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火石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7985 字
高卢王国的首都吕德斯。
这里……塞满了因为南部诸侯倒戈而无法继续待在那边的现任国王派贵族与难民,呈现出的混乱让人不由得联想到过去的阿尔比昂。
突然被罗马利亚教廷认定为「圣敌」之后,高卢国民产生的混乱可说是非同小可。结果这些日子以来吕德斯的寺院里都聚集着虔诚的布利弥尔教徒,希望能获得救赎。
和高卢王约瑟夫之间关系薄弱(约瑟夫并不具备信仰心)的寺院神官与主教们,慎重地避免了在高卢和罗马利亚之间做出选择,对这场战事发表了彻底的中立宣言。
在罗马利亚军开始侵略的一星期之间,原本繁华到极致的花都吕德斯,现在却成了一个仿佛面临世界末日,充满悲惨气氛的城市。
精锐部队东蔷薇骑士团的叛变与毁灭……由于对此事的畏惧以及对外国军队的厌恶,让大多数的王军勉强还继续跟随着约瑟夫王……然而其士气却已经探到了底线。
所有人都坚信高卢将会败北,对于应该会以占领军之姿现身的罗马利亚将带来的统治心怀畏惧。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异端份子」,富裕的商家们把累积的金银财宝做成目录送往寺院,打算藉着「寄放」行为来作为信仰心的证明。
无论结果好坏,身为常识家兼一般善人的保皇党宫廷贵族们,为了想办法重建突然步向毁灭的祖国,正活跃地奔走着。
然而每当他们看到吕德斯郊外,凡尔赛尔缇伊露宫的一角……那个曾经拥有美丽蓝色外墙的大特鲁瓦宫的断垣残壁时,就不由得会产生自己的所作所为终将徒劳无功的实际感受。
至于成了废墟的大特鲁瓦宫的主人,现在把盖在宫殿用地东侧的迎宾馆作为临时的居所。在高卢成为「圣敌」之后,原本前来造访的各国大使与文管们就像是逃离火场的老鼠那般纷纷归国,现在根本没有外国客人登门来访,这里一整个冷冷清清。
约瑟夫坐在晚宴厅里取代被运出的餐桌而设置的床铺上,凝视着放在地上的老旧置物箱。在蓝色的美丽胡须下,浮现着与外界混乱毫无关联的平稳表情。
那个置物箱里,装着令人怀念的回忆。
年幼时的记忆……在宽广的宫殿中,五岁的夏尔跟八岁的约瑟夫,正沉迷于捉迷藏之中。
约瑟夫躲在这个他费心发掘出的秘密地点里。这是仆从们使用的置物箱。虽然乍看之下并不像是能塞得下一个人的尺寸,然而内部空间却藉着魔法扩大为三倍左右。是个特殊的魔法道具。
约瑟夫原本预测只要躲在这里绝对不会被发现……然而盖子却突然被打开了.夏尔把头探了进来。
「我找到你了,大哥。」
「真亏你能发现这里啊!」
「嘿嘿,我用了『探知咒法』,结果这里就发光了。这个,原来是魔法道具呀。」
「你已经学会『探知咒法』了吗?真是惊人!」
「关于没找到尸体的卡斯特莫雷……他似乎还活着,据说混进了在利宁河畔布阵的王军之中。」
「老实说啊,就算你叫我惩罚,我也想不出能怎么罚。我下了命令,你失败了。而半个国家背叛了。反正,就只是这点程度的事情而已呀。你想说这样又怎么了吗?」
「……您说『那又怎么样』吗?就是因为您跟什么精灵联手,才会演变成这种状况!到现在我们已经成为全哈尔凯尼亚的公敌了呀!」
父亲的言论举止、「无能王」这外号、下手杀死了叔父奥尔良大公的谣言……无论哪个,对伊莎贝拉来说都是与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事情。因为无论自己想要什么,约瑟夫都一定会给。
「那个晚上,我说不定该追随卡斯特莫雷大人行动才对。」
那毫无抑扬顿挫的语调酝酿出的冰冷恐怖感,让伊莎贝拉再也无法继续忍受。她慌慌张张地冲出了父亲的寝室。
「您不愤怒吗?」
「……真是非常抱歉。正因为我那么简单地就失去了十具『耶梦加得』……所以才会导致圣·马隆发起叛乱的结果。」
约瑟夫满意地一笑,站了起来。
自称彼达夏尔的那名精灵男子,到现在已经连长耳朵都没在遮掩了。这件事在城邑区似乎也已经传了开来。
「唉,该怎么说我已经觉得很麻烦了。原本以为只要把城市、把国家一个接着一个毁灭,迟早自己就会因此落泪……但是仔细想想这可是件费工夫的事情呢。这样太拖拖拉拉了,我看还是来一口气全烧成灰算了。当然,这个高卢也包含在内。所以你就在那个世界建构王国吧,夏尔……」
约瑟夫和缪兹祢特尼伦并肩朝着凡尔赛尔缇伊露宫角落的礼拜堂前进。
缪兹祢特尼伦点点头。
在眼前出现的是,完全未知的怪物。
虽然有着人类的外型,然而却不是人。仿佛自己正在面对披着父亲外皮的某种其他生物,这样的恐怖感逐渐笼罩伊莎贝拉的全身。
「听好了,所谓『发誓效忠』,就是这么一回事。结果,我们根本没有地方可去,也无法从即将沉没的船只上脱身逃走。我们已经,在各方面都是王国的一部分了。」
老骑士以慈祥的语气询问自己的学生。
「您……不爱伊莎贝拉殿下吗?」
缪兹祢特尼伦讲到这边,脸红了起来。如果要叙述自己焦急的理由……就会把深藏在内心的感情也一并公开。这事让人难以忍受。
约瑟夫不耐烦地回应。
在大批仆人女官侍从还有玩伴陪伴下成长的伊莎贝拉,还来不及感到寂寞,就已经成为大人了。
「为什么呢?」
以跟平常相同态度漫步而去的约瑟夫,以及那个身穿黑色长袍,让人摸不清底细的女官……他们前往的目的地是凡尔赛尔缇伊露宫的礼拜堂,而在那里,有着以精灵为领导者的一个诡异集团,还进行着某种不妥当的研究。
老骑士看着远方说道。
「但我听说是相当强力的东西?」
「那么……就请您当作我是在自言自语,只要听就好了。其实,我那时候很焦急。」
「弗朗达尔。只要闭上嘴认真完成工作就好了。我就是这样,在战场幸存下来的呀。」
「因为那样一来,至少不会背叛神与始祖。我们的王,什么地方不挑却偏偏把礼拜堂交到了精灵手上呀。」
「不需要。」
可是……现在的约瑟夫和平常那种难以捉摸的样子并不同。接触到约瑟夫真实的一面,让伊莎贝拉感觉自己正在发抖。
约瑟夫喃喃地说道。
年轻骑士抬头望着老骑士。他的脸上带着不安,仿佛是仰赖父亲的小孩。老骑士边叹气边说。
「是的……那个由于对方派出了从未见过的……把强力的大炮放在铁制车辆上的兵器,因此我产生了混乱。如同之前报告时所说,那具备强力贯通性的大炮把我等的耶梦加得一一加以破坏。还有在阿尔比昂建立了庞大战果的奇妙飞行机械也是,我想对方绝对拥有大量足以匹敌精灵技术的武器。」
接下来出现的是,黑发的雪菲尔。
「父王!」
「……但是,还请您对我做出惩罚。」
伊莎贝拉自从懂事起,就几乎不曾跟这父亲有过对话。自从母亲在自己年幼时辞世之后,两人间的关系就变得更疏离了。
「那么现在开始也还不迟。你只要像南部诸侯那样,投身于圣战旗下就可以了。」
「父……父王您说的事情,我完全无法理解!国家已经快要灭亡了,不是吗?我到底会怎么样呢!」
「是缪思吗?」
「总之来试着把那些家伙化成灰吧。我会把半个国家当成仆人送到你的手边去。你就等着吧,夏尔。」
当罗马利亚以这为理由发动圣战时,驻守于凡尔赛尔缇伊露宫内的贵族和官兵们还认为那是抹黑,与以一笑置之。除了知晓真相的一部分人士以外……
虽然是在军港圣·马隆加入背叛势力后才发生的状况,但最近……开始正大光明在凡尔赛尔缇伊露宫进行的「研究」,以及与那有关的人物,才是骑士们发抖的原因。
夏尔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是隶属于高卢王军的大部分贵族的真心话。他们并不是对于祖国在这短短期间里就骤然改变的境遇与立场没有不满,然而,他们是靠着寄生于国家而存活。就算倒戈,罗马利亚也并不会对他们的地位给予保证。身为低等贵族的自己这些人,说不定会被架上异端审问的法庭,最后被抹杀。
「关我什么事情,不喜欢的话就滚出这国家啊。」
「只要一次就好,真想看看你不甘心的表情呀。如果能办到,也就不会发生这些愚蠢的闹剧了呀。看吧,你所爱的大特鲁瓦宫已经消失了。而你所爱的吕德斯,现在仿佛化成了地狱的大锅。即使如此,我的感情还是没有反应。虽然一半国家轻易地背叛了我,但我却毫无感慨。实际上,除了『随便怎样都好』之外,我毫无感想。」
老骑士遥想起过去自己被封为骑士的那天,眯着眼睛开口说道。
「彼达夏尔卿送来了传言,『那个』物品已经完成了。」
至今为止,虽然她过去就认为父亲有哪里不太对劲,有些奇怪……然而今天她却觉得那份「奇妙」感具体了起来,明确地展现出真正姿态。
驻扎在凡尔赛尔缇伊露宫里的骑士们站直身子,对着连个护卫都没带的主从两人敬礼。
「或许会跟夏洛特大人进行接触,应该要采取什么对策才……」
「想跟谁联手都是我的自由。或者该说,那些长耳朵的家伙们的想法,反而比我们布利弥尔教徒更为正确合理。算了,这也是怎样都好的事情啪。」
接下来约瑟夫边「唔~~~~」地沉吟着,边搔了搔头。
「那不是你的出身地……罗帕·阿尔·卡里耶,『东方』的武器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听说我国突然和罗马利亚开战,因此我十万火急地从旅行地点的阿尔比昂赶了回来,结果市内却是一团混乱!甚至还听说连半个国家都已经倒戈了!」
「我们就来像平常一样认真工作,并观望事态发展吧。我们……是啦,或许只是依附在小船底部的水草那般微不足道的存在。然而……水草并不会干枯。就算小船的主人改变甚至沉进了水底,水草都会一直待在那里。」
「因为处于希望之中,绝望才会更深沉更耀眼。那些家伙将怀抱着『或许能打倒我』这样的希望,在无法实现的状况下回归尘土。如此深刻的绝望可不是能轻易品尝之物呢,真让人羡慕啊。」
「是那样呢。」
「关于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不必再提。」
敬礼的手之所以在颤抖,并不是因为知道他们的主君使用了莫名其妙的魔法,让背叛者和大特鲁瓦宫一起毁灭。
「那又怎么样?」
伊莎贝拉的身子开始猛烈发抖。
因此,可以说两人几乎只会在公开场合碰面。
约瑟夫叹了口气。
很难得的,她的声调相当苦涩。
「如果您吩咐我那样做的话……」
约瑟夫兴趣缺缺地把视线转回前方。
跨着大步闯入房内的是约瑟夫的女儿,公主伊莎贝拉。她甩着那头王族特有的蓝色长发,毫无犹豫地走向父亲。总是带着不怀好意笑容的那张脸,现在苍白又扭曲。
「滚。看着你就像是在看我自己,让人讨厌。」
叹口气目送约瑟夫远离的骑士喃喃说道。那张脸正是过去曾经在巡逻时盘问卡斯特莫雷的年轻骑士。在那之后,他跟在旁警戒的老骑士很快地就被其他人发现,好运逃过一劫。
这是包含了真心话的语气。
伊莎贝拉成长至今,并不认为这个状况有哪里不可思议。
即使如此她还是挤出所有勇气,大声叫道。
「焦急?你吗?还真难得啊。」
当他自言自语到这里时,房门就像是被撞击般地突然打开。
「愤怒?我吗?如果我拥有愤怒之类的感情,应该就不会产生要把世界化成灰烬的想法吧。」
雪菲尔回想起约瑟夫先前的态度,开口对主人提问。
即使同为贵族,拥有领地的真正贵族与他们这种军人或官职贵族,所处的立场根本完全不同。
然而,他们后来就得知,那并不是谎言也不是抹黑。
「有几个……也许是那样吧。然而我只不过是个区区神官的女儿罢了。」
约瑟夫摇了摇头。
从研究还在圣·马隆的「实验农场」进行的时期开始,这个谣言就已经在骑士团与王军内部流传着。
「是噢。」
「伊莎贝拉?怎么可能。虽说天下没有不爱女儿的父亲,但是这种话以我来看只不过是美谈之一罢了。我并不觉得那有什么特别,因为不爱孩子的父母,在这世上满街都是啊。」
「谨遵吩咐。」
接下来缪兹祢特尼伦往后退了半步,对着约瑟夫深深低下头。
伊莎贝拉突然对父王的这种态度感到畏惧。
青年骑士的回应听起来似乎不太服气。
约瑟夫嘴边露出自嘲的微笑,如此说道。
「……父王您究竟在想什么呢?」
「是吗?」
对所谓的王族来说,即使身为父女,但彼此间国王和公主这层关系反而更受到重视。
「你认为没有土地也没有爵位,只能依靠微薄年奉的我们离开王国后又能怎么办呢?」
「我等东方之民,的确为了对抗精灵而长年培养着技术。然而……追根究柢来说也只不过是在模仿精灵的技术而已。」
缪兹祢特尼伦一边往前走,一边对着约瑟夫报告这一星期以来收集到的情报。
「不是。」
「罗马利亚把我们视为圣敌的行为,也实在出乎无奈呀。没想到祖国居然会跟异教徒的精灵联手……感觉真像是在作一场恶梦。」
虽然偶尔会想要感受父亲的爱情,然而每一次都会被「陛下公事繁忙」这理由给说服。
「为什么呢?」
「约瑟夫得到了精灵的协助」。
「如果您爱她的话……」
约瑟夫淡淡地接口。
「没错,我会一开始就对她下手吧。然而,我并不认为她是值得我那样做的人。毕竟,她只不过是拥有我血统的其他人罢了。而且跟我既相像又不彻底的像,真要说起来反而是不快感会先涌上来。」
「因为对您来说怎样都好,所以您不会出手。是这样吗?」
「应该算是那样没错吧。」
雪菲尔忧伤地把视线朝下。然而走在她身边的约瑟夫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动作。
穿过数条旁边盛开着当季花朵的石板步道后,两人来到礼拜堂的前方。可以看见尖塔上方的宗教象征物正在闪闪发光。而礼拜堂前方甚至没看见护卫的骑士,这是因为在里面进行实验的此地之主,根本不需要护卫。和土地上的力量……从太古时期起就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自然之力,也就是被他们称为「魂灵」的力量订下契约的先民魔法使用者,几乎可说是最强的存在。
约瑟夫和缪兹祢特尼伦一进入内部,就感觉到石造建筑内的冷空气刺激着皮肤。明明现在是初夏这里却莫名寒冷的原因,似乎不完全来自于建筑物的构造。
约瑟夫轻轻打了个寒颤。
「您也察觉到了吗?」
缪兹祢特尼伦提问。
「嗯。虽然没有你那么敏锐。原来如此,看来我的确也是『虚无』的承担者。面对仇敌真正的力量,身体在发抖呢。」
缪兹祢特尼伦走向礼拜堂内部,掀起讲台后方的帘幕。那里有着通往地下的楼梯。
地下原本是这个礼拜堂的仓库,然而现在却不同了。可以看到隐约有烟雾从地下往上升起。
看来,下面似乎是在用火。
在楼梯上每往下走一级,烟就更加浓密。
走下一半之后,可以看到深处有猛烈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开始听见火焰跳动的声响,不久之后那演变成响亮的声音。
在地下,可以看到由木材堆积而成的四方形柴堆正在燃烧。
那是四边各长约三制尺的巨大柴堆。
数量共有四个。
而且抑制火之力的结界相当坚硬,并不是人类能控制的东西,因此在哈尔凯尼亚鲜为人知。然而,约瑟夫身旁的女人……那名被称为缪思的奇妙女子却知道火石之存在,并向约瑟夫建议由彼达夏尔来进行制作。
就是因为这样,室内才冷得像是冬天。约瑟夫露出笑容。
「是吧!万一再增加一个像是罗马利亚的蠢蛋那样莫名认真的承担者,对你们来说就会是最可怕的恶梦吧!所以你们这些家伙必须尽全力保护我,也必须尽全力顺从我的意志。」
彼达夏尔吟诵着被称为「先民魔法」的口语式咒语,而在他的手上,有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石头。
「哦?这还真有意思。换句话说即使我死了也会有替代品吗!」
「吾等厌恶暧昧不明。」
在柴堆的正中央设置了一个小小的祭坛。而在祭坛前方,一名拥有透亮金发的精灵正高举双手,专心一意地吟诵着咒语。
「这个嘛……如果能暂时解放蓄积在内部的力量……以你们的距离单位,那就是半径十古里。不,以这个大小来说,二十古里也能够烧成灰。不过,你打算怎么解放力量?能封闭住此等力量的结界,可找不到打破的方法喔?」
「再做出两、三个同样的东西。放心吧,要使用的人不是你。再怎么说都是我呀。」
「为什么?我认为自己并没有做出特意隐瞒的举动。」
约瑟夫大笑了起来。
各自靠着仓库墙壁的正中央位置,正在喷出猛烈的浓烟。在墙上挖出的通风孔里不断有空气夹带着剧烈风势进出,发出了如同风箱的声响。
彼达夏尔一瞬间就理解了。
「虽然之前就听说过状况了,但这真是奇妙的光景。」
「……就是这样的时代。至少,你还在掌控范围内。」
那正是彼达夏尔。
那石头散发出红色……或者该说是很不可思议的光彩,就像是把火焰关进了透明球状物体之中。
「你们精灵这种生物还真是不懂得融通啊!那种事情,只要适当判断不就得了?」
「吾真的无法理解你。所谓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吗?真有胆在吾面前大摇大摆地出现。对你等来说,虚无之存在不是最后的王牌吗?如果使用你等的说法,这只能说是『对敌人亮出底牌』的行为。」
缪兹祢特尼伦露出微笑。
「……你是认真的吗?连一根草一只虫都不会留下。这可不是比喻之类,而是以真正的意思来说。你要把这样的东西,使用在你的同胞上吗?」
「什么啊,你不知道吗?」
让人惊讶的是,虽然使用了如此大量的火焰,但地下室却完全不热。甚至还像是严冬般寒冷。
「这只不过是见解不同而已。好啦,那么来回答你先前的疑问吧。不过,如此明察秋毫的你,应该可以理解我要怎么使用这个什么『火之力』的结晶吧?」

「是吗。那么,你知道后打算怎么办?杀了我吗?你可以让『虚无的复活』这场对你们来说的恶梦,在这里直接结束喔?或者,事到如今你还想主张什么『不喜欢争斗』这类的梦话?」
「好了,那么你到底想把这东西用在哪里?」
约瑟夫放开彼达夏尔。
「是呀,那样一来就不会发现自己内心的恶魔嘛。算了,的确如你所说,刀剑弓矢炮弹还有魔法都没有罪。是使用这些东西的心态,能让力量成为善,或成为恶。想多了太复杂,所以就来干脆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吧。」
约瑟夫以毫不客气的态度,伸手揽住彼达夏尔的肩膀。
「这才不叫做『相互理解』。」
彼达夏尔以压抑着怒气的语气低声回应。
「我听说已经完成了。」
听到这个唐突的真相,就连彼达夏尔也不禁瞪大了双眼。
「那叫做『火石』的东西,是吸取周围热量并加以凝缩而成……」
「风石是风之力的结晶……而火石是火之力的结晶,对吧?」
彼达夏尔眯了眯眼,这是因为他无法推测出约瑟夫这质问的意图。对于精灵们来说,「火石」是为了取得恒久热力的道具。例如在冬天让城镇温度提升,或是使用在街灯的照明上……利用在破坏方面的行为,他们连想都不曾想过。
「吾果然不该来到此地。」
「简单来说就是那样。算了,我也不认为你们能理解正确的概念。」
仿佛难以置信,彼达夏尔不断地左右摇着头。
「吾认为至少不会是你,因为这样未免也太凑巧了。」
在精灵之中,如果是高位的魂灵之力使用者,就能够自行像这样制造出先民之力的结晶。而彼达夏尔正是那少数的使用者之一。
彼达夏尔的眼中浮现出愤怒的神色。以不太会表露出感情的精灵来说,这是很罕见的状况。
「什么概念随便怎样都好,结果才是一切。好啦,这个小小的火石……能把多大范围的土地彻底燃烧殆尽呢?」
约瑟夫以打心底感到愉快的语气说道。彼达夏尔则露出了不甘心的表情。
「……那样做也只会让新的恶魔复苏而已。」
「火焰啊,和吾订下契约的火焰,将前进方向转换为吾指示之处吧。」
「你到底认为高卢的承担者是谁?」
「我啊,说不定是最能和精灵相互理解的人类呢。」
彼达夏尔眯起眼睛瞪着约瑟夫。天然的「火石」会在地下的深处形成,那是人类不可能发掘出的深度。即使是对精灵来说,要挖掘出来也非易事。
「到底谁才是恶魔?制作出这种恐怖石头的人,到底是哪里的哪个家伙?还有,你顶多会辱骂我,然而并不会出手阻止我吧?冷静地把事情放到天秤上衡量一下。毕竟,无论我们再怎么彼此相残,对你们来说都无所谓吧?是这样吧?我亲爱的精灵。」
约瑟夫一靠近,彼达夏尔就抬起头。
「怎么可能。不……是那样吗?你就是恶魔之力的使用者吗?怎么会这样……」
「这个恶魔!」
从一开始,彼达夏尔就产生了生理上的恶感,然而直到现在他才察觉原因。他以充满忌恨的眼神凝视着仇敌的身影。
「我的确是要用。」
「正是。」
「我只是在那个女人询问『这大小差不多可以拿来使用了吧?』的时候点了点头而已。『火石』的精制并没有完成这种概念。这是聚集火之力而形成的结晶。无论是大是小,结晶都是结晶。至于要凭什么来判断已经『完成』,是你们的工作。」
「你说虚无?你吗?怎么可能……你就是?」
「如果使用我的『虚无』就有可能,是吧,缪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