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六千年前

在同一时间……话虽如此，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同一时间。

在布利弥尔和莎夏的带领之下，才人来到了一个叫做尼达维勒的村庄。

虽说是带领，但实际上是穿过传送门之后，眼前就是那个村庄。既然叫做尼达维勒这种听起来很气派的名字，那应该是个大城镇吧，才人原本如此推测，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那里是个排列着移动式帐棚的小村庄。在平缓山丘的中段地带，并排着好几个使用树木与布匹做成的圆形帐棚。帐棚旁边，还有山羊在吃草。

这就像是在公民教科书上看过的，蒙古游牧民族的村庄。眼前这和哈尔凯尼亚截然不同，充满异国情趣的风景深深吸引住才人，让他楞楞地呆站在原地好一阵子。

「这边，这里就是我家。」

布利弥尔领着才人前往的地方，是盖在村里最高处的帐棚。帐棚上方还飞舞着蓝色的旗帜。话说布利弥尔这人，是始祖吧？以基督教来说等于耶稣，以回教来说等于穆罕默德，以佛教来说就等于是佛陀吧？换句话说是个伟人对吧？结果却住在这么贫穷的地方？他真的是那个布利弥尔吗？才人虽然满腹疑问，但还是跟着走进帐棚。

里面摆着简陋的桌椅，深处还可以看到用稻草铺成的床。地面上铺设着类似中东地毯的僵硬纺织布。

由于对方请自己坐下，因此才人也不客气了。

「不过，还真让人惊讶呢！」

布利弥尔以兴奋的态度滔滔不绝地发言。

「那么，你的主人在哪里？在米德加尔特一带吗？总之，我想见见你的主人。」

才人回想起以前电视上曾经播放过的，穿越时空后直接见到过去伟大人物的动画作品。是不是有个角色一边说：「我是德川家康，是日本最伟大的将军。」还一边相当亲切的说明关原之战啊……

始祖布利弥尔明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伟大魔法师……然而眼前的人物看起来却完全不像那样的存在。

不管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只是个普通人。

可是，也许其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况且就算是传说中的人物，他身为人类的事实依然没有改变……总之自己跑到这种地方的现象更为莫名其妙，而且这才是自己该在意的事情。

「嗯哼！」才人很刻意地咳了一声后，正视着两人。

「见不到，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

「呃，这个呢……如果你们觉得我脑袋烧坏了，会让我很伤心啦……不过我呢，其实来自六千年后的未来。」

这么说来，这村里的所有人都是魔法师吗？哎呀，连贵族都会吓一大跳呢——当才人正觉得很佩服时，一名年轻男子撞开大门冲了进来。

「是呀，难道你的主人不是吗？」

再加上，那些外型恐怖的头盔与盔甲的里面，到底有着什么东西呢？从瓦良格这种名字，让才人想像出类似食人鬼之类的亚人种。

瓦良格的军队来到距离还有三百制尺的位置以后，一起举起长弓对着我方放箭。这是足以让天空蒙上了短暂阴霾的箭雨。数百支箭矢在到达顶点之后，就受到重力吸引，朝着才人他们掉了下来。

莎夏拿起架在帐棚里的长枪，丢给才人。

举着长枪站在最前锋的重装步兵们发出了激励的吼声，同时踩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往前突击。居然能穿着那种看起来很重的盔甲往前冲刺，根本不是人！藏在里面的到底会是什么怪物呢？

接着，布利弥尔丢下诺伦，往帐棚外冲去。

如果，那就是敌人的话……也不知道究竟有几千，几万人。相较之下，这边只有数十名魔法师而已。就算是魔法师，也不可能与其对抗。

「没关系的诺伦，过来这边吧。」

「我想，你很快就会明白。」

布利弥尔往丘陵另一端跑去。才人也与莎夏并肩跟在她后面。跑了约两百制尺之后，一行人越过了丘陵。

足以震撼大地的，几千、几万人的大吼声————

「你知道精灵会使用魔法吗？还真是博学呢。」

看到眼前展开的光景……才人倒抽了一口气。

「那不是完全武装的军团吗……到底，该怎么办啊？」

「那是因为你是个人类。原来普通人类也能成为使魔啊……我还以为不是兽类就是不同种族之类的才行呢。总之，她能使用跟我等不同的魔法。」

「怎么了怎么了？」吓到的才人还没反应过来，因此莎夏向他说明道。

布利弥尔点点头。

被称为诺伦的小女孩手上举着个陶锅，踏着小小步伐走了过来，把陶锅放到了被设置于帐棚深处的炉灶上。

自己居然有亲口讲出这种科幻台词的一天……无论是待在地球时，或是来到哈尔凯尼亚之后，才人都没想像到会碰上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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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夏心高气傲地回答。

「呃该怎么说因为这很有名嘛……那，什么瓦良格族的恐怖技术，到底是什么呢？」

「那是什么？拜托，希望你不要再讲出奇怪的称呼。好好称呼为魂灵之力吧。」

「贵族？虽然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但我们是玛基族，会用魔法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呀。」

布利弥尔悲伤地摇了摇头。

虽然自己以前曾经挡下那样的阵势……但这次的对手并不是正在前进，而是井然有序地排列出备战的阵势。已经完成战斗准备的对手不会出现可趁之机。如果自己像那时一样从正面迎击对方，应该只会像只蚂蚁般被踩扁吧。

看来这个什么贝司特雷，是指那锅里的菜肴。接着，那个小女孩从怀里掏出魔杖，吟诵起咒语。

那正是只能用大军压境来形容的景象。连敌方究竟有多少人都无法推算。前方距离约有四百制尺的地方，出现了好几群排列出整齐箱型阵势的军队。

「……那就是，瓦良格族？」

语毕，布利弥尔温和一笑。

露易丝的「爆发」。不对……这边才是原版吧。

「瓦良格族是什么呢？」

才人提问，但莎夏摇摇头否定。

朝着这边飞来的几千支箭，在风魔法的作用下偏离方向，一一刺中才人他们周围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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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嘴里喃喃抱怨，但莎夏还是握紧长枪，瞪着敌方的阵形。

莎夏对发问的才人点点头。

在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状况下，才人握紧长枪冲到外面。他们如此畏惧的瓦良格则到底是何方神圣呢？明明所有居民都是魔法师，还可以让他们害怕的敌人究竟是……？

「哇？这是怎么回事？」

「族长！不好了！」

布利弥尔猛然起身。被称为诺伦的小女孩露出畏惧的神色，紧紧抓住他的长袍下摆。

「来了吗？真快啊，已经找到这个地点了吗？」

「这个卢恩符文……是自己你在她身上刻下的吗？」

「好痛！」

待在布利弥尔身边的魔法师们使出了风魔法。那是塔帕莎经常使用的「旋风裂破」。

莎夏面向才人，抬了抬下巴。

才人再度提问，结果话一出口，他的脑袋立刻被敲了一下。

「先民魔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你真的真的不知道瓦良格族吗？」

「瓦良格族就是指精灵吗？」

军队已经来到距离一百制尺的位置了。

「对呀。真是的……为什么毫无关系的我得和那种东西……」

人数约有十名的年轻男子高举起手臂。

「……你不知道吗？那是拥有恐怖技术，跟恶魔没两样的家伙。」

布利弥尔不断点头，似乎已经完全理解了。至于才人，根本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能在旁边发楞。

接下来是一阵气氛凝重的沉默时间。无法继续忍耐的才人，开始东张西望地观察帐棚的内部。并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东西。不过，入口有个小孩正在探头探脑。是个十岁左右，有着可爱长相的小女孩。

这是自己已经听过很多次的，「虚无」的咒语。眼前的军队正缓缓地步步进逼。

那里有着……大军。

「……算了，听起来的确是挺好笑的。」

村里乱成了一团。在村庄正中央附近的空地上，年轻男性们拿着魔杖，以布利弥尔为中心聚集了起来。当莎夏与才人并肩跑向那里时，布利弥尔正在对他们做出指示。

「哇！这么小就会使用魔法，真厉害呀！大家都是贵族吗？」

才人摇了摇头。卢恩符文应该是「擅自」在身上出现的啊？在这个时代，还是由主人附加上去的吗？根据布利弥尔的讲法，听起来就像是那样。

才人亲身体验到历史的重量。甘道夫的由来……似乎是「使用魔法的侏儒」这种意思。而这个涵义，似乎是因为这位第一任甘道夫是个能使用魔法的精灵。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现实。

「晚点再说，总之，拿着那个跟我来。」

「噢，你帮我把贝司特雷拿来了吗？谢谢。」

听到才人如此发问，布利弥尔露出诧异的表情。

一直盯着莎夏后……才人觉得现实感轻飘飘地变得不真切了。就像是见到了自己的祖先那样，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原来如此。」

先锋是骑马部队。对方戴着装有恐怖尖角的头盔，还穿着胸甲。骑马部队后方则是步兵阵。步兵们握着长度约有四制尺的长枪，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边，看起来简直像是模型。

「为什么刚才你没有使用魔法？」

骑马的将军再度举起手臂，向下挥动。

「是的。」

「她和我们，是从根本就完全不同的种族，是在这广阔世界的某处……拥有与我等相异的文化，生存着的种族。」

「为什么我们会是那种野蛮人呀！」

所谓「奇怪系统」，就是在说「虚无」吗？这时代一定还没有「虚无」这种讲法吧。

布利弥尔就像是在调解般地对才人说明。

布利弥尔握起才人的左手。

她身穿类似工作用的短上衣的服装，腰部还绑着色彩鲜艳的绳索。

「居然恐怖成那样……到底是何种技术呢？」

「因为我不想把魂灵之力用在那种血腥的事情上面呀。」

由于布利弥尔的咏唱，让才人内心的恐惧感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绝的勇气。

不出所料，布利弥尔与莎夏面面相觑后，就嘻嘻呵呵地笑了起来。

十秒钟之后，箭雨再度袭击而来。跟之前相同，因为风魔法作用而纷纷射歪。在这些刺在地面的箭矢的妆点之下，才人等人周围的土地看起来就像是长满稻穗的稻田。

前方骑在马匹上的将军，缓缓地举高右手，再往下挥动。阵势开始慢慢往前迈进，每走十步就停下来，发出如同野兽吼叫般的振奋用喊声。

当才人正茫然地望着眼前的光景时，从背后传来布利弥尔咏唱魔法的声音。

「来了啊，那些瓦良格族。」

「不，真抱歉。嗯，我也明白你想要隐瞒主人存在的心情，毕竟现在是这种乱世嘛。像我们这种『奇怪系统』的使用者很少见，更何况万一被瓦良格族他们发现的话可就不妙了。等你哪天想告诉我时，再跟我说就好了。」

才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记得……始祖布利弥尔的敌人应该是使用先民魔法的精灵族吧？

才人一发问，布利弥尔就露出苦闷的表情。

「不是的。不过，你提到说能使用魔法的侏儒……甘道夫应该无法使用什么魔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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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要正面冲入敌阵好争取时间。莎夏，上吧。」

「拉格纳尔，你负责防守村子西侧。西格尔泽，北边的支援就拜托你那一组了。布利弥尔组，准备好了吗？」

「真让人羡慕啊。在这世界的某处，居然存在着不必畏惧他们威胁的人们！原来如此……所以你的主人才会要求你不要泄漏秘密吗？」

「……那就是敌人吗？」

「所以我啊，在她身上刻下这样的卢恩符文。甘道夫。在我们的古老语言中，这是『能使用魔法的侏儒』的意思。」

面对这种以分毫不差的动作往这里突击的军队，还听见那么吓人的吼叫之后，正常来说会吓得腿软吧？

然而，听见背后传来主人咏唱声的甘道夫和恐惧这种情绪完全无缘。

甘道夫是为了帮主人争取咏唱魔法的时间而特别强化的存在……

是足以和千人军队相匹敌的，武器专家。

「我现在，正在目睹甘道夫原本应有的样子。」

才人心中充满了勇气。

莎夏和才人高举着武器，往前突击。

早已握紧长枪的轻步兵们一口气把枪头对着两人劈下。然而莎夏与才人却靠着自己手上的武器，挡下了迎面袭来的数十支长枪。

接着他们就这样直接把对手的武器挑飞，然后一边使劲挥舞着长枪，一边往阵势正中央冲了过去。

「看招！」

莎夏和才人让长枪像风车般呼呼旋转着。藉着甘道夫的力量，连重装步兵都像是稻草人一般被打飞了出去。

其中一人的头盔掉了下来，让才人知道敌人的真面目——他感到很震撼。

「……人类？」

在那里的并不是食人鬼或亚人，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居然可以穿着这么沉重的盔甲奔跑，或是整齐地行军前进……到底经过了多少训练呢？

然而，现在没有空分心惊讶。这些身经百战的可怕战士们为了要包围制压住才人他们，正接二连三地挺着长枪攻击。

莎夏和才人背靠着背，一边保护对方的背面一边挥动长枪。快啊！快啊！——同时，他们也祈祷着布利弥尔能完成咒语。

「魔法还没好吗？快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即使每一秒都像一分钟般漫长的高密度战斗让才人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们依旧挥动着长枪，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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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无」完成了。

「布利弥尔先生。」

「为什么你们在跟那么恐怖的家伙们交战呢？」

回到村子以后，帐棚已经全都收拾妥当，出发的准备工作也已经完成。在不算十分足够的时间里，居然可以如此俐落地完成撤退准备……

这样的他居然将精灵当成使魔。这点让才人感到非常的讽刺。当然，这种事情他不能告诉布利弥尔。

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布利弥尔继续低声说道。

「我们会获胜！总有一天一定会获胜！」

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才人，对着往前奔跑的布利弥尔的背部发问。

如果他是货真价实的布利弥尔……那么未来……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将会与精灵发生争斗。而他，将会在途中失去生命……

「算了，反正我还活着所以没关系啦……」

「人啊，会为了自己的归属之处而战斗。然而，身为归属之处的我族人数稀少，也没有能与那些家伙相较的力量。可是……神明并没有舍弃我们。祂将这不可思议而强大的力量赐给了我。」

「是吗……抱歉，总之晚点再好好道谢。好，村里也差不多该准备好了吧，在敌方还没能整顿好态势前赶紧撤退。」

「是吗……」

布利弥尔一边这样叫喊着，同时冲了过来。才人借用了莎夏的肩膀作为支撑，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

「算了，这也没办法呀。毕竟那样做最有效果嘛……」莎夏不带怒气的说道。「好啦，你看。」

「真是得救了。如果没有你，说不定无法完成咒语。」

突然有人抓住才人的手腕，抬头一看，正是浑身是泥的莎夏。

才人凝视着这扇发出光芒的门扉。

即使嘴上再怎么抱怨，一旦发生战争就会遵从主人的意志。这是甘道夫的命运吗？

「你还好吧？」

「好啦，下一个轮到你了，钻进去吧。」

「女性和小孩子先走，快点穿过去吧。」

「因为无法互相理解。」

发出惨叫的才人被爆炸产生的震波给炸了出去。就像是被卷进了海啸里一般，才人被打得遍体鳞伤。

布利弥尔再度使用咒语。眼前出现了一扇巨大的传送门。明明才刚刚使出了那么强力的「爆发」，现在居然还可以打开如此宽广的传送门，真不愧是被称为「始祖」的男人。那魔力之深厚简直让人无法想像。

女性还有小孩们被吸进了门内。这个传送门通往其他的地点，通往不会被敌人发现的，这个世界的某处……

接着他重重摔到地上，一瞬间差点昏了过去。幸好自己反射性地做出防护动作，虽然好不容易避免受到重伤的命运，然而身体上下都传来类似刺痛的感觉。

「那不可能的，所以别在意。」

「是吗……总有一天让我跟你的主人打声招呼吧。」

「你还好吗？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该怎么向你的主人道歉才好！」

前方，说不定就是会被后世称为「圣地」的土地。才人抱着混杂了怀念与不安的奇妙心情，穿过了那扇光之门。

布和弥尔朝着军队的正中央挥下魔杖。

也许还需要一些时间，他才能像这样随心所欲地打开通往「异世界」的「传送门」吧。

他们就是这样，多次躲避敌人的袭击并不断地逃亡。在他们来到叫做哈尔凯尼亚的土地，被称呼为贵族之前，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历史吧。

才人凝视着，很久、很久、非常久以前的……露易丝的祖先的背影。

「什么事？」

纯白的光球在才人的眼前逐渐膨胀……引发了巨大的爆炸。爆炸吞没了军队，向四周散播着破坏与混乱。

「好痛！」

「呜喔！」

仔细一看，这里仿佛是地狱。由于巨大的爆炸，前卫的重装步兵几乎全数被打飞，正躺在地上发出呻吟。就算他们经过扎实的训练，看来终究是拥有肉身的人类。剩下的军队则慌慌张张的撤退了。

……不对，参考自己碰上莎夏时的情况，这并不是通往「异世界」的门吧。这样一来，或许并不需要那么强大的精神力。

在男性也消失于门内之后，终于轮到才人与莎夏。

布利弥尔坚定地宣言道。

布利弥尔跑了出去，才人他们也跟了上去。

这一定，是他们的日常生活吧。

「一……一点都不好……是说居然把我们也卷进去……比露易丝还没天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