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 尼特族VS尼特族
《誰說尼特族在異世界就會認真工作?》 · 刈野ミカタ · 1.9萬 字
「這是怎麼回事……!?」
奧菲利亞•林德雷古從〈森靈族〉王國首都古蘭雷姆,利古爾亞諾城《誓約者》辦公室看到《英雄戰爭》的結果,實在無法接受。
〈幻魔族〉與〈森靈族〉的《英雄戰爭》。
賭上彼此《誓約者》權限的戰爭,完全是事前串通好的戲碼。
在開始的同時,〈幻魔族〉的《英雄》浮士德會投降,而〈幻魔族〉將臣服於〈森靈族〉。本來應該是那樣纔對。
「跟當初說的不一樣!!」
接近慘叫的大叫聲吼向當事者們。
〈幻魔族〉的《英雄》兼《誓約者》浮士德及其《偉能》梅菲斯托費勒斯、巫女克蘭蕾優•希彌希卡。
〈森靈族〉這方則是成爲巫女的雷斯特•恩戴瓦與他召喚的《英雄》。
所有人悠悠地仰望天空,只有雷斯特對奧菲利亞的大吼做出反應。
「不,這纔是對的。」
失笑與虛無。
「瑟蕾西亞,我是怎麼對妳說的?是爲了什麼引發這場《英雄戰爭》?」
雷斯特•恩戴瓦謀劃、設計了一切後串通的《英雄戰爭》。
「〈森靈族〉要對抗四種族同盟,唯有與〈幻魔族〉聯手,爲此要更明確地掌握種族的命運──需要獲得《誓約者》權限。而且只要採取《英雄戰爭》的形式獲得權限,就能造成四種族同盟混亂,讓之後的交涉變得有利……但是!實際卻是〈森靈族〉落敗,將《誓約者》權限交給〈幻魔族〉,事態完全相反──」
「噗呵、噗呵呵、噗呵呵呵呵呵呵!原、原來妳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呀!」
放聲嗤笑的惡魔,與雷斯特•恩戴瓦的陰暗表情莫名相配。
「喂,梅菲斯托費勒斯。」
「是~浮士德。」
「我身爲〈幻魔族〉《誓約者》向《大誓約魔法》發誓。【將與〈森靈族〉《誓約者》同等的權限,轉讓給雷斯特•恩戴瓦】。」
奧菲利亞猛烈搖頭。
奧菲利亞得知真相,懷抱的不是不甘心,而是憤怒。
誑騙姐姐大人的大罪人來做什麼?不對,真要說起來,爲什麼他進得來──?
「你究竟──」
但是,奧菲利亞對雷斯特的內心瞭若指掌。
「事情很簡單。只要妳贏了,我就發誓服從妳。包含這條命在內都隨妳擺佈。相對的,要是妳輸了的話──」
「……要是我輸了的話?」
在《大誓約魔法》下自由擺佈那個男人,對奧菲利亞是十分有意義的行爲。
這個人很眼熟。
「不是沒加上條件,而是沒辦法加上條件。」
「什麼──」
◆◇◆◇◆
「『從一開始就保證我會贏』。」
隨從、衛兵、貴族……統統都是這座城堡的人。不對,可以擴大答案範圍,回答〈森靈族〉。既然沒有條件限制,就沒有違反規則這回事了吧。
但是──現在奧菲利亞眼前的男子不是單純的〈隸人族〉。
這其中必定有詐。只要以那個前提思考──要發覺是易如反掌。
「妳要怎麼解讀都行。順便一提,【打賭】的對象是『下一個進入這間房間的是誰』,『只有妳回答』──這沒辦法動手腳吧?」
不可理解到極點。
「……我……奧菲利亞•林德雷古才配當《誓約者》……!」
「講話……那算什麼?」
雷斯特的話與奧菲利亞的思考達成一致。
奧菲利亞反問,雷斯特彷彿鬆了口氣般,發出呵的一聲,浮現淺笑。
空洞的聲響迴盪着。那是隻爲了自我催眠的話語,然而……
克蕾雅莉西亞生前喜歡的【打賭】。姐姐死後依然折磨着奧菲利亞,與姐姐最後的【打賭】──
雷斯特吹了一聲口哨,從窗戶入侵的『那個』既不是〈隸人族〉也不是〈森靈族〉──不屬於任何種族。
當然,奧菲利亞看穿了後果後,便根本不會答應那種【打賭】。
「不是什麼大事,只是來與妳【打賭】而已。」
這麼說完就在桌子坐下的雷斯特,外表和以前看到時幾乎沒變。
低聲這麼宣言的〈幻魔族〉《英雄》讓契約魔法陣顯現,導致奧菲利亞的混亂到達極致。
然而那並不是爲了奧菲利亞,而是爲了讓知性種族以外的存在成爲答案。
不僅是弱者,更是最弱勢力的〈解放者〉,與兩種族──而且是目前最強種族的〈神翼族〉靠攏。當然,那個事實會塗改目前的勢力圖,不存在《英雄》的〈森靈族〉的順位將大幅滑落。
「就是【打賭】喔,【打賭】……妳的姐姐(小字內容)很喜歡吧?」
「看,這樣就獲得《誓約者》權限了。」
──對方不是普通的〈隸人族〉。
停在雷斯特肩膀的小鳥,似乎覺得不可思議地凝視着目瞪口呆的奧菲利亞,可愛地歪着頭。
……膚淺的挑釁。奧菲利亞是〈森靈族〉《誓約者》,那不是區區〈隸人族〉可以對她做的事情,甚至不管任何種族來做都罪該萬死。
這個目的──指的是把《誓約者》權限委讓給雷斯特•恩戴瓦?
「就聽我講話吧。」
「也是,妳不覺得可疑才奇怪吧。老實說,【打賭】的結果怎樣都無所謂,因爲沒有意義。」
「是觀點的差別喔。〈森靈族〉會魔法、〈隸人族〉不會魔法、〈森靈族〉比〈隸人族〉優越──只會這樣思考的你們絕對不懂。」
「蠢貨,你當初應該加上條件的。你以爲那種程度的小聰明,就能讓〈森靈族〉《誓約者》中計嗎?」
「總結就是,從一開始目的就是這個喔。」
聽到奧菲利亞的答案,雷斯特表面上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在克蕾雅莉西亞過世後,質疑奧菲利亞身爲《誓約者》的資質、認爲克蕾雅莉西亞纔有資格當《誓約者》的人,依然根深蒂固地存在。
……沒錯。快回想起來。之前在這間房間,克蕾雅莉西亞將奧菲利亞玩弄於股掌之上,放逐了克麗奧佩特拉這名《英雄》。
「因爲我就是那樣設計的,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該死的混種……」
不是「因爲不管奧菲利亞怎樣,反正都是雷斯特會贏」,而是「雷斯特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贏,所以不在乎不對等的【打賭】結果」──?
放逐《英雄》克麗奧佩特拉之後,克蕾雅莉西亞自己窩在提斯泰爾這種邊鄙,完全不干涉奧菲利亞。不難想像,她在理應鳥不生蛋的異地,只是活着而已就發揮了優秀政治力。
奧菲利亞甚至不知道窘境兩字是否能夠足以形容現狀。爲了脫離現狀,需要儘早採取對策,這個責任完全在種族首長身上,這是剛剛纔結束的議會的結論。
恍若女性的容貌,以及散漫慵懶的態度。
「我答應【打賭】。」
「好吧。視內容而定──」
「妳可以單方面愛怎麼賭就怎麼賭。」
「你是想讓我以爲既然在城堡中,當然是城堡人員【〈森靈族〉】會來,而叫待機的反抗組織【〈隸人族〉】過來──不對,也有可能是配合我的答案,叫其中一方過來。」
「看就知道了吧。」
「不管妳再怎麼依賴雷斯特,都不可能交出《誓約者》的權限吧?因爲那等於將〈森靈族〉的命運交到〈隸人族〉手中。」
咧嘴嗤笑的惡魔與聳肩的雷斯特看起來格外遙遠。
奧菲利亞回答城堡人員就叫反抗組織來,回答反抗組織就等到城堡內人員出現。然而前提是奧菲利亞說出的答案是〈森靈族〉或〈隸人族〉其中一方。
「雷斯特•恩戴瓦……?」
這就是全部底牌了──表現出這種態度、輕輕聳肩的男人,讓奧菲利亞皺起眉頭。
有可能出現在〈森靈族〉《誓約者》房間的人極有限。
只要限制答案『僅限於某一種族』,雷斯特應該就會獲勝。
奧菲利亞總覺得記憶中的克蕾雅莉西亞這麼呢喃,瞠大了眼睛。
不知何時入侵辦公室的〈隸人族〉青年。
「不是〈森靈族〉獲得,而是你獲得權限,就是了。」
對,所以這從一開始──
「爲……什麼…………」
夜晚的利古爾亞諾城。在《誓約者》的辦公室裏,奧菲利亞用力地拍打桌子。
茫然低語的奧菲利亞回想起說了同一句話的『那時候』──
中途打斷的話語。
「我什麼都不會做。我說過了吧?所謂沒有意義,就是那麼回事。」
雷斯特說出了【打賭】的所有內容。那也就是,只要奧菲利亞有意答應,就會締結契約,在不管怎麼想都是在我方有利的狀態下成立【打賭】。
意想不到地傳達給某人聽見。
一邊是命,一邊只是聽對方講話。一點都不對等。
克蕾雅莉西亞的遺孤,可惡的〔劣血種〕蒂法莉西亞•可麗兒古林。
──瑟蕾西亞很率直呢~
「……嗄……?將〈森靈族〉《誓約者》權限轉讓給雷斯特……咦……咦──?」
……這倒也無從反駁。
「卑鄙至極……!!這種事──」
這果然只會是故意要輸掉【打賭】──
奧菲利亞用力握緊桌上的『智慧者之杖』,入侵者平淡地繼續說:
他是克蕾雅莉西亞的、奧菲利亞一輩子都不曾贏過的姐姐的伴侶。
雷斯特•恩戴瓦沒在【打賭】加上任何條件。
在他們克蕾雅莉西亞派眼中,奧菲利亞連連失政。
〈森靈族〉的《誓約者》不自覺倒抽一口氣,雷斯特•恩戴瓦靜靜地笑了。
「你這傢伙……在愚弄我嗎?」
奧菲利亞自己,也無數次認爲克蕾雅莉西亞才配當《誓約者》──
所以雷斯特誘發《英雄戰爭》,強行奪取《誓約者》的權限。他和〈幻魔族〉談妥,串通《英雄戰爭》的戲碼,謊稱我方會得到《誓約者》權限。
「那麼你果然……」
在與話語同時閃現的魔法陣消失以前,奧菲利亞一口氣說道:
「纔不是,正好相反。」
「──不對!」
「是啊。」
但是,那個〈解放者〉不僅與〈海精族〉,甚至與那個〈神翼族〉都締結同盟,這則報告對〈森靈族〉《誓約者》奧菲利亞只是凶訊。
剎那的笑意。比起只感覺得到危險的那個表情,他說出的話語更激起奧菲利亞的反應。
愚劣的外甥女擅自召喚廢物《英雄》,片面成立〈解放者〉這支新勢力宣佈獨立,到這裏都還可以容許。
與她廝守的男人不可能好應付。
那樣設計的?
「…………嗄?」
反正都是雷斯特會贏。奧菲利亞聽出他的言外之意,眯起眼睛。
淡然的口吻,既不是說服也不是嘲笑,彷彿理解一切般接着這麼說的詭異男子,讓奧菲利亞無意識地吞了口口水。
「下一個出現在這個房間的是『任一種族』。」
「──不可能料想得到。」
雷斯特簡短地斷言,指着自己的眼眸。
「那就是觀點的差別喔。」
剛見面時雷斯特一開始所說過的話。奧菲利亞侷限於種族的框框思考,雷斯特則跳脫了框架。
「觀點的、差別……」
只會用〈森靈族〉的尺度衡量的奧菲利亞,與宏觀俯瞰的雷斯特。
這個男人只用一次【打賭】,就展現了極其關鍵的差別──
「好了,那麼就依照約定,聽我講話吧。」
雷斯特不知不覺間坐在桌子俯視自己,奧菲利亞不禁地顫抖了一下。
「就、就憑你區區──」
「我說了聽我講話吧?」
嘴被迫閉上了。
《大誓約魔法》強制執行的屈辱,讓奧菲利亞面容扭曲,雷斯特小聲嘆了口氣。
「妳放心,不會對妳不利的。應該說──正好相反。」
他第二次說了一樣的話。雷斯特彷彿鬆了口氣,卻浮現極其陰鬱的淺笑說:
「我會幫妳喔。」
──幫?純粹的疑問,讓奧菲利亞不只是耳朵,連意識都傾向雷斯特。
「妳陷入窮途末路。不僅排除〔劣血種〕失敗,還讓〈解放者〉這種新勢力形成、喪失巫女與《英雄》、面臨〈隸人族〉獨立,連連失去先機,遠遠落後其他種族。當然,貴族之中一度沉寂的克蕾雅莉西亞派再度興盛,孤立無援的妳每天都害怕他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對妳以下犯上。我說錯了嗎?」
「胡說……什麼……」
切中要點的指摘,還有對現狀的掌握。奧菲利亞來不及思考他的意圖,雷斯特便繼續說了下去:
戰戰兢兢地抬起來的那張臉,眼眸發出金色光輝。
「那不就叫作失去嗎……?」
那句話讓惡魔不自然地沉默。
──零次特地只看向三人,就表示只有她們有可能知道答案。
〈神翼族〉之所以自稱世界管理者的源頭,都是因爲那絕對的能力──『已知未來』。
〈幻魔族〉《英雄》浮士德戰勝了〈森靈族〉《英雄》崩喰零次──戰勝了這麼冒名的某人。
「我不是指那個!」
「阿爾法小姐……!?」
「……唔。」
「不不不,我可沒說消失喔?只是阿耶珥變得看不見而已。」
在看不見未來的世界,好不容易獲得理所當然的感情。蒂法莉西亞因爲能夠想像到那點,所以無法全面責備害阿爾法揹負苦難的她。
「就是因爲不一樣,我才特地換個說法。」
這個男人是真心想幫〈森靈族〉──幫助奧菲利亞。
既然如此,爲什麼會──
◆◇◆◇◆
「……呵呵,與我不一樣……《英雄》小弟的預知未來好像依然健在呢。」
惡魔可笑似地發出清脆的笑聲,雷斯特依言抱起瑟蕾西亞轉過身去,在離去之際低語:
不對。那時候克麗奧佩特拉用『這個聲音』說了同樣的話。
零次那句話,讓擁有白與黑羽翼的少女渾身顫抖了一下。
「克麗奧佩特拉……?」
「──必要的臺詞得慎選時間、場合與演員纔行。」
「失去了『已知未來』……?」
惡魔靜靜地靜靜地嗤笑,沒有人說任何話。
那也就是說。
自作多情。臉頰頓時發燙──
蒂法莉西亞想到答案的同時大叫:
「………………我嗎?」
但是現實並非如此。於此就可以想像,她並不是在自己任意指定的時間點轉讓能力。
〈森靈族〉的《英雄》這麼說完,嘴角彎成一抹新月──
結果,〈幻魔族〉《誓約者》浮士德掌握了〈森靈族〉《誓約者》的權限……換言之就是掌握了〈森靈族〉的命運。
零次凝視的是蒂法莉西亞與貞德,以及──阿爾法。
她們、阿耶珥與零次,只有五個人齊聚一堂時。第一次來到浮游大陸翡冷塔尼亞的時候,就在這個地方,零次說了什麼、阿耶珥說了什麼──
「…………原來如此……只是沒有能力而已……感受就差這麼多。」
「但是,也是爲了妳。」
「原本〈神翼族〉所有人都擁有那個能力。但是,那個能力導致原本的世界毀滅,從此便侷限了使用者。」
「──那麼,惡魔大人會依照契約,也會幫忙實現我的願望,對吧?」
「……可憐的人是妳吧。」
什麼願望都會實現,浮士德的《偉能》【惡魔】。
拿破崙這麼問,阿耶珥卻不予回答,只是持續仰望天空。
太公望伴隨驚訝這麼說,蒂法莉西亞茫然地低語:
……但是──
這個事實略微駭人,但更重要的是──
「不要緊,阿爾法早就能夠運用自如。只是她原本擁有的能力……與新能力無法互相適應,所以陷入了混亂而已。」
「所以,瑟蕾西亞。」
難堪的表情。看到她那表情的瞬間,頓時明白的雷利斯大叫:
無意識的低語,換來惡魔的反應。
奧菲利亞也同樣準備隨時割捨他──
◆◇◆◇◆
惡魔伸出的手連一瞬間都不到,就讓〈森靈族〉《誓約者》昏倒在地。
──已經不會錯了。
宛如調侃的話語。不知何時睜開眼睛的尼特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
「『已知未來』。只要觀看到,就會固定成那個未來。由於它有這種特性,導致有時會超過預設範圍。爲了讓預設外的事物變成預設內事物,就必須重新觀看,但如今她無法做出那個行爲,就表示──」
〈獸妖族〉《英雄》的心聲,也是其他人共同的想法。
「有什麼事嗎?沒空懷抱『可憐』這種多餘的感情喔,爲了救女主角而犧牲一切的男主角♪好了好了,先不談那個,瑟蕾西亞小姐的肉體也是重要的鑰匙。光靠〈森靈族〉《誓約者》的權限是打不開門的。」
「也就是說……阿耶珥•奧拉確信自己的目的達成了,就將能力轉讓給女兒……?予這麼懷疑。」
「爲什麼要幫妳嗎?妳放心,全部只是因爲我的目的需要。」
「哦……原來就是那樣繼承的……」
沒出聲的嘀咕未傳進任何人耳中──雷斯特筆直地凝視惡魔。
如今那個能力消失就表示──
「把魔力給我吧。」
「從之前阿爾法小姐就有時會單眼染成那個顏色……因爲她本人似乎沒有自覺,所以我一直沒提及……」
「算是答對一半。能力的轉讓並不是出於阿耶珥的意志。假如出自她的意志,就會與她在那之後對於不可解事態的驚愕產生矛盾。」
「【梅菲斯托費勒斯,奪走意識】。」
「爲……什麼…………」
那就是『管理者權限』。當代只有一名〈神翼族〉會擁有觀看未來的能力。
「啊……」
然而不知爲何,只是聽他講話,甚至令自己覺得舒服。
被〈隸人族〉直接觸摸,本來應該只是種屈辱。
然後──
蒂法莉西亞搶先說出答案,阿耶珥露出苦笑。
露骨地板起臉的雷利斯,慎重地發問的亞瑟。
「啊,那還不行喔。『浮士德,奪走意識』。」
「……〈幻魔族〉獲勝是哪裏奇怪了呢?」
曾經是克蕾雅莉西亞伴侶的男子這麼說完,強吻了奧菲利亞。
「想一想〈神翼族〉的預知未來能力是怎麼繼承至今的吧。」
「我是擁有召喚者資格的人(巫女)。只要從妳身上獲得魔力,就能召喚〈森靈族〉所屬的《英雄》。本應不存在巫女的〈森靈族〉突然召喚出《英雄》,四種族同盟必定會選擇觀察情況。趁那段時間接觸〈幻魔族〉,締結合作關係。我與對方的巫女……梅菲斯托費勒斯(詭異的惡魔)之間已經有門路。該做的事顯而易見。」
「明明說了……會幫我……」
零次投以無畏的淺笑代替「答對了」這句話。
零次不只是對她們兩人,而是對所有人聳肩繼續說:
奇妙的均衡,最後被剛來這個世界的『新人』打破了。
「單純只是變得看不見未來而已吧。」
本身就是願望器的梅菲斯托費勒斯很可憐──?
每次看到他、每次與他說話,姐姐的身影就掠過腦海。克蕾雅莉西亞總是說以自己的目的優先,卻直到最後都無法割捨奧菲利亞;奧菲利亞在他身上看到那樣的克蕾雅莉西亞──
如果一切都在預設之中,應該也會準備好因應預料之外發生的事情。
「什麼──真的失去了嗎……!」
「──噗呵,就是這種地方不行呀~♪」
卻也因爲別的意義火熱起來──最後被冰冷的手觸摸。
憤怒的蒂法莉西亞讓阿耶珥瞠大眼睛,帶着苦笑按住自己的胸膛。
「『管理者權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耳熟的、懷念聲音。
「梅菲斯托費勒斯,妳這傢伙──」
他是不能大意的存在、雙方只是純粹互相利用的關係。不管看起來再怎麼像是爲了奧菲利亞、爲了〈森靈族〉行動,那全部只是因爲與他自己的目的一致而已。
只是一直在那裏。
那時候──奧菲利亞應該早就正確理解了雷斯特•恩戴瓦。
──順便一提,就像剛纔《英雄》小弟想的那樣,這個能力就是〈神翼族〉毀滅世界的原因喔。
阿耶珥似乎很愉快地低語,阿爾法跪了下來,抱住頭呻吟。
「呵、呵呵、噗呵呵、噗呵呵呵呵!」
驚愕的未來預知者。她能夠鑑賞確定的事象、或是由此預期的事象,理應總是十分達觀。
〈隸人族〉之王離開房間後,經過整整幾分鐘,她口中冒出了說話聲。
「要對答案嗎?抬起頭來吧,阿爾法。」
「阿耶珥!妳的臉色……!」
貞德發出聽起來很焦急的聲音。就連身爲〈神翼族〉《英雄》的她都不曾看過,世界的管理者明顯憔悴的模樣。
「失去能力的代價……?」
雖然不知道那是怎樣的代價,但那個阿耶珥•奧拉因此衰弱。可見那個代價絕對不小。
整個人滑下來癱在王座的阿耶珥,勉強浮現淺笑說:
「所以……想問的事情……全、部都……?」
聽得出她喫力地擠出聲音。隨時都會失去意識的她,明顯到達極限了。
沒辦法再問更多了──當蒂法莉西亞這麼心想的同時,尼特族的身影映入眼簾。
──別被情緒衝昏頭了,思考〈解放者〉《誓約者》該做的事──
腦中響起的不是零次的聲音,而是自己的聲音。
「這是最後的問題了,阿耶珥小姐!請告訴我妳看到的未來與現在的差別!」
蒂法莉西亞聲音嘹亮地發問,貞德氣憤地轉頭看着她。
蒂法莉西亞痛切明白她的心情。只是她明白歸明白,仍不得不問。
「阿耶珥小姐並沒有說謊……!」
呼吸、視線、表情、細微的舉止。
儘管蒂法莉西亞無法看得像零次那樣正確,但對方恐怕只說真話。
「……?什麼意思……」
「還不懂嗎?她沒說謊,就表示她名副其實地以世界管理者的身分,達成了這個世界的存續。」
就這點而言,她與四種族同盟的確沒敵對,目的也一致。
沒有陷害我方的意圖,而且態度很合作,提供的資訊也沒有需要忖度之處。
蒂法莉西亞回想。
「…………阿爾法小姐……妳的眼睛……」
但是,零次是還沒有任何成就,或是還沒成就的實體,所以沒有《命運力》。
少年的容貌讓《英雄》與《誓約者》統統瞠大眼睛,驚愕至極,說不出話。
奸笑奸笑奸笑奸笑。不管怎麼看都長得一樣的崩喰零次,用與崩喰零次相同的聲音、相同的語調講話。
兩個零次一起打赤膊的事態,讓蒂法莉西亞別過臉去大叫,冷靜地比較兩人差異的太公望代替蒂法莉西亞說:
「別──鬧了!」
在〈森靈族〉《英雄》的部分,的確寫着崩喰零次的名字。
「嘿咻。」
「啊──」
阿爾法突然拍打地板,淒厲地大叫:
翻版尼特族友善地回應,特地站在正面上下打量。
「唷~我。」
「最重要的是,〈幻魔族〉【敵人】在這個狀況採取行動就糟了──當然會這麼想,對吧?」
「不對……刻印必須脫掉衣服才曉得。」
「當然凡是這個世界的人都有可能發覺。只要發覺,就能看穿我和那邊的我什麼都不做便一目瞭然的差別。」
「嗯──什麼都還沒做……喔,原來是那個意思嗎?」
「──阿耶珥?……請振作一點,阿耶珥•奧拉!」
在提斯泰爾城第一次出現時,太公望騎在四不像上說了: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像這樣實際對峙還真有趣。」
尼特族還是老樣子,看起來很隨便,然而不知何時他已經坐起身,站了起來。
本來《英雄》是概念,爲其成就足以改變世界命運之人,所以擁有出類拔萃的《命運力》。
對於這理所當然的問題,在正牌零次做出回答之前──
脖子圍着脖圍,上下穿着具有統一感的簡樸奇異服裝。
零次重新面向正面一看,自己翻版的〈森靈族〉《英雄》正好作勢要脫衣服。
然後,如果蒂法莉西亞召喚出來的是實體的零次──
貞德焦急叫喊的悲痛聲音,讓蒂法莉西亞咬住嘴脣。
──小零次不是概念,而是確實存在固定的時空,也就是說,小零次並沒有超越真實性,似乎是實體喔。因爲是確實存在的存在,既沒有《命運力》,也無法使用《偉能》。
「知道不只是外表一樣,就更有趣了。」
◆◇◆◇◆
是感覺不得不這麼說。
伴隨着略顯悲傷的說話聲,眼前的空間唐突地裂開。
「『〈森靈族〉的《英雄》雖然是崩喰零次,卻不同於在這裏的我,就這層意義而言,他就是冒牌貨囉。』──這種話只是詭辯吧,你這個臭尼特族!」
一手帶着『傍身之暗』出現的人是〔四血姬〕克蘭蕾優•希彌希卡。
「爲什麼在現實世界應該是大叔的拿破崙會是幼女?爲什麼相傳是老先生的太公望會是辣妹?爲什麼亞瑟•潘德拉剛會是兒子莫桀?──第一次見面時就談過了,對吧?」
「──噗!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這的確是即使明知道也效果十足的演出。」
「真的是──另一位崩喰零次閣下呀。」
〈森靈族〉的刻印與〈解放者〉的刻印。形狀不同的標誌分毫不差地印在胸口。
身材曲線纖細,看起來一點都不適合戰鬥,甚至可以說是瘦弱的身軀。
「──嗄!」
那是在過去蒂法莉西亞以〈森靈族〉巫女身分召喚時,全世界就知道的事情,一般認爲那是〔劣血種〕召喚造成的缺陷。
與零次相同的身體,相同的──裸體。
已知未來只要觀看到,就會固定住那個未來。如果是因爲相信已經到達「就算沒看到也會成定局的分歧」後才失去能力,那麼「世界存續」這個結果本身不會變動。
尼特族臉上殘留着笑意,朝着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對手說了:
聽似隨意的交談,這句話讓太公望眨了眨眼睛。
「喔,確實看得見嘛。」
偶然對上眼的雷利斯皺着眉頭,不假思索回答,但亞瑟立刻否定了。
〈神翼族〉的《誓約者》閉上眼,安詳地沉睡。失去意識的她下次清醒時,或許未來除了世界存續這個事實以外,將會完全變樣。
假如改寫的人是蒂法莉西亞預設的『她』──
雷利斯的嘀咕,讓站在〈幻魔族〉那邊的翻版零次轉過頭來。
「唷,我。」
皺起眉頭的〈獸妖族〉《誓約者》這麼解答後,零次彈響了手指,雷利斯則瞠大了眼睛。
「……在完全相同的位置,有不同的刻印~」
不是那樣,什麼都不做也會曉得,甚至不必脫衣服,顯而易見的差別。
雖然只有些微而已,但他的確有《命運力》。

警戒大於驚訝的拿破崙如此確認後,零次輕輕地聳肩,冷不防重新面向〈海精族〉《英雄》。
只不過,在那之前的過程,通往結果的途徑卻不然。現在這時候舊未來預知者失去能力,新未來預知者無法使用能力,有可能會被趁機改寫。
含笑的黏膩少女嗓音──不對。
零次翻版的《英雄》崩喰零次。
聽到零次突然的低語,蒂法莉西亞抬起頭來。
最重要的是──
「一目瞭然吧?」
「看,確實有《盛放的六花》刻印吧?」
雖然無法光靠那樣就肯定──
那些無庸置疑都是──
彷彿振作起來般抬起頭來的〈神翼族〉巫女,完全不見先前的痛苦模樣,染成金色的雙眸筆直看着前方。
「所以要進行效果十足的『演出』就只有現在了──就是這麼回事吧?蕾優。」
雖然說得出道理,卻不是道理。
「雖然她的能力由阿爾法小姐繼承,但阿爾法小姐現在處於混亂之中。也就是說──阿爾法小姐只有現在這時候完全不曉得未來,只能夠想像。擁有資訊的人,只有阿耶珥小姐而已。」
「──哎呀,你還是一樣很懂啊。」
「……予斷言是《命運力》。」
與稍早前的零次相同的話語,相同的思考。
「……不是……冒牌貨嗎……?」
「天殺地看得見喔,真是多餘的東西!──什麼,天啊,請問你天殺地在做什麼!?」
「不不不,沒什麼好問的,就是看到的那樣。上面也顯示了吧?」
身爲〈幻魔族〉巫女的她在,就表示──
──〈解放者〉的《英雄》崩喰零次不存在《命運力》。
「──!?爲爲爲爲什麼你也脫了起來,零次!!」
新的崩喰零次則具備那個《命運力》。
證明那件事的手段沒了。
──說起來,本來用《英雄召喚》叫出的《英雄》,就類似那個《英雄》的概念吧。因爲是概念,所以能夠超越時間或因果,甚至超越真實性,使《英雄》以最佳狀態、以最能發揮實力、符合所有人理想的模樣被召喚。
「人家?」
太公望逕自理解,零次代替太公望嘻皮笑臉地說:
從蕾優身後出現的人不是平常的惡魔,而是嘻皮笑臉的少年。
一點氣魄都沒有的慵懶表情,擺明不打算做任何事的軟爛態度。
「……真的是,什麼都逃不過你的眼睛。」
但是,那是──
彷彿以零次那句話爲信號。
「應該說只有妳想得到那個可能性吧?」
「…………原來如此。」
上空顯示〈幻魔族〉與〈森靈族〉的《英雄戰爭》告示。
阿爾法不是對着既驚訝又擔心的蒂法莉西亞,而是對着嘻皮笑臉的零次咄咄逼人地說:
「這是……怎麼回事……?」
「…………嗄?那種事看刻印──」
「〈森靈族〉新召喚出來的是概念……原本意義的零次(《英雄》)……?」
「對,正確答案。」
語氣與語速跟零次完全相同,〈森靈族〉的《英雄》──概念零次這麼說。
「就那層意義而言,那邊的我可以說是過去的我。」
零次露出若有似無的得意表情接着這麼說,雷利斯見狀極其率直地大叫:
「完美的人渣《英雄》同時有兩個……的意思……?豈不是糟透了嗎!」
「完全同意。」
阿爾法近乎搶話地接口,目前仍染成金色的眼眸看向概念零次。
「哼,真遺憾……就算是臭《英雄》,小弟我──不對,母親大人的眼眸依然選擇了理想的未來。不管你天殺地做什麼都是白費功夫。」
未來預知者露出了要稱爲洋洋得意又稍嫌痛苦的表情,接着這麼說。
「──就像這樣,情勢演變成跟之前講過的一樣。」
概念零次一副以事情全部按照預定的態度,微微張開雙臂。
「這樣就曉得該選哪一邊了吧?」
他對着她們──〈海精族〉的兩人,露出邪惡的奸笑。
「……?你在說什麼──」賽蕾問。
「──啊~啊,真的變成這樣了~」
「………………小呂?」
〈海精族〉《誓約者》賽蕾•猶芙尼亞與〈海精族〉《英雄》太公望。
兩人表現出來的感情明顯不同。
起疑、驚訝、不知所措的《誓約者》,與自嘲而笑、死心、顯得歉疚的《英雄》。
雷利斯彷彿隨時會使出『龍神白化』攻擊,惡魔捉摸不定地笑着說:
冷不防輕聲說出的話語。精準地、彷彿那就是解開一切的關鍵字般。
梅菲斯托費勒斯事前接觸了太公望──
「……這個嘛,大致說對了吧~」
「小弟我會……小弟我、會……」
「……明明有『種族旗』卻做出愚蠢行爲,予不以爲然。」
「妳以爲太公望小姐會在我們沒應對那種老舊習慣的狀況下背叛嗎?」
「小弟我……現在能做的事……母親大人的……小弟我的……」
禁止那個能力,表達再明白不過的背叛之意──
阿爾法擁有的、只有阿爾法擁有打破這個狀況的力量。
既然如此──
「小弟我會交出所有的自由──相對的!將你知道的小弟我原本的能力,天殺地告訴小弟我,拜託!」
因爲明白,所以阿爾法纔在心中咒罵:
「纔不聽妳放屁啦……!」
阿爾法唐突的宣言,超乎在場大半的人的預料。
(天殺地惹人厭……!)
而那傢伙絕對不主動出手相助。
「哎呀?妳好妳好,幸會,雷利雅小姐。令兄的事請節哀順變♪」
「而且,我想這對阿爾法小姐也是好事喔?突然強迫接收不想要的能力,還對身體造成負擔,母親真的不是好東西,對吧?」
一生一世的請求。阿爾法做出覺悟提出交換條件,但尼特族只是大剌剌地說了一句:
◆◇◆◇◆
回擊的話語傳來。聽得出事先預測的回答。自己說背叛很難聽,卻又自己用那個字眼的不正經態度。
「────!」
惡魔黏膩的話語,只是讓人更難以接受。
阿耶珥不會做沒用的事,阿爾法是因爲需要才被生下來。
「噗呵!噗呵呵呵呵呵呵!『世界的管理者』〈神翼族〉不打自招了呀!啊──阿爾法小姐本來就不是純血的〈神翼族〉嗎?」
太公望露出苦笑,看着依舊無言的賽蕾繼續說:
「講背叛太難聽了。哪一方纔是〈海精族〉更好的夥伴──我們誠摯地談了這件事,談了實際未來會變成怎樣,因爲事情真的成真了,才順理成章做出選擇,只是這樣而已♪」
「既然見識到你們全部看透到這個地步──果然只能採取行動了,對吧。」
「並不是沒有魔力。」
「想什麼,人家──人家我們想的事情並不難吧?」
「小呂……」
「就說了,已經太遲了。」
拿破崙的話語沉重無比。
因爲她預見了太公望的【覆水難收】禁止了『已知未來』的現在這個狀況。
「……沒用的,阿爾法。人家的《偉能》──」
貞德訝異疑惑的聲音,立刻被太公望蓋過。
那些全部都難以接受,卻擁有不得不接受的說服力。
「別胡說八道……小弟我什麼時候說不要了!小弟我、小弟我──無論何時都想幫上母親大人的忙!」
當然,不可能突然遊說對方背叛,對方就會行動。所以,她提出對〈海精族〉相當有吸引力的條件,並且闡述了未來。
「──嗄!?阿爾法,妳剛纔說了什麼!?」
「阿爾法……?」
儘管在意料之中──
「〈海精族〉的事情♪──對吧,太公望小姐♪」
兩害相權取其輕。
──就是不曉得,才天殺地問你吧!
「真遺憾,禁止了♪」
令人強烈懷疑「你明白這個狀況嗎?」、令人煩躁的悠哉表情。恐怕是阿爾法所知最無敵令人火大、最無敵令人想掐死、最無敵──頭腦靈光的臭尼特族。
「是你們……!」
然後太公望對自己的《誓約者》微笑,在她繼續說下去以前──
可以說是四種族同盟必要的預知未來能力。
「內容是?」
然後,阿爾法無意識看向的是──
「太公望,我想確認一件事。」
即使心知肚明,要說出口仍然很痛苦的樣子,阿爾法躊躇了半天,最後才小聲地說:
「那就是……妳的目的嗎?」
「真不愧是小零次~♪確實記得人家的《偉能》。」
「那是佯攻。妳的真正目標是──阿爾法吧?」
「小弟我……對你──對崩喰零次,發誓、服從……」
蒂法莉西亞深深地玩味那個意義、那個意志,問主使的惡魔:
全部。一定全部都如那傢伙所料。
不對──一定是因爲那也是必要之舉。
貞德大感驚訝,阿爾法似乎重新意識到羞恥心,滿臉通紅。
問題的意義與意圖,阿爾法已經都曉得了,她下定了決心。
「〈海精族〉──背叛了,就是這麼回事對吧?」
貞德與亞瑟反射性拔劍出手,零次出聲叫住兩人。
惡魔極其精準地笑着挖開當事者最在意的部分,阿爾法一度閉上眼,再度看着尼特族滔滔不絕地遊說:
【覆水難收】。那個能力是──蒂法莉西亞在想到的同時大叫:
在太公望胸口發光的『相依的三玉』刻印。
「阿爾法小姐!」
尼特族輕輕舉起手,不等回答就繼續說了下去:
「被禁止的只有『已知未來』,對吧?」
(小弟我和大乳袋不一樣,沒那麼擅長思考啦,笨~蛋、笨~蛋!)
最重要的是──
這純粹是好意──梅菲斯托費勒斯彷彿是這麼表示,低着頭的阿爾法猛地抬起頭來。
能夠讓使用過一次的能力不分魔法或《偉能》一律再也無法使用的【覆水難收】,導致阿爾法的眼眸恢復成原本的顏色。
──被禁止的只有『已知未來』,對吧?
太公望右手拿着釣竿•打神鞭一揮。
「浮士德……梅菲斯托費勒斯……」
喀嚓一聲──嵌進腦袋深處。
火大。火大。雖然很火大──
甚至令人覺得那反而纔是她的目的,惡魔轉圈圈笑着,〈獸妖族〉的《誓約者》發出壓抑的聲音說:
沒錯,自己纔不管背叛者說什麼。現在該管的是──
既不是純血的〈神翼族〉,也不是〈神翼族〉與其他種族的混血,繼承了甚至沒有魔力的〈隸人族〉的血統,身爲〔劣血種〕的阿爾法──
簡直就像從一開始就在場般,惡魔──梅菲斯托費勒斯笑了。
「不,沒什麼好告訴的,妳已經曉得了吧?」
那傢伙會那麼遊刃有餘,就表示這個狀況也在他預料之中;那傢伙一直看着阿爾法,就表示──阿爾法知道現在該做什麼吧。
亞瑟低語,雷利斯咄咄逼人地有所反應。
「太公望小姐的《偉能》……?」
既然臭尼特族那麼說,就代表自己已經曉得了。
只在立即回答的零次、與早就看到那個未來的阿爾法的意料之中。
曉得。曉得──
恐怕就是一切混亂現狀的元兇,〈幻魔族〉的《英雄》兼《誓約者》浮士德與其《偉能》梅菲斯托費勒斯。
對方劈頭就以既是雷利斯的根本也是致命傷的兩項資訊下馬威,雷利斯不可能還講得出話。
「……妳在想什麼……請問妳天殺地在想什麼!?」
「沒問題喔,妳很信賴自己召喚的《英雄》吧?太公望小姐是妳期望的《英雄》。」
似乎是因爲能力遭到禁止,導致疼痛更加劇烈,阿爾法朝着太公望大叫:
「零次!請天殺地與小弟我締結契約!」
(不對不對……不是那樣。)
「抱歉喔,賽蕾……沒能事前商量。但是,人家沒變喔。無論何時總是……一心爲了〈海精族〉設想。」
所以。對,所以──
她表示:假如未來不出所料,有吸引力的條件也會成爲現實。
「母親大人說過的、小弟我的能力──你天殺地知道吧?天殺地告訴小弟我,拜託!相對的──」
並不是沒有魔力,只是封閉在內側。不是外側,而是內側。
逆向運作──?
伴隨着唐突的靈光一閃。
「嗯嗯~?怎麼了嗎?」
阿爾法凝視着露出嘲笑的惡魔,瞬間,世界失去顏色,而她被吸了進去。
◆◇◆◇◆
──嗄!?嗄!?
阿爾法驚愕地大叫,隨即察覺自己的聲音沒有在任何地方響起,甚至連身體都沒有,處於只有意識的狀態,於是更加驚訝。
──這、這天殺的是什麼狀況!
只有意識……只有視野的世界。
事態明顯異常,阿爾法正要思考自己做了什麼時──她發現到──
認識的人近在咫尺。
──臭尼特族……?
在洋溢着異國風情……應該說明顯不屬於《萬象樂園》、被不可思議的種種擺設圍繞的崩喰零次,忽然面向這邊,慵懶地笑了。
「怎麼了?」
──問、問小弟我怎麼了……小弟我才天殺地想問──
「……沒怎樣。」
從急促抱怨的阿爾法背後傳來說話聲。
零次似乎不是對自己,而是在對背後的某人說話。
「哪有哪有,那纔不是沒怎樣的表情吧。老實講給哥哥大人聽聽?一過。」
──一過……零次的妹妹……?
──天啊,妳這臭偷窺狂天殺地做什麼!
「該不會……」
曾經聽過的故事。
少女闔上書本。
阿爾法還來不及產生靠過去看的念頭時,視野就已經擅自接近,接着立刻理解到對方是誰。
每當輪椅少女表情消沉地進房間,就宣泄鬱悶情緒地撰寫文字、撰寫世界。世界日復一日擴展,登場人物的人生日復一日改寫──最後,那一天終於來臨了。
──不會……吧……?
《萬象樂園》。
即使明知道少女聽不見,阿爾法仍不自覺呼喊,可見少女明顯處於性命垂危的狀態。
──等、等一下──
從遠處傳來零次的聲音,關上門阻絕那道聲音的一過,鞭策着比平常更加沉重的肉體勉強鎖上門,彷彿在這時筋疲力盡般失去平衡,從輪椅摔到地板。
少女的手持續翻頁,那隻手始終沒停下來。
寸草不生的土壤大地,與代替天空覆蓋在大地之上、淡淡發光的高高天花板。
那本書很厚。但是,不管怎麼翻都不會到達最後一頁。
一過眼神發亮,伴隨着燦爛的笑意,在別頁也振筆疾書。
以石造美麗城堡爲背景佇立,身影充滿幻想氛圍,衣着單薄的嬌小少女。
隨後──
其中蘊含的感情是愛恨交織的扭曲心態。
阿爾法的低語,當然沒引起少女的反應。
『要讓你認可絕對要讓你認可爲什麼不認可我呢認可我認可我。』
明明就連阿爾法都看不見自己──
獨自持續翻書的少女,令人感到既悲涼卻又詭異的光景。
他們互相爭奪世界的霸權,引發了足以七度毀滅世界的魔法戰爭──
只在阿爾法腦中響個不停的聲音。
──很像梅菲斯托費勒斯……?
那既駭人又悽美的模樣,令阿爾法蹙眉。
她漫不經心地撫摸陳舊的皮革封面,然後忽然發覺什麼般瞠大眼睛。
銀色長髮搖曳的少女──克蘭蕾優•希彌希卡宛如受到阿爾法呼喚般轉過頭來,靜靜地低語:
「……如果是這個……一定……」
外表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在阿爾法思考原因之前,便在視野發現了人影。
聽起來既像自言自語,也像對着阿爾法說話,沒有感情的聲音淡淡地繼續說:
那是完全看不懂的異世界文字,但內容很自然地便進入了腦中。
「可以不要那樣嗎?」
一過宛如譫語般低喃,拿起放在桌上格外骯髒的筆,不疾不徐地將『六個種族』的『六』劃掉。在上面寫上『七』之後,儼然就像從一開始就是那樣般,文字融入周圍的文章。
少女在書中增添的是少女自己。
很玄的書──
看樣子,自己似乎從異世界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嘶啞的笑聲最後大到藏也藏不住,散發瘋狂的氣息。
阿爾法正要探頭看改寫的內容,少女就宛如察覺這點般闔上書,就這麼趴在地上,彷彿用盡剩下的所有生命般嗤笑。
一過說得充滿厭惡感,對零次卻不管用。
文字嘈雜蠢動,在書頁暈開,不料下一瞬間上面的文章就整個改寫了。
「雖然絕非自願。」
──唔……咦……
那毫無疑問,是阿爾法生存至今的世界名字──
話雖如此,阿爾法依舊沒有肉體,處於只有意識的狀態。
──內心的、聲音……?
──剛纔天殺地說的書,是嗎……
近在眼前,坐着輪椅的少女。
蕾優似乎沒發覺阿爾法的問話,朝這邊展開了身上披的《魔神器》『傍身之暗』。
最後闔上書的她,在封面寫上關鍵的標題。
因爲這幅景象太過獨特,阿爾法立即理解這個地方是哪裏。
無論阿爾法再怎麼否定,少女的手都沒停下來。
這是因爲對方是已知的人物。
她,崩喰一過。
──迪利德(〈幻魔族〉之國)。
阿爾法關注了一段時間之後,感受到強烈不對勁。
「──喂,一過。」
──這是──
「所以,妳發現了什麼嗎?那本書。」
一向編成麻花辮的銀髮披散,總是面無表情的臉龐看似帶着些微憂愁的〈幻魔族〉公主,視線筆直對着這邊。
與平常不同的、與平常相同的世界創造。
但是──她看一眼就直覺地認爲──
「因爲很玄,我就原封不動帶來了,發現有趣的事要告訴我喔。」
「自己叫自己哥哥大人很噁。」
少女的聲音聽起來像雙重的感覺,阿爾法眯起眼睛。
『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喜歡。』
才以爲視野再度封閉於黑暗之中,阿爾法隨即看見黑布的另一邊是光線微弱的房間。
崩喰一過取的書名。
心臟持續不自然的脈動。
在可愛小東西與詭譎擺設混雜並存的那間房間中心,一過表情空虛地打開一本陳舊的書。
「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咦,哥哥大人怕怕。」
在自己的生命燈火即將熄滅時,一過露出既像哭也像笑的悽絕表情,奮力寫下那個。
不自覺回頭看的阿爾法瞠大了眼睛。
雖然順着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並沒有看到任何東西,但一過稍微繃緊了身體,於是阿爾法也察覺她藏了東西。
在阿爾法做出結論之前,她的視野唐突地被封閉於黑暗之中。
呼吸也有困難,她摳抓地板苟延殘喘的同時,取出了書與筆。
──從不同世界帶着不同魔法體系,穿越來到這個世界的六個種族。
第七個種族被命名爲〈隸人族〉,創造從別的世界召喚《英雄》的機制,創造禁止暴力的世界法《大誓約魔法》──
──角色任務……?
零次彷彿連她心中的糾葛都看穿般,只是笑嘻嘻的。
──爲什麼,這傢伙會……!
隨後,阿爾法眼前的光景宛如快轉般推移。
「但我的角色任務只有這樣。」
嚴厲的聲音。以爲那個聲音是說自己的阿爾法,正要找臺階下──
阿爾法不自覺皺眉,她的眼前開始歪扭變形。
──果然就是那個惡魔──
阿爾法不自覺看後面──和蕾優看着相同的方向,但果然空無一物。
零次這麼說完,又轉身背對這邊,輪椅少女握緊了拳頭。
然後當視野再度變得清晰時,她已經移動到與先前不同的地方了。
『纔不要當零二(零次)的妹妹,很開心當零二(零次)的妹妹。』
上面寫着某個壯闊的故事。
「好噁。」
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以〈幻魔族〉的《英雄》──以其《偉能》的身分被召喚至《萬象樂園》,在書中化身爲崩喰一過這名登場人物。
「…………好不容易終於來到這裏。」
一過眼神詭異發亮。從她身上感受到難以言喻的恐怖,全身毛骨悚然的阿爾法,配合書本再度打開,探頭看向內容。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零二(零次)也想像不到的,『活生生的故事(Another World)』!」
簡樸的皮革封面,沒印着任何看似書名的標題。
那不是漫無邊際的黑暗,稍微定睛細看,另一邊的景象就逐漸明朗。
在蕭瑟的石造房間的四個角落,分別是身披着金布紅布白布黑布、特徵明顯的四名少女,她們圍着一名坐着不動的兜帽少女。
在阿爾法思考她們是誰之前,她的腦中響起聲音。
〈幻魔族〉的四族及其頂點的〔四血姬〕。
貪婪吸收他人的血(知),轉化爲力量的〔吸血鬼〕公主《盈月的一姬》。
誘惑異性,一輩子當成僕人使役的〔淫夢魔〕公主《弄月的二姬》。
肉身絕不毀滅,距離死亡最遙遠的〔不死者〕公主《纖月的三姬》。
奪取他人的靈魂,與其肉體同化的〔影生靈〕公主《殘月的四姬》。
以及,祖先是〔吸血鬼〕與〔不死者〕的父親,與體內寄宿着〔淫夢魔〕靈魂的〔影生靈〕母親創造的『傑作』《零姬》──
──《零姬》……?
「爲了讓互相憎恨的〈幻魔族〉能盡情互相鬥爭,首先要征服《萬象樂園》──只爲了那個目的而創造的、擁有四族能力的原點。」
阿爾法還來不及分神留意回答的聲音,就進入下一個場面。
〔四血姬〕們似乎正在討論《零姬》。特別是〔吸血鬼〕、〔淫夢魔〕、〔不死者〕這三人,正發生激烈的意見衝突。
情緒激動的議論,最後卻唐突地結束。
依然坐着的少女不疾不徐地操縱黑布,消滅了《弄月的二姬》。
顯露驚愕與憤怒的《纖月的三姬》與《盈月的一姬》,被少女手中的黑布接連驅逐,消失在虛空。然後最後剩下的《殘月的四姬》──不知爲何發出高笑聲,表現出慰勞少女的態度。
──這傢伙……
「對,全部都是《殘月的四姬》的計劃。〔影生靈〕利用《零姬》,領先其他族。那個計劃,到途中都是成功的。」
就如聲音所言,《殘月的四姬》被《零姬》輕易地消滅了。
剩下的《零姬》──《欠月的零姬》最後站起來,任由兜帽下的美麗銀髮披散開來──阿爾法終於領悟這件事的意義。
這就是克蘭蕾優•希彌希卡這名少女誕生的緣由。她的過去。
即使遭到憎恨、飽受關愛、經歷背叛、承受期待、感到失望。
然而──
不知何時萌生的那個心願,最後逐漸形成支配少女行動的一切。
黑髮、黑眸、黑衣服的那名少女說出蕾優發自內心想要的話語,那名少女阿爾法也認得。對,那名少女……那個惡魔是。
『傍身之暗』再度展開。眼前隨即變暗,在昏暗中閃耀召喚之光。
儘管如此,少女仍然毫無變化。
因爲失去〔四血姬〕的各族,想要單純選出新的〔四血姬〕,以她們爲中心團結,與其他族鬥爭。
「──然而,那是謊言。」
她爲何當上〈幻魔族〉巫女召喚出《英雄》?
毫無變化。毫無變化。毫無、變化──
「那個哪,是妳體內寄宿的靈魂害的吧。」
自稱擁有相同靈魂的《英雄》少女。
「──只要妳協助我,妳的心願就一定會實現。」
總覺得少女好像聽見了阿爾法的低語,微微地露出嗤笑──
被隨後覆蓋的衝擊沖淡。
說話聲沒有感情。淡然地,宛如自言自語般陳述。
站在眼前的是佇立於砂與岩石大地的銀髮少女。
自稱來自未來的那名《英雄》發出咕嘻嘻的笑聲,說:
「那當然是《萬象樂園(這個世界)》的造物主(作者)的靈魂吧。」
「要妾身告訴妳也行──相對的,妳可以幫忙實現妾身的請求嗎?」
爲何她能夠脫離造物主的詛咒──
她能夠理解。只不過完全沒有實感。
消滅〔四血姬〕、取代〔四血姬〕的《欠月的零姬》,爲了達成身負的角色任務,首先試圖統率〈幻魔族〉,但那只是造成新的混亂。
因爲她擁有那個能力。對,非常恰巧地──※預定和諧。(編注:哲學家戈特弗裏德•萊布尼茨提出的理論。主張我們所看到的身心互動並非偶然的影響,而是經由上帝預先制定的規則實現調和。)
各族對於試圖干涉的《欠月的零姬》的態度都不一樣。
到底要寄宿怎樣的靈魂,纔會變成那樣──
「但是,那啓發了我。瑟蕾蘇烏有自覺,那是因爲她是來自異世界的來訪者。」
出現在召喚者克蘭蕾優•希彌希卡前面的人──不是她,是她自己。
「……爲什麼……」
那個衝擊的告白──
爲何克蘭蕾優•希彌希卡體內寄宿着創造者的靈魂?
──崩喰一過。
「…………沒有。」
「克麗奧佩特拉只是在利用我而已。克麗奧佩特拉的確繼承了『她』的靈魂,但正因爲如此,才無法完全逃脫。直到最後都困在她自己也不曉得的執着心之中──因爲遭到放逐才獲得解脫。」
彷彿這麼理解就會觸發變化,眼前的光景再度快轉。
只因爲那個理由,蕾優召喚了《英雄》。
克蘭蕾優只是想知道那件事,抓緊機會發問,名爲瑟蕾蘇烏(第六)的少女便極其邪惡地微笑。
「……那麼,妳……妳爲什麼那麼自由……?」
彷彿理解一切,褐色的《英雄》──克麗奧佩特拉繼續說:
擁有『王的支配(支配者受吾支配)』這項《偉能》的《英雄》嗤笑着。
「爲了超越〔四血姬〕,代替〔淫夢魔〕寄宿的靈魂。就連《殘月的四姬》都意想不到的靈魂,奪走了妳的感情哪。」
不是不懂。遭到憎恨很可怕、飽受關愛很開心、經歷背叛很傷心、承受期待很自豪、感到失望很慚愧。
伴隨着說話聲,暗幕降了下來,最後從中分開──原來那個暗幕是『傍身之暗』。
一回過神來,少女──克蘭蕾優•希彌希卡已經問道:
簡直就像書中描寫的登場人物的心情,只覺得置身事外。
有人抱持敵愾心,有人陽奉陰違加以利用,也有人發自內心仰慕。
不是爲了〈幻魔族〉,而是爲了自己。
阿爾法以爲回到原本的地方,但又發現她背後原本壯麗的城堡已經崩塌,看得出時間流逝。
──該不會……
她想要實際的感受。
不是邁向潮流穩定的秩序,而是會產生更大波瀾的混沌。
「那正是開始。結束的開始。」
因爲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心知肚明,所以才毫無感覺。
她的感情都沒有變化。
蕾優的模樣也變成了阿爾法熟悉的暴露服裝與辮子髮型。
阿爾法感到驚愕,克蘭蕾優•希彌希卡點頭肯定,抱緊着自己。
沒有未知……知道一切。
「與妾身相同哪。」
「不對……不是奪走了感情哪。單純只是不會產生未知引起的情緒反應而已哪。就像過去有人說驚奇(thaumazein)正是所有情緒反應的起源,妳沒有的東西就是未知。」
來自相同異世界的來訪者,或許就能實現自己的心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