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命运的邂逅

Ⅰ

别动队出色地完成了击毙敌军总司令奥斯本特的任务，又不离鞍鞯地击溃了钢铁陷阵骑兵团。

领受了新命令的奥莉薇娅率部一面清扫残敌，一面向西进军。谋害了米尼茨的马尔斯亦在残敌之中，不过这是奥莉薇娅无从知晓的。

而此时，别动队已经穿过了耶利斯平原，来到了通往加斯帕堡的高原地带。在那里，别动队与奥托派遣的后勤部队汇合，补充了粮草和药品，并对损耗的武器和铠甲进行了修理与交换。

「想不到我们会成为攻略加斯帕堡的先锋啊。真是一份殊荣。」

克劳迪娅蹲坐在地上，仰望青空有感而发。父母肯定会为自己感到骄傲吧。想到这里，心中顿生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有那么荣幸吗？……我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啊。比起名誉，我更喜欢书本和好吃的。」

奥莉薇娅躺倒在草原上，皱着眉如是说。见状，在一旁为她准备伙食的阿什顿用不满的口气抱怨道：

「话说，我怎么觉得我最近成了奥莉薇娅的炊事员了啊？」

「当然是因为那个了，是叫阿什顿特制芥末酱？那个实在是太好吃了，我总是忍不住想拜托你啊～。」

奥莉薇娅粲然一笑，阿什顿见状一下子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哼、哼嗯～——嘛，反正多准备一两个人的份也没什么麻烦的，倒也没什么就是了。」

阿什顿面容舒缓，着手切开黑面包。这个青年真是好懂。想必本质上是个真诚的人吧。怀着这样的想法，克劳迪娅竖起食指，开口道：

「我说，阿什顿。能麻烦你也给我一个吗？」

「诶？……难道说，您很中意我之前上缴的那个吗？」

「是啊，真的非常美味。你做的芥末酱简直没的说。我都想请教一下你是怎么做的了。」

「没错没错！克劳迪娅也这么觉得吗！」

找到同伴的奥莉薇娅吵闹起来，克劳迪娅同她回以一笑。相对的，阿什顿的表情有些讶异。

「嗯？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倒也不是。恕属下失礼，克劳迪娅大人您是骑士对吧？」

兰彻斯特听罢眼光锐利了几分。

——自这之后过了两个小时。

「诶!? 怎么突然把话题抛给我了？」

克劳迪娅以潇洒的动作挥手，再次下达后撤的指令。

阿什顿对敌人的嘲笑不以为意。此次被奥莉薇娅临时拔擢为参谋的阿什顿要与克劳迪娅一同负责前线的指挥。

「话是这么说，但这个想法毕竟脱胎于对城堡构造知识的掌握。占领了加斯帕堡的帝国恐怕做梦也料不到它还藏着这样一条暗道吧。毕竟就连原本拥有它的我们都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啊。」

「wo？wone」

「确实是这样没错，可站在骑士的立场看，这样的战斗实在是……简直了，真亏你能想出这样的计策啊！」

「消息属实吗？」

「敌人的数量有多少？」

「据说在两千上下。」

说着，克劳迪娅望向在一派祥和的氛围中用餐的士兵们。阿什顿听了用力点头以示赞同。

「所以呢，人数该怎么分配为好？为求稳妥果然还是对半分吗？」

「大佐，您叫我吗？」

「你在动摇什么？赶紧回答。」

「啊，是说这个啊。确实，与平民相比，我是能有机会吃到多少美味一些的东西。不过阿什顿做的芥末酱要远在那些之上哦？」

「喂喂，那帮人到底知不知道弓箭的射程啊？再怎么害怕也不至于缩在那么远的地方放箭吧？」

奥莉薇娅满意地点点头，顺手踩扁了在脚边窜来窜去的沟鼠。在后面看到这一幕的士兵不禁发出了轻微的悲鸣。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对方觉得只凭两千士兵就能拿下加斯帕堡吗？还是说王国军队已经战败，余下的残兵以玉碎的觉悟冲到了城下？——不行。情报太少了。）

将接过手的面包塞在嘴里，克劳迪娅思考起了保罗下达的命令。虽说被任命为了先锋，但别动队目前的兵力不过两千两百，面对加斯帕堡五千的估计兵力，正常来说是不可能打下来的。要攻克城堡的话，以常理而言最少也需要有三倍的兵力。

「话说回来，奥莉薇娅少尉对攻略加斯帕堡有什么想法吗？」

布鲁姆一边瞪着慌慌张张地退出房间的下级士官，一边鸣响桌边的传唤铃。紧接着隔间的门便被推开，副官兰彻斯特少佐现出了身影。

下级士官全无踌躇的回答让布鲁姆身后冒出一阵冷汗。因为此消息背后意味着的噩耗猛然掠过了他的脑海。

阿什顿苦笑着说。看到他的表情，克劳迪娅的心情严肃了几分。所谓战争必然会无情地吞噬人的生命。今天还在身旁并肩作战的人，明天就可能葬身于刀兵之下。阿什顿也是深知这一点才会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减少牺牲吧。纵使怀抱着难以言喻的恐惧，仍是如此。

Ⅱ

「嗯。这也是多亏了阿什顿将地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嘛。」

「嗯，去把王国军队进犯的消息告诉全体士兵，以及做好迎击的准备。」

「蠢货！你以为这种借口讲得通吗！赶紧去给我查清楚！」

下级士官的声音越来越小。布鲁姆勃然大怒，拍案大吼：

当别动队持续不懈地进行示威活动吸引帝国军队注意力的时候，不费吹灰之力便发现了古井的奥莉薇娅等人顺利地潜入了加斯帕堡。

「两千？——恐怕是先锋部队吧。后续部队如何？」

「全军、后退！」

听到阿什顿接下来的话，克劳迪娅目瞪口呆。而在阿什顿发言期间一直保持沉默的奥莉薇娅听完后莞尔一笑，一脸自豪地挺胸说道：

「呼，真没办法。就让我这个百花丛中过的老手好好教育教育他们吧！」

「我说，阿什顿。这样真的能行吗？虽然确实没有兵力上的损耗，但帝国军队肯定会把我们当傻子看啊？」

「非常抱歉。事出突然，还没有调查得那么详细……」

「两千是吗……下官这就去做准备。」

「这个问题我已经决定好了。我一个人负责制造骚乱。大家负责拿下门栓，将克劳迪娅他们引进来。」

「你们差不多得了。这个距离在大型弩炮的射程之内，赶紧开始反击！」

「别看这样我毕竟将古代战史渔猎一空了啊。如果这样能让大家的生存率有所提高就好了。毕竟我还不想死啊。」

「确凿无疑。已经有数名岗哨确认过了。」

奥莉薇娅已经不在这里了。她一边大幅摆手表示「那我稍微过去一下」，一面率领百余名精兵前往了古井的位置，脚步轻快得仿佛是在散步。

「这个还不清楚。我也觉得有奥斯本特阁下在就不会如此……」

阿什顿是这么说的：

一名两臂浑圆的独眼男子——在本次潜入作战中担任副队长的盖乌斯同奥莉薇娅搭话道。

下级士官面色发青。

奥莉薇娅嫣然一笑，突然讲出了壮心惊人的话。克劳迪娅觉得这再怎么说也只是在开玩笑吧，但还是一如既往的，从奥莉薇娅的眼眸中窥不见半分玩笑的「颜色」。克劳迪娅叹了口气，用劝诫的语气开口道：

王国在群雄割据时代初期修建的城堡必定有一条可供紧急出逃的暗道。而且出口都设置在城堡附近的古井。反过来说，古井提供了一条侵入加斯帕堡内部的路径。因此可以兵分两路，一方潜入后在内部扰乱敌军，另一方则借此机会突击城门，取下门栓。门栓被取下之后，别动队主力便可一举攻入城内。

兰彻斯特眉头微蹙，当即应答道：

「就是，没准儿都是毫无经验的新兵蛋子吧？」

「怎么样，我就说阿什顿适合当参谋了吧？」

「——是啊。都到这时候了，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死掉了啊。」

「——呼。我没什么想法哦。我打算等看到敌人之后再想办法来着。克劳迪娅你呢？」

以一个标准的立正将鞋后跟碰响之后，兰彻斯特快步离开了房间。

「是这样吗？我只知道它的历史很古老罢了。」

「目前已经确认的有两千。」

负责戍守加斯帕堡的布鲁姆大佐得到情报说王国军正在进犯此处。

被西谢尔怒斥之后，士兵们慌慌张张地赶往城墙上的弩炮。

奥莉薇娅等人目前正举着火把走在一个石结构的暗道里。因为是用于潜逃的暗道，所以路幅很窄，空气也十分浑浊。还有大量的蜘蛛网如荆棘一般挡在路上。由此可见，帝国军队还没有发现这条暗道。

「嘿、嘿诶～。是这样吗……我这就给您做好，请稍等。」

阿什顿吐槽道，奥莉薇娅连连点头。

「谈不上想法……虽然有幸被任命为了先锋，但我们的任务终究只是在主力抵达之前尽量削弱守军的战力。所以我只知道应该尽可能地减少己方兵力的消耗。」

「后、后续？」

「敌人的兵力有多少？」

「如果我的记忆没错，那我想这样的作战可能行得通——」

如果有攻城槌还好，没有的话是无从攻破紧闭的城门的。假设真有攻城槌，己方也没有多少能熟练运用的士兵。况且敌人也不会坐以待毙，肯定会采取种种手段加以妨碍。考虑到这些，成功率也就五成。

「我确实是有骑士的头衔，可它跟我们的话题有什么联系吗？」

「我觉得这实在谈不上什么计策。充其量是建立在奥莉薇娅实力之上的一次鲁莽的尝试。」

「奥莉薇娅队长，说实话，属下真没想到能这么容易就潜入进来。」

「您一个人吗!? 我知道队长的实力非同凡响，但您至少带上十个人一起行动如何？」

盖乌斯一边扯掉挡路的蜘蛛网一边问道，奥莉薇娅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是想既然是骑士，那应该有很多机会吃到美食才对啊……」

不过别动队本次的任务也确实不是将城堡打下来，而是以持续不断的攻击令敌人感到疲惫。也就是说在主力部队抵达之前，削弱守军的力量。无论再怎么说，保罗都不会想着让别动队以这些兵力拿下加斯帕堡吧。

阿什顿听了表情舒缓得更厉害了，他从行军包里取出装有芥末酱的瓶子，边拿还边用鼻音哼着歌。这名青年着实是太好懂了。

「是这样吗？我觉得就算没有攻城器械，应该也能有很多办法啊……阿什顿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们自己攻陷加斯帕堡呢？」

另一边，遭到敌军嘲笑的别动队。

「嗯～，感觉那样有些消极啊……对了！我想到个主意。干脆就凭我们自己将加斯帕堡打下来怎么样？」

一边用大盾抵御弩炮的攻击，部队一边缓缓后撤。不久之后再次开始前进，在射程外用长弓射击。如此反复。

虽然惊讶，但阿什顿还是抱起双臂陷入思索。克劳迪娅见状不禁苦笑，这再怎么说也不该是交由一介士兵考虑的问题。

奥斯本特麾下还有精锐的钢铁陷阵骑兵团。兰彻斯特的发言不失道理，布鲁姆自己又何尝不想将方才的消息置之一笑。

克劳迪娅一面用望远镜观察情况，一面询问阿什顿。

所谓骑士是授予贵族中长于武艺之人的称号。克劳迪娅不理解两者间的联系，轻轻歪了歪头。

士兵们捧腹大笑。尽管临战之前他们还满脸紧张，但目睹了王国军队拙劣的攻击后立马丧失了紧张感。指挥官西谢尔少尉虽然也是同感，但他不能像士兵一样只顾着嬉笑。

帝国军 加斯帕堡

加斯帕堡守军与别动队的战斗拉开了帷幕。

「嗯～，我记得加斯帕堡是群雄割据初期建造的城堡对吧？」

随后获得的情报令布鲁姆困惑不已。斥候没有发现后续部队的踪影，敌人只有最初发现的两千士兵。

加斯帕堡的守军与奥莉薇娅率领的别动队遭遇了。

在号角与战鼓的轰鸣中，别动队使用长弓在远距离发动了攻击。尽管如此——

所以别动队现在做的，不过只是吸引敌人注意力的单纯的示威行为。

「即便是奥莉薇娅少尉，这也是不可能的任务吧。我们连攻城器械都没有啊。」

「遵、遵命！属下这就去！」

「喝口水，然后再说话。」

「哈哈哈，不过耍号角和战鼓的本事倒是不错。」

「遵命，下官明白了……可是，难道我们南部方面军主力只过了一个星期就被击败了吗？下官实在不敢相信啊。」

「嘛、这个确实，我们肯定会被嘲笑吧。不过能赢的人才能笑到最后。所以现在被笑话几下也无妨吧？」

「你是要好好教育些什么啊！」

周围的士兵一齐点头以示对盖乌斯的赞同。但奥莉薇娅回眸一笑，轻拍盖乌斯的后背说道：

「啊哈哈，不用担心我的。而且我一个人挥起剑来也就不用顾忌什么了。虽然我觉得不至于误伤大家，但凡事都有万一嘛。」

奥莉薇娅微笑着轻抚腰间的剑鞘。盖乌斯见状只得苦笑着点头。从旁见证了奥莉薇娅在耶利斯平原的一系列战斗之后，盖乌斯对她的强悍已有刻骨铭心的体会。

——奥莉薇娅等人潜入加斯帕堡后过了一个小时。

「队长，我们到了。」

盖乌斯将火把朝向前方，紧接着便有一道小门映入了眼帘。既然暗道在这里中断，那就意味着一行人已经来到了终点。

「那盖乌斯你们先在这里待机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之后再出去采取行动。」

「我明白了——队长，请您小心。」

「嗯，多谢啦。那我稍微去一下。」

奥莉薇娅边挥手边推开小门，紧接着便吹来一阵和缓的空气，一条小径出现在了眼前。路幅很窄，仅够一人勉强通过。将目光投向前方，隐约能看到一抹光亮。朝着光的方向前进到最后，将挡在面前的石壁奋力一推，墙壁便翻转了一圈，将奥莉薇娅带到了外侧。

「感觉就像书里的密室一样，真有意思！」

奥莉薇娅重新环顾周围，看来这里是个弃置已久的储物室。房间里堆满了遍布尘埃的物品。她快步离开房间，在走廊走了一会儿便遇到一名帝国士兵。

「呐，这里的总司令在哪里？」

奥莉薇娅气定神闲地问道。士兵听了露出不知所谓的表情：

「哈？你说什么呢？奥斯本特阁下现在正在耶利斯平原跟王国军队鏖战不是吗？你脑袋没问题吧？」

「你才是在说什么呢？奥斯本特先生已经死了哦。我问的是这座城堡中目前地位最高的人在哪儿。」

「奥斯本特阁下已经死了？你可真敢——等等、你这家伙，是哪个部队的人？」

一改方才的无语，士兵向奥莉薇娅投以尖锐的视线。

「你问我哪个，就是别动队的啊。」

「别动队……给我等等！」

一阵慌张的脚步声从办公室外的走廊里传进了布鲁姆的耳朵。脚步声在房门前戛然而止，接着便有一名气喘吁吁的士兵猛地推开了房门。

「就是这样了。原本外面就有王国军的威胁，如果问题再恶化下去，部队会从内部崩溃的。」

「你认真的吗？」

「第一、第二、第三中队冲进去！一口气压制城内的重要据点！」

「我不是怪物哦。我叫奥莉薇娅。你就是这里的指挥官布鲁姆先生吧？这个人类亲切地将你的所在告诉我了哦。」

面如死灰的帕多因一边嘟囔一边走出了房间。

帕多因忿忿地敲了一把办公桌，布鲁姆见状叹了口气：

「你的意思是用这东西杀掉侵入城堡的怪物？」

「是帝国军队的技术开发部门作为样品送过来的。说它是弩炮的简化版是否更易于理解呢？据说它在速度和威力上远远凌驾于弓兵使用的弓箭。」

听到意外的回答，布鲁姆紧盯着兰彻斯特。在布鲁姆看来，他理应对方才的话嗤之以鼻，谁料兰彻斯特却抱持肯定态度，这让布鲁姆感到难以相信。

说着，兰彻斯特走进了隔壁房间。过了一会儿，他从房间里带出一把弓矢类的道具放在了办公桌上。

一行人彼此点头示意，拔腿冲向了正门。

克劳迪娅向阿什顿投以疑问的目光。

「简直荒谬。我不管什么怪不怪物，干掉她的办法有的是。只要拉开距离让弓兵集中火力一齐扫射不就好了吗。」

就算城门被突破，帝国在兵力上仍然有压倒性的优势。一般而言是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投降的。会变成这样，只可能是他们的士气已经被彻底摧垮了。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吧？看帝国士兵的表现，这应该是奥莉薇娅做了什么的结果。」

「——这个是？」

奥莉薇娅干脆地捏碎了士兵的下颚，并用剑刺穿了他的胸膛。将浑身痉挛的士兵丢出去后，传来一道与墙壁撞击的巨响。

城内有骇人的怪物作乱，正门被轻而易举地突破，战斗中最重要的士气直可谓聊胜于无。这早已不是用兵力衡量优劣的时候了。

「确实是时间紧迫啊——嗯？」

「盖乌斯队长，远处传来的悲鸣是……」

「嘿诶～，这东西比弓有劲多了呢。吓了我一小跳啊。呐，这东西可以给我吗？」

盖乌斯等人为了拆下城门的门栓而走出了储物室。在远处传来的阵阵悲鸣声中，一行人慎重地迈步前进。

布鲁姆不禁从椅子上战了起来，将目光投向兰彻斯特，发现他的表情因惊愕而僵住了。

布鲁姆愣住了。接着他意识到，怪物少女纯粹只是佯攻，趁乱打开城门才是敌人的真正鹄的。不过疑问也理所当然地浮现在脑海。怪物少女也好，打开城门的王国士兵也好，究竟是如何侵入城内的？

「哼。以一人之力搅乱了整座城堡的你还能不是怪物吗？」

「大佐，我们还没有落败。论兵力是我们这边占压倒性的优势。我也会前往指挥作战的。」

下一个瞬间，布鲁姆看到的是左手中握住一根箭矢的奥莉薇娅。奥莉薇娅折断箭矢随手丢下，接着用好奇的眼神看向布鲁姆手中的轻型弩炮。

「……兰彻斯特。那家伙的处分之后再说，你对刚才的话怎么想？」

别动队顺利地控制了加斯帕堡的各处要害据点。部队冲进来的时候，城内似乎陷入了相当的混乱，帝国士兵未作像样的抵抗便纷纷缴械投降了。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成为了俘虏的他们反而露出了安心的表情。据说西谢尔少尉在其中更是感动得眼泪直流。

「是啊。确实是我们的完败。不过——」

「无妨，快说。」

「是！王国军队突破了正门，像潮水一般涌入了城内！」

兰彻斯特怒喝道。

「信与不信是布鲁姆大佐的自由。反正状况我确实传达到了。总而言之我是不可能再接手之后的指挥了，另请高明吧。」

「好嘞！到了奥莉薇娅队的亲卫队长、我杰瑞大人出场的时候了！你们可别让女武神的名字蒙羞了啊！」

说着，奥莉薇娅从容而悠然地迈向如潮涌至的敌兵，与此同时，漆黑的雾霭笼罩起了她手中的黑剑。

「——阿什顿，问你个问题。那个男人什么时候成了奥莉薇娅少尉的亲卫队长了？」

「到底怎么回事！王国军队投入攻城器械了吗!? 」

帕多因少佐面色铁青，拼命地辩解道，布鲁姆听了不禁愣了一下。所谓怪物少女的传闻确实传入了布鲁姆的耳朵。不过他对此只是付之一笑。一名少女居然能击毙扎姆艾尔，就算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都不可能。

「啊～啊。难得我想从地位高的人开始杀起的，结果还是变成这样了吗。」

说着，奥莉薇娅将手中的人头丢了出去。人头不偏不倚地落在办公桌上转了起来。看来正如帕多因自己所言，他还是死在了怪物手下。

一直默默地待在布鲁姆身边旁听的兰彻斯特缓缓地开口道：

布鲁姆平静地坐在椅子上，向提着帕多因脑袋的少女发问。

话音落毕，两人一齐仰望起了加斯帕堡。

阿什顿差不多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但不知怎么就是忌于出口。克劳迪娅也没有多问，只是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

「什!? 你想说贼兵是跟魔法士同等的存在？……那怎么可能……如果是事实，我们该如何对付？」

「这个啊……请稍等一下。」

布鲁姆的咆哮声响彻了办公室。

「——哈哈哈。你果然是个怪物啊。」

阿什顿一脸歉疚地垂下头。擅自以亲卫队长自居固然不成体统，但却让士气有了大幅的攀升。克劳迪娅只好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布鲁姆将轻型弩炮丢向奥莉薇娅。与此同时，他一跃而起，拔剑杀来。

帕多因说完便快步打算离开办公室。理所当然的，布鲁姆不会允许部下的妄为。

「嘛，布鲁姆先生毕竟是我的敌人，所以随便怎么称呼都好啦。比起这个，你打算怎么办？城堡看样子已经被克劳迪娅她们攻陷了，你已经没有胜算了哦？」

意外事件接踵而至，布鲁姆不禁抱住了头。

再怎么年代久远这里也是城堡。没有攻城器械是不可能轻易突破城门的。然而士兵接下来的话完全出乎了布鲁姆的意料。

话一出口，布鲁姆便在心里反省起来。只因不久前还对帕多因的话嗤之以鼻的自己此时的发言同他竟了无二致。

「你说什么！」

「哈哈，要以违抗军令对我处以极刑吗？无所谓啊。反正不管怎样我都是死路一条了。」

盖乌斯见状由衷地感到了安心。他发自内心地觉得奥莉薇娅是友方真的太好了。

「它对我已经没用了。想要就给你吧。」

「——什么人在闹事？……你、你你、你在干什么!? 」

映入盖乌斯眼中的，是溅满整面墙壁的鲜血和脏器，以及走廊里堆积如山的尸体。不止如此，尸山中没有一具尸骸是完整的。所有的尸体必定有某部分遭到切断，无一例外。其中甚至有沿身体中线被切成两半的尸体。即便一行人都是历战的精兵，亦不免为眼前光景的凄厉倒吸了一口凉气。

「肯定是队长在那边闹了个天翻地覆吧。趁这个机会，我们赶紧去正门那边！」

「嗯，恐怕是遇上了与天灾一样的，人类难以抵抗的存在了吧。像魔法士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虽然难以判断，但下官认为最好是将刚才的报告当做事实采取行动。」

「你觉得我会信这种胡话吗？那人莫不是从故事里蹦出来的？」

克劳迪娅如释重负地感慨道，阿什顿听了面露苦笑：

士兵的目光落在了奥莉薇娅的肩章上。那里印着酒杯与狮子的纹样。

「……你就是传闻中的那个怪物？」

心思一般不会形于颜色的兰彻斯特此时脸上写满了悲怆。这一事实令布鲁姆深刻地意识到了现状有多么令人绝望。

奥莉薇娅边出剑刺穿布鲁姆的胸膛，边笑着同他道谢。不过后半句话布鲁姆已经听不到了。

「……咕、也是、当然的结果啊……」

「啊哈哈，不行不行。还不能让你闹腾起来哦。」

奥莉薇娅孤身杀入城堡内部引发骚动后过了半小时。

从拐角现身的士兵大惊失色。奥莉薇娅见状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根本不是区区一名贼兵！布鲁姆大佐应该也听过传闻了吧！就是那个拿着黑剑的怪物的传闻！」

「谁、谁知道呢？可能是他自封的吧……总觉得、很抱歉。」

「「「遵命！！」」」

——这之后过了一个小时。

把战斗的场所从开阔的室外转移到封闭的室内，将退路堵死之后集中放箭，这样肯定就能解决问题了。布鲁姆想当然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帕多因不屑地笑道：

「非、非常抱歉！可是、有紧急军情！」

「谢谢你把它给我。我会好好珍惜的。」

「你这家伙!? 你是王国——」

第一中队的前卫那边传来了荒唐的妄言。

「你这家伙，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要放弃任务？这会招致怎样的后果，少佐你不会不明白吧？」

布鲁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藏在办公桌下的轻型弩炮，冲着奥莉薇娅扣下了扳机。

「不用您说我早就试过这个办法了。可是箭还没等射出去，那家伙就突然出现在眼前砍飞了三名友军的脑袋啊。那如果不叫怪物，还有什么能叫怪物啊！」

「并不是因为攻城器械！有一群王国士兵突然出现，趁我们不备取下了门栓！」

如果是阳炎部队那样的特务倒是有办法避开岗哨悄悄侵入，但那仅限少数人，从士兵的话听来，摸进城中的王国士兵为数不少。可加斯帕堡的监视网绝对没有薄弱到会放任这么多人轻易潜入的程度。

「兰彻斯特……」

「嘛，差不多吧。肯定是奥莉薇娅少尉干了什么。」

「不过是对付区区一名贼兵，你们到底还要磨蹭多久！」

听完兰彻斯特的介绍，布鲁姆将武器拿在手中。形状确实与弩炮相似，但动力却并非一贯的弦绳而是金属制的机关。重量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沉，使用起来很便捷。

「这、这是……」

发现正门被打开的克劳迪娅立即发号施令：

「不敲门就进来成何体统！」

「看来阿什顿的计策成功了啊。」

「「「明白！！」」」

「诶嘿嘿～。继怀表之后又入手了个好东西。得赶紧拿去给阿什顿和克劳迪娅看看才行。」

奥莉薇娅十分珍重地抱着轻型弩炮，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房间。

Ⅲ

耶利斯平原的战斗已经拉下了帷幕。指挥帝国军左翼的海特•伯尔纳少将在总司令奥斯本特大将、乔治、米尼茨等人相继战死，部队溃不成军的局面下，率部组织了殊死抵抗，以求挽救尽可能多的士兵性命。

对此，保罗将扫荡残敌的任务交给了兰伯特，自己率领主力前往攻略加斯帕堡。途中，别动队的传令兵送来了极具冲击力的报告。

「怎么可能！你说加斯帕堡已经被攻下了！」

「是，我部队已经控制了加斯帕堡。」

奥托的语气十分激动，应声的传令兵则一脸自豪。保罗又详细地询问了一番，结果传令兵又道出了更加令人惊愕的事实。在攻略加斯帕堡的作战中，己方的伤亡只有八人。绝大多数的帝国士兵未作抵抗便缴械投降了。

围绕城堡的攻坚战只出现了个位数的伤亡，这样的战绩根本闻所未闻。保罗不过是觉得奥莉薇娅即便以寡击众也能削弱敌方战力才任命她为先锋，但万万没有料到她能在一日之内攻克加斯帕堡。

纵然是曾被唤为鬼神的保罗，听了这个消息也直感到脊背发凉。

「——事情我都了解了。告诉奥莉薇娅少尉不要放松戒备。」

「遵命！」

传令兵气宇轩昂地跨上马，潇洒地踏上了回报加斯帕堡的路。目送传令兵离去后，保罗得意地同奥托搭话道：

「听起来奥莉薇娅少尉此次的活跃表现简直是空前绝后啊。怎么办啊奥托？这已经不是给块蛋糕就能打发的了。」

「您的胡话真的该适可而止了……比起这个。」

「你想说临时被提拔为参谋制定了计划的那个叫阿什顿的新兵是吗？奥托你没有什么了解吗？」

「我也是初次耳……不，请稍等一下。」

奥托目光逡巡了一会儿，抚摸着下巴开口道：

「——我想起来了。之前在审问室里听少尉提到过这个名字。」

因为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奥托的神情严峻了几分。听到审问室这个词，保罗想起了那场细作引起的骚动。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当时也是在场的，好一番鞭策过记忆力有所衰退的大脑后，保罗的记忆渐次复苏了。

「似、似！」

「说得好——那么，事不宜迟，我有个问题想借助一下你的智慧。」

「——特蕾莎少尉。我那个时候果然应该力谏皇帝陛下批准进攻加利亚要塞啊。哪怕是会因此受到叱责。」

令三人退下之后，保罗从前胸口袋里取出雪茄抽了起来。

到了加斯帕堡后，奥托忙得可谓焦头烂额。虽然成功夺取了加斯帕堡，但在摸清基尔要塞的算盘之前绝对不可放松警惕。派兵驻守各处要害、撒下岗哨严防监视。此外还要收复加斯帕堡周围的之前被帝国控制的城镇和乡村，以及四千余名俘虏的处置，问题简直堆积如山。

「那么，向帝国军队提议交换俘虏怎么样？这样做可以有两个好处。」

「确实，如果没有奥莉薇娅少尉的话，加斯帕堡是不可能这么容易拿下来的。不过我听说那也是建立在阿什顿二等兵的计划的前提上的——是这样吧，奥莉薇娅少尉？」

（啊啊，可恶！这笑容也太犯规了吧。）

「阿什顿你不知道吗？奥托副官对时间很斤斤计较的。稍微迟到一点他就会露出恶鬼一样的表情呢。」

「奥莉薇娅少尉、克劳迪娅准尉、阿什顿……呐，阿什顿你的军衔是什么来着？」

「——怎样？我觉得值得一用。」

听到菲利克斯这么说，特蕾莎的表情变得极为苦涩。因为奥斯本特是在错失了良机之后，败在了获得喘息时间的王国军队手下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帝国自己为王国的此次胜利添了把柴。

「就是这样。是多亏了阿什顿我们才轻而易举地攻陷加斯帕堡的。」

「你们两个都给我适可而止。保罗阁下的话还没说完呢！」

「嚯～，增长学识确实是件好事，不过我可不是为了打听你的喜好才把你叫到司令室的。」

「诶？因为这是事实啊。对了，还有哦，在奥托副官面前你还是跟我用敬语说话吧。不然会被他骂的哦。」

被说到痛处，保罗与奥托纷纷绷紧了脸。

奥莉薇娅听了肩膀直接耷拉了下来，沮丧之情溢于言表。保罗见状露出了困扰的笑容，接着将目光投向阿什顿。

奥莉薇娅挺起胸膛自豪地说道。

「难道说是要奖励我蛋糕吃吗？」

「喂、喂！奥莉薇娅少尉！」

可谓是自贝鲁克尔会战以来最惨痛的一场大败。再加上帝国贵胄奥斯本特的死，败果远比贝鲁克尔苦涩。

「……是的。」

「没事没事。比起这个，虽然你之前只是临时被奥莉薇娅少尉任命为了参谋，不过怎样？干脆就这样正式以参谋的身份为奥莉薇娅少尉效力如何？」

阿什顿在心里喊道「这也太快了吧！」但努力不将之表现在脸上，装出冷静的态度询问。然而这样想的只有他本人。只要看到保罗和奥托纷纷苦笑，就知道他全然没有什么冷静可言。

奥托摸了摸下巴，看向保罗。

「看你的表情，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听到奥托尖锐的叱责，阿什顿吓得打了个哆嗦。

「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从克劳迪娅准尉那里听过报告了。你在攻陷加斯帕堡时的献计着实不错。」

「奥莉薇娅少尉、克劳迪娅准尉、阿什顿二等兵。准时——」

菲利克斯抿了口红茶，轻叹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一边穿上印着十字剑纹章的苍色披风，一边对特蕾莎说道：

「是、是的。如果谈妥，那么目前面临的粮草问题可以彻底解决。另一点是，交换回来的士兵可以增强我军的战力。」

如此这般的，过了两星期的时间。奥莉薇娅、克劳迪娅还有阿什顿三人来到了司令室的门前。

「——怎样，阿什顿二等兵。你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不用顾虑尽管说。」

阿什顿感到自己脸颊发烫，重新看向了保罗。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粮草问题上我也同意。但说到战力的增强，这点帝国不也是一样吗？」

Ⅳ

「奥莉薇娅少尉还是老样子啊。不过很抱歉，蛋糕要等回到加利亚要塞才有了。今天叫你们过来是为了别的事情。」

「阿什顿•塞尼菲尔德二等兵。」

目送奥托离去，保罗缓缓地吐出一口烟。

阿什顿还补充道，既然贤帝拉姆萨之名响彻大陆，那么他断然不会做出自损名声的行为。

「我也赞同。看来他在攻克加斯帕堡时展现的军略不是偶然啊。至少以普通士兵为对象交换战俘这种想法，我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的。」

（玩笑……看起来不像啊。）

阿什顿突然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他慌慌张张的样子令保罗不禁苦笑，轻轻抬手制止道：

「够了。我都知道了，你们赶紧进来。」

「那种可以留名青史的成绩如果纯粹出于偶然，那我们就没有立场了啊。何况对方只是一介士兵，就更不得了了。」

「保罗阁下！非、非常抱歉！」

「嚯～……说来听听。」

克劳迪娅在此期间不断地低头致歉，另一边，保罗豪爽地笑道：

「少尉你眼里就只有蛋糕吗？」

「嘛，你不用太紧张。问题就让奥托中佐来说明吧。」

「虽然不知能做到何种程度，但属下愿尽绵薄之力。」

特蕾莎少尉将红茶摆在办公桌上，语气有些顾虑。菲利克斯放下手中的笔，抬起脸说：

想到这里，阿什顿看向身旁的奥莉薇娅，结果她回了个动人的微笑。

帝都奥斯滕德 利斯特莱茵城 菲利克斯的办公室

克劳迪娅出言提醒道，阿什顿连忙噤声。奥莉薇娅若无其事地敲了敲门：

「不，这我还真是初次听说。可是军队要求守时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特别是俘虏问题，这个简直难倒了奥托。因为此前从来没有一次抓获数量这么多的俘虏。四千张嘴每天都要吃掉相当多的粮食。虽然城堡的仓库里囤积了不少军粮，但可能的话还是想拿来供养己方士兵。

后见之明固然无用，但如果皇帝陛下当时能够下达许可，胜利必定早已易手。奥斯本特的作战计划书在菲利克斯看来确实是无懈可击。

「是二等兵啦，二等兵。」

「s、s、是！非、非常感谢！不过那都是得益于奥莉薇娅少尉的存在才能成立的，所以我——不对，所以属下并没有做什么——」

突然被叫到名字，阿什顿紧张得不得了，应答时声音直接跑了调。见状，保罗放松表情，开口道：

奥莉薇娅不但对奥托的目光不以为意，还以云淡风轻的口气作答。阿什顿不禁在心里想到「拜托你注意下气氛好吗」。

「很抱歉，关于这件事，接下来要召开三将会议进行商讨。」

「——啊啊，我想起来了。奥莉薇娅少尉说想吃王都美味的面包的时候提到过这个名字。」

「嗯，有劳了。」

「阁下，能耽误您一些时间吗？」

特蕾莎慌忙说道。

「我去将这件事告知宰相阁下。必须备好今后的对策。」

奥托越说表情就变得越难看，保罗见状不由放声大笑。

「我说奥莉薇娅，你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怀表啊？」

话虽如此又不能杀害投降的俘虏，即便想派他们服劳役，加斯帕堡周围也没有出产优质矿石的矿山。奥托恨不得去找招致此种状况的奥莉薇娅抱怨一番，但他知道那样不异于无理取闹。

「来得好，今天特地叫你们过来不为别的，主要是——」

「况且受迫于人道层面的问题，我想帝国军队也不得不同意我们的提议。一旦拒绝，他们必定会遭受国内民众的抨击的。」

阿什顿小声答复道，奥莉薇娅听完扬声说「原来是二等兵啊」，再次敲响了房门：

「原来如此……阿什顿二等兵你或许不知，一般而言俘虏的交换是只限于地位较高的人的。比如说与王家有关系的人被捕获的情况。以普通士兵为对象的换俘行为还没有前例。不过你的意见很值得考虑。」

被奥莉薇娅打断发言的奥托以冰冷的目光瞪了过来。虽然知道他瞪的不是自己，阿什顿腋下还是渗出了冷汗。

保罗的表情极尽认真。这更让阿什顿苦于答复。此次自己只是碰巧读过有关古代战史的书才能提出建议罢了。阿什顿并没有自负到可以在任何情况下制定合宜的作战方案的地步。

「嗯，需要紧急召开会议讨论一下这个方案啊。的确是很有价值的意见。阿什顿二等兵，今后也有劳了。」

「这话会让我回想起少尉那令人不悦的发言的。说实话我真是不愿意回想起来。」

「您说的固然没错，但综合王国军队目前的状况，我觉得在这一点上还是于我们有利的。毕竟我军已经到了要强征我这样连武器都用不好的人上前线的地步了啊。」

「……是，下官明白了……」

特蕾莎递出一份报告书。菲利克斯默默地接过报告书，开始浏览。里面的内容是加斯帕堡的沦陷，以及自奥斯本特大将以下、南部方面军各主要将领的阵亡。此外还有四万五千多名士兵丧命。

「才没这回事呢，我也很喜欢读书的。」

「遵、遵命！……敢问内容是？」

奥托来到奥莉薇娅等人的面前，对四千余名俘虏的供养问题、以及劳役问题等做了详尽的介绍。奥莉薇娅在途中因为腻烦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引得克劳迪娅再一次不停地俯首致歉。

虽然想着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让人不用顾虑的表情，但阿什顿还是努力开动脑筋，并导出了一份答案：

「嘛，确实可以这么说——那么，我这就着手撰写草案。」

里面传来奥托无奈的声音，奥莉薇娅依照吩咐一把推开了门。结果在正前方看到了面带笑容，悠然地坐在椅子上的保罗，一旁则是连连摇头的奥托。奥莉薇娅等人首先敬了一礼，接着保罗眯细眼睛回敬。在近距离直面总司令的阿什顿紧张地绷紧了全身。

「等!? 我说你！在这时候说这个？」

「奥莉薇娅少尉、还有阿什顿，你们安静些。这可是在司令室门前啊。」

奥托以锐利的目光看了过来，阿什顿不禁有些退缩。看来自己实在难以习惯军人特有的压迫感。

保罗始料未及的发言令阿什顿一时茫然。之前在奥莉薇娅半强制的命令下，自己才暂时充任了参谋之职。他万万想不到会有安排自己担任正式的参谋的一天。

「是、是！」

奥托追问道。在粮草问题上他也深以为然，但在战力增强的问题上却不能释然。可在阿什顿看来，这是有十足的意义的。

「三将会议？」

「是的。塔鲁梅斯宰相阁下吩咐说，让您两个小时后去第二会议室集合。」

听到三将会议一词，菲利克斯眉头轻蹙。即便要召开三将会议，另外两将不到就没有意义。或许是领会了菲利克斯的疑惑，特蕾莎补充道：

「格拉丁阁下和罗泽玛丽阁下为了汇报战况，已于昨日回到了帝都。」

「这样啊……我知道了。」

菲利克斯坐回到椅子上，重新浏览起了报告书。

——两个小时后。

在塔鲁梅斯的召集下来到第二会议室的三将围坐在足以容纳三十人就坐的黑檀木桌旁。

「我说，奥斯本特大将战死的消息是真的吗？」

会议一开始，罗泽玛丽大将便将手里的报告书摔在了桌上。作为回应，格兰丁元帅瞪了她一眼：

「奥斯本特无疑已经死了。逃到基尔要塞的士兵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所以说我就是在问他们是不是搞错了啊！」

罗泽玛丽执拗地不愿承认奥斯本特死亡的事实。或许是对她那不逊的语气感到了不快，格兰丁皱起了眉头：

「注意一下你的措辞。有相当多的士兵目击了奥斯本特的首级被插在枪芒上的情景。这是不争的事实。」

受到格兰丁的告诫后，罗泽玛丽鼓起双颊撇开了脸。之所以这样固执，是因为她原本是奥斯本特的心腹。

会议室的气氛变得一触即发，接着罗泽玛丽低喃一声：

「……我要前往南方战线。」

「——哈？恕我失礼，你刚才说什么？」

菲利克斯不禁反问了一句。罗泽玛丽愤而起身喊道：

「我说我要前往南方战线！管它是第七军还是第几军，我要率领麾下的『红』之骑士团一举将它踏平！」

王国军队一面以加斯帕堡为中心巩固防御，一面在暗地里与帝国进行了交换俘虏的磋商。结果不出阿什顿所料，帝国同意了交换俘虏的提议。然而，在得知签约仪式定在基尔要塞举行之后，一部分将官感到了强烈的排斥，一齐冲到了司令室表达自己的抗议。

Ⅴ

面对有些动摇的罗泽玛丽，塔鲁梅斯那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

「帝国如今居于压倒性的优势，我觉得他们没必要耍这种伎俩。」

「嗯，我知道哦。是被帝国军抢走了对吧？」

罗泽玛丽勃然大怒，冲格拉丁怒吼道，如火焰般鲜红的头发随之凌乱。格拉丁的话确实无情，但菲利克斯也赞同他的意见。现在应当以今后的对策为优先。

「皇帝陛下他知道加斯帕堡失陷的事吗？」

在皇帝拉姆萨的命令下，帝国军队开始全面撤出王国南部。

「不愧是罗泽玛丽，就是这么回事了。」

「攻下加斯帕堡的王国军队今后应该就不会再执着于固守加利亚要塞了吧。而是会以加斯帕堡为中心构筑坚固的防卫线。」

为了弄清塔鲁梅斯言中之意，罗泽玛丽抱臂思索起来。不消片刻，她露出一抹浅笑，说道：

「哪里，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觉得，王国南部就这么放给王国也无妨。」

「是、是啊。只要有她在就没有问题了吧。」

格拉丁勉为其难地附议道。

基尔要塞建有三重巨型城墙，且所在地形十分复杂，是倚靠天险的坚城。看到城墙之上遍插十字剑纹章旗，挫败感在众人心中油然而生。一行人全都以复杂的表情看着在过去被讴歌为固若金汤的基尔要塞。

盯着两人谈笑风生的模样，克劳迪娅在心里叹了口气。最后，队伍没有遭到盗贼的袭击，平安无事地抵达了基尔要塞。此时已经是离开加斯帕的第四天了。

「塔鲁梅斯宰相，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只要我给他们逼到不得不前往北方战线支援的地步就可以了是吧？」

「菲利克斯你替我过去不就可以了吗。省的你成天待在帝都无所事事不是？」

「是啊，没准会有人看中这个绝佳的计划刺杀您。」

别动队夺取加斯帕堡后过了一个月。

到刚才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塔鲁梅斯突然插话，在场三人一齐将目光投向了他。

「鬼神的大名在帝国军中也是如雷贯耳。很荣幸见到您。在下是负责为诸位领路的特蕾莎少尉。旅途劳顿，我这就带诸位去休息。」

菲利克斯一边拼命地缓解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一边在心里苦笑不已。罗泽玛丽所言不假，现在的王国军队确实没有能力威胁王都。即便苍之骑士团真的往赴北方战线，王都也不会暴露在危险之下。罗泽玛丽说的确实没错，但也确实错了。

「是这样吗？如果换我站在帝国的立场上，我也会提出同样的要求吧。随员太多只会招致多余的怀疑罢了。」

「那么，你们有什么办法就说来听听吧？我想你们也不至于连替代方案都没有，只为了像个小屁孩一样说些牢骚话就来这里找我吧？」

「正是如此。都是我军不争气啊。」

「关于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们万无一失。」

「正是。」

会议室的气氛再次变得险恶，恰逢此时，塔鲁梅斯主动向罗泽玛丽搭话道：

从加斯帕堡出发的保罗一行人以基尔要塞为目的地一路北上。为防不测，保罗居于队伍的中央。奥莉薇娅和克劳迪娅将他夹在中间进行护卫。三人周围的是随奥莉薇娅一起潜入加斯帕堡的别动队士兵。一路上，奥莉薇娅几次三番地同保罗搭话，内容每次都令克劳迪娅大为动摇。

两人正在谈笑，巨大的拱形城门缓缓开启。一名身着黑色军装、威风凛凛的女性从中现身。接着又出现了几名披挂苍色全身铠的士兵。士兵们围在女性身边进行护卫。

保罗叹了口气，如是说道，结果将官们的情绪又激烈了几分。

「请您不要岔开话题！说到底还有那个只许一百人同行的要求，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

保罗带着几分无奈的表情听着将官们的意见。虽然他们的主张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但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无谓的自尊受到了伤害罢了。谁料奥托偏偏在这种时候去收复的城乡视察了，而且还偏偏是因为保罗自己的命令，这真是让保罗感到无话可说。

听到这话，罗泽玛丽的反应最为激烈：

「可、可是！」

「哈！镇守帝都？难道如今的王国军队有进犯帝都的余力不成？而且还是在被围成铁桶的状况下？如果你真的觉得有这个可能，那格拉丁元帅阁下也真是老昏了头啊。」

「没、没有。既然是奥莉薇娅少尉负责护卫，那我们当然不会有异议。」

考虑到旅途中的问题，一百名这个数字可以说是很妥当的。这个人数既可以让盗贼对袭击感到忌惮，又不具备在敌营制造混乱的能力。既考虑到了王国方面的安全，又不会损害帝国的利益。实在是个很精明的安排。

「嘛……确实是这样没错。」

听完这话，罗泽玛丽冷笑一声：

奥莉薇娅讲得如此轻描淡写，保罗听了不禁苦笑。

「罗泽玛丽。为奥斯本特报仇的机会可能很快就会到来哦。」

「无妨——奥莉薇娅少尉，你知道这座要塞以前是属于王国军队的吗？」

「奥、奥莉薇娅少尉！」

然而只有奥莉薇娅一派轻松。

塔鲁梅斯拐弯抹角的发言令罗泽玛丽不解地侧首。听着两人的会话，菲利克斯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看来塔鲁梅斯是想怂恿罗泽玛丽。

「这充其量只是我的预想，他们在巩固了王国南部的防御之后，应该就会支援中央和北方战线吧？毕竟现在的王国军队可没有让生力军游手好闲的余裕。」

「……敢问您的意思是？」

「您就是王国军的中将、保罗阁下没错吧。」

将官们不约而同地敬了个礼，逃也似地离开了司令室。保罗见状叹了口气，将手伸向胸前的口袋。

互相敬了个礼后，特蕾莎立即转身开始迈步。保罗等人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特蕾莎似乎很在意奥莉薇娅，途中时不时会瞥上几眼。

「怎、怎么可以！这样我还怎么给奥斯本特大将报仇啊！」

「呵呵。听到奥莉薇娅少尉这么说，真有种能轻易将它夺回来的感觉啊，实在是不可思议。」

「这、这个……可是，万一阁下有危险该怎么办！」

就这方面的问题详细地解释了一番后，众将官的神情纷纷有所动摇，然而他们还是死缠烂打地抗议道：

「没关系的，保罗中将。被抢走了的东西只要再给它夺回来就行了。加斯帕堡也是这样不是吗？」

在这次即将举行的签约仪式上，帝国提出了最多只许有百名随员的条件。这似乎也很不合他们的心意。

「——什!? 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为奥斯本特大将报仇怎么就低次元了！」

「——关于这个问题，可以让我打扰一下吗？」

「如此款待不胜惶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罗泽玛丽的语气仿佛是在陈述既定的安排。菲利克斯这下是真的无话可说了，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一旁的格拉丁的怒斥：

「罗泽玛丽的话先不提，加斯帕堡的失陷让我们彻底丧失了王国南部的支配权。我认为有必要尽早制定对策。」

「当然没关系。宰相阁下有什么妙计吗？」

「这和我为奥斯本特大将报仇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你的意思是？」

「是的。我已经将此时禀报给陛下了。顺带一说，皇帝陛下的想法也和我一样，认为应该放弃王国南部。」

（这可真是相当折磨人啊。还不如去跟敌人厮杀来得轻松。）

「你说要前往南方战线、那北方战线要如何是好？要让部队群龙无首吗？」

克劳迪娅这次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您为何能说的这么肯定？鬼神之名想必在帝国无人不晓啊。」

「给我等一下！这未免太突然了吧！」

众人走了三十分钟后，终于穿过了三道城墙，来到了熟悉的正门前。特蕾莎在门前停下脚步，回过身有些歉疚地开口道:

然而罗泽玛丽接下来的发言再次出乎了众人的预料。

「你、你这丫头!? 简直放肆！」

「你这蠢货！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菲利克斯有镇守帝都的重任在身。怎么能随随便便移师别处！」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南方战线原本就是相持不下的状态。我觉得继续固执于那里也无甚意义。只要基尔要塞还在我们手里，王国军队便不敢贸然进犯帝国吧。」

「百忙之中打扰您，实在是抱歉了！」

格拉丁代表另外两人开口问道。紧接着，塔鲁梅斯道出了令人意外的主张：

——自那之后过了一周。

「另外，据报告说，有四万五千余名帝国士兵在这场战役中牺牲了不是吗。实在是令人痛心。让我们且先为他们奉上哀悼吧。」

「我也没说让你们去基尔要塞啊？」

「实在抱歉，考虑到警备方面的问题，这之后只能有两名随员陪您一同前往内部。我们已经为其余的人准备了房间，请他们先在那里稍事休息。」

菲利克斯的疑问可谓理所当然。说到底，抛下自己负责的战线前往别处的战场根本不可理喻。

一提到奥莉薇娅的名字，众人的脸色全都青了起来。自耶利斯平原一战之后，但凡是第七军的人无不对奥莉薇娅怀抱敬畏之心。

「罗泽玛丽！现在不是纠结那种低次元问题的时候！」

想必一行的动向早就被要塞的岗哨把握了吧，不然迎接的时机不可能如此恰到好处。保罗命令众人下马，接着与身着军装的女性迎面而立。

塔鲁梅斯一面表示此事令人痛心，一面却扬起了嘴角。这不免令人感到了可疑。

「即、即使如此我们还是不能接受签字仪式在基尔要塞举行！竟然让我们去原本属于王国的要塞签字，这显然是在侮辱我们！」

保罗向众人投以锐利的目光，于是众人纷纷噤声不语。保罗当然是明知他们没有办法还故意问的。只是他实在懒得再跟他们说些废话了。

听到保罗的断言，将官们无不皱紧眉头。

「保罗中将。基尔要塞比加利亚要塞还大还壮观呢！」

格拉丁心中的疑惑溢于言表。是好是坏一言难尽，总之塔鲁梅斯的感情起伏很不明显，让人总是无法理解他在想些什么。菲利克斯也摸不清他话中的盘算。

这场会议过去三天后。

皇帝陛下下榻的帝都有帝国最精锐的苍之骑士团驻守，这一事实本身就是给民众的一针强心剂，同时亦是对他国强有力的威慑。没有皇帝陛下的命令，骑士团是不可能改换驻地的。

将官们找到了突破点，就暗杀的话题做起了文章。他们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个暗杀的绝好机会。保罗对暗杀这样的隐忧也不是全无顾忌，但只限这次可以说是杞人忧天。

「阁下，凭什么要我们前往敌营。这次赢得了胜利的是我们，提议换俘的也是我们。仪式在加斯帕堡举行才合乎情理不是吗！」

虽然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劝谏一下，但看到表情明畅笑容可掬的保罗，克劳迪娅每每感到了踌躇，到最后只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而且，这次负责护卫的人是奥莉薇娅少尉。这样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这过分强加于人的安排令克劳迪娅不禁出声抗议。即便是敌人，失礼也得有个限度。但保罗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冷静了一下。

「克劳迪娅准尉，没有关系的。特蕾莎少尉，你说的我清楚了。那么就让这两位，奥莉薇娅少尉和克劳迪娅准尉与我同行吧。」

听了保罗的话，特蕾莎一脸惊讶地看向了奥莉薇娅。相对的，奥莉薇娅没有在意，一派轻松地左顾右盼。

「特蕾莎少尉，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有。失、失礼了。那么请进吧。」

特蕾莎连忙命令士兵开门。城门在沉重的声音中缓缓开启，三人继续跟随引导迈步前进。

——翌日。

在帝国将官云集的大厅中，举行了交换俘虏的签字仪式。

菲利克斯与保罗在协约书上签好字后，互相握了个手。在余下将官们 「他就是那个鬼神吗」的窃窃私语中，菲利克斯开口道：

「很荣幸能见到保罗阁下。说来惭愧，光是看到被畏惧为鬼神的您，就让我脊背发凉啊。」

「我也很荣幸能见到统率威名显扬的苍之骑士团的菲利克斯阁下。说实话，我没想到您居然如此年轻。」

「经常有人跟我这么说。」

保罗和菲利克斯相视一笑。签字仪式这之后也进展顺利，在表面上一派祥和的氛围中宣告了结束。

「——他们回去了吗？」

菲利克斯眺望着窗外的景色，向特蕾莎询问道。

「是的。不久前刚走。要我代着向阁下问好——阁下？您身体怎么了吗？脸色不太好啊。」

说着，特蕾莎一脸担忧地看了过来。菲利克斯一面为自己招致了下属不必要的担心而惭愧，一面摇了摇头。

「我身体没有问题。比起这个，特蕾莎少尉跟保罗阁下的两名随员谈过话吗？」

「这个倒是没有……不过，那两人中的其中一个真是相当年轻啊。听说她跟我一样军衔是少尉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

「这样啊……」

「阁下？」

（非同小可的血味与弥漫着的死之气息。简直堪称「死」之具现化的存在。那名少女或许是帝国军队的一大威胁啊。）

签字仪式上，在保罗身后以观察的模样看向自己的那名银发少女，浑身散发着让被唤为鬼神的保罗都相形见绌的存在感。甚至让菲利克斯感到脊背发凉。

这两人的再会，是在这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奥莉薇娅与菲利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