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虚无的终结

同一时刻，在「东方」号的甲板上，基修等水精灵骑士队的少年们都担忧地注视才人飞往的「圣地」方向。

「才人那家伙没事吧。」

「反正就算阻止，他也听不进去啰。」

基修随口回答悠哉嘀咕的马里寇奴。

「不论被击败几次，被打倒几次，他依然勇于面对我的战争女神。不想屈服的人，是无法逼他就范的。他可是顽固到极点的人呢。」

这时候，刚才修理水蒸气机关的寇伯特回来了。

「『圣地』的情况如何？」

「没有异状，军队几乎都登陆了……」

以「远视」魔法监控「圣地」的雷纳尔回答。

「唔，是吗……」

就在寇伯特以手扶额的时候。

同样以「远视」观察「圣地」情况的马里寇奴，突然大喊。

「怎、怎怎怎、怎么……！」

「怎么了，马里寇奴？」

基修皱起眉头。

「『圣地』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不太对劲的是你吧。」

一脸不置可否答腔后，齐儿可咏唱「远视」魔法。

然后跟着「哎呀」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吗，查伯斯特小姐？」

管他回不回地球，或是哈尔凯尼亚的将来，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将心爱的少年性命，与哈尔凯尼亚放在天平上衡量，然后选择了前者。选择牺牲自己的生命，从死亡命运中拯救少年。

在摇晃的大地上，维托里奥‧塞雷瓦雷仰天长叹。

「…………」

「唔……」

其一是收复「圣地」，其二则是……

这时德鲁弗林加开口。

「……人！才人！」

「难道不对吗？」

才人忍不住皱起眉头。

德鲁弗林加刀身的光芒越来越剧烈。

伸出手的才人，摸了摸逐渐变冰冷的露易丝脸颊。

现在「圣地」到处都发生龟裂，地面出现大裂痕。

即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是临到关头，还是裹足不前。

所以临终之际，要陪在露易丝身边。

在空中开启的巨大「门扉」，开始缓缓关闭……

「不，并非不对……话不是这么说。正确说法是，打造我的是莎夏与布利弥尔，也就是两人合作的成果。」

「别消失啊……拜托，不要消失好不好……」

「最后的任务？」

不知何处传来呼唤才人的声音。

这是唯一能同时拯救才人，以及才人故乡世界的方法。

「可恶……这样岂不是和六千年前一样吗……」

「德鲁，你……」

不论是地面震动，或是喧嚣噪音，才人都充耳不闻。

「之后在阿尔比昂与瓦德作战，还在『媚惑妖精』亭一起工作，经历过许多冒险。记得吗，妳回到老家时，不是还告诉过我，有必要回报我的忠诚吗。当时我心想，妳终于认同我了，心里超开心的呢……」

手中依然抱着染血的露易丝遗骸，不断呜咽哭泣。

露易丝已经停止了呼吸。

「没错，他们两人的意志注入了我的体内。仔细想想，封锁我记忆的，实在很像布利弥尔的意志……不过那些倒无所谓。重点在布利弥尔临死前，似乎将『虚无』魔法灌输给我。」

「露易丝，之前我被基修痛打一顿的时候，妳照顾了我三天三夜呢。之后不仅陪我上街买剑，还和齐儿可与塔帕莎一同对付佛肯的哥雷姆……还有，在『芙莉嘉舞会』，妳头一次和我共舞。我到现在还记得，看见穿礼服的妳那股心动的感觉。」

自己当然明白……要是死在这里，露易丝的努力就白费了。可是少了露易丝的世界，活着也没有意义。

语带自嘲的维托里奥摇了摇头。

蒂芬妮亚担忧地大喊。

露易丝……我的情人，最喜欢的主人。

眼看德鲁弗林加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

亲口说出喜欢才人的女孩……

咏唱始祖的祈祷后，维托里奥纵身跳进大地的龟裂中。

与露易丝缔造的回忆，源源不绝在才人的脑海中闪过。

是自己输了。在最后关头，输给了她的爱情。

「德鲁？」

「不，事到如今，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虚无』之力丧失了……想不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有快乐的事情，开心的事情，悲伤的事情，难过的事情……充满回忆的点滴。

『……怎么回事？』

由「甘道夫」亲手杀害主人。

可是才人却摇摇头，示意他很抱歉。想留在这里，与露易丝在一起。

这可是露易丝和自己的羁绊……

回头一瞧，只见大地龟裂另一侧，谢丝妲和蒂芬妮亚，以及汉丽塔拚命喊叫。

「蒂法、谢丝妲、公主……抱歉！帮我向大家道别！」

面对始祖的宿愿「圣地」，维托里奥只能茫然呆站在原地。

「布利弥尔吗？」

「我想起来了……我最后的任务。」

与才人梦见相同梦境的露易丝得知这一点，才会设法让才人杀了自己。

「以前我在东京的时候，从来没有思考过人生的目标。过着每天去学校，然后吃饭的无聊生活……」

「露易丝……喂，露易丝……拜托妳睁开眼睛，好不好！」

无法鼓起勇气的原因，该不会是「甘道夫」符文消失的关系吧。

「我啊，一直以为打造我的人是莎夏。」

朝三人大喊后，才人抱起露易丝的遗骸站起身。

才人紧紧搂住露易丝的遗骸。

之前和露易丝约好，死也要一起死……

「可是，露易丝，遇见妳之后，我才明白许多事情。是妳带我前往新世界，与众不同的新世界……」

在阿尔比昂举办结婚典礼，在斯莱布尼尔参加舞会，与大家一起拯救塔帕莎的冒险。在罗马利亚约会，与消除记忆的露易丝重逢，在杜‧奥尔尼埃尔过着平稳的生活。记得当时看到我和公主亲吻，导致妳离家出走吧……

才人紧紧搂住露易丝带有粉红色的金发。

蒂芬妮亚等人一直呼唤才人的名字，但最后大地完全分离开来，三人的身影也不复见。

「可恶，混帐……」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露易丝！」

「哦，伙伴，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在混乱与喧嚣中，维托里奥凝视消灭的炎之红宝石戒托。

要是有天堂的话，我们就在天堂结婚吧。

就在才人大吼，试图掩盖恐惧感时，突然发觉怀抱中的露易丝身体，发出蓝白色的光芒。

「一切的希望都化为泡影了。母亲，我现在就去见您。」

失去血色的脸庞，从此无法再露出微笑。

「你可别糟蹋了小姑娘的心意啊。」

龙骑士和魔法师还可以在空中飞，但平民士兵却没办法。陷入恐慌的士兵们争先恐后冲向船舰。

「不好了！『圣地』逐渐坠落了！」

可以清楚感受到，始祖授予的「虚无」之力正逐渐从体内流失。

才人俯瞰漆黑的龟裂。

才人以颤抖的指尖，轻轻梳理露易丝的秀发。

「嗯，我一开始也这么想。可是啊，我错了，事实上并非如此。」

手中依然抱着露易丝的身体，才人缓缓走向龟裂。

露易丝的身体十分轻盈。这么娇小的身躯，竟然一直背负世界的命运这种重担……想到这里，泪水又再度忍不住涌出。

滴滴答答，停不下来的泪水沾湿了露易丝的脸颊。

因为原本飘浮在空中的「圣地」，现在正开始缓慢坠落。

露易丝，我最心爱的情人……

甘道夫如果杀害主人，「虚无」之力将会消灭。

发光的来源是德鲁弗林加。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这么娇小的女孩，竟然赌上性命，试图拯救我和地球……

「嗯，没错……话说伙伴，我啊，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怀疑借由魔法力让『使用者』活动的力量……这种能力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按着左手，才人大喊。

性情倔强，自尊甚高，正义感强烈……

她究竟是从何处得知第二种方法的？

左手的符文光芒减弱，逐渐消失。

即使不惜牺牲自己与哈尔凯尼亚的未来，露易丝也要拯救才人。

从这个世界上消除「虚无」之力，只有两种方法。

宛如地鸣般「隆隆隆隆隆隆隆隆……」的声响响彻天际。

虽然不知道哈尔凯尼亚有没有天堂……

「才人，快点逃啊！要是待在那里会没命的！」

挤满登陆军队的「圣地」，现在宛如炸锅般陷入大混乱。

隆隆隆隆隆隆隆隆……地面剧烈摇晃，裂缝变得越来越大。

「妳说什么！」

原本灵巧转动的深褐色瞳眸，再也无法睁开。

就在才人茫然之际……

「做什么用……不是为了设法保住使魔的性命吗？」

「而那就是让德鲁的『使用者』活动的能力吗？」

听到这里的才人询问。

「嗯，就是这么回事。布利弥尔遗留给我的，是赋予生命的『虚无』魔法。与职掌破坏的『生命』相对，亦即另一种『生命』的魔法。」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德鲁……？」

就在才人说到这里的时候……

劈里……

德鲁弗林加的表面出现了细小的龟裂。

「德鲁？」

「仔细想想，这六千年之间，我可能就是为了这一刻而活到现在的。」

劈里……劈里……

流窜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大。

同时，从德鲁弗林加刀身发出的光芒逐渐增强……

「德鲁！」

才人这才惊觉，呼喊伙伴的名字。

这时才人才发觉，德鲁弗林加要做什么。

「德鲁，难道你……」

「别露出这种表情嘛，伙伴。」

德鲁弗林加的口气还是一如往常。

「我能遇见伙伴你啊，真的非常开心。虽然要道别很可惜，不过安啦，我一点也不后悔。活了六千年，我完整达成了自己的使命。身为道具的这辈子没白活呢。」

「……你才不是工具，德鲁才不是什么工具！」

……是才人。

「……你说我复活了？」

不安的露易丝表示。

为了拯救才人的性命，主动让德鲁弗林加贯穿自己的胸膛而死。

「才人，你的身体已经遍体鳞伤了呢……没事吧？」

露易丝使劲一脚踹向才人的跨下。

「似乎成功了呢……」

思考了几秒钟后，露易丝得到结论。

「是德鲁救了妳。」

「为、为、为什么？可是，我不是，死掉了吗……没错吧？」

地面剧烈摇晃。毕竟目前还飘浮在空中，摇晃程度根本不是地震可比。四处都出现大小龟裂，才人与露易丝好几度差点摔交。

「……嗯，唔……」

「德鲁……」

露易丝原本变冰冷的指尖，竟然微微动了动。

「你、你、你你你、你……」

这一瞬间，笼罩露易丝的光芒发出闪光一般的光辉，德鲁弗林加的刀身随即四分五裂。

站起身的才人，握住露易丝的手。

「你、你到底在做什么啦～～～～！」

嗯，肯定是这样，没错。

环顾四周一番后，发现此地就是刚刚的「圣地」。

这让露易丝感到混乱。因为我刚才不是死了吗？

其实连才人也想大哭一场。

才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嗯。」

牵起露易丝的手，才人拔腿狂奔。

为了不让六千年前的悲剧再度重演，始祖布利弥尔将生命注入德鲁弗林加。然后德鲁弗林加使用这份生命，让露易丝复活……

可是比起悲伤，才人认为现在应该好好感谢德鲁弗林加。

听得露易丝茫然了一段时间……最后泪水自瞳眸溢出。

「德鲁救了我？」

「坠落速度越来越快了！」

该不会是天堂吧？

谢谢你……感谢你让露易丝，我最心爱的人复活。

「因为失去了『虚无』的力量。」

「德鲁────！」

「『虚无』的力量消失的关系吧。导致『圣地』的精灵之力失控了。」

「有机会遇见你，我真的很幸福。」

「伙伴……要让小姑娘幸福啊。可别再花心啰。」

只见脚边掉落着德鲁弗林加七零八落的残骸。

才人感慨万千地说。

「再见啦，伙伴。这次是真的永别了。」

被露易丝狂踹的才人嚷嚷。

为什么才人会在这里？

「嗯，虽然可能很难以置信……」

「德鲁……你总是，总是帮助了我们呢。」

「……露易丝？」

「谢谢你，才人。」

两人悼念了德鲁弗林加一段时间后……地面突然剧烈摇晃。

「怎么会……」

「是妳复活了啦。」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然后才人将德鲁弗林加的遗言告诉露易丝。

紧接着毫不留情，猛踹痛得在地上打滚的才人。

……露易丝缓缓睁开眼睛。

「……咦？」

然后才人环顾四周一番。

这句话让露易丝一头雾水。

「还、还敢叫我冷静！你、你竟然，竟然做出这种事……」

这时候，露易丝惊觉。

「我……我也认为，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露易丝这才明白。

「嗯，他说什么最后的任务……将生命给了妳。」

那么，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才人会在这里？

眼前是黑发的少年。

才人也默默地阖上眼睛。

「呀！」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嘴里不知道在嚷嚷什么。

原本的立足点跟着塌陷，掉落至正下方的海洋。

「嗯，反正『利弗诗拉希尔』的符文已经消失，还撑得住。」

「怎、怎么了？」

才人边哭边说。

这时候，才人发觉。

「等、等一下！先等一下，冷静一点，露易丝！」

「笨蛋笨蛋，我明明为了拯救你而死，结、结果你却追随我一起送命！笨蛋，你这个，大笨蛋！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易丝全身瘫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脚早已达到极限，才人也几乎没有力气继续跑了。虽然「利弗诗拉希尔」的符文已经消失，但靠着遍体鳞伤的身体，能跑到这里已是奇迹。

收集德鲁弗林加的碎片后，才人装进夹克口袋内。

「露易丝！」

「……总之先离开中心吧。」

事到如今，才人只能茫然地眼睁睁看着。

露易丝的泪水，沾湿了化为普通碎铁片的德鲁弗林加。

「你？」

「走吧，这条命可是德鲁给妳的。我们可不能就这样死啊。」

「德鲁，谢谢你。」

「对啊。」

才人连忙用力拉住一脚踩空的露易丝手臂。

自己目前在天堂，才人在这里……这么说来，也就是说，嗯……

原来我上了天堂……

「德鲁，等等我，德鲁……」

咦，不对，等一下。如果这里是天堂的话……

「痛死我啦──────────！」

德鲁弗林加的声音气若游丝。

「嗯，听到你这句话，我很髙兴呢。」

闭上眼睛，露易丝低声祈祷。

从才人的手心，确实感受到温暖。

只见德鲁弗林加的刀尖，逐渐土崩瓦解……

收集德鲁弗林加的残骸后，一块一块，紧紧怀抱在胸口。

「你才不是工具……你是我的朋友啊。」

嗯，肯定没错。当时我死了，毫无疑问。

零战早已损毁，虽然还有船舰……

正准备跳过眼前的小龟裂时，脚边的地面突然崩塌。

岩盘不断崩落，两人被困在一块与大岩石分离的小岩石上。

「可恶，再这样下去……」

现在的露易丝无法使用「飞行」与「飘浮」，只能等待有人发现，提供救援而已。可是这块小岩石显然撑不了太久……

「才人，你看那个……」

这时候，回过头的露易丝指了指上方。

在「圣地」崩塌，逐渐坠落之际，唯有巨大的中心部位发出淡淡光芒，同时逐渐上升到空中。

那肯定是名叫「伟大的意志」的「精灵石」本体。

让全哈尔凯尼亚的「风石」共鸣，引发大陆「大隆起」的元凶。

如果不想办法处理它，哈尔凯尼亚就无法得救……

「到底该怎么对付它才好……」

这时候，才人察觉到在遥远头顶上发光的光球。

起先以为是太阳……但并不是。

那是……

「是『生命』……」

才人嘀咕。

虽然光球变得很小，光辉却未曾衰减。消耗「利弗诗拉希尔」的生命，所获得的庞大「虚无」之力依然存在。

「露易丝。」

随后才人开口。

「那个，还能够咏唱吗？」

「那个？」

表情认真回答后，露易丝从怀里掏出魔杖。

「嗯……可是，已经……」

「朱利欧！」

「成功了，露易丝……妳真的拯救世界了呢。」

两人都做好心理准备，阖上眼睛。

露易丝委身于这股感觉中。

「嗨，你们两个，做得还挺精彩的嘛。」

更何况露易丝并未咏唱完成「生命」的最后符文。

但或许足以炸掉「圣地」的中心部位。

感受到一股微弱，宛如发热般的亢奋感。

才人跟着点头，手搭在露易丝手臂上，紧紧搂住露易丝的身体。

换句话说那不算「生命」，顶多只是一颗特大号「爆发」而已。

同时脚边的岩块崩塌，两人直接倒栽葱坠落……

仿佛所有情感，顺着咒文的音调离开身体之外。

抬头一瞧……只见一只大风龙抓住了才人与露易丝的身体。

初级到不能再初级，最初级的「虚无」魔法。

膨胀的闪光吞噬了「圣地」的中心部位。

这就是最后的「虚无」魔法。

「怎、怎么了？」

再这样下去，绝对是死路一条。

「我试试看。」

就在此时，某股力道突然一把揪起才人的身体。

亚兹洛「啾哇～」一声鸣叫，拍动巨大的羽翼，飞翔在天空中。

这股亢奋十分舒服，让露易丝得以冷静。

从光球的大小看来，应该不具备「生命」原本的威力。

「这样你就欠我一个人情啦，才人。」

「哈哈哈，你们抓稳了啊。毕竟我已经不是『温道夫』了，会飞得有些粗鲁喔。」

「爆发」。

「……我不知道。但或许有尝试的价值。」

看得才人感慨良多地说。

露易丝抬头仰望头顶，随即理解才人的意思。

深呼吸之后，露易丝高举魔杖。

抓住两人的，是嘴里叼着精疲力竭教皇的亚兹洛。

「什么人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