞出另一個碗,對她說道:
「喵~~~~……」
無論對誰都一視同仁、開朗體貼的校園偶像,文武雙全的才女——神樂咲。
「來,阿武,喫早餐囉。不夠的話跟姊姊說喲。」
嬌小的女孩睡眼惺忪,開始從牀上坐了起來。她望向我,彷彿直到這時才發覺自己躺在我身上。
對於自己闖出來的禍,我覺得有點害怕。
但是在玩過這款遊戲後,我的看法完全改觀了。
「……理惠。」
這款遊戲是在一年前,突然由一家新成立的遊戲廠商發行的十八禁遊戲,原本只有電腦版而已。不過,我玩到這款遊戲是在那之後一陣子的事了。我身爲高中生,當然不能買十八禁遊戲,所以我是等到電腦版發售半年後的家用版,也就是發行在家用主機上、增添了許多新要素的版本發售後,纔買回來玩的。
開朗至極,有點早熟,很黏哥哥的妹妹——真田夏海。
我在有名的搜尋網站輸入遊戲名稱,卻什麼東西也沒有查到。就連有名的討論區和同好網站上也一樣,遊戲資訊在網路上完全消失無蹤。除了遊戲光碟外,我買的官方fanbook和攻略也不見了。就連珍藏在我的文件夾裏的圖片,也全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哪、哪有,怎麼會呢?我從來沒喝過這麼棒的味噌湯。」
玄關前方有一小段落差,這時春姊踩空失去了平衡,她的身子正好倒在我伸出的手上,還真是千鈞一髮。
我也好想變成男主角。
眼前的事實令我怔了好一陣子。
雖然隔着制服,不過在這之前,我當然不可能摸過女生的胸部。隔着衣服傳來的柔軟觸感,危險到幾乎教我喪失理智,根本捨不得移開手。我不禁想着要尋找最柔軟的部位,不知不覺間移動了手。
不過,一想到今後能與她們共度夢想中的美少女遊戲生活,我的內心便十分興奮,這種感覺可是遠遠勝過恐懼。
「謝謝。」
「早安!哥哥!」
「呼……喵……」
「呀啊!」
玩這款遊戲的時候,我完全陷入鬱悶狀態。
「來,你摸看看就知道了。」
「呼……呼……」
聽見她的聲音後,我已經有了十足的把握。我不可能會認錯的,這是夏海的聲音沒錯。
春姊就和遊戲裏一樣,開始擔心東、擔心西的。對玩過好幾次遊戲的我而言,這已經是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因此我很熟悉這段臺詞。不過,實際上聽在耳裏的感覺還是不一樣。
接下來只剩穿上鞋、走出家門,和大家一起去學校了。垃圾場在上學相反的方向,理惠和夏海爲了丟垃圾而先出門,應該再過一會兒就會回到門口。
「嗯,很好很好。」
總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炸了開來。
對我而言,在玩過這款遊戲之前,美少女遊戲只不過是衆多遊戲中的一種,偶爾會向阿宅朋友借來玩玩而已。
說出這段話後,我心想:這臺詞完全是在傷害春姊嘛,男主角應該先經過大腦再說纔對,雖然剛纔說出這種話的其實是我……對不起。
我還在唸小學低年級時,父親因爲交通意外而去世,緊接着母親也因病過世,兩人都離開了人世。之後,直到國中畢業之前,我都寄住在離這兒很遠的親戚家,趁升上高中才又回到這裏,展開我的獨居生活。
我平常總是一個人出門,因此今天上學前的景象也與平時不同,感覺很新鮮。
我也好想談這種戀愛。
大概是這種未知的感覺太讓人亢奮了吧,我一直沒發現自己從腰到腳那裏有東西壓着。就算神經再怎麼接觸不良,這也未免太扯了吧。
因爲住在隔壁,從懂事前就與男主角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秋原理惠。
「對不起,連我也留下來一起喫飯……」
說了聲開動後,我喝了一口味噌湯,春姊沒什麼自信地問:
就這樣,我籠罩在從未體驗過的幸福與滿足之中。只不過喫了頓早餐,我馬上便向自己打包票,保證自己一定會滿意這個世界。
「是不是不好喝?」
說這句話的是來叫我起牀的理惠。在設定上,這四個人常常聚在一起喫早餐。理惠的父母都很早出門上班,男主角的父母也都調職到國外去了。由於大家都念同一所學校,上學時都一塊兒出門,一起喫飯也可以省點麻煩。
這款遊戲正是如此傑出。
沉默寡言,不想跟別人來往,也不怎麼提自己身世的轉學生——明石葵。
我道了聲謝,一邊接過碗,一邊直盯着她。
妹妹有個毛病,她老是想叫哥哥起牀,卻總是半途而廢,鑽進哥哥的被窩裏睡着。用常識來想,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只是一種會出現在遊戲裏的設定而已;但實際體驗之後,由於太過刺激,我的平常心早就飛到九霄雲外了。
這也和遊戲裏的劇情一樣。雖然我早就聽過好幾次,不過隔着畫面聽,和兩人緊貼在一塊兒、近到臉上都可以感受到呼吸的狀態下聽,感覺可是完全不同。說實話,我不曉得該如何反應。這可是玩遊戲時感受不到的女生香味,不過現在並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唔,手帕帶了,面紙帶了。瓦斯也關了,電視也關好了……」
一個身穿跟理惠一樣的制服、身材嬌小的女孩,緊緊纏在我的腰上。無論是眼前的狀況也好,對方的體型也好,那雙馬尾的髮型也好,簡直都和《永恆純真》裏男主角的繼妹妹一模一樣。雖然因爲角度的關係,我看不見她的臉蛋。
我扭扭捏捏的,好不容易纔擠出聲音。
《永恆純真》。
「……你、你真是粗心啊,春姊。這已經是第幾次差點在這裏摔倒啦。而且你又沒什麼胸部,抱起來一點也不舒服。」
……啊!想起的同時,我的手已經伸向前方的春姊。
非常溺愛男主角,不管在哪兒都很放任他的繼姊姊——真田春海。
我懷抱着這些心願,將這款遊戲一玩再玩;玩着玩着,所有事件、臺詞我全都背了下來,心中一直幻想這些劇情成真時的模樣,至今已經過了半年。
聽她突然這麼一問,我不禁有點不知所措。女孩子對我說話讓我覺得有些心慌。春姊雖然是家人,不過她是男主角的家人,並不是我的。
「難得看到小武稱讚春姊做的菜,你平常不是都沒什麼好臉色嗎?」
儘管很小,但青春期的男生怎麼可能忍受得了。雖然理性要我「住手」,雙手卻不斷朝春姊的胸部逼近。真虧男主角——預設的名字是「真田正樹」——能在這種時候選擇忍耐。雖然他是個虛構的角色,但還是很值得尊敬。
「嗯……」
春姊難爲情地扭動身子。直到此時,原本停擺的理智終於開始運作。
「那、那個,春姊。你不生氣、嗎?」
一般而言,要是對女孩子做這種事,可不是挨一頓罵就能了事。不信的話拿同學實驗看看,我保證你一定會被社會唾棄、揹負前科、被全班排擠。
「如果是阿武,那我不在意、喲……如果不嫌棄姊姊的胸部……那你可以盡情摸……」
她連一點怒意也沒有。儘管她翻起眼珠,一副難爲情的模樣,臉上卻浮現笑意。我都做到這種地步了,春姊依舊毫不抵抗,感覺就算我再更進一步,她也會願意配合。不,我記得她在設定上就是這樣……甚至讓人懷疑她根本沒有生氣這種情緒,畢竟她在遊戲裏完全沒有發過脾氣。
不過,我似乎有點印象,如果順勢繼續下去的話,好像會發生非常不妙的事情。
「姊姊,哥哥,好慢喔!你們在做什麼啊?」
就在我心裏覺得不妙的剎那,玄關外才剛傳來說話聲,大門便被推了開來,一切都被夏海和理惠看在眼裏。我的手放上春姊胸部的瞬間,確確實實地映入了她們的眼簾。
「等、等等,小武!你在做什麼?」
「呃,等一下!這是有原因的!」
男主角在遊戲裏的臺詞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我現在和男主角的同步率一定高到破錶。這進展真是老套,雖然一切都是照着劇情在走!
「姊姊跟哥哥在做色色的事嗎?」
「纔沒有!」
這麼說雖然很心虛,不過這妹妹怎麼會說出這種話,果然很符合她成熟的設定。重現度萬歲。
如果是在遊戲裏,這時就會正好出現過場特效,場景跳到下一幕去。
「討厭,你們真色。」
然後一邊被理惠念一頓,一邊前往學校。但現實中當然不可能會有這麼方便又神奇的現象,殘酷的現實仍舊持續着。儘管已經註定要輸,卻還是得繼續這個回合。
「小武,我看錯你了!你、你、你你你、居然摸女生的胸部!」
理惠已經失去平常心。不過,發起脾氣的理惠感覺倒也新鮮。呃,雖然我覺得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要是老實招供,事情應該會一發不可收拾。雖然不願意,還是隻能說謊了。
奔跑的腳步聲從後方接近,我不用回頭也知道她是誰。這天使似的聲音、高亢的語調,雖然喊的名字不一樣,但我不可能會弄錯。一定是她沒錯。
「就算理惠不行,夏海也可以嫁給哥哥呀?那種每天不管要做什麼都可以的新婚生活,真的很讓人嚮往呢。」
「真不愧是校園偶像。」
「早,神樂同學。」
「會嗎?學校生活這麼短暫,如果不過得有趣點,不就對不起自己了嗎?」
「我覺得像神樂同學這麼好的女生,應該不會對小武有興趣吧?」
按照遊戲劇情,那個角色也差不多該登場了。
說着,她對我展現那太陽似的燦爛笑容。那笑容幾乎教我當場豎起白旗,但我可不能破壞男主角的形象,現在也只有忍耐了。
大概是因爲害怕再加上焦慮,我的發音變得很奇怪。
「你在說什~~麼啊?開朗又亢奮的人生纔有趣喲!」
我在現實中唸的是私立橫岸高中。這裏是男女同校,偏差值有點低,但偶爾也會有考上東京大學或早稻田的學生。校方很重視體育,是一所每年會出好幾個職業選手的體育名校。男生制服是排扣式制服,女生制服則是西裝外套,藍色的上衣配上同色系的格子裙,算是說不上好壞的正統搭配。
不過,這或許可以用充實來形容吧。
「哦~~~~~~~武~~?這是——怎麼回事呀~~~~~?」
「來,我們走吧。」
我根本沒閒情調侃理惠「沒想到你這麼博學多聞」,眼看她的目光愈來愈銳利。
無可奈何的春姊,滿臉通紅、語言輸出功能失常的理惠,再加上天真開朗的夏海帶點顏色的對話,使得上學途中的氣氛相當歡樂。雖然她們實在是興奮過頭,身爲話題中心的我完全無法表達意見,卻也不會覺得不高興。
「阿武,你希望小咲這樣的女生當你女朋友嗎?」
「路上小心。」
「是呀,因爲正好跟平常相反,害我嚇了一跳。」
「那~~麼~~就讓我好好~~問個清楚~~~~~~吧~~~~~~~」
「姊姊,是真的嗎?」
且慢,春姊。剛纔的進展你都視而不見嗎?
夏海邊做動作,邊模擬情況。妹妹果然有一套,明明不在現場,模擬起來卻簡直像是剛纔就在旁邊。
「聽我解釋。這是一件意外。都是因爲我剛纔差點跌倒。只是因爲春姊碰巧在我前面,我的手又碰巧摸到她胸部,而那短短一瞬間又被你們看見而已……」
得救了……謝謝時間。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這麼感謝時間。我在心中深深吁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春姊也朝家裏打了聲招呼。
「那、那、那個……現在說那種事還太早,不過,我也不是不願意……」
我內心緊張不已,但還是冷靜地回答,儘可能做出和男主角一樣的反應。冷靜,冷靜下來。要是現在就陷入亢奮狀態,以後該怎麼辦。
「唷,早安,神樂。」
理惠和夏海帶頭邁出步伐。那我也出發吧。
聽理惠現在的發言,只能說她的語言機能似乎故障了。
「……是。」
真敏銳。看見我一直沒反應,她似乎覺得很納悶,這也難怪。從她眼中看來,當然會覺得感覺不太一樣。畢竟她們現在面對的,應該是遊戲的男主角真田正樹纔對。
跟我一起上學的三個女孩,分別向她打了聲招呼。
「秋原同學、春學姊、小夏,早安!你們又一起上學呀,感情真好,我好羨慕喔。」
「可是啊,就算神樂學妹不理阿武,反正理惠你會嫁過來,所以用不着擔心嘛。對吧,理惠?」
「以前的總理大臣犬養毅,就是說了這~~句話之後被刺殺的。這應該算是小知識吧?」
「等放學之後再好好拷問你吧。」
幹得好,春姊。
我讓自己靜下心,轉頭望去,出現在眼前的正是校園偶像——神樂咲。
神樂扔下這句話,便朝學校的方向奔去,身影轉眼間便看不清楚了。
「都~~築,早安~~」
「可是,理惠,再不出發的話,上學就要遲到囉。」
「早安,小咲。」
事情發展至此,看來總算可以告一段落了。理惠看起來雖然還有點懷疑,但大概是因爲春姊都已經解釋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麼。
神樂用手指抵着嘴,似乎若有所思,努力表現出開朗的模樣,彷彿太陽似地對我說。神樂咲正是抱持這種想法的角色。不過,這也是日後劇情的伏筆。
「哎呀,夏海真是的……」
「用不着道歉的……如果是阿武的話,就算再怎麼摸,姊姊也不會放在心上。這是姊姊跟弟弟的親密接觸嘛~~」
夏海搬出現實提醒理惠。真教人意外,或許她是這羣人裏最冷靜的。
「……我去上學了。」
隨着理惠的眼神愈來愈懷疑,我的聲音也愈來愈小。
真是殺傷力十足的發言,我的神經快要繃斷了。
原來有人送自己出門的生活如此美好。我還以爲自己的個性沒娘娘腔到爲了這種事開心呢……
理惠步步進逼。不曉得是不是錯覺,感覺有電流竄過我的皮膚……
離家走了二十分鐘後,終於看見我念的那所高中。學校並未受到遊戲設定的影響,依舊是原來的模樣。遊戲裏的學校叫做私立蓮條學園,裏頭男女同校,偏差值算是有點高,體育成績普通,男生制服是西裝外套;至於女生制服,該怎麼說呢,算是相當前衛。
要是現在被亢奮衝昏頭,說出「那當然!」的話,可不曉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所以我決定慎重行事。
和女孩子一起上學,可是我連作夢都會夢到的事情。夏海拉着我的左手,理惠走在我的右邊,春姊則是跟在右後方半步之處。
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身體頓時起了反應。原本就很快的心跳又跳得更激烈了。
春姊和夏海的大樓跟我不一樣,所以穿過正門走了一會兒後,就要分別前往各自的教室了。
「……說得也是。嗯,還是趕快出發吧。」
她頂着一頭長髮,垂在身後的馬尾神采奕奕地搖來晃去;那讓人聯想初降白雪的晶瑩肌膚,就連平常不會保養的男生都看得出有多麼完美。
理惠的疑心模式再度開啓,語氣中的壓迫感比方纔更上一層。說實話,真的好可怕。這情況不但男主角會焦慮,就連我也覺得很恐怖。我也未免太膽小了吧。
其實這根本不是什麼迫於情勢,而是我輸給男人天性的結果,但真要說起來,當然還是道歉比較妥當。事實上,我應該趕緊主動道歉纔對。
「你怎麼突然問這種問題啊,春姊……」

……反正我已經得到難以取代的回憶。
「……還好啦。」
很好,每字每句都沒說錯。平常的我纔沒辦法對女生說這種話,不過如果只是模仿男主角的臺詞,我還勉強可以做到。只能祈禱我沒有念得太生硬了。
「好吧,既然春姊都這麼說了。可是,小武,女生的胸部可是很尊貴的喲!雖然是迫於情勢,你還是應該爲不小心摸到這件事道歉纔行。」
「她簡直像風一樣呢。」
「長得可愛,腦筋又好,運動神經也很棒,這根本是犯規嘛……」
不妙,具體來說,理惠的疑心已經升高到九成。從這種語氣聽來,肯定是這樣沒錯。
「等、等等、等一下,理惠。有、有話好說!」
「喔!」
春姊這席話也不知道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不過理惠倒是當真了,滿臉通紅得像是發燒了一樣。總覺得春姊的話對理惠有點失禮,但不曉得理惠是沒發現?還是沒力氣反駁?就連旁人也看得出她不知所措。不過春姊啊,拜託你小聲點好嗎?我一直覺得旁邊的人都聽見了……
「神樂姊姊,早啊。」
「是喔?啊,糟糕,我今天早上有事要處理。那我先走了!抱歉,打擾你們了。都築,待會兒教室見!」
聽見我的回答,春姊向我露出微笑。她的反應真令人開心,於是我也自然而然露出笑容。
夏海望着春姊問。
「路上小心。」
糟糕,腦袋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來該怎麼回答。我搜尋自己的記憶,儘可能挖出些什麼。劇情接下來是怎麼進行的……
就算我跟男主角的個性多少有些不同,應該還是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吧。不過,若是因爲某些原因而讓她們對我失去興趣,這倒也不是不可能。畢竟要是我選錯選項,搞不好就再也見不到她們了。還是儘可能遵照男主角的行動比較安全。
「這樣多累啊,我還是免了吧。」
我搬出自己拙劣的演技,以有點快的速度說出想起的臺詞。
「嗯?都築,你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你現在是不是一團亂?」
我一如往常,向根本沒人的家裏打了聲招呼,然後走出玄關。
「我出門~~了。」
髮型、身高、舉止、膚色,一切都與我的記憶絲毫不差。說實話,在美少女遊戲裏,她是最符合我理想的角色。就算我看得入迷,也不會招來任何斥責。在設定上,她在關東一帶的高中生裏無人不曉,一進高中便有人爲她成立粉絲俱樂部,也難怪她能享有這種破例的設定。她明明不是真正的明星,卻不知爲何擁有這麼高的知名度,難道是遊戲設計者一時興起做出的設定?
神樂一邊說,一邊開心似地槌了槌我的手。啊啊,就連這種接觸都讓我感到幸福。
理惠斜眼看着我,似乎有點在鬧彆扭。啊啊,太可愛了,理惠略顯嫉妒的模樣真是教人看得入迷。難怪有這麼多玩家爲了讓理惠不安,而故意選擇刺激她的選項。
春姊、夏海、理惠各自吐露對神樂的看法。別這麼說嘛,你們也很可愛啊。可能是因爲在設定上,神樂咲的可愛程度比其他人更勝一籌,所以纔會刻意讓她們有這種想法吧。其實春姊的腦筋和運動神經,應該也跟神樂不相上下才對。
「就是說啊。平常的話都是姊姊滑一跤,然後讓哥哥牢牢抱住的呢。」
「真的~~~~~嗎?」
理惠露出燦爛的笑容,低聲說道。看來我還是難逃她的魔掌。春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抱歉,用眼神向我表示歉意。算了,沒辦法。畢竟是我自己希望過這種刺激的生活,本來就是我自作自受。
「呃……!」
春姊忽然發動有點出奇不意的攻擊。說實話,我在遊戲裏第一個攻略的角色就是神樂,接下來依序是春姊、理惠、夏海,最後則是轉學生。
平常可不會有人回答我的自言自語,我回頭一看,春姊就站在那裏。春姊的確是一個規規矩矩的角色,聽到日常的問候都一定會回答。在因爲跟遊戲設定一模一樣而感動之前,聽到有人回答我這件事,已經先讓我心頭暖了起來。
在遊戲裏,這樣可是會惹人閒話和議論紛紛,但在現實中並不會。不過,大概是我有被害妄想症吧,總覺得四周的人直盯着我們看。
「哪有,我跟平常一樣啊。是你自己每次都這麼亢奮,不要拿我跟你比啦。」
「過得有趣跟過得亢奮是兩碼子事。」
在這之前,這種從旁人眼中看來沒什麼的上學路程,絕對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
「上課有什麼不懂的話可以來問姊姊,用不着客氣喲!」
「哥哥,加油喔!」
說完,她們和樂融融地朝自己的大樓走去。
我和理惠也走進自己的大樓,來到我教室前的走廊後——
「拜拜,放學見。」
理惠說完,便往反方向的教室走去。
道別後,我開始擔心她們三個能不能與其他同學和睦相處。她們的個性大概沒什麼問題,照理說應該可以很順利吧;況且依照目前的情況,她們等於是本來就存在於這個世界,看起來應該不算是轉學生,大概不會有問題吧……下課的時候去她們教室偷看一下好了。
一進教室,我便看見已經先到的神樂。她正在跟幾個女同學聊天,彷彿早就認識了一樣。她們聊的話題很普通,例如昨天的電視節目之類的。這副景象讓我感受到遊戲中欠缺的真實感,感覺非常新鮮。
我看了一下正在聊天的神樂,然後來到自己的座位。我坐在窗邊的最後一列,這位置簡直是棒透了。我拿出書包裏的課本放進抽屜,這時一道人影遮住了光線。
「唷,武紀。」
這聲音沒什麼精神,雖然和理惠她們不同,但就另一個角度而言,我也算是很熟悉這傭懶的聲音。他是我在現實生活中的朋友,當我纔剛展開高中生活,就將我拉進美少女遊戲世界的佐藤翔也。
「你啊,今天是不是又讓那三個人陪你上學?你是哪款美少女遊戲的男主角啊?拜託你把才能分給我一點吧,只要十成就好。」
「你一大早就在胡扯什麼啊,翔也……真要說起來,十成不就是全部了嗎?」
我和這傢伙在進入高中之後,就一直是美少女遊戲的同好。如果說我是埋頭在美少女遊戲的世界,那他可以說是爲之傾倒,是個遠比我高段的阿宅。不過,他倒也不是一臉宅樣,乍看之下其實跟一般人沒什麼兩樣。說到阿宅總是容易惹人厭,又會遭人誤解,但他並不會讓周遭的人看到阿宅不好的一面,因此就和一般人一樣與同學相處融洽。
我本來還在擔心現實中的朋友會有什麼反應,不過世界雖然已經改變了,翔也對我的態度還是一如往常,看來遊戲裏的角色只是被放進我的日常生活,等於是「原本就存在」於這個世界吧,證據就是翔也認爲春姊、夏海和理惠每天都陪我一起上學……因爲我沒什麼朋友,要確認這件事還滿困難的。
直到昨天,我們還在聊「你覺得個《永恆純真》的製作公司接下來會推出什麼遊戲?」,但現在那款遊戲已經不存在了。也不知道爲什麼,在現在這個世界裏,那家公司做的是市面上八竿子打不着的別款遊戲。
順帶一提,根據翔也的預測,下一款遊戲應該是描寫《永恆純真》結束後的fan disc。因爲神樂母親年輕時的設定資料似乎外流到網路上,所有傳言都指出這部分會成爲追加劇情,而翔也似乎也如此深信。我雖然不清楚傳言是真是假,不過神樂媽媽的確受到狂熱的支持。
「真羨慕你,人生就像是粉紅色的一樣。就算只有一次也好,我也好希望自己的人生可以跟美少女遊戲裏的男主角一樣。看來小時候就應該先把旗子立好……」
「說不定哪天真的會實現喔。很多事是強求不來的,你就乖乖躺着等吧。」
「如果躺着就能變成男主角,那要我整天躺着也行。」
春姊說着,從正前方摸了摸我的頭。她真是個喜歡寵人的女孩。大概是因爲和她之間的距離太近了,我的臉有點燙了起來。
愛瞎操心的姊姊一臉擔憂地這麼問我。她移開額頭,這回換成抓住我的手。
「啊,阿武,找到你了。」
「啊,阿武,拜拜!小心不要受傷喔。」
然後她極其自然地用額頭貼上我的額頭。大概是爲了看我有沒有發燒吧,不過她的臉實在是靠太近了。春姊美麗的脣辦近在眼前,看見那幾乎要將人吸進去的嘴脣,我差點就要失去理智。
不,這是因爲春姊剛纔摸我頭的緣故。
「嘿!」
不小心叫我「小武」而遭到其他人調侃,也是理惠被同學捉弄的慣例之一。遊戲裏的確有這段劇情。
「才、才才才、纔沒有呢!」
我直接了當地問她,她滿臉笑容地如此回答。其實我最擔心的就是她,不過說不定她還滿順利的。仔細想想,她在遊戲裏有兩個好朋友,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纔對。
我只不過來看一下理惠而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沒有啦,我只是來看看你而已。」
「害羞了,害羞了。小惠惠真可愛。」
我穿過迴廊,走向另一棟大樓。春姊的教室離我比較近,所以我決定先去看春姊。話雖如此,走在滿是高年級教室的走廊上,還是對心臟不太好。雖然我知道學長姊並不會把我抓去喫了。我還真痛恨自己天生的懦弱個性。
「哦,這位太太,你老公很擔心你耶!」
不過,春姊並未察覺這一點。
理惠的朋友明知她的個性,卻還是這樣捉弄她,真是太壞心眼了。嗯,不過這些朋友的感覺還不錯,看來我可以放心了。
「嗯,很開心呀。」
「她說小武跟她不是那種關係耶?」
我根本無從反駁。我望向理惠,她連耳根都紅了,閉着眼睛忍住自己的害臊。不過,看來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我在門外尋找理惠。理惠和似乎是她朋友的幾個女同學聊得很開心。雖然聽不見她們在聊什麼,但看起來似乎很順利。
我想東想西思考了一會兒,夏海卻一直沒有鬆手的意思。她緊緊摟着我的手,彷彿抱着什麼寶物一樣。
首先是理惠。我們只隔了三間教室,距離近到想見她的話馬上就可以見到,當作第一站應該再合適不過。
我再次往其他大樓走去。由於這次是低年級的教室,我的心情輕鬆多了。依照遊戲設定,夏海的教室應該就是現在眼前這間。大概是因爲下堂課需要換教室,裏頭一個人也沒有。離下堂課還有些時間,班上卻已經沒有人了,看來這班還真認真。要是換作我們班,別說是第一聲上課鐘了,就連等到最後一聲響起,還是會有人不動如山。說不定是因爲這科的老師很嚴格吧。
被發現了。輕薄的話語傳入我耳中,就像是在調侃我們似的,這是同學捉弄男主角和理惠時的慣用句,連理惠的暱稱都忠實重現了。
「呃,我覺得這樣只是單純在作夢而已……」
我回頭一看,春姊穿着體育服,上半身是略厚的短袖運動服,下半身則是水藍色短褲。這套衣服是這所學校規定的體育服,和遊戲裏並不一樣。遊戲裏的可是紅色的三角運動短褲……
「咦,這樣太可惜了吧。應該規定兄弟姊妹的感情一定要好纔對。」
「好像沒有發燒……身體是不是懶洋洋的?頭會不會痛?」
她一邊說着,不但不肯鬆手,甚至還用臉頰摩擦我的脖子。雖然這進展很讓人開心,但是,該怎麼說呢……四周的目光真教人在意。
「啊,抱起來好舒服。疲憊的身子都得到撫慰了。」
這點先撇開不談,被她這麼一問,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回答。
「哦,你老公來囉,小惠惠。」
「有事嗎,都築?」
「夏海,你下堂課不是要換教室嗎?」
結果直到上課鐘響爲止,我們一直被她們當作玩具。從旁人眼中看來,應該會覺得我們這羣人很好笑吧。
「我三年前大概也這麼純情吧。」
於是,我一邊懷念着春姊的溫暖,一邊折回教室。
她馬上便慌了手腳。都已經不知道被這樣調侃幾次了,她還是無法適應,真是傷腦筋。反正就連結局的時候她也還沒習慣,看來也只能放棄了。
被她硬是這樣拉住,我差點失去平衡,但總算還是站穩腳步。好險。春姊,我的平衡感很差,請不要對我做這種事。
畢竟她又不是那種性格灰暗的人,再加上個性外向,自然而然便融入了班上。雖然她很容易受人影響,不過這點倒是很可愛。
就連我也無從反駁,臉開始發燙起來。這下糟了。怎麼可以連我都臉紅呢。要是我們倆繼續這樣臉紅,又會被那些同學捉弄的。
「有什麼事嗎?阿武。你是不是來找我的?」
我忽然聽見有人叫我,這聲音確實是春姊沒錯。
「你該不會是來甜言蜜語的吧?」
「我最喜歡讓哥哥背了~~」
儘管心頭有點亂,我還是強調自己沒事。
「我不要。」
「你不放開的話,哥哥就沒辦法回去了……」
聽我這麼一說,她馬上鬆手放開我。
她的朋友發出尖叫,開始起鬨。
「啊,哥哥~~」
我們說着這些沒營養的蠢話,聊着聊着上課鐘響起,老師隨着鐘聲走進教室,於是我們不甘不願地回到座位。
雖然理惠試着奮力反抗——
「人家好不容易纔見到哥哥嘛。」
「啊,抱歉。我不是真的有事要找你啦。」
「啊,很危險耶!快下來!」
「唔,姊弟啊。這樣的話,你們的感情也未免太好了吧。一般來說,兄弟姊妹的感情不會好成這樣吧?」
第二堂課也順利結束。嗯,雖然生活變得跟美少女遊戲一樣,不過課程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雖然在這款遊戲裏,與遊戲無關的場景都沒什麼提及,但在現實世界中當然不可能隨便跳過,總覺得下課之前的時間異樣漫長。根據這個世界的定律,無聊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漫長。
我纔剛聽到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在走廊上這樣對話和爭執,自然會被一些人看到,讓我感到非常丟臉。有些學生張口結舌,還有人快步走過假裝沒看見。對方可是夏海耶,如果大家能一笑置之該有多好……我在心中辯解:這是兄妹間的親密互動,請大家相信我。
「……看你們這麼期待,我很傷腦筋耶。」
她便從身後一把抱住了我。
聽見我這麼說,理惠嚇了一跳。
順帶一提,在學校裏,理惠並不會在男主角的名字前加上「小」,而是用姓氏稱呼。根據設定,這是因爲男主角以害羞爲由,要求理惠至少在學校裏不要這麼叫他。嗯,畢竟都已經高中了,名字被加上「小」的確很不好意思。
啊啊,我想起來了。這位學姊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會會長,雖然我不記得她的名字。說到這個,在設定上,春姊的確和學生會會長是好朋友。因爲這個角色完全沒在遊戲裏登場,所以纔會由真正的學生會會長取代吧。
「……小武,你聽見了吧!」
「你在班上過得還好嗎?」
我回頭確認,不出所料,理惠滿臉通紅了起來。雖然距離有點遠,我還是看得很清楚。應該不會連語言功能都故障了吧……
在衆人目光的催促之下,理惠一臉無奈地朝我走來。我本來只是想偷看一下而已,這下可對不起理惠了。
「好啦好啦。你要當好姊姊也是可以,不過差不多該走囉。」
於是,春姊依依不捨地被學生會會長拖走了。
第一堂課正常結束,我決定趁第二堂課前的下課時間去偷看理惠她們的情況,於是離開了教室。
不知何時,方纔和理惠聊天的朋友來到她身後搗亂了。唉,被她們這麼一說,理惠一定會不知所措。
那些女同學卻笑嘻嘻地望向我。
原來如此,夏海還真粗心。不過,我是來看她跟班上同學處得好不好的,看來這下沒辦法達成目的了。
「呃,放開我啦,春姊!」
「沒有啦,我沒事的……」
算了,這樣也算是滿新鮮有趣的……雖然這種話要等到事後才說得出口。
我在外頭偷看理惠的教室——二年五班。教室本身和我班上沒什麼不同,其實這是當然的嘛。裏頭有幾個人聚在一起,聊得正起勁。
在面對這麼多人的情況下,我之所以會無法反抗,應該是因爲我膽小的個性吧。
一位陌生的學姊從春姊身後走了出來,看樣子應該是春姊的同學吧。這麼說雖然很沒禮貌,不過她看起來就像個普通人。可是,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她。到底是在哪裏呢?
先不管她了,這次該去看夏海了。
「如果感覺哪裏怪怪的,要馬上跟姊姊說喲!」
「這玩笑也開大了吧,親情又不是靠硬性規定的。何況就算是學生會會長,也沒有權力隨便訂這種校規啦。」
「那還用說,因爲我們是姊弟呀。」
不過,成了當事人之後,我才明白原來這麼丟臉……
這下又開始裝老了,她們捉弄人的手法還真是熟練。在這個世界裏,我應該會一直被這樣調侃吧。
「嗚哇!」
「真是的,你們的感情真的一直很好耶。」
有個重量靠在我的手臂上。那重量很輕,並不會讓我失去平衡。從這體重和聲音來判斷,我馬上便知道是夏海。
我環顧四周,有幾個學長姊躲在遠處偷看。我強忍害臊,快步離開現場。光是讓春姊關心一番,幾乎已經耗掉整個下課時間,看來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夠去看夏海了。
看來沒什麼問題。我如此判斷,正準備離開時,有人叫住我。
美少女遊戲男主角的學校生活即將正式展開。
「討厭!小武跟我纔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嗯,對呀。我忘了東西,所以回來拿。」
今天第三堂課的老師很嚴格,沒辦法偷懶真的很累。下課後,我鬆了口氣,其他同學感覺也是精疲力盡。我看了看神樂,她正喜孜孜地爲下一堂課做準備。我不曉得是什麼事讓她這麼開心,不過她似乎很享受學校的生活。
「啊,你們兩個呀,真的很單純耶~~真是年輕呢。」
下課了,我決定去看另外兩個人,也就是春姊和夏海的情況。剛纔因爲被其他人纏上,害得我沒時間去看她們。
「那阿武,你來這裏到底有什麼事呀?啊,你的臉好紅喔,該不會發燒了吧?」
「你蹲下來一點好嗎?」
夏海一臉不滿地放開手。可是,這回她繞到我身後,整個人跳到我背上,三十公斤的重量一下子就壓在我的肩膀上。由於事出突然,我左右晃了晃,但還是勉強站穩步伐。她硬是攀了上來,要我揹着她。
過了一會兒,大概是玩夠了吧,夏海跳下我的背,進教室去拿忘記的東西。看來她忘記帶走的是做筆記的文具。
「下節課是化學,抱我過去吧~~」
夏海向我撒嬌,語氣輕鬆得像是請人幫她拿醬油一樣。
「我不會再揹你了。」
「不是啦,我要像抱公主那樣。」
這要求真是太貪心了,她的胃口愈來愈大了,這也未免太積極了吧?如果是回家之後那倒可以,但要在學生來來往往的走廊上抱起她,未免也太困難了。公主式抱法雖然是美少女遊戲的基本,但大多是在女主角受傷之類的緊急情況纔會這麼做。
「不行。」
「哥哥小氣鬼。」
夏海氣嘟嘟的,一面舉起雙手向我抗議。如果可以,我還真想實現她這個小小的要求,但要在這裏做出更誇張的舉動,我可承受不起。
「下次好嗎?」
「真的嗎?耶,不可以爽約喲!」
大概是覺得很滿足吧,夏海恢復了笑容。
「那我走囉……哎呀?我好像有什麼話要轉告哥哥……」
「嗯,是什麼事?」
「唔~~~~嗯……」
夏海環抱雙手一臉煩惱,這副模樣一點也不適合她。或許是因爲她一直都是抬頭挺胸,而且這種印象太讓人印象深刻之故吧。
上課鐘響起。
「沒關係,既然想不起來,應該代表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吧。快點去上課,要不然會遲到喔。」
「啊!我要走了!化學老師很可怕呢!」
夏海留下這句話,精神飽滿地跑了開去……在走廊上奔跑很危險的。
「真的很抱歉。」
「就算,誇獎我,也沒有好處喔……」
「亂來是指什麼?」
經過今天這段時間,我瞭解了一件事。身爲遊戲人物的她們在個性設定上的重現度十分高,但環境設定上多少出現了些矛盾。
「小武,你真體貼。」
理惠靦腆地向我道謝。
「就是那個——那個嘛。」
我向調侃我的同學道別,來到走廊。
由於不小心聽見剛纔那番竊竊私語,我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沒想到援軍卻從意外的方向現身。
「託阿姨的福,我過得很好。」
太陽西沉,我們望着再過一會兒便會染上夕紅的天空,一邊踏上歸途。離開喧鬧的學校,不時可以聽見小孩子的聲音,這時一天即將結束的感覺湧上心頭,總覺得莫名地惆悵。我們倆靜靜走在路上,理惠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表情變得嚴厲起來。
我差點就漏聽了這段話。聲音從坐得有點遠的一羣女生那兒傳來,她們不時瞥向我這裏,應該是那羣人說的沒錯。
察覺氣氛不太對勁的是神樂咲。對了,根據設定,她和夏海一樣是衛生股長。這項設定在遊戲裏其實沒什麼作用,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哦,看來她要放我一馬了,真是得償所願。不過,這時我起了捉弄她的念頭。
話雖如此,我卻也不敢強硬地大喊:「礙着你們啦!」我無法掌握自己和對方之間的關係以及對方的情緒,也無法判斷她們會有什麼反應,因此我害怕對方會有什麼出乎預料的舉動,能說出口的話自然也受到限制。不,或許應該說我無話可說纔對。我真是懦弱到了極點。
「用不着,道謝。我只是因爲,剛纔很危險,所以才幫你的。」
「我沒問題呀,哥哥也是吧?」
好久沒聽見阿姨的聲音了,我頓時放心不少。看來阿姨的精神還不錯,真是太好了。
「不管怎麼看,你們看起來都像是在交往啊……」
「喂,都築,你太太在等你喔!」
當我開始想說要去餐廳時,妹妹熟悉的聲音響徹整間教室。一般來說,要走進學長姊的教室需要相當大的勇氣,不過看來她一點也沒有這層顧慮。不,這應該算是她的優點吧。
我父母雙亡後,這家人便接我過去照顧,而且對我非常好,也因此讓我在他們面前抬不起頭。他們非常正直,不但替我善加管理父母的遺產,還留下父母當初興建的透天厝,讓我回來時可以住。就連該如何一個人生活,也全都是這家人教我的。
傷腦筋,書包裏並沒有便當。仔細想想,我也不記得有放進去。畢竟我從未有過將便當放進書包的經驗,大概是忘在家裏了吧。便當總不可能自己飛進來嘛,這下可對不起春姊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來了。對方是我的表妹,好久沒聽到她的聲音了。
「哥哥,今天一起喫午餐吧?中庭那邊很暖和,在那兒喫飯一定很棒。」
宣告第四堂課結束的鐘聲響起,終於到了午休時間。平常我都會和翔也一起去學校餐廳喫飯。
「對、對不起,你們沒事吧?」
「那個……已經可以,放開我了,吧……」
理惠露出笑容,一副開心的模樣。雖然不同於神樂那太陽般的笑容,但理惠的笑容給人溫柔的感覺,而且只專屬於男主角一個人。
正當我們要轉彎的剎那,一輛腳踏車竄入眼簾。
我們默默地走了一會兒,來到回家路上總是會經過的轉角。
「嗚哇~~~~太誇張了吧,那樣……也太危險了吧?」
說着,我接過她遞上的便當。
那麼,既然她都幫我送便當來了,跟妹妹一起喫個午飯也不錯。嗯,就這麼辦吧。
「我有點事想要問一下。叔叔和阿姨在家嗎?」
「對了~~早上那件事我還沒聽你解釋呢~~~~~~~」
「嗯。」
我還是稍微確認一下好了。
「哎呀,小夏也要一起喫的話,那可以算我一份嗎?」
理惠滿臉通紅,沉默不語。真是純情的女孩,這模樣還真可愛。話雖如此,我這樣還是過分了點。好不容易纔讓她放我一馬,我還是別繼續捉弄她了。
「我剛纔就是忘了說這個。哥哥,你忘記把便當放進書包了吧,所以我幫你帶來了。我都忘記要拿給你了。」
「你也辛苦了。」
「啊,沒事。我們沒受傷。」
「當然是像早上那樣啊。」
雖然算是理所當然,不過就許多角度而言,這頓飯都讓我喫得津津有味。
電話另一頭沉默不語。看來這種問法果然不太好……
就這樣,我們倆的歸途轉眼間結束,不知不覺中便到家了。我深刻體認到一件事,原來這種和樂的時光總是轉眼即逝。
阿姨如此回答,一副打從心底擔心我的模樣。這種問題果然不該問,看來我父母已經不在這世上了。
他們明明如此照顧我,我爲什麼還要離開呢?其實我也說不上來,但國中時有股衝動驅使我做出這個決定。或許是我的本能告訴我,這裏纔是屬於我的歸宿吧……這算是一種歸巢本能嗎?
在感覺不妙之前,我已經摟住一旁理惠的肩膀,硬是把她拉了過來。腳踏車高速通過我們眼前。那輛腳踏車馬上停了下來,上頭的人急忙跳下車,朝我們跑來。
今天的課程全部結束,終於來到放學時間。教室裏開始有點喧鬧,有些人要去社團,有些人開始打掃,有些人準備去玩,種類不一而足。至於我因爲沒參加社團,所以一放學就會早早回家,這點和遊戲男主角一樣。有時候我會和翔也一起走,但大多是一個人回家。
「我也是都築。好久不見,最近還好嗎?」
「下次要把你姊姊做的便當分給我喫喔。」
「不,我們只是青梅竹馬而已。」
『有什麼事嗎?』
我當然是再高興不過。
『……阿武,你還是會覺得孤單吧?你隨時都可以回來喲?』
這時,我懷中的理惠漲紅了臉。
我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如果理惠能像遊戲一樣不再追究早上的事,那該有多好。
「早上哪樣?」
『你隨時都可以帶春海和夏海回來喲?』
春姊要參加社團,神樂和夏海是衛生股長,她們三個放學後都要留在學校。說到今天的感想,簡直就和遊戲開頭的劇情一模一樣。接下來應該不會發生什麼重要事件,於是我決定和男主角一樣回家去。
「哪個?」
……呃,這倒也是,兄妹在學校感情融洽地一起喫便當,一般來說都會讓人覺得退避三舍吧。畢竟這是隻有在遊戲裏才允許的設定,我也不是不懂她們爲什麼會有這種反應……雖然覺得她們傷害了我的自尊,心裏還滿生氣的。
當我如此心想,正準備答應的時候——
我趕緊鬆開手,放開理惠。現在想想,我的舉動可能太大膽了吧。不,可是,剛纔要是不出手,理惠可能已經受傷了吧……
我這句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這是遊戲男主角常用的辯解,可不是我的真心話。
『喂。阿武,好久不見。你過得還好嗎?身體還可以吧?』
夏海摟着我的手,提出非常誘人的建議。原來如此,原來忘記帶便當就會出現這種劇情啊。畢竟在遊戲裏,我從來沒忘記帶便當嘛。
其實從早上開始,就不斷有新的劇情發生,而且設定之類的重現度很高,女主角的行動都很有一致性。一切的進展都配合得天衣無縫,真是幫了我大忙,太令人開心了。
到了傍晚,春姊和夏海都還沒回家。我在夕陽映照的自己房間裏想事情。
舉例來說,我的親生父母早就過世了,但在遊戲設定上,遊戲男主角的父母則是被派駐到國外;而春姊和夏海是母親上一段婚姻的小孩,男主角則是父親的獨生子。
但是,裏頭連個影子也沒有。
事到如今,我也不好拒絕夏海。妹妹似乎沒聽見那些同學方纔的挖苦,而是露出純真的眼神,一直在等待我的回答。
因爲這是遊戲裏的設定嘛。
話筒中傳來的聲音切換成保留音樂。過了一會兒,有人接起了電話。
「危險!」
我這番話雖然說得很生硬,但理惠似乎並不在意。
「你還記得啊……」
「哥哥,我送便當來囉。」
這種互動應該就是我們被人誤會的原因吧。
剛纔真是危險。憑我的反射神經,能及時拉開理惠簡直可以說是奇蹟。遊戲裏可沒有這個事件,真虧我能圓滿處理。大概是因爲救了理惠,讓我覺得鬆了口氣吧,心臟還是猛烈地跳個不停。幸好沒讓理惠受傷。
『你好,我是都築。』
「呵呵呵。」
「啊,抱歉……」
「小、小武……」
「今天工作辛苦了。」
我們朝出口走去,換了鞋子後,便穿越校門離開學校。
「~~~~~~~~~~~~~~~~~~~~~~!」
腳踏車騎士一臉愧疚,和我們說了兩三句後才離開。
『哎呀,是阿武表哥嗎?還說什麼好久不見,真是難得耶。有什麼事嗎?』
但是,我真正的父母並未離過婚,而我當然也沒有什麼姊妹。
「啊啊,沒關係啦,都怪我自己粗心。謝啦,夏海。」
可是,也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他留下這句話便往餐廳跑去。聽他這麼說,看來我似乎是便當組的。也就是說,我應該和遊戲裏的男主角一樣,書包裏放着春姊謹制的便當。
我正在收拾準備回家,這時同學挖苦了我一番。我轉頭一看,和我一樣沒參加社團的理惠在走廊上等我,那模樣活脫是在等丈夫回家的賢慧太太。雖然沒什麼大不了,不過這樣的確有點難爲情。今天是我第一次被人這樣挖苦,但我可一點也不想去適應。總覺得有點可以體會理惠被調侃的心情了。
『媽媽在喔。我去叫她。』
好久沒打這個電話號碼了,我覺得有點緊張。我撥了電話,鈴聲響了三下後,有人接了起來。
「走吧,我們快點回家吧。」
「也許我不該多嘴,不過你可不能因爲春姊對你好,就對春姊亂來喲!」
「謝謝你救了我。」
由於事出突然,我說話有點結巴,或許連發音也怪怪的吧。畢竟遊戲裏沒有這起事件,也沒有臺詞給我參考,這應該也怪不得我。不過我的確也深深覺得,如果能說出什麼貼心的話該有多好。
「呃,我想問的事有點怪,您知道我父母現在在哪裏嗎?」
不過,阿姨似乎清楚知道春姊和夏海她們,看來事情變得非常複雜。話雖如此,要是繼續說下去,總覺得事情可能會愈來愈麻煩。「對不起,問您這麼奇怪的事,我這邊過得很好,請您不要擔心。」說完我硬是掛斷電話,結束這場對話。
或許這個世界比我想像中還要脆弱。雖然不曉得發現矛盾會發生什麼事,但應該不會有什麼好處,我還是別爲了好玩而去戳破吧。
「我回來了。」
「我們回來了!」
春姊和夏海到家了,這個家好久沒有家人回來,不知爲何,總覺得好溫暖;也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幸福的感覺逐漸填滿內心。我還真娘娘腔。
「你們回來啦。弄到這麼晚,真是辛苦了。」
「我回來了。阿武,肚子餓了嗎?」
「不會,還不會很餓。」
聽我這麼說,春姊露出微笑。
「那我先去衝個澡囉?我有點累了。」
這句話讓我有點擔心,我可不曉得有這句臺詞,遊戲裏應該沒有這一句。我從沒聽過春姊口中說出累這個字眼,畢竟她是個不會說泄氣話的角色。
「春姊居然會覺得累,還真難得。」
「因爲下禮拜會有職業選手過來。社團的指導老師也幹勁十足,所以練習變得很嚴格。要是姊姊表現不好,做弟弟的也會沒面子吧?」
「不會啦,我不會在意這種事……」
這麼說來,我記得大概是在一個月前,的確曾聽說有職業選手要來。或許是因爲我念的學校很重視體育,每年都會有好幾個畢業生成爲職業選手,學校會請當上職業選手的畢業生回來指導學弟妹練習,這種活動每年會有好幾次。這回只是正好輪到網球社而已。
而根據劇情,春姊應該很尊敬社團的指導老師。就像是和學生會會長的感情很好一樣,她和指導老師之間的關係,應該也跟設定上一樣吧。既然那位指導老師幹勁十足,春姊會這麼積極也就不難理解。
「有職業選手要來啊。聽你這麼說,學校的確有這類活動。」
根據設定,春姊應該有能力擊敗職業選手。我還真想去見識見識。
「既然練習這麼累,那你還是去衝一下澡吧。滿身大汗對身體不太好。」
「那我去洗澡囉……誒,偶爾也跟姊姊一塊兒洗吧?」
「今天也很好喫呢!」
「都已經這把年紀了,不要再爬窗戶過來了啦。」
身子涼涼的,感覺還滿舒服的。我往時鐘一看,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二點,睡意正好湧了上來。或許是因爲今天繃緊了神經,疲勞在不知不覺間累積了不少吧。
「開動。」
我鑽進被窩,方纔的亢奮不知何時已經煙消雲散,不一會兒便墜入夢鄉。
「……隨便你。」
在尋找線索的時候,我發覺了一件事。不曉得是不是因爲之前當機的緣故,對那封實現了我的願望的電子郵件進行設定後,電腦的速度就顯得特別緩慢,就像是背後在執行什麼程式一樣。話雖如此,硬碟卻又沒發出什麼聲響……
春姊會在全國高中比賽的預賽前不小心受傷,心情跌落谷底。
「你擔心我嗎?」
還有神樂咲,這個角色的問題可大了。
夏海會和好朋友起爭執,兩人之間的友情產生裂縫。
「我們小時候不是都一起洗嗎。我偶爾也想跟弟弟獨處一下呀~~」
而最讓我在意的,就是她們的劇情都處於仍未破關的狀態;而且我也還沒見到應該以轉學生身分登場,然後成爲我同班同學的明石葵。也就是說,接下來有可能發生許多必須克服的事件。
夏海的聲音從廚房傳來。這是因爲不好意思都讓春姊準備,而由遊戲裏的男主角所做的決定。嗯,雖然我跟男主角不一樣,基本上會自己做菜,但我並不覺得自己煮得好喫;要是春姊願意的話,我比較想喫她做的菜,這還用說嗎?
這是什麼?fairytale是什麼童話故事嗎?我姑且先按下結束鍵,卻沒有任何反應,就連無法結束程序的警告也沒有……
只要不去觸發其他角色的劇情,上述問題便不會浮出檯面,但只要不完成神樂的路線,她就註定免不了一死。理由很簡單,因爲她得了再生不良性貧血。玩過這款遊戲我才知道,原來再生不良性貧血被政府指定爲國家級特定疾患(注:在難治之症中,經日本政府特別指定的疾病。),嚴重惡化後只有靠骨髓移植才能治癒。在遊戲裏,男主角的骨髓奇蹟似地與神樂相符而得以移植,因此救了她一命。儘管這種巧合實在很誇張,但玩到這一段時,我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春姊轉眼間便做好菜,我和夏海將盤子端上桌。晚餐時間只有我、春姊和夏海三個人而已,理惠現在則是和回家的媽媽一起用餐。
我知道你是在開玩笑,不過這句話對我的心臟很不好啊,春姊。
「不要不知不覺就爬窗戶過來啦,這樣很危險耶。」
我說了聲開動,眼前的菜餚讓我彈了下舌頭。畢竟早餐總是很簡單,手藝好壞並不會有很大的影響,但晚餐可不一樣。
「啊啊,真舒服。我馬上就做好了,等我一下下喲。」
我記得設定上的確如春姊所說,可是在我現實中的記憶裏,可沒發生過那種令人羨慕的事情,就算有也很傷腦筋。順帶一提,所謂一起洗澡,也包含理惠和夏海在內。
我開始覺得好奇,於是打開工作管理員,看看有什麼程序在執行。列表裏只有一個我沒看過的程式。
她這麼問我,表情帶了點惡作劇。
充實的晚餐時間結束,再過半小時便是代表一天劃下句點的深夜。我在自己房裏回想今天的事情,這簡直就和美少女遊戲的第一天沒什麼兩樣。一想到今後每天都會是這種生活,我頓時亢奮不已,真擔心自己睡不睡得着。就設定上來說,就算我積極和理惠她們有肢體接觸,應該也不會被討厭,但對溝通經驗不足的我而言,這門檻實在是太高了。畢竟我是個高中生,腦袋裏當然有很多想做的事,卻沒有勇氣付諸實行。
話雖如此,我還是隻有這句話好說,不曉得還能怎麼稱讚春姊。總覺得愈是以我的語彙來讚美,春姊這些菜餚就會愈失去價值。
晚餐終於準備完畢,春姊和夏海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
我繼續尋找其他線索,這時窗戶傳來了咚咚聲。窗外的人一發覺沒上鎖,窗戶便發出滑動聲打了開來,看來是有人想闖進來。窗簾被拉開來,侵入者現身了。
準備完畢後又過了一會兒,春姊洗完澡走出浴室。看見那副性感的模樣,我差點想要豎起白旗。現在想想,跟這些女孩同居真是太刺激了。
fairytale.exe
她露出滿足的笑容。我就和遊戲裏的男主角一樣,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敵得過她。
「真好喫。」
「晚安~~」
她完全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哥哥,我們先把飯煮好吧。」
「沒有啊,只是不知不覺就來了。」
春姊拿手帕擦了擦夏海的嘴邊。仔細想想,這好像是今天第一次看到這對姊妹間的互動。就角度上來說,這一幕的構圖就和事件CG一樣,不禁讓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這對姊妹感情真好。看着看着,我不由自主地面露微笑。
「還是說,其實你覺得我這麼做會妨礙到你?」
春姊包着浴袍走向廚房的模樣,讓我覺得非常新鮮。說到這個,遊戲裏可沒有這種立繪(注:遊戲中表情會變化或做動作的角色圖片。)。在遊戲裏,春姊準備晚餐時總是穿着制服,沒想到來到現實世界後,居然換成了這套服裝。也對,畢竟一般而言,衝完澡後並不會再穿回制服。看來這世界並不會因爲立繪不足而受到影響,在這方面非常寫實。
理惠一邊說,一邊難過地抬起視線望着我,這樣根本是犯規啊。看她刻意在這時候露出這種表情,雖然感覺她心機有點重,卻讓我覺得她這一面也很有魅力。或許我的腦筋有點不正常吧。
第一天就像是序幕一樣,只有單一路線而已;可是從明天起,我每天就得開始選擇要去見誰了。遊戲裏會顯示地圖,玩家必須在地圖上選擇要去見的角色,不知道在現實世界裏是怎麼處理這項設定。
還是趕緊找個時間先去骨髓銀行登記,至少先做好準備吧。如果不培養跟神樂之間的感情,她就不會說出自己生病的事,所以明天開始必須積極和她接觸,讓我們的感情好到直呼彼此的名字纔行。在確定神樂能夠活下去之前,還是先按照遊戲裏的步驟進行吧。現在是五月,等到六月,一切應該就能處理完畢了吧。
原來是理惠。這麼說來,遊戲裏的確有這段情節。雖然我還記得,不過由於事出突然,說實話,我有點嚇了一跳。
「要是我摔下去的話,你要再來救我喔,小武。」
「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吧?」
她小時候曾因爲摔下樓而差點受傷,從那時開始,底下就綁上了網子。因爲叫她不要爬窗戶過來她也不聽,只好採取這種妥協的方式。
我在電腦裏搜尋fairytale這個關鍵字,原本以爲沒什麼希望,但運氣還不錯,讓我找到了fairytale.l這個檔案。我用記事本打開這大得嚇人的檔案,大概是因爲那是個壓縮檔,根本沒辦法讀取,只有最下面兩行是英文。
Host Serve
理惠關上窗戶,一踏進房間便坐在牀邊,並沒有特別要做什麼的意思。嗯,我記得在遊戲裏也是這樣。
內容就是這樣,似乎是檔案在存檔時中斷了。雖然底下那行並不完整,但從上一行的Client Server(客戶端伺服器)來看,最後一行應該是Host Server(主伺服器)吧。在能夠網路對戰的遊戲裏,常常可以看到這個單字。客戶端是指接收端,所以這訊息的意思是檔案並沒有傳送到主伺服器嗎?這電腦看起來的確有和外部連線,雖然不曉得它到底是客戶端還是主伺服器……
小時候,遊戲的男主角的確曾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她一命,但我的反射神經可沒那麼好。
況且,有幾件關於今後的事必須好好思考纔行。
「耶,小武人真好。」
話雖如此,雖然我對這方面的記憶力很有自信,不過沒有小抄卻讓我感到非常不安。我試着尋找有沒有留下什麼攻略,卻什麼也沒找到。
Client Server→Complete!
結果,我以和男主角一樣的回答做收尾。
「還好啦,反正底下有綁網子,應該不會出事吧。」
……我是不是應該從小時候的劇情開始比較好?
「……不要這樣啦。」
「一定要好好嚼過纔行喲。你看看,嘴巴上都是飯粒。」
「小武,你好老氣喔。有什麼關係嘛,又沒有給誰添麻煩。」
理惠從牀上起身,來到坐在電腦椅上的我面前,向我提出這個要求。
理惠因爲擔心父母可能離婚而痛心,要是攻略失敗便會轉學。
但是,要是神樂因病過世的話,那可不只是寢食難安就能了事。既然是因爲我的緣故而讓她來到現實世界,當然絕對不能讓她死掉。
「有什麼事嗎?」
我記得應該是父母之間的爭吵聲讓她受不了,所以纔會跑來找我。雖然這件事要等到之後纔會明朗。
我們隨便聊了幾句後,理惠又從窗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