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火焰的赎罪
《零之使魔》 · 山口升 · 1.5万 字
清晨刚过四点。
太阳还没升起,天空依旧一片黑茫茫。
一艘小型的驱逐舰出现在魔法学院的上空。
梅努维尔站在甲板上,直直地凝望著天空。
瓦德蓄意控制自己不发出脚步声,然后从背后靠近梅努维尔。身为风系矩形级魔法师的他,只要隐藏住自己的气息,就跟空气没有两样。
这是因为瓦德想要测试一下梅努维尔。
梅努维尔真的是个能让如此困难的作战顺利成功的人吗?瓦德对此产生了疑问。
然而,看来瓦德的顾虑只是在杞人忧天而已。
当瓦德与梅努维尔之间的距离还远超过气息会被察觉的范围时,梅努维尔就已经开口对他搭话。
「你这样测试我是打算做什么呢,子爵?」
瓦德大吃一惊。
梅努维尔甚至连头也没有转过来。
况且,就算他回头看,周围也是一片漆黑。
当然也不可能看到想要靠近他的人影。
明明应该是这样,然而……虽然不清楚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但他确实大老远就察觉到瓦德正在靠近他。只能说他的确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
「好啦,没想到真的能够来到这里呢。」
梅努维尔喃喃说道,他还是没有回头。瓦德一边感叹,一边走近梅努维尔。
「我们的运气不错。毕竟采取攻势的那方,通常都不太会考虑到自己本身受到攻击的可能。」
虽然一路上都避开了由魔法师的使魔或巡逻艇组成的警戒线……不过,能够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飞到这里,几乎可以说是侥幸。
「还真是感谢啊。等回到阿尔比昂之后,让我请你吃个什么吧,子爵。」
梅努维尔微微一笑,然后就从甲板上往空中一跃而下。
正当她们开口打算盘查对方身分的那一瞬间,两人的喉咙同时被风魔法给撕裂了。
另一个枪士队队员看到同僚的举动,也将火药和子弹塞进了滑膛火枪里。
在月光之下,似乎有什么在蠢动著。
塔帕莎低声说道:「暂时撤退。」
在还没确定敌方的人数和武器战力之前,必须先撤退并重整态势,这乃是作战的基本。
雅涅丝确认了入侵者的穿著,然后喃喃说道。一个全由魔法师组成的小队……再怎么说都不可能是小偷之流,一定是阿尔比昂雇用的小部队。
身穿黑色服装的队员们也跟著梅努维尔,一个接著一个地往下跳。
「我哪知道。」
在前往餐厅的途中,一行人与负责主塔的人会合了。
「不过队长,那些贵族的小鬼们可不能杀哦。因为那可是人质呢。」
那是让佛肯事先绘制的魔法学院地图。他们点起了微弱的魔法灯光,但是为了避免光线外漏,还用布包覆住光源。
梅努维尔等人轻而易举的控制了女生宿舍。
这时佛肯才来到现场,以不悦的语气低声说道。
「这些家伙似乎是阿尔比昂的走狗。」
「能不能不要对女性做出粗暴行为呢?你们是阿尔比昂派过来的人,想抓点人质对吧?打算把我们当成某个交涉上的筹码是吧?」
然而那个女学生还是哭个不停。梅努维尔走了过去,把魔杖瞄准她。
自己的房间两个,隔壁两个,总共四人……
他站到了门前,一口气把门踹了开来。
「我没事。」
某个人开始哭了起来。
「赞成。」
从剑鞘里拔出剑后,雅涅丝站到了门边等待著。
她把谎言之镜拉了出来,放到了门口。而塞勒斯坦误以为镜子映照出的自身影像是敌人并放出了魔法,但是魔法遭到镜子反弹,他反而被自己的魔法射穿了心脏。
看来已经很顺利的将潜入这火之塔的贼人们全部解决了,不过……
「怎么了你……这么一大早……连太阳都还没有升起来呀。」
原本应该咚地一声倒下的身体却被撑住了。梅努维尔一行人谨慎地把队员的尸体放到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个队员看著枪士的尸体低声说道。
「给你们两分钟,带上全副武装,跟著我来。」雅涅丝对著部属们下令。
躲藏在门边的雅涅丝知道自己的作战顺利成功了。
齐儿可开始手脚利落地穿上衣服。
就在她把魔杖塞进乳沟里的那一瞬间,从楼下传来了门被撞破的声响。
在被挪给枪士队作为宿舍使用的火之塔前面,负责警戒的两名枪士队队员正扛著滑膛火枪站在原地。
名叫塞勒斯坦的佣兵魔法师率领著三个人,沿著火之塔的螺旋楼梯来到了二楼。眼前有著两扇并排的门扉。
「开玩笑的,子爵,别那样瞪我啊。」
「没事的,只要你们不要冒冒失失地站起来,或是做出吵闹等让我等困扰的事情,就不会威胁各位的生命,请放心吧。」
在同一时刻……雅涅丝在分配给自己的寝室里醒了过来。她抓起放在枕边的剑。
梅努维尔在对方带来的俘虏之中,发现了校长欧斯曼的身影,不禁露出了微笑。
齐儿可像是要凝神细听般地闭上了眼睛。
研究完地图的队员向梅努维尔报告道。
观察一阵之后,雅涅丝注意到放在房间正中央的镜子。她记得这是个名为「谎言之镜」的魔法道具,据说映照在这面镜子里的东西,原本丑陋者会变美,但美丽者则会变丑。雅涅丝总觉得有种厌恶感,所以并没有去照过它。
那女学生似乎明白这句话并不只是在吓唬自己,总算停止了哭泣。
而且都已经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了。
雅涅丝不由得在内心感谢塞勒斯坦如此配合的使出镜子能够反射的魔法。
「你想变成焦炭吗?」
她稍微苦恼了一会,但最后还是决定叫醒齐儿可。她离开自己的房间,前往楼下的齐儿可的房间。敲门之后,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性感睡衣,仪容不整的齐儿可一边揉著眼睛一边出来应门。
塞勒斯坦一时惊慌,放出事先已经完成咏唱的魔法。
这里是作为枪士队宿舍使用的火之塔二楼。说是寝室,但也只是把简易的床铺搬进原本用来当作仓库的房间里而已。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的睡意已经消失无踪了。
他把里面那扇门交给两名部下,自己则带著一名部下准备打开前面的门。
四周还相当的暗,距离黎明似乎还要好一段时间。
贵族的小姑娘们光是看到贼人入侵就已经都吓傻了,完全没有表现出想要抵抗的反应。为了把所有人集中禁锢,女孩们就这样穿著睡衣被带到餐厅去。当然,所有人的魔杖都被没收了。而人数大约有九十人左右。
现在学院中只剩下一些女学生。
梅努维尔用温柔的声音对众人说道。
清一色的女性教师和女学生们只能不断地发抖。
「我会很公平的给予他们死亡。」
「怪。」塔帕莎只短短地说了一字。
这次她带来的队员共有十二名,全部都在个隔壁的房间里。
「队长,目标共有三个。主塔、宿舍塔,还有应该是这些家伙驻扎地的这座塔。」
「看来这里有拿著枪的家伙们驻扎著呢。」
梅努维尔迅速地下达了指令。
魔法师们纷纷点头领命。
而后两人将视线集中于暗处……影子动了起来。
年长的队员一言不发发地蹲了下来,把用纸包著火药和铅弹而制成的弹药包压在枪口上,然后塞入枪管并用春杆将火药往里压紧。
她发现火蜥弗雷姆正对著窗子发出呜噜噜噜噜的低吼声。
「真是个让人厌恶的家伙啊。那家伙还真是诡异。」
「安静点!」
瓦德面不改色地凝视著梅努维尔。
只见里面站著一个美男子魔法师,正举著魔杖摆好阵势。
然而,对方似乎也在同一时间放出了魔法。塞勒斯坦的心脏被魔法的长茅给贯穿,倒到地上死去。
「我可不像以前的贵族那样,是性别歧视论者。」
分析至今,雅涅丝开始担心起外面的情况了。
把俘虏全部都集中到餐厅之后,梅努维尔开始把所有人的双手都反绑起来。某个队员使出的魔法帮了大忙,因为绳子都自己动了起来把众人的手腕缠住。
从中庭那边传来一股不正常的动静。
「不过,说有才干他似乎也的确相当有一套,这应该很值得期待不是吗?」
不久之后,睡在隔壁房的队员们也冲了进来。
十数名的小队在转瞬之间就从甲板上消失了。
雅涅丝点点头响应队员的询问。
齐儿可和塔帕莎看了彼此一眼。
梅努维尔咧嘴一笑,那是个如同野兽的笑容。
「宿舍塔由我来对付。尚恩、路德维希、热尔曼,你们跟我来。乔瓦尼,带四个人去处理主塔。塞勒斯坦,带著剩下的人解决这座塔。」
「喂,你们——」欧斯曼开口说道。
「我等可全部都是魔法师啊。枪兵这种玩意,就算来个一连也不成问题。」
既然是基于军务而驻扎于此地,那么设立步哨也是理所当然的处置。
另一个敌人惊慌失措地冲进了房间。雅涅丝从侧面给了那家伙的喉咙重重的一剑,夺走了他的生命。
「你和他,哪个比较有才干?」佛肯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对瓦德提出了问题。
「什么事?」
一个队员拿出了地图。
「雅涅丝大人!您没事吧!」
塔帕莎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齐儿可和塔帕莎从窗户跳了下去,躲藏在草丛之中,观察著周围的情况。
「这些家伙是女人呐!而且还很年轻,真是太可惜啦。」
悔努维尔一边耍著手中的魔杖,一边以很愉快的声音如此说道。
「呜……!」
「我们的房间也闯进了两个人,不过已经被我们收拾掉了……」
「似乎真的不太对劲。」
一个部下脸上带著下流的笑容,向梅努维尔报告。
「现在不应该考虑那些多余之事,应该要好好研究一下如何活下来吧。」瓦德这么一说,梅努维尔突然拔出魔杖,指著瓦德的脖子。
「小鬼以外的其它人,杀了也没关系吧?」
「小子,不准讲出这种轻视我的话。要我在这里把你烧成灰吗?」
「你为什么会知道?」
「只要活得够久,自然而然就能看出对方是怎么样的人,来自何处,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总之贪心不是什么好事,要抓,抓我这个老头子就够了吧?」
「老头,你以为自己有几两重?」
佣兵们大声地嘲笑他。
「怎么会有人为了一个老头去改变国家的重要决策呢?用点脑吧!」
欧斯曼缩了缩脖子,然后环视著被集中到这个亚菲斯餐厅来的人。
他希望有个魔法师则在场,也的确没有看见对方的睑。
欧斯曼心想,很好。这样一来也许有办法解决事件……吧?
「老头,这些就是学院里的所有人吗?」
欧斯曼点点头。
「没错,全都在这里了。」
这时佣兵们察觉到负责前往火之塔的同伴们还没有回来。难道遇上什么棘手的敌人了?不,梅努维尔摇了摇头。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应该会暂时撤退并回来请求支持。那些家伙具备著这种程度的判断力,所以梅努维尔才会派他们前往。
就在此时,餐厅外面传来了喊声。
「躲在餐厅里的家伙们!听好了!我等是女王陛下的枪士队!」
梅努维尔等人面面相觑。看来塞勒斯坦他们已经被干掉了。就算如此,这群人也不是那种会轻易动摇的家伙们。一个佣兵瞪了欧斯曼一眼。
「喂!老头!你不是说『全都在这里』吗!」
「枪士当然没有包括在内。」欧斯曼摆出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
梅努维尔露出了笑容。然后,为了能与餐厅外面的家伙们进行交涉,他迈步走向入口。
塔的外围有一道沿著墙面延伸而上的楼梯,雅涅丝等人现在正是藏身于楼梯上的中间平台,并窥探著周遭情势。而在距离此地有一段距离里的中庭里,在学院工作的平民们也凑在一起注意著事态的发展。由于他们起居的房舍距离宿舍塔以及主塔都相当遥远,所以很幸运的没被卷入这次事件。
此时,朝阳还尚未升起。
有一个小小的纸气球飞进了餐厅里。
寇伯特采出头张望了一下,确认了站在餐厅门口的魔法师的身影之后,脸上失去了血色。
「你们之中的四个人可是被你口中的区区枪兵给收拾掉了!只要你们安分的投降,就可以饶了你们一命!」
「因为我的研究室离主塔比较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梅努维尔的动作与看得见的常人无异。
趁著混乱,齐儿可和塔帕莎,还有手持滑膛火枪的枪士们打算冲进餐厅。
这时齐儿可才终于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梅努维尔的眼球根本连动也不动。
「区区枪兵就算来了一个中队又怎么样?根本不痛不痒!」
「我在使用火焰的过程中,变得对温度相当的敏感。无论是多高的温度还是多低的温度,我都能藉此推测出距离和位置的正确数值。甚至还能根据温度来辨别身分。」
原来那个纸气球中被塞满了黄磷。
「对吧?我们也觉得只有这个方法了。」
至于雅涅丝,根本已经完全没把寇伯特放在眼里了。
梅努维尔这样说道并露出笑容。
「太危险了。对方可是职业佣兵啊!我不认为这种小把戏能够有效。」
「……难道……你的眼睛……」
齐儿可指了指自己和塔帕莎,低声说道。
「队长大人。」
「我懂了。那就由我来选吧,可别恨我呐。」
「我真想闻闻看。」
比起直接用火焰包围敌人的方式,这个攻击更加有效。毕竟要让火焰烧上对方需要时间……然而冲击却是在一瞬间就能奏效。只要先让敌人倒下了,之后再慢慢收拾也没问题。
表上的指针又滴答地动了一下。
自然而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在那东西上,在这一瞬间……
梅努维尔似乎看穿了她们之间的讨论,大声喊道。
坐在椅子上的梅努维尔盯著放在桌面的怀表。
虽然说自己来到这里只是为了训练学生,然而出丑毕竟还是事实。宫廷中的家伙们将会追究自己的责任吧。
梅努维尔露出了残酷的笑容。
作战看起来似乎是成功了。
「给你五分钟来决定!到底是要去通知汉丽塔还是不去!要是过了五分钟还没有答案的话,每过一分钟我就杀一个人!」
自以为作战成功而松懈下来的齐儿可等人纷纷被那些火焰弹击中。
「雅涅丝大人……」
餐厅中传出了响亮的笑声。
「……没用的。只要他们手中有人质,无论我方有多少兵力都没有意义。」
「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老师?」
就在梅努维尔如此放话的同时……
但是她似乎在先前被击倒时有撞到头部……又再度瘫软到地上去。
梅努维尔就站在那里,由高处俯视著齐儿可。
「你看了还不知道吗!你的学生们被阿尔比昂的走狗抓住了!」
雅涅丝虚张声势地讲出了「一个中队」。然而实际上只有十个人左右而已。
虽然欧斯曼氏这么说,但梅努维尔却摇了摇头。
「要杀就杀我吧。」
看到寇伯特这种不慌不忙的样子,雅涅丝觉得很火大。
然而……
这实在是一个极为残酷的问题。所有人都吓得目瞪口呆,没有人能够回答。
「那个,我们想到了个不错的计划……」
这世上居然会有这种人……
「怎、怎么可能……」
梅努维尔的身影在白烟之中出现。
齐儿可和塔帕莎向雅涅丝说明了自己的计划。
雅涅丝听完后,愉快地一笑。
「要陛下过来?」
「你必须留下来作为谈判的关键。喂,你们说谁比较好?让你们自己选吧。」
齐儿可毫不客气地反驳,毫不掩饰自己对寇伯特的轻视。
看她这个样子,梅努维尔怒吼道。
梅努维尔一边举起魔杖,一边说道:「可别恨我啊。」
这是我的责任,雅涅丝紧晈著嘴唇。
雅涅丝似乎很厌烦地要求寇伯特离开。
听到他这句话,学生们又开始发抖。因为先前梅努维尔说了,要是过了五分钟之后雅涅丝他们还是没有做出「会通知汉丽塔前来」的答复,他就要杀掉一个人。
梅努维尔把手指伸向自己的眼睛,取出了某物……原来是义眼。
就像是想要把气味全部吸入一般,梅努维尔张大著鼻孔用力吸气。
「似乎挺有趣的。」
紧接著又有人从背后呼唤她。原来是齐儿可和塔帕莎这二人组,脸上还带著笑容。
「我说,枪士大人。」
就在她伸手想要捡起武器时,她的魔杖却被人一脚踩住。
得使用魔法!但是齐儿可却找不到自己的魔杖。
「计划?」
雅涅丝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喂,你们给我记住了!要是叫了援兵来,只要来一个,我就跟著杀一个人质。可以叫来的就只有枢机主教和汉丽塔,明白吗?」
齐儿可感到一股让全身寒毛直竖的恐怖感。
齐儿可放眼望去,可以看到塔帕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女学生们尖叫著。
「听好!贼人们!我等是陛下的枪士队!你们现在已经被一个中队包围了!快点释放人质!」
那个纸气球突然爆炸了,放出了刺耳的声音和刺眼的光芒。
几个眼睛受到强光从正面照射的魔法师痛苦地捂住了脸。
就在此时……
四下找了一阵才发现原来就掉在眼前不远处。
「要怎么做?」
「不只是眼睑,我的眼睛也被火焰烧伤了,根本看不到光线。」
「没错!总之呢,首先得让她答应从阿尔比昂撤兵。因为我们的雇主不愿意自己的国土被别人穿著鞋踩脏。」
「真是可惜啊……虽然让闪光弹爆炸并夺走敌人视力这种做法的确不错……」
「投降?接下来才要进入快乐的谈判时间呢。好了,先把汉丽塔叫来这里吧!」
齐儿可想要站起身来,但是却发现自己就是使不上力。
「他们那些家伙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这就是奇袭的关键要素。」
有个声音从她的身后响起。
「你们是学生?幸好你们平安无事。」
「你在害怕吧?感到恐怖了吗?」梅努维尔笑了。「当情绪动摇的时候,温度也会随之起伏。比起半调子的视力,温度变化能告诉我更多东西。」
「够了,闪一边去吧。」
「……派出急使前往托里斯塔尼亚,请求增援如何呢?」一个枪士在雅涅丝耳边私语道。
突然有好几发火焰弹瞄准著齐儿可一行人飞来。
正常来说,军队当然不会因为普通的人质事件而撤退。不过……在九十个贵族子弟都成了人质的情况下,那就另当别论了。也许真的会逼使远征军撤兵也说不定。
「别把头伸出去!」雅涅丝把寇伯特拉进了墙后的阴影中。
「听说蛇是凭著温度来寻找猎物的。」
甚至滑膛火枪里的火药也被烈焰引爆,枪士们一个个都压著手指已被炸飞的手,痛苦的倒在地上挣扎。
「是啊。我们得尽早把大家救出来才行呢。」
「五分钟到了。」
一个枪士喊著雅涅丝。
「你没有被抓住吗?」
而负责使用风魔法把纸气球送到餐厅中央的是塔帕莎,引燃那东西的则是齐儿可的「点火」魔法。
刚才的火焰弹是在她的腹部前方炸开来的,爆炸的冲击直接撞到近在咫尺的她。
在旁边听见这席话的寇伯特却表示反对。
雅涅丝的嘴唇已经被她咬得阵阵刺痛。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魔法师站到了餐厅的入口。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之间洒落,让他的身影隐约地浮现在黑暗中。
雅涅丝回头一看,只见寇伯特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地想要探头去观察亚菲斯餐厅的动态。
雅涅丝制止了把枪口朝向那个魔法师的部下。
「咦?」
「我想要闻一闻,你被烧焦的味道啊。」
齐儿可开始发抖。
这是她出生至今第一次感觉到的,一种纯粹的恐惧。
「不要……」此种恐惧,居然让这个火焰的女王发出了如同普通少女般的哀求。梅努维尔脸上浮现出一种迫不及待的笑容。
「火的使用者,到今天为止你烧过了些什么呢?这次轮到你自己要被烧了哦。」
齐儿可做好心理准备,闭上了眼睛。
正当火焰从梅努维尔的魔杖前端席卷而出,并要覆盖住齐儿可的那一瞬间……
那火焰却被另一团忽然冒出的火焰给推回了原处。
齐儿可怯怯地睁开了双眼,出现在她眼前的身影是……
举著魔杖,站在自己身旁的寇伯特。
「……老师?」
一脸铁青的寇伯特低声说道:「离我的学生远一点!」
梅努维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了脸。
「噢噢,你是……你!你是!你就是!」
他的表情因为喜悦而扭曲,还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地大喊大叫。
「这不是我一直在寻找的温度吗!你!你是寇伯特!太令人怀念了!这不是寇伯特的声音吗!」
寇伯特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依旧绷著一张脸,瞪著梅努维尔。
「是我啊!你忘了吗?我是梅努维尔啊,队长大人!噢噢!真是好久不见啦!」
梅努维尔张开双手,很开心般地大喊著。
飘浮在半空中的小火球爆炸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学生们开始骚动起来了。
但是却没有命中的迹象。
魔杖在一瞬间就被烧成了灰烬。
语毕,梅努维尔开始咏唱咒语。
「怎么回事?队长大人!你现在是个老师吗!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事情!你居然成了个老师!你究竟能教什么呢!被称为『炎蛇』的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遭被一片漆黑所笼罩。
冰箭被火焰融化,掉落到地面之上。
然而就在梅努维尔吟唱的咒语快要完成的时候……
「看来你还是没能完全变成蛇啊,副队长。」
梅努维尔握著魔杖,边咏唱著咒文边在内心分析著。
让人觉得……
那是至今为止,从来不曾在他身上感受过的异样气质。
「我已经帮你准备好最棒的舞台了,队长大人。你已经无处可逃了。这里也没有能让你藏身其中的地方。趁早死心吧!」
而梅努维尔为了吟唱咒语,一直张著嘴巴……所以他肺里的氧气在一瞬间就被夺走,直接死于窒息。
这被称为「爆炎」,是一个残酷无比的攻击魔法。
「呜……」
寇伯特冷冷地俯视著带著苦闷表情死去的梅努维尔,然后扔下了这么一句话。
寇伯特双膝跪地,垂下了头。
情况正如梅努维尔所说。那小小的火球顶多只能照亮范围不大的地区,根本就不可能代替太阳给予光明。
那颗炎球反而跟著寇伯特放出的火焰一起熊熊燃烧,还没接触到他就已经燃烧殆尽。
既然敌人藏身于黑暗之中……那就连黑暗也一起埋葬吧。
「不过,就如同你所言。」
梅努维尔接二连三地朝著寇伯特放出火焰。
「带著你的朋友,逃到塔的后方去吧。」
寇伯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寇伯特原本轻描淡写地举著魔杖,然而魔杖的前端却突然窜出了一条与他那瘦削体型完全不相称的巨大火蛇。亚菲斯餐厅内有个魔法师正打算偷偷地使用咒语,那条火蛇正是一口咬上了那人的魔杖。
就算他想要反守为攻,也很难对藏身于黑暗中的梅努维尔送出确实的攻击。
只要在那之中点火,就能制造出巨大的火球……
队长大人?
然而,现在寇伯特散发出来的气势却不一样。
梅努维尔继续毫不间断地放出炎球攻击,寇伯特虽然惊险的避开,但斗篷的一角却被烧毁了。
寇伯特瞄准火焰飞来的方向发出攻击。
「我居然……我居然花了二十年以上的时间来追寻你这种窝囊废吗……追寻你这样的无能之人……不可原谅……!我无法原谅自己。我要慢慢的把你烤熟,我要花费许多时间慢慢折磨你,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就从你的手指尖开始料理吧!」
一个小小的火球被打上了天空。
「哼哼,有一套!」
「几年没见了?你知道吗?队长大人!已经二十年了!没错!」
那是一个冰冷的笑容,会能让人联想到他的别名里的爬虫类动物。
「怎么了!你是怎么了啊,队长大人!怎么只顾著逃跑呢!」
月亮再次隐身于云层后方。
「躲哪里去!队长!」
是「炎球」魔法。
「都已经这样求你了还是不行吗……」寇伯特继续说道。
不过,由于这个咒语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杀害附近所有的生物。也因此寇伯特在移动到空无一人的广场中央之前,一直都不愿使用。
藉著「炼金」魔法,把空气中的水蒸气转变为成气化的燃料,并与空气搅拌混合。
然后对著站在黑暗中的梅努维尔开口说道。
可以藉著空气流向的微妙变化,来感应出温度之间细微的差距。
人的体温、空气的流动、所有的一切都化作带有颜色的影子,映照在梅努维尔内心的视线范围之中。
「我就为你们说明一下吧!这个男人,是曾经被人称为『炎蛇』的火魔法师。原本担任执行特殊任务的小队队长……是个不管对方是女人还是小孩,都会毫不留情将其烧成灰烬的男人啊。」
「真可惜!只烧到了斗篷吗!但是下次就是你的身体了!我想闻你被烧成焦炭的味道想得快要发疯了!哇哈!哇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感应到寇伯特的火焰后,梅努维尔也放出了攻击。
狡猾的梅努维尔在放出魔法之后,就会立刻移动位置隐身于黑暗之中,不让寇伯特取得反击的机会。
火、火、土。两个火加上一个土。
寇伯特散发出某种可怕的气势。
寇伯特似乎很悲伤地甩了甩头,然后朝著上空挥动魔杖。
只见他在黑暗中东奔西跑地四处逃窜。
「什么事?希望我让你死得痛快点吗?放心吧,你是我的老朋友了。我就从你选择的位置开始烧起吧。」
那如火焰般红艳的血在寇伯特的下巴刻画出一道鲜明的痕迹。
寇伯特吩咐齐儿可。
梅努维尔失去理智地大笑著,疯狂地击出火焰。
二十年前,自己的火焰输了。
对于一般人来说,要在黑暗中战斗并不是件易事,因为看不见对手。
那是因为当时的自己还不成气候。
自己的火焰已经增强了好几倍。
是一种似乎会焚骨灼肉一般的,带著死亡的气息。
只要碰触便会被灼伤,甚至会被燃烧殆尽以致死亡。
齐儿可点点头,然后抱起了塔帕莎向外跑去。埋伏在餐厅里的魔法师瞄准她的背后放出了几支冰箭。
然而获得的响应却是梅努维尔极为轻蔑的发言。
寇伯特先是躲在树丛中,接下来躲到了塔的阴影里。但是面对梅努维尔那能准确无误地追踪温度的魔法攻击,还是怎样都逃不过。
「你这家伙……」
由于根本无法击中看不见的对手,寇伯特不禁皱起了眉头。
寇伯特东躲西逃了一阵子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广场的正中央。这里完全没有什么可供藏身的地方。
「我说,查伯斯特小姐,你能对我讲解一下『火』系统的特征吗?」
「真是个纠缠不清的家伙。」
那小小的爆炸转瞬之间就膨胀得极为巨大。
从体内往外膨胀的热量,让感官也敏锐了好几倍。
齐儿可直直盯著寇伯特。
「什么啊?打算用来照明吗?不过很可惜,光凭那种程度的火焰,根本不可能照亮四周的。」
梅努维尔似乎打从心底觉得这是个笑话,不停的大笑著。
「喂喂,你是痴呆了吗?你无法理解现在这个状况吗?你看不见我,而我却能把你看得一清二楚。你认为你哪一点有胜算?」
当拥有追踪性的火焰球体要将寇伯特吞没的一刹那……
寇伯特紧咬的嘴角流出了一道鲜血。
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了。
捂著嘴巴趴在地上的寇伯特站了起来,走向倒在地上的梅努维尔。
然而对于早已失去视力的火魔法师来说,黑暗根本不构成任何不利的条件。
虽然齐儿可出生于那个号称「连同伴也会一起被燃烧殆尽」的查伯斯特家,但实际上她从来不曾参加过这一类的战事。对她来说,参加那种如同贵族之间的游戏般的决斗,就已经是极限了。
「梅努维尔君,我有个请求。」
「另外,毁掉我的双眼……从我手上夺走光明的也正是这个男人!」
「热情这点暂且不论,如果『火』掌管的部分只限于破坏的话,未免也太寂寞了。这是我的想法。二十年以来,我一直抱持著这种想法。」
巨大的火球会把周围的氧气燃烧殆尽,让位于范围内的生物全都窒息死亡。
「我希望你投降。我已经下定决心,不想再用魔法杀人了。」寇伯特以非常平静的语气说道。
虽然失去了光明,不过得到的报酬则是强大的「火焰」。
一口气将寇伯特逼得只能忙于防御。
寇伯特露出了笑容。
寇伯特用与平常相同的语气喃喃说道。
然而对于能够看清黑暗的梅努维尔来说,寇伯特的位置根本是被掌握得一清二楚。
「即使如此,我也愿意跪下来求你投降,就像这样。」
细细的火焰自寇伯特的魔杖前端飞出并缠上了冰箭。
寇伯特对著愣愣地看著一切的齐儿可提出请求。
寇伯特皱起了眉头。
「……热情以及破坏就是『火』的本事。」
似乎有一层阴影慢慢爬上他的脸。
梅努维尔的部下们得知队长已经战死之后,产生了一阵动摇。
齐儿可和塔帕莎、还有侥幸逃过伤害的枪士们并没有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再度展开突击。
以趴在地上的女学生们的尖叫当作背景音乐,躲在餐厅里的魔法师们一个接著一个的被打倒了。
雅涅丝把剑插进一个魔法师的身体里。
「喀……」
可是剑却拔不出来。
另一个魔法师趁著机会,对著雅涅丝的背后施展了魔法……
数只魔法之箭破风而去。
由于事出突然,不管是齐儿可或塔帕莎,还是其它的枪士都来不及作出反应。
此时却有一个黑影扑了过来。
那个黑影挡在雅涅丝面前,用身体承受住魔法箭矢后,咏唱起咒语。火蛇从他的魔杖尖端窜出,并把刚才使出魔法之箭的魔法师手上的魔杖烧戍了灰烬。
黑影正是寇伯特,雅涅丝只是呆呆地看著他。
寇伯特的眼睛睁得老大,然而他口中讲出的话语却是在关心雅涅丝的安危。
「……你没事吧?」
雅涅丝反射性的点了点头。
下一秒,寇伯特就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学生们慌慌张张地围了过来,开始对著寇伯特使用治疗魔法。
然而……伤口相当的深。
在一片混乱之中……
终于回过神来的雅涅丝拿起剑来指著寇伯特。
齐儿可突然脸色大变,握住了寇伯特的手腕。
接下来……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虽然蒙莫朗西不断地拼命吟唱咒语……但没多久之后她就失去意识砰地昏倒在地,大概是因为精神力已经消耗殆尽了吧。能治疗严重创伤的「治愈」咒语,必须配合专门的秘药……可是此时此地却没有那种东西。
听到这句话,雅涅丝的手腕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气。
听到阿尔比昂出身的军官如此言论,资深军官也不禁点了点头。
「告诉你好了,我是安格莱德尔的幸存者!」
即使能成功登陆,也将会是一场苦战吧。
「报告说罗赛斯附近已经大唱空城计了,看来『虚无』似乎已经顺利的把敌人引到了鞑靼尔尼方向。」
六百多名船员之中,出现了超过二百名的死伤者。
马里寇奴和史蒂克斯像是松了口气一般地立刻敬了一礼。边望著逐渐走远的大人物们,马里寇奴低声说道。
在「维先塔尔」号的作战会议室里,杜·普瓦提埃将军正在听取一份报告。
「……我们被告知那里发生了瘟疫。而且还强调如果不烧毁那里的话,被害将会扩大。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只能放火烧光。」
不管露易丝对他说什么,他都不回答。
「你不觉得我们还活著这点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吗?」
参谋总长的温普芬看了看上司的表情,沉声问道。
在雅涅丝离开之后……打算将寇伯特的身体移动到别处的齐儿可,注意到那个在他手指上闪闪发光的红宝石戒指。
「如此一来,第一关就算是通过了吧。」
在航程途中,才人只开过一次口。
「……是吗」
这是一场大胜利。
「……是啊。我在事后也知道了真相。简单的说,那其实只是一场『新教徒狩猎』罢了。之后我每天都受到罪恶感的苛责。就如同那家伙……梅努维尔所说,我的确作出了那些行为……不管是女人还是小孩,我全都没有放过。这并不是能够被原谅的事情……我无时无刻的牢记著这件事情,从来不曾忘记。我就因为这件事所以从军中退伍,然后发誓……我再也不把火用于破坏上了。」
毕竟阿尔比昂手中还握著毫发无伤的五万精兵。
寇伯特点了点头。
寇伯特低下头,开口回答道。
即使如此,「雷德坦普」号也依然飘浮在空中。
「快去准备工作艇!舰长和指导军官现在要前往旗舰!」
寇伯特摇了摇头。
托里斯汀舰队在战斗中取得了胜利,总算是把突击而来的阿尔比昂舰队打退了。只剩来袭时一半以下数量的阿尔比昂舰队最后选择了仓皇逃走。
马里寇奴和史蒂克斯连忙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我叫你让开!」
这份报告来自第一龙骑士中队的一个骑士,他被派往罗赛斯进行侦察。听完之后,杜·普瓦提埃将军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剑深深地刺进寇伯特身旁的地面上。
齐儿可摇著头轻轻地说道。
在「雷德坦普」号战舰上,马里寇奴和史蒂克斯正背靠背,一脸茫然地瘫坐在地上。
「……那是命令。」
「什么事?」
「你……就是魔法研究院实验小队的队长吧?撕毁王军数据库名册的人,也是你吧?」
杜·普瓦提埃微微颔首,喃喃说著。
「求求你,住手吧!」
就在紧张的情绪上升到最高点,即将要一触及发的那瞬间……
雅涅丝举起剑瞄准著他。
他说著「不要碰我的学生」,然后挺身保护了自己……保护了三番两次把他当傻瓜的自己。齐儿可顺从著内心的情绪,落著泪久久不能自己。
马里寇奴用半死不活的语气开口说道。
如果能顺利按照计划书执行,他们就能在阿尔比昂大陆和天空的交界处与舰队会合。
然而……这真的算是胜利吗?马里寇奴心想。
马里寇奴和史蒂克斯面面相觑。这场让自己快挂了的战斗才刚刚结束,现在就算把他们榨干,也挤不出力气来准备工作艇。
齐儿可凝视著那颗红宝石……泪水不自觉的从眼眶中滚落。
雅涅丝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嘟囔了两三句语焉不详的话,接著挥下了剑。在场的所有学生都闭上了眼睛,只有齐儿可一个人睁著双眼见证著一切。
「别再问了!他现在受伤了啊!这可是重伤啊!不要再叫他说话了!」
马里寇奴也还活著。
寇伯特也保护了自己。
史蒂克斯也用力气耗尽般的声音回答。
由于遭受了五次的同时发炮攻击,「雷德坦普」号的右舷已经被摧毁了。
「看来是好消息呢。」
「学长……」
接到将军的命令后,传令兵飞也似的离开。
杜·普瓦提埃点点头,发出了命令。
「让开!我活在世上的理由就是为了这一天!二十年了!我已经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了!」
雅涅丝转过身,慢慢地走了出去。
之所以能在魔法和枪弹、炮弹纷飞的战斗中残存下来……只能归功于运气。每次和敌方战舰擦身而过时,马里寇奴都会边乱吼乱叫边不顾一切地放出魔法。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恐怕会被恐惧击溃。至于那些魔法到底有没有效果?他也完全不清楚。
「开什么玩笑!」
齐儿可用冷冷的声音再次恳求著。
「是啊。」
她愣愣地跪倒在地,身体微微地颤抖著。
「……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死在你手下的人们起死回生吗!」
「怎么可能……那是骗人的!」
在鞑靼尔尼上空制造出幻影之后,只剩下孤单一骑的才人和露易丝,正朝向与托里斯汀舰队的会合点移动。
「好吧,你们两个,到晚班前都可以休息!」
负责替他们引路的军官发现这两个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的军官候补生,大声叱责道。
寇伯特一脸虚弱地抬头望向雅涅丝。
「是啊,我完全同意你的说法。」
「喂!你们两个!坐在那里干什么!站起来!还不给我站起来!」
「托阿尔比昂人的福,逃过一劫了呢。」
史蒂克斯有气无力地响应,然后又再次瘫坐到了甲板上。
齐儿可以苦涩的语气说道。
「从现在起,舰队全速往罗赛斯前进!还必须详细讨论登陆的细节,叫各指挥官马上集合!」
竭尽全力地使用著水之魔法的蒙莫朗西大喊。
这个时候……博伍德微微一笑,发言制止了军官。
「为什么毁了我的故乡?说!」
「是!可是、不过……」
周遭的战列舰队比起出击时大约减少了三分之一,正摇摇晃晃地往著阿尔比昂大陆缓缓前进。
然而,齐儿可趴到了寇伯特身上,就像是要保护他一般。在她脸上,已经看不到平常那种总是把人当傻瓜看的轻蔑笑容。齐儿可用极为认真的表情说道。
「他已经死了。」
坐在操纵席上的才人始终闭著嘴闷不吭声。
「求求你,把剑收起来吧。」
「命令?」
「别给我拖拖拉拉的!该不会想让舰长干等吧!」
「快说!」
「让开!」
「好了,接下来这一周,将会成为我是否能当上元帅的关键呐。」
「算了吧,这位先生。他们应该是因为刚打完初阵,已经都累垮了吧,让他们休息今天一天也无妨不是吗?」
「……我不会叫你别恨他。不过,至少你该为他祈祷。也许寇伯特老师的确是你的仇人……但他现在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吧。他可是赌上自己的性命救了你啊。」
周围呈现出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简直可以说是地狱的写照,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活著是个奇迹。甲板被烧焦,到处都开著大洞,左舷的舰炮少了一半,至于右舷则是炮列连同炮甲板一起不见踪影。
因此,她选择消耗大量的精神力来代替秘药的功用……然而人的精神力总是有极限的。
雅涅丝和齐儿可互相瞪著对方。
走在甲板上的博伍德和舰长正慢慢接近这里,两人之间的讨论议题是关于战况的种种。
「你自己也曾经有过第一次经历硝烟弹雨的日子吧?我也是啊。」
那是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一般的,灼红色的红宝石。
其它的「水」魔法师也一个接一个地因为精神力用尽而昏了过去,躺在地上的寇伯特就这样被昏倒的水魔法师们围在中间。
学生们一个个大吃一惊,看著雅涅丝。
「求求你住手。拜托!」
「慢著!你在干什么啊!」齐儿可愤怒的吼道。
「那些家伙……」
「嗯。」露易丝回应。
然而,之后才人就再也没说过半个字了。
露易丝在寇伯特的说明书里找到了一封信。因为先前把精神全集中在说明书上,所以没注意到那封信的存在。
「有一封信呢。」
才人终于有了反应。
「信?」
「嗯。是寇伯特先生写的,要我念给你听吗?」
才人点点头。
露易丝打开那封信,开始读了起来。
「才人君,我的发明有帮上忙吗?
如果有的话,那真的是太好了。对我来说,你……不,不只是你,还有学院里的各位学生们……对了还有老师们也是,总之大家对我都相当的重要,所以如果能有所帮助的话我会非常高兴,打从心底感到高兴。
那么,讲到我今天为什么会写这样的信给你的问题……其实是因为我有事情想要拜托你。不,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也不是要讲钱的问题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先说我为什么想要拜托你好了……因为我有一个梦想。
那就是把只有魔法能办到的事,还原为无论任何人都能使用的技术。
你也曾经看过吧?那个愉快的蛇小弟。
没错,那东西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玩具,但是……
总有一天我要开发出不管是谁都能使用的伟大技术。
这就是我的梦想。
虽然我在挣扎到底要不要坦白告诉你,不过还是说吧。
是极为重大的罪恶。
露易丝继续读著信。
别对战争习以为常。
念到这里时,正好云层散了开来……已经能看到正朝著罗赛斯前进的托里斯汀·加尔玛尼亚联合舰队的身影了。
真的有人曾经踏上月亮的土地吗?
我说……
露易丝温柔地伸手搂住才人的头,轻轻地说道。
我并不希望你走上和我同样的道路。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一定很累了。等回到舰上以后,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因为如果你没有回来,我也去不了东方了。
所以我再一次,诚恳的请求你。
无论我的内心多么想造福大众,甚至付诸实行……我所犯下的罪孽也绝对不会被原谅。绝对不会。
「……我才没哭咧。」
听好了,从今以后,你应该会直接面对许多困难吧。
「你这傻瓜,为什么哭呢?」
说你是从别的世界来的。
那个即使相隔遥远,也能互相音信的小盒子……是真的存在吗?
那个啊,我想要亲眼见识一下。
我想要看一看那样的世界。」
虽说是胜利了,但是残存下来的战舰一艘艘都破破烂烂的。船身上开了好几个大洞,主桅杆也折断了。甚至有的战列舰整个半边的船舷都消失了。
想要在亲眼见识之后,务必能应用到我的研究之上。
看起来失去了不少数量。
所以,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所以你可别死啊。
「到这里结束。真是个奇怪的人,居然说想去你的世界呢。」
不需要使用魔法,就能做到那些事情,这实在是太美好了。
为了赎罪,我埋头于研究……
你曾经对我说过吧?
这罪孽如此深重,简直是无可饶恕。
在那个世界里,有像你现在搭乘的飞行机械在天空中飞行,而且技术非常先进发达,哈尔凯尼亚根本比都比不上。对吧?
更别对『死亡』无动于衷。」
才人一边吸著鼻子,一边向露易丝道谢。
当你这样想的那一瞬间,你就已经失去了某种东西。
露易丝闭上眼睛,吻了一下才人的脖子。
「谢谢。」
那就是,罪孽其实是无法抵销的。
所以,当你要前往东方的时候……希望你能带我一起去。
可是,最近我开始有个念头。
千万别习惯。
不要对人的「死亡」感到麻木。
绝对要活著回来。
别对相残麻木不仁。
「那么,虽然放到了最后,但来提提我想要拜托你的事情吧。
既然参加了战争,就无法避免接触到许多死亡吧。
终于看见「维先塔尔」号了,才人为了降落,回过身子面对机头。
什么?这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在你的世界里,真的是人人都操纵著你说过的『汽车』在路上前进吗?
不过……既然输送船团几乎完好无缺,那么那场战斗应该是由我方胜利吧。
但是……
灿然明亮的阳光,将满是煤灰的舰队染上了一层美丽的金黄色。
不要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我过去曾经犯过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