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n章 即使存在着死亡 Dead_to……

1

雲川鞠亞親眼目擊。

在世界如玻璃般粉碎後方等待着他們的，仍舊是東歐的巴蓋吉城。但不同於以往，不再存在那種沉重到難以喘息的死亡氣息。「木原」和「搗蛋鬼」四處散播的沉重壓力消失了。

世界，改變了。

只因爲一位少年的出現與否。

除了那些看不見的變化之外，也有眼睛可見、淺顯易懂的變化。這裏不是蔬菜貨櫃堆積如山的室外，而是屋內設施的一角。他們在巨蛋狀的競技設施中，應該是四座競技場其中之一。她位在本來應該舉辦格鬥大會「天擇者」比賽，覆蓋着鐵絲網的擂臺上。上條當麻、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和雲川鞠亞都佇立在上頭。

「怎…麼……了……？」

「這並不是說哪邊纔是對的。你先前所在與現在站立的地方，從座標上來說是同一個地點……只是如同黑洞可以扭曲空間本身，同樣是地點A的位置會有前後落差。」

那裏沒有觀衆。

巨蛋狀的競技設施中，只有上條他們三個人在。但從很多人不知逃向何方的痕跡，以及散亂一地，被踩得破破爛爛的導覽手冊等小地方，就能看出並非一開始就是如此。他們是聽到騷動之後一大羣人一起逃了出去，還是來不及逃走就發生了某種悲劇，關於這點雲川鞠亞只能猜測。

「……」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不發一語。

收納在黃金劍鞘中的那把不祥之劍「戰亂之劍」。只要以拇指向上推動護手，讓短短數釐米的劍刃暴露於空氣中，就足以讓目標的心臟因爲恐懼自動停止，是徹底的兇器。她非常自然地朝正面伸出抓着刀鞘的右臂。

雖然連一毫米的劍刃都沒還沒看見，但云川鞠亞的身體已經僵住了。

瑪莉安視若無睹，低聲說道：

「……爲何選在這時候出現？」

「我也已經盡全力了。」

「貝魯西……木原加羣已經死了。」

「我無法否認自己來不及阻止他的死，就算費盡脣舌解釋也一樣。」

就某種意義上，儘管製造出這次騷動的元兇，與那名人物的死都跟「搗蛋鬼」息息相關，但瑪莉安·史琳格奈亞毫不在乎地繼續說話。

或許是因爲她早就明白，所謂的上條當麻代表着什麼。

怦！

也許目前不在這裏的近江手裏和莎芙莉·歐朋戴茲兩人，也在雲川鞠亞不知道的地方復活了。因爲出現了某個能抗拒賦予她們恐懼的存在。雲川鞠亞她們的心臟，並不是因爲受傷或生病而停止，只要席捲巴蓋吉城的恐怖不存在，應該就能恢復原本正常的狀態。

如同詛咒。

「……那又怎樣？」

他認爲雙方必然得以最短距離交手。

但在途中他發現了。

接着，戰鬥開始了。

無論如何，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絲毫沒有猶豫。

消除一切戰鬥的存在意義。

爲了保護死者尊嚴到最後的人，和爲了阻止發生更多悲劇的人，兩者之間的戰鬥開始。

如果上條當麻一開始就插手這件事，貝魯西——或者說木原加羣可能就不會死。他或許就能活着解決他的問題。

「嘖！」

嘎吱！

橫劈。

上條當麻有上條當麻的規則，「搗蛋鬼」有「搗蛋鬼」的規則。

這就是幻想殺手。

相對的，上條當麻握住右拳。

瑪莉安擁有的「戰亂之劍」產生的「恐懼」已經失去作用，接下來就只能正面交鋒。

如果單一的攻擊有其限度，那隻要不斷釋出攻擊就好。

冠上「決定自然淘汰之人」之名的舞臺，成了最後決戰之地，這是何等諷刺啊。

那是放棄已無用處的「恐懼」訊號。

被直接瞄準的上條當麻，心臟應該確實已經停止了。在「戰亂之劍」具體做出任何攻擊前，在那把劍出現在「直接戰鬥」的舞臺前。甚至不需要理性，能夠割取體內隱藏「恐懼之心」這種本能的所有生命，那柄殘酷的劍刀，應該已經在毫髮無傷的情況下，完美地殺死那個平凡無奇的少年。

「……？」

在一切都爲時已晚的世界中。在喪失了所有人都能平安返家之路的世界中。

「我跟你說過，我思考過『對策』了。」

相對於正面衝向前方的上條，瑪莉安往後退了一步。

這就是上條當麻。

上條當麻也一樣，如果不靠近到自己右拳伸手可及的範圍，就無法給對方有效的傷害。

因爲她曾以「搗蛋鬼」的身份，討論過對應幻想殺手的策略，因此她在遇見上條當麻前就知道上條的特質。同時，對於即使擁有那種特質，卻還是有救不了的人這件事，或許使得瑪莉安產生了想對上條當麻本人之外，更龐大的某種存在興師問罪的念頭。

所以想要靠速度閃避，或跳進遮蔽物後面來防禦的行爲都毫無意義。

「……我知道啊。」他是這麼說的。

他沒有倒下。

他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光是存在於那裏，只是站在那裏，就能自然而然產生出避免悲劇、拯救某人的行動。

他的精神踹開了恐懼，繼續讓心臟正常跳動。

這是雙方規則的戰鬥。

還有：「別看我這樣，我一直都在跟以怨念凝結而成的傢伙戰鬥啊。」

但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的攻擊沒有結束。

上條停下奔跑的雙腳專心防禦。面對從側面瞄準自己腦袋而來的巨劍，他迅速伸出右手以打消瑪莉安的魔法。

能夠殺死幻想。

解除封印，將其展現於世間。

就像是要對應將魔劍拔出劍鞘的瑪莉安。

然而事與願違。

僅僅數滴的血，所表達的意思很明白。

接着她將收在劍鞘裏的魔劍，朝正前方推出。

無論逃到哪裏，想以什麼來防禦，從體內湧出的「恐懼」都能自動殺死目標本身。所以無處可逃、無法防禦。揉取行動並沒有意義。而在採取任何行動之前，在站上戰鬥舞臺的階梯時就已經先被殺了。

即使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內心也知道無法傳達任何事給死者，但她還是爲了亡友，重新架起收在劍鞘中的劍。

爲了建構出貝魯西是死得其所，那樣是最好的結局這種評價，瑪莉安就必須全力消除會撼動那座金字塔的上條當麻。

「……如果那種攻擊是利用『對於受到強力魔法的恐懼心』爲導火線，那麼對我行不通。因爲我知道，魔法並不是必須束手無策地接受的東西。只要有我右手的力量，不，甚至只要我有握緊拳頭的想法，我就能排除或打消你的魔法。」

雲川鞠亞注意到了。

罔顧於空氣的流向，從四面八方朝瑪莉安吹去。

有人在幫助自己。

她毫不猶豫地，向上推動頂着魔劍的護手。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的眉頭微挑。

微微颳起了風。

這不是「戰亂之劍」真正的力量。只是被盯上的目標判斷「與其受到那把劍全力攻擊，不如先停止心跳」而擅自選擇死亡。畢竟沒人知道要怎麼做，才能對抗那種等級的攻擊。

另一方面。

自己右手手掌靠近小指的那端，出現了一道小小裂痕。

緊接着，巨大的魔劍斬開了包圍着鐵絲網的擂臺。

上條勉強剋制住自己已經開始的行動，感受到自己對體內的脊椎和肌肉，加諸了非常大的負荷以至於吱嘎作響，同時強行改變動作。他以腰部一帶爲軸心，透過大幅度甩動上半身的形式讓自己低下身來。

2

有人在拯救自己。

轟！

面對足以毀滅世界的「戰亂之劍」。

天擇者。

她手中緊握的黃金劍鞘，伴隨着強大的握力發出詭異的聲音。

安全地帶。

自己能在這種狀況中冷靜的觀察。她也沒有陷入因爲被魔劍製造出的壓倒性恐懼所束縛，而造成精神錯亂的事態中。即使雲川鞠亞不知道那名少年的真實身份，即使雲川鞠亞不知道幻想殺手的真正作用。因爲這世界上或許還有能對抗那把魔劍的可能性，這就讓雲川鞠亞從本質上減輕了恐懼感，並且成功阻止她的心跳停止。

上條當麻與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在其中拉開十米左右的距離，互相對峙。

但他錯了。

直徑三十米的圓形擂臺。

可以破壞魔法。

因爲知道那樣的結果，所以恐懼心才能多少緩和下來。只要知道自己不必單方面遭受攻擊，而能和對方勢均力敵，就可以不用選擇「在戰鬥之前就放棄而死」的選項。因此上條當麻他能戰鬥。即使眼前就是引起北歐神話最後一戰「諸神黃昏」，以人類水準而言屬於最大等級的魔劍，他依舊能屹立不搖。

灰色的巨劍劃過他的正上方。

只是將把不祥的劍刃露出了幾釐米。

她採取行動。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低聲說道。

那不是以拇指向上推動護手的聲音。正好相反，是將露出幾釐米的劍刃，完全入鞘的聲音。

就連沒有直接被她瞄準的雲川鞠亞，心臟都劇烈地跳動。

主人翁。

「戰亂之劍」的劍鞘下端似乎噴出了什麼東西。灰色且細長，一直線延伸的長大劍刃，撕裂了上條背後的鐵絲網。

具體而論，那把劍中並不會飛出飛行道具。

剝奪所有行動的意義。

瑪莉安橫向揮動收進劍鞘的魔劍，細長的劍刃也隨之移動。

可是貝魯西卻故意選擇拒絕，排除那種可能性。

背後的鐵絲網被撕裂成碎片。但是劍刃並未繼續纏上來。大劍出現的時間，恐怕一次只能維持三秒。

鏘。傳來一道小小的聲響。

「開始吧，異物。牽扯到死者的戰鬥是很沉重的。畢竟死者本人沒有辦法踩下煞車，只有站在死者身邊的朋友，會永無止境地增加怨念啊！」

「貝魯西死了啊。就像正好與你相反的主角一樣。既然如此，我會尊重貝魯西的遺志！爲了在眼前遭到破壞，那微不足道的殘酷世界，爲了一臉滿足赴死的貝魯西的行動！我就把你那些以高姿態的真知灼見，完全否定的溫吞規則全都消滅掉！」

有人在保護自己。

上條當麻沒有倒下。

颼颼颼颼沙沙沙沙沙！憎恨的風暴以褐色少女爲中心，朝四面八方呼嘯。等同於魔劍，看不見的沉重壓力支配了戰場，是讓軍隊無法動彈的忍怖力量。然而暴露在那種異變中的雲川鞠亞，同時聽見了上條當麻低語般的聲音。

「無法靠幻想殺手完全擋下攻擊……！」

也是解放魔劍所擁有另一種力量的儀式。

（可惡！爲了專心防禦而停下腳步是個錯誤。那把劍連無法防禦的射程，也能完美髮動攻擊，我除了撲進她跟前連續攻擊她之外，沒有其他方法啊！）

鏗！唰鏗砰鏘！瑪莉安的斬擊不斷襲來。雖然每道攻擊的軌道都很單調，但威力和射程實在超乎尋常。簡直就像在用剪刀剪照片，背景輕而易舉地被撕裂。

即使如此，上條也沒有受到致命傷。

鐵絲網圍籬、水泥地，甚至連觀衆席都配合破壞的規模逐漸被撕裂，揚起細微的粉塵。

那些粉塵浮現出奇怪的輪廓。

將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的力量來源，灰色劍刃產生之前的過程，也就是躲避的提示浮現出來。

或許是察覺自己犯下了錯誤，瑪莉安稍微停下發動攻擊的手望着周圍。

「那劍鞘……」

攻擊停下來後，上條發出了一句低語。納入魔劍的劍鞘前端，浮現出一顆直徑約三米的透明球體。外表看起來有點像巨大氣球，但本質上恐怕不同。

「雖然不知道它有什麼效果，不過這劍鞘擁有的力量，可是足以封印如此危險的魔劍啊。只要讓它改變封印的物體，就能徹底束縛住其他東西。比如說……」

「重力。」

瑪莉安低聲說道：

「只要在地球上，就會平等加諸身上的力量，沒有人能逃出那種力量。也就是說只要還在地球上，球體之中的重力就會急劇增加。『離手的蘋果往下墜地』也不適用，重力會在球體內側擴散反射。只要在力量胡亂在球體內側尋找出口時，鑿開一個小洞……」

「向量就會集中在一點，直線衝向外側。同時直接將包覆在球體內側，空氣中的塵埃捲入其中。就像以超高壓射出混合了人工鑽石粉末的水，以切斷鋼板的工作機具！」

直徑長達三米的透明球體，一口氣縮成高爾夫球左右的大小。撕裂稀薄粉塵的灰色巨劍射出，上條則全力扭動身體閃避。魔法制造出來的，只有劍鞘的魔法性所衍生的「透明球體」，從那裏發射出來的巨劍本身，不過是扭曲的重力流動，擠壓塵埃所產生的物理現象，所以無法靠幻想殺手防禦。如果伸出右手阻擋，只怕會被直接切斷。

但出乎意料地，瑪莉安沒有揮動劍刃。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握着劍鞘，筆直衝向爲了閃躲而失去平衡的上條，瞬間就衝進他跟前。比利用劍鞘從遠距離攻擊更進一步，更爲危險的下一波攻勢即將襲來。

瑪莉安沒有製造出重力的大劍，而是單手將魔劍劍鞘從右斜下方朝左斜上角猛然一揮。劍鞘的下端瞄準了上條的太陽穴。

如果讓她在僅數釐米的極近位置製造出大劍，只怕會把上條的右手連身體一刀兩斷。上條靠理性壓抑住面對純粹恐懼時，在瞬間以手臂擋臉的本能，好集中注意力閃避攻擊，然而……

突然——

兩人同時展開行動。

爆炸。

但是她沒有停止。她停不下來。

那很可能是一步險棋。如果有空做那種事，或許更應該全力消除那顆透明球體。

如此一來，就只能破壞球體了。

此時，瑪莉安·史琳格奈亞逼近。

上條的思考陷入混亂。

「以貝魯西之名在『搗蛋鬼』中活動的某人，說不定爲了自己的目的，接受了許多骯髒差事。他說不定一路傷害過很多人，而且還會傷害更多人。」

腦袋逐漸變成一片空白。

「我明白了。」

以像是開玩笑扔出橡皮擦那種程度的力道投出去的破布，並不是以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爲目標。

雲川鞠亞嘶聲吶喊：

周圍的黑暗碎裂了。

瑪莉安準備來應付幻想殺手的對策是純粹的物理現象，也就是製造出利用重力的大劍揮舞，來將「只能對異能之力發揮效果」的右手連上條本人砍成兩半。

上條當麻失去平衡，瑪莉安·史琳格奈亞準備好給他致命一擊的時刻。而理所當然地，褐色魔法師不會猶豫。爲了將阻礙目的的少年一刀兩斷，她立刻採取行動。

即使看見事實已定的報告或動畫，人們還是會忍不住地發出呻吟吧。即使明白那是行不通、無法改變的，還是會不由自主說出一些話。

「但那不是木原加羣的全部。」

「那個人並不是從貝魯西這個名字開始的，他也不是隻有『搗蛋鬼』這個過去。即使貝魯西是站在要毀滅世界那邊的人，即使木原加羣有過無法想像的經歷，即使如此，那個人的確有過身爲『老師』，傾聽大家煩惱的時期！」

接着瑪莉安笑了。

不需要追求速度。

事到如今不可能閃避，他也無法衝進瑪莉安跟前將她扁走。由於他處於試着要站起身子的半吊子姿勢，無法移動身體重心，因此他也無法進行強有力的移動。

上條當麻失去了平衡。

原本的四分五裂圓形擂臺進入上條的視野。景色的大幅變化，使上條的視野產生些許混亂。

在下一波攻擊，一切就將結束。

背部撞上水泥地的瑪莉安一陣呼吸困難。即使如此，她仍舊沒放開「戰亂之劍」的劍鞘。

3

他的目標在正下方。

即使放聲吶喊會使自己受傷，她也不可能放棄。

明知道這只是自費力氣，雲川鞠亞口中卻繼續動着：

塵埃這類的微粒子團塊失去了穩定出路，於是從好幾個微微敞開的縫隙一起衝出。

周圍三百六十度突然被黑暗包圍。

他沒有看着周圍。

她用力握緊「戰亂之劍」的劍鞘。

只要能妨礙瑪莉安·史琳格奈亞控制的開口就行了。

而是她手中的魔劍劍鞘。

在這句簡短回答後的瞬間。

但是，雲川鞠亞聽見了。

上條當麻和瑪莉安·史琳格奈亞。

她絕不會扭曲到認爲那樣的吶喊「見不得人」。

重點是準確的控制。

「射出，揮動。你的攻擊有分階段。那是爲了抑制反作用力嗎？所以你製造出開口時會瞬間停止動作。不止是你，你手上的劍鞘和從劍鞘中膨脹而出的透明球體也是……很容易瞄準哦。就算只用非慣用的左手力量，也能丟出沒有重量的破布命中洞口。我用全身力量以右手扔出去，就能單純提高準確度，你那邊說不定還會像吸塵器一樣，補充不足的塵埃吧？這麼一來，我只要隨便扔出去，破布也會自己飛向開口，所以一定能堵住。找不知道爆炸的大劍會變化成什麼形態，所以有同歸於盡的危險，不過那正是你的極限。以猜拳來說，你只剩平手或輸掉兩種下場，已經沒有獲勝的可能性了。」

那不是強度問題，即使只是在開口上覆蓋薄薄一層，便「噴射出口」的形狀出現變化。

劍鞘下端出現三米左右的透明球體，裏面不斷填充大劍製作出的塵埃和重力等。上條連忙想站起來，但他的動作沒有完成。

她以沒有持劍的另外那隻手握着黃金鋸子，朝蹲在地上的上條頭頂砸下。

爆炸聲傳來。氣勢足以將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嬌小的身體直接轟出好幾米外不落地。

他將手伸向飄蕩在四周的黃金光輝。

要論細微的差異，比較像是以拇指堵住蓮蓬頭的開口。

就好像過去的報告一樣，在即使親身見聞也無法介入，規模達到不可思議的騷亂中。

接着，那一刻來臨了。

隨着大劍出現，上條當麻的軀體被砍成上下兩半。

雲川鞠亞筋疲力盡地癱坐在地，好不容易擠出低語：

如果瑪莉安想在那種狀態下發動大劍，就會產生如同在水龍頭裝上蓮蓬頭的變化。

旁觀者事不關己的一句話。

緊接着他發現了。

她盯着高舉右手，阻擋攻擊的上條當麻毫無防備的身體。

（……這次不是空氣，而是我被她封進球體？）

但四面八方皆是一片黑暗，因此他掌握不了這次的球體裏，究竟大到什麼程度。也不能否定在跑到能觸摸球體內壁前，瑪莉安就會先發動攻擊的可能性。

4

但是。

隨着這個字眼的具體展現。

重力製造出來的巨劍。

也就是說——

無濟於事的一句話。

也就是——

改造人體的靈裝完全粉碎，四處反射光線的碎片在空中飛舞。

情急之下上條當麻移動的不是右手，而是左手。

就算毫無意義、沒有價值、於事無補也一樣。

低語轉變爲吶喊。

另一方面，上條並沒有慌忙地乘勝追擊。

他扔出袖子。

更精準地說，是劍鞘下方膨脹的透明球體。

那是瑪莉安·史琳格奈亞使用的人體改造工具殘骸。已經被幻想殺手粉碎，失去靈裝效力的尖銳碎片。抓住殘骸的上條在無法移動體重的狀況下，用尖銳的碎片劃破自己的衣服，然後抓住切下來的袖子。

不久之前。

雲川鞠亞只能茫然望着上條當麻和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的戰鬥。畢竟，戰鬥的規模實在差太多了。席捲巴蓋吉城的「木原」和「搗蛋鬼」之間的交鋒，原本就厲害到超乎常理。而現在是兩名力量足以粉碎那種衝突的人之間的戰鬥。雲川鞠亞四肢能正常活動，而且與他們站在相同座標上，她卻有種似乎在讀報告的感受，即使知道詳情也無法介入。那是理所當然的，試圖掙扎纔是個錯誤。那驚人的戰鬥、壯烈的光景，甚至連在現實轉動着改變未來的齒輪，都能輕易拆除。

如果赤手空拳直接縮短距離，只會重蹈先前的覆轍。爲了活用剛纔的成功經驗，確實打擊瑪莉安，他還有件優先該做的事。

接下來等待着他的，是由於重力急違增加，而來自四面八方來的壓榨，還是製造出一個供能量釋放的小小出口後，如壓制意大利麪或涼粉一檬將人肉壓爛擠出？

就在那一瞬間。原本確信自己已經獲勝的瑪莉安·史琳格奈亞，以訝異不已的眼神看着魔劍的劍鞘。

自尊已經不再重要。

她藉由控制氣球開口的大小和位置，來調整巨劍的尺寸、壓力和方向等，但反之能做的也僅止於此。她操縱的是開口，卻無法完美控制以壓迫重力方式，從開口噴出的這些微粒子塵埃的去向。

先不論重力製造出來的大劍，如果是劍鞘之力衍生的球體，就可以用右手破壞。

正因爲不會有人回應，所以聲音纔會變得更了亮。

它將無法保持武器形體，甚至可能背叛瑪莉安原先的預測出現失控。

所以上條決定追求速度。

無論球體內部空間多大，他的雙腳一定踩在球體的下緣。因此上條不假思索地彎下身子，順勢將右拳揮向自己的腳邊。

「……啊？」

「不要從他的墓碑上奪走『老師』的身份！什麼要用那把劍憑弔他，什麼他只是個渴望破壞與殺戮、來路不明的敵人……請不要讓人用那種話填滿他的過去！」

上條當麻再次以黃金碎片劃破自己的衣服，弄出好幾塊破布並說道：

只要那把大劍的真面目是純粹的物理現象，就代表連魔法師瑪莉安·史琳格奈亞本身，都無法完美控制自己最大的武器。原因在於瑪莉安能操縱的只有魔法。

「只要明白原理，那就簡單了。」

「拜託，拜託你！」

「……我一直在尋找的老師，說不定很久以前就消失了。說不定我先前想像出來的形象，根本就是錯了。」

他的右手動了。

但來自少年的回答，讓人感受到兩人之間所存在的細微羈絆。

「咳啊？」

這麼一來。

「還……沒……」

嘎哩。

瑪莉安用劍鞘劃過水泥地，緩緩站起。

「剛纔的攻擊都只用了劍鞘。我還沒拔出魔劍。『戰亂之劍』是能引起毀滅世界之戰的魔劍。爲了毀滅所有人類而製造出來的劍，不可能敗給區區一名人類。」

她用拇指向上推動護手。

不祥之刃有短短數釐米接觸到了空氣。

若是一口氣拔出劍鞘，它恐怕就會發揮本領了。

先前的一切不過是事前準備。不管是足以讓心跳停止的「恐懼」，還是製造出撕裂圓形擂臺的大劍「劍鞘」，不過就是如同土星環，飄蕩在魔劍周圍的東西。

如果用了它，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很可能超越上條當麻所能想像的範圍。

即使如此，少年還是正面告訴她：

「……你不可能拔劍的。」

「什…麼……？」

「若是你可以隨時自由使用那種強大戰力，那應該一開始就會拔劍。我說的不是剛纔的打鬥。而是更早之前，在你們釋出無線電探空儀要塞，表明『搗蛋鬼』身份之前。就算是在戰鬥開始前就結束戰鬥獨佔勝利，應該也辦得到。如果你有辦法犧牲自己之外的一切。」

「……」

有可能是因爲瑪莉安沒自信能控制那過剩的破壞力，又或者只是純粹的恐懼。說不定只要出鞘數釐米，就能讓敵人心跳停止的那把魔劍完全拔出來時，就連瑪莉安自己都會因恐懼而無法動彈。

但是——

還有一個理由。

「而且你也不想拔劍。」

「什麼意思？」

或許靠着上條當麻的闖入，使巴蓋吉城確實避免了最糟糕的結局。乍看之下，也許就像是那個實現所有目的的魔法師，將收拾殘局的任務託付給上條當麻。

肌膚迅速感受到寒冷的空氣。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應該已經拔出「戰亂之劍」了。

但是。

不管她的真面目爲何，總之先判定她是魔法陣營的相關人員；被抓住右手手腕的上條提高了警戒心。

語畢，緊接着——

上條湧現疑問。

若是他能殺死幻想。

他如此回答，毫不猶豫地走向恐懼的源頭——魔劍。

「我不知道世界會毀滅到什麼樣的程度，但至少會確實破壞掉你不希望毀壞的範圍。」

簡短的回答，讓雲川感到胸口疼痛。

「從那個叫貝魯西還是木原加羣的人，在這裏死去的那一刻起，或許有人會覺得失去了自己想保護的東西。但你不同。你雖然取出了『戰亂之劍』卻沒有拔劍……你一定覺得即使失去了戰友，也不願連與戰友一起生活過的地方都失去吧。」

眼前這場戰鬥的程度，甚至讓她如此懷疑。

他的確產生了遲疑。

「我至少要拿下這一勝。」

但是，這是正確的嗎？

這次，對於現在連想受人操控都辦不到的他來說，根本無法判斷。

正如先前的敘述，這次上條當麻只是個局外人。他或許會想先知道關於煽動瑪莉安的人，以及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助他一臂之力的那個男人真實身份。

說不定結局就不一樣。說不定這個世界就會是一個打破貝魯西設定的目的，避免掉一切悲劇的世界。

他以細微的聲音，說出了一個事到如今已無法改變的事實。

但是，停滯不前無法改變情況。如果不前進，就無法結束在巴蓋吉城內開始的戰役。所以上條要前進，要伸出他的右手，伸向「戰亂之劍」。爲了粉碎這個最強大的戰力，好讓事情先告一段落。

「我就拔給你看。」

「辦得到就拔劍吧。」

上條當麻的動作暫停。

「這把劍我一定要破壞掉。」

「他那種死法還真像是在胡鬧耶，竟然一臉滿足地笑着。對他來說，一定沒有比這樣更好的結局吧。要是不小心讓他活下來，大概也只會降低他幸福的純度。」

「我就說你拔不出來吧！」

「爲什麼！」

上條甚至無法理解那個人物，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上條當麻沒再繼續說下去。

沒必要再繼續說下去。

有隻女性纖細的手，彷彿要阻止他似地抓住了上條的右手腕。

5

那個男人究竟計劃到什麼樣的地步？

「你知道貝魯西……木原加羣這個魔法師，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是嗎……」

沉重的聲響迸發，勝負已定。

「你不想拔出那把名叫『戰亂之劍』的魔劍。你不想拔出那把破壞力過剩的靈裝。」

天上降下一道巨大光束，貫穿了巨蛋狀競技設施的屋頂。衝擊波朝四面八方散去。巨蛋外圍發出吱嘎聲響。大量能量注入魔劍劍鞘中，先前逐漸消耗掉的力量再次充滿。

「是貝魯西。」

「我知道的事很少，但我還是知道。我連他的本性是善是惡都不清楚，即使如此我還是知道。那個人是救了包括我在內好幾個人性命的恩人，至少對我而言，是值得我追尋這些謎團的老師。」

「你…你打算做什麼……？」

「嗚。唔……！」

「我沒有明確地跟他面對面問答。但是他在我來巴蓋吉城的路上，留下了好幾個提示。真要說起來，我區區一個高中生，真的能靠自己的力量從夏威夷羣島來到巴蓋吉城嗎？現在想起來也覺得奇怪。」

貝魯西的計劃正是如此完美。

「啊……」

雲川鞠亞向蹲在魔劍前面的上條如此問道：

將自己留下的痕跡清理乾淨。

這是魔劍劍鞘下端劃過水泥地的聲音。

上條當麻如咒罵般發出低語。

「夠了。」

那很可能是一場大爲偏離學園都市的基準．而且恐怕「即使從學園都市外側的世界來看」，也偏離了理論的戰鬥。製造出那種戰鬥的上條當麻，隨意穿過被破壞的擂臺，朝着從瑪莉安·史琳格奈亞手中脫離的「戰亂之劍」走去。

實際上並沒那麼簡單。

毀滅世界的力量準備好了。

上條當麻能成功當然是最好。即使他失敗了，貝魯西自己應該也會準備出某個結論，來應對這種情況。

但是。

緊接着。

在幾乎可以感受到對方呼吸的距離，有一名十三～十四歲左右的少女佇立着。在前襟敞開的皮草大衣中，穿着黑色皮衣的雪白少女。但是比她的打扮更爲引人注意的，是她身上還戴着兩樣東西。

彷彿拋開了什麼煩惱。

而是爲了將這個事實，確實刻畫在自己的記憶中。

上條特意調整了呼吸，緊握住手中的碎布說道：

然而——

雲川鞠亞毫不猶豫地反駁。

緊緊握住。

黃金劍鞘和少年的拳頭交錯而過。

被蕾薇妮雅·柏德蔚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上條當麻，先前一直期望能脫離她的操弄。

「我沒能救得了他。」

圓形擂臺已經被徹底撕裂，巨蛋狀競技場本身的天花板也破了一個大洞。之前好像聽說過天花板是以人工方式提高氣壓來支撐，但現在只靠着骨架之類的力量支撐，才勉強阻止天花板坍塌。當然沒人知道它究竟還能撐多久。

是巨蛋天花板破裂，導使外頭零下二十度的空氣進入裏面的關係，選是雲川鞠亞本身總算找回了感官的精準度？

「木原」與「搗蛋鬼」在在巴蓋吉城所引發，超乎常人的戰鬥所產生的連鎖反應就會告一段落。

他往前踏出一步，就這樣順勢衝出。直線衝向瑪莉安·史琳格奈亞跟前。他飛身一躍。

那是果斷乾脆的理想形象？還是該對這種過度果斷的結局感到憤慨？

二是覆蓋住右眼的眼罩。

上條頭也不回地說道：

雲川鞠亞筋疲力盡地癱坐在地，發出低語。

雲川鞠亞稍微調整了一下呼吸之後回答。

他不是隨便喊出來。

「我知道。」

他用力握緊右拳。

「那是因爲你很強，沒有任何事能讓你感到失敗。但是完成復仇之後你卻不在了，世界整個消失了，那到底要由誰來弔唁貝魯西？」

但事情其實比他預想中更加複雜。

嘎哩哩！尖銳的聲響打斷了上條的聲音。

第一次觸摸了魔劍劍柄。

只要破壞掉那把劍，就算告一段落了。雲川鞠亞心想。

至少要從失敗中學習些教訓。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的另一隻手。

「瑪莉安沒有拔劍，不代表其他人不會拔劍。或許那個人可以壓抑住恐懼，控制這把劍既然如此……我就不能丟着它不管。因爲我不知道它究竟具有多大的破壞力。」

那不是可以如此輕易下結論的事。

「填充！」

使用準備完成。

上條一時之間無法動彈。

上條繼續說道：

「……事情還沒結束。」

「我沒能救得了他。」

獨眼少女如耳語般低聲說道：

「……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你是以什麼方法，導出搗蛋鬼陣營要在這裏做什麼的結論？那應該和學園都市的理論不同。」

「結束…了……？」

「就算你那麼做，也不代表你獲勝啊。」

如果上條當麻能更早一點結束一切。

一是彷彿女巫般前端突起，帽沿寬大的帽子。

上條當麻發誓要儘量吸收更多東西，接着他再次低聲說道：

毫不猶豫地。

少女的握力，握斷了上條的右手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