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炎热之下的安全确保 Water_Hunt.

1

「噗呼……嘎呜啊……！」

这种感觉与其说是躺在床上，倒不如说更像是从装了水的浴缸底部伸出双手挣扎。周围的人言与杂音，就像隔了层厚重的水一般，化为难以理解的声响。

就在上条当麻的视野一片花时，周围的嘈杂人声做出宣告。

「有反应，但是很弱！再电击一次！」

「不是说真的吧？因为高温而膨胀的汽车电瓶刚好还能用也就罢了，这样下去阿上的身体说不定会爆炸……」

「如果放着不管一样会死！让开！」

啪咚————！随着惊人的冲击，穿着游泳短裤的上条整个人向上挺起。一股灼热感以心脏为中心朝身体各个角落奔窜。简直就像堵在喉咙深处的棉花被拿掉一样。刺猬头总算脱离幻觉里的浴缸，靠自身意志让肺部吸饱氧气。

「咳咳……啊呜……？怎么……回事？这里是……保健室吗……？」

他转动还昏昏沉沉的脑袋打量周围，随即看见穿着黑色比基尼的吹寄、穿着游泳短裤的蓝发耳环等人。至于最令人害怕的，则是眼眶含泪的吹寄双手握着大号鳄鱼夹。夹子以电线连接的东西，则是状似发黑哈密瓜的膨胀汽车电瓶。

「开……开玩笑的吧，我可不是对环境友善的油电混合动力车耶……」

「你以为！人家到底！有多担心你啊！你这个赢了就跑的混蛋！」

「呀——！我知道你很感动但是要抱的话麻烦先放开两只手上的夹子——！」

差一点再度前往西方极乐世界的上条，总算逃过成为烤肉的命运。

总而言之，勉强活下来了。上条和吹寄都平安无事。

这么一来，令人在意的剩下最初目标。

「……水怎么样了？」

叩叩叩——就在这时，有人轻敲保健室的门。

门稍微开启，惊吓兔与眼镜男探出头来。上条等人由于某件事失去了校舍而向他校商借教室，这两人则是该校学生会的成员。或许是受不了这种炎热气候吧，面对这项危机，娇小的惊吓兔穿着带有滚边的粉红色连身泳衣，眼镜男则不知为何很来劲地穿着三角泳裤。

两人抱着几个五百毫升的宝特瓶。

「水……水已经分给每个人了。这里是各位的份。」

「那……那个，未绘她们似乎要商量接下来的事，如果已经能够活动的话，希望你可以来学生会办公室一趟。」

紧接着她摊开众人所在的第七学区全图。

「……我知道了。」

不是没有水，而是大家为了尽可能减少蒸发，在水池上头铺了一张大席子。席子原本放在体育馆——就是那种在毕业典礼等需要摆放大量椅子的场合，会铺着防止伤到地板的厚重席子。

足以融化柏油路的大热浪，加上神秘的元素出现，这无疑是一场能推翻常识的大恐慌。手机和网路都不能用，也无法正常联络。上里可能同样在混乱中四处奔走，然后投靠了其他的学校、避难所也说不定。

「化学社的同学带领大家试过许多方法，包括煮沸、装有小石子与沙子的过滤装置，甚至是用上氯化物的化学消毒，但还是无法降低食物中毒的风险，因为最近抗药性细菌也增加了。这都是大家滥用除菌喷雾造成的不良影响。」

「如果运动饮料的广告不是胡说八道，似乎差不多二～三公升。」

「一天需要喝几公升的水啊？」

光是臆测，或许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除此之外——

话虽如此，但似乎没时间为这种事情争论。

上条和吹寄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是我的失误。不是她的错。」

话虽如此，但只要别拿来喝……好比说清洗身体、衣物，清洁厕所等用途，这些水倒是已经绰绰有余。尽管处境艰难，但「只」需要把力气花在饮用水的上条等人，或许已经算是相当幸运也说不定。

只要回想一下大前提就好。

「喂……喂，阿上……」

看起来是这间六年一贯制学校的平面图。

可能她的兴趣是改装，或说是个东西该丢时就会干脆丢掉的人。

回答的眼镜男也只能苦笑。

「……」

……如果后到的上条等人只是一样领取物资，可能会导致不公平感蔓延。为了避免爆发让避难所一分为二的冲突，上条等人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

原因不明的大热浪，以及地面上到处都是的元素。

上条等人本来只是暂时借用这间学校，对于原本就在这里的学生而言，他们等于是一笔额外开销。

这多半是女生头发或汗水的气味吧。手才搭到吹寄肩上，就有一股扑鼻而来的甜香，让上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且比基尼少女紧紧贴着他。尽管不想在超过摄氏五十五度的世界里没意义地提高体温，但这点他实在无能为力。还有如果穿帮，就算大病初愈多半还是会面临毫不留情的铁拳制裁。因此少年拼了命地忍耐。

如果不是这样。

「由于是十二月的室外游泳池，所以它成了一个有大量苔藓、虫尸，加上抗药性细菌的赌博场所。但如果这里的水变得能喝，情况应该会有很大的转变。」

原本在冬季应该完全没机会受到瞩目的东西。

「这是当然。」

……顺带一提，在选择范围颇大的女生之间，流传着许多根据薄弱的「假说」。有人认为泳衣布料面积大能够避免受伤与防止紫外线；有人认为刚好相反，面积大会让可能弄破的地方增加，就像丝袜抽丝那样，一个小小的破口很快就会让整件泳衣裂到没办法穿；有人认为像防晒衣那样布料面积过大会导致中暑。至于吹寄基于什么理由选择比基尼，上条实在看不出来。

在上条的推波助澜下，吹寄尽管嘟起嘴表示不满，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受伤最重的刺猬头，相当于怒气的主钥匙。如果他指责学生会，周围的人应该会跟着响应；既然他说没关系，其他人也就没理由采取行动。

「然而，如果状况继续恶化下去，也有让大家产生这种错误认知的风险……我原先以为光是『取得水』就已经能带来足够的效果，但似乎是想得太天真了。要打破这种气氛，需要更大的冲击。我是这个意思。」

「虽然都是些已经染成绿色的水了。」

而这么做的门槛，负责倾听、整理避难所各种事务与问题的时下中学生——秋川未绘，似乎最清楚。

「没关系。吹寄，你姑且听听看嘛。」

「但眼镜男不是说过吗？虽然试了很多方法，但总是拿抗药性细菌无可奈何，直接喝下去有食物中毒的危险等等。」

「只要泥巴？真的只要拿泥巴回来就好？」

另一方面，还有许多神经质的视线，从沉闷阴暗的走廊各个地方刺来——有这种感觉的人应该不止上条一个。正确说来，这些人与其说是在看上条和吹寄，倒不如说焦点都聚集在宝特瓶里面的水。

上条忍不住开始思考起这种事。这已经不是说什么「掉到地上的东西不能吃」这种话的等级了。在这种状况下，千金小姐的耐性应该会比庶民更加脆弱。

「什么！你以为我们冒了多大的危险啊……！我们手边已经没有急难时用的烟幕弹和闪光弹了耶！」

身穿黑色比基尼的吹寄从保健室走出来。

然而，吹寄看着学生会成员的眼神充满了不信任感。

（……这也是你干的好事吗？）

在十二月的学园都市里，将常识过于干脆地摧毁的事物。

某位失去右手的少年，已经不在这里。

「呜。」

「……我们可是为了争取『平等』而以身犯险。如果你们误以为自己高人一等，觉得说什么别人都会听，那叫做本末倒置。我们已经诚实地报告了。如果有心，我们也可以现场就把找到的水喝光，宣称只弄到一点点喔。」

没错，只有这些人。

毫无根据。

「先不管学园都市整体要怎么解决问题，现在我们能做的应该只有『等待』。老实说，我们无法采取行动，而且无论如何都需要水。不是不晓得能撑几天的应急用量，如果能一口气弄来多到足以让大家洗澡的水……呃，上条同学，你们应该就能成为这所学校的英雄。」

「我已经和学生会的各位彻底调查过一遍了。当然在发给大家之前，会先以试管和显微镜做测试，但应该不会有错。只要让微生物吃掉抗药性细菌，再加上氯消毒、煮沸、过滤三阶段，应该可以让整座泳池的水都变得能喝才对。」

秋川未绘提出警告。

「我也一起去。放这家伙一个人还是太危险了，让人看不下去。」

大概是电子产品都因为高温而挂掉没办法用吧，秋川用拇指比向一堆看似从图书室搬来而且夹着大量便笺的厚重书本，同时说道：

缠着绷带的下腹部一阵痛楚，让他皱起眉头。蓝发耳环见状连忙出声。

上条向学生会成员拿了一个没标签的宝特瓶，询问：

上条吐了口气，以缓慢的动作下床。

「水不够。」

不过，障碍物并未将窗户彻底封死。

除了所有窗户都已堵住之外，走廊还有多处遭到障碍物分隔。同一所学校的少年少女倚着墙壁，各自设法撑过这段炎热的时间。整体看上去没什么活力，简直就像野战医院。

穿着粉红色花边泳衣的惊吓兔，忸忸怩怩地对上条说道：

「第七学区的水道局在学区南部，离这所学校也很近。虽然停电让它失去用处，但如果运气够好，或许能找到专业的净水设备。特别是能吃掉杂菌的有机微生物槽培养基……换句话说呢，只要能取得特殊的泥巴，管他抗药性细菌还什么的应该都能清得一干二净才对。」

上里翔流。

「……泳池啊。」

「这是？」

这个在校舍之外的四边形区域是——

学生会为了守护避难所这个小世界的秩序，必须处理各式各样的文书工作。然而，这里就产生了某种落差。

「你是最大的功臣，所以量比别人稍微多一点，要保密喔。」

可是。

秋川低下头说声「对不起」之后，将一张很大的纸摊在桌上。

「没事啦，怎么能只有我一直躺在这种豪华的地方嘛。中暑的人全都躺在闷热的体育馆吧？一个人待在这里会对不起他们。」

「吹寄。」

但那名少年处于最可能破坏「圣域」的立场，也是事实。

（……御坂她们真的没事吗？手机没得用之后完全无法联络耶。）

召集值得信赖的成员后，她开门见山地这么说道：

秋川也立刻表示同意。关于这部分她似乎没打算表示异议。

看不见水面。

月咏小萌与黄泉川爱穗等教师之所以没有一个人在场，也是因为这样。她们也想阻止学生的危险举动，但是忙着照顾大批病患，恐怕连在校舍内用心巡逻的时间都没有吧。毕竟如果不这么做，体育馆组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时下中学生的食指，轻轻敲向平面图的一角。

上头的多处空隙就像城堡的枪眼一样，能透过这些地方窥探外面景色。

秋川倒是没当一回事。

「这个嘛，因为……大家都只是外行人嘛。」

想来吹寄并不知道，这里少了一个人。

他们只能率先前往危险的「外面」取得贵重的水，成为对于整个避难所来说，不可或缺的齿轮。

现在需要先克服眼前的难关。

从面向中庭的走廊，可以看见一栋混凝土建筑。

上条在黑色比基尼搀扶下进入学生会办公室，随即看见形式上是帮忙惊吓兔，实质上似乎掌管了整个学生会运作（而且好像完全没有这种自觉）的时下中学女生——秋川未绘。她也穿着标准款式的学校泳衣。

虽然上条并非「学校的代表」，但从眼镜男和秋川未绘的角度来看，由于先前发生的那些事，上条确实是最容易商量的对象（虽然这就表示，和木原唯一替换过的惊吓兔「本人」和上条应该几乎等于初次见面）……但反过来说，也代表话题敏感到这种程度。

屋内之所以显得阴暗，不只是因为天花板的LED灯没通电，更是因为所有对外的窗户全都以临时弄出来的障碍物堵住。尽管只是将桌椅堆在一起，如果那些元素大举入侵究竟能支撑多久还是个问题，但总比什么也不做来得好。

同班同学当场发飙，让她搀扶的上条轻声呼唤。

「……」

避难所里有两所学校（考虑到这里原本是六年一贯，严格说来算是三所学校）的学生，一边负责守卫校舍，另一边则负责外出确保水资源。会这样的理由很单纯。在大热浪的第一天，就已经决定如此。

「对。当然，要让净水微生物清完整座五十公尺泳池，所需的量想必相当多，但应该用和之前『猎水』一样的作法就行了。」

她依序看向出席的眼镜男、惊吓兔、上条，最后是（对秋川来说算是新面孔的）吹寄。眼镜男挥挥手示意「没问题」之后，秋川未绘点点头。

只不过。

「但我没虚弱到需要人家扶耶……」

还穿着泳裤的上条摇摇头，离开房间来到走廊。

「……如果那座泳池的水能喝，应该会好上不少吧。」

上条重新望向周围。

「……当然，如果没有人去『外面』就不可能做到。而这除了解决眼前的水问题之外，同时也是用来将你们学校塑造成英雄的惊喜事件。在达成目标前，我方无法提供任何协助。如果这样能接受的话。」

吹寄连一秒都没等。

她依然搀扶着肚子上差点开洞的刺猬头，开口说道：

「让我们商量一下。」

「当然。」

吹寄拖着一头雾水的上条暂时离开学生会办公室。

黑发高额头背靠着门防止里面的人出来，同时盘起手臂这么问：

「……有没有可能是找个方便的借口，让我们去送死减少人口？」

「她没那么精明啦。或许会闪过这种念头，但她应该不忍心下这种判断才对。」

「抱歉，我和那边的学生会可没那么亲近！」

「没关系。」

上条摊开双手，将手掌朝向吹寄。

「……吹寄。下次『猎水』，你就辞退吧。毕竟这本来就不是强制，而是自荐。只要不举手就好。」

「上条……？」

「我去。现在只能顺势而为。照这样下去，一旦避难所搞分裂，被赶出去的会是我们。一来他们是六年一贯，所以人数将近我们的两倍，二来无论是学业成绩还是能力开发我们都赢不了。一旦真的起冲突，吊车尾军团三两下就会被轰出去。即使忍气吞声，最多也只是互扯后腿两败俱伤。绝对不可能漂亮地赢过对方。」

「你忘记自己心脏已经停过一次了吗！不管怎么做，要辞退也一定是你先！」

或许吧。

但上条摇摇头。

「……我和大家不一样，不是只有学校的问题。茵蒂克丝、欧提努斯，还有三花猫。总之宿舍那些食客的开销，也是让大家帮我负担。从愿意接受的那一刻起，他们对我就只有恩情了。」

「……」

上条点点头，大步向前走去，离开吹寄身旁。

「没问题的。不用担心，靠这次行动结束一切吧。只要泳池的水变得能喝，我们就可以撑下去。之后那些肖像画上的伟人就会拿出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毕竟他们呃……是什么来着？毕竟是领高薪的统括理事会嘛。」

「是啊。」

可能是灼热的混凝土地板对肌肤来说太烫了吧，茵蒂克丝坐在体操垫上，周围则散落着各种木工工具。除了她以外，另外还有几个小团体正与三夹板和铁管搏斗。

「大家要共患难耶，我可不喜欢那种像在骗人的做法。」

「这么一来当麻你们的战斗就会轻松得多。」

「半天之后，也就是换日后吧？看样子会在半夜里上演一场热带夜战争呢。」

「吹寄你才是，你刚刚不是还在跟地图对瞪吗？」

顺带一提，三花猫仰天躺在体操垫上。它的身体不知为何看起来真的很长。至于老是被家猫盯上的巴掌大「魔神」欧提努斯，则将手帕折起来放在三花猫的额头上。

吹寄以比和上条说话时更为低沉的声音打岔。尽管口气听起来不像刚刚那样带刺，但她大概还是无法抹去那股不信任感吧。

上条重新思考。虽然没有根本的解决办法，虽然只能就地守城，却还是非得守住「这里」不可。为了达到目的，在同一所学校避难的人，不该在这时候争什么高低。为了团结，必须先克服「水」这个最大的难关。

「我们接受提议。不过既然是惊喜，也就代表得在私底下运作才行吧？为了不让你们学校的人知道，我们得悄悄进行作战会议，要套好招隐瞒情报，同时推动这一切，需要花点时间。」

看着意外投缘的茵蒂克丝与吹寄愉快地谈笑，上条静静地下定决心。

张开双脚坐在地上的茵蒂克丝不知为何挺起了胸膛。

上条轻轻叹口气，然后将手放在惊吓兔的头上。

她用的不是电动工具，而是存在已久的扳手、螺丝起子等等，或许也起了正面作用。

她虽然嘴上不断抱怨，却还是持续照料着那只猫。

能用双脚站立并自由行动已经很好了。在超过摄氏五十五度的地狱之中，光是这样已经足以让人体会到所谓的「才能」。

惊吓兔缩起肩膀，像是把头收进壳里的乌龟一样连连点头。

接着她盛大地叹口气，没礼貌地指着上条的鼻尖。

「好……好……」

「这孩子一开始什么也不懂，可是记性非常好耶。只要教一次就能全部记住，或者该说感觉不需要特别关照。她在这边的工作上帮了大忙。」

「因为你是用区区人类的指标在评估神。」

「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或许是小睡一下尽可能恢复体力喔。」

这么说来，那并不是茵蒂克丝的主意，而是吹寄实际画图计算出来的东西喽？

阳光直射是上条等人的天敌，但它同时也是某种护身符。

「嗯，我在做人家拜托的东西喔！」

「……」

（不必考虑「有没有容身之处」这种问题，也不必有「或许会被丢下」这种担忧。只是理所当然地产生接受大家的「余地」。为此无论如何都要前往水道局，把有净水微生物的泥巴弄到手才行。这么一来，整座泳池的水就是我们的。）

「当麻，怎么啦？」

来历不明的大热浪，加上在地面徘徊的神秘存在——元素。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在体操垫上摆弄着秘密武器的茵蒂克丝并说道：

直到走下楼梯看不见少女的身影后，吹寄才疲惫地垮下肩膀。

上条老实地这么想。

无论是谁，都会希望自己能派上用场。

一旦伸出援手，就会确定学校之间的上下关系，带来决定性的压力。

「为什么你换成比基尼看起来反而正常啊，欧提努斯。」

她先前或许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也说不定。

而且上条的心脏才刚停过一次。如果时间拖得太久，让大家有机会讨论，恐惧感或许会逐渐逼近。

「……这么一来就会结束。不，会由我们划下句点。所以无论什么手段都得用。」

「很好很好，了不起了不起。」

惊吓兔连连点头，即使上条和吹寄走出学生会办公室，她依旧跟着送到走廊上。

「这句话如果对当事人讲就完美喽。」

「嗯？结果你跑来这里啊？」

2

体育馆是让中暑倒下者休息的紧急诊所。校舍里的教室不是堆了生活物资，就是挤满原本在学校里的学生，无法确保够大的作业空间。

要从水道局的净化槽收集大量泥巴，不能光靠个人的匹夫之勇。无论如何都需要安排某种程度的人力。

吹寄只回答这样。

「……用不着在这种地方作业吧。」

（……这样就能结束。）

这时，有个新的人影插了进来。

茵蒂克丝搏斗的对象，是由复数金属管和合成纤维布料连在一起的……什么啊？既不是降落伞也不是帐篷，而是个让人实在看不出来用法的东西。

毕竟有完全记忆能力嘛，上条心想。

「上条，我会在地图上规划好前往水道局的路线。为了以防万一，应该会需要好几种版本。你去调查净水微生物的资料……募集参加者时，与其一点一点地释放资讯，不如一口气全丢出来比较好。如果一次接受到大量情报，应该就没空仔细调查才对。」

吹寄似乎反而有点吃惊。

「……」

「没事。」

兴奋大喊的茵蒂克丝，同样以白色连身裙款式泳衣裹住娇小的身躯。或许是因为她姑且还保有身为修女的坚持，头巾依旧保持原样。

黑色比基尼同学抓抓头，大叫一声。

「那么，觉……觉得怎么样呢？」

「啊——！真是的！」

接着吹寄竖起食指。

「半天。准备时间至少也要有这么长才行。这样没问题吧？毕竟我们至少已经赌上性命确保了今天需要的水。」

上条摇摇头，刻意地笑笑。

「……我是不是说得太难听啦？搞不好吓坏她了。」

「嘿嘿～这是秘密武器！因为是秘密所以之后才会晓得！」

「和平常一样，别在意。」

或许是，但或许也不需要在意什么逻辑。

「我做好秘密武器喽！」

「说是这么说，但有其他空出来的地方吗？」

完全没註意到的茵蒂克丝继续这么说道：

「所以不能逃避。这相当于私人理由，是我自愿扛下来的，所以吹寄你不需要在意。」

虽然实际与元素正面冲突就等于完蛋，不过它们也有喜欢躲在阴凉处的倾向。所以就比例上来说，太阳底下可以当成「相对安全的地方」。

「话说你为什么肚子上缠着绷带？又受伤了吗？」

「知道啦，这次我也奉陪！毕竟若能一口气解决水的问题和学校之间的问题当然求之不得，这也是事实。不过，这个提案对我们实在太过有利，反而会让人感到怀疑，这点也是真的啦！」

不过那嚣张的态度似乎没有改变。总而言之，晓得她在这场大热浪中还是一如往常，就让人安心了。

尽管看起来就像「大霸星祭」或「一端览祭」的准备期，不过他们其实是在制作保护大家免受元素危害的障碍物，以及在建筑之间穿梭的「渡索」等等。钢索式滑轮用的材料再细也有小指粗，但如果是拿钢丝编成组纽或说特大号钱包防盗绳那样的东西，似乎勉强还能靠手工制作。一旦大小不一而产生「结」，就会落得在两栋建筑之间紧急刹车的下场，所以需要多加註意。

虽然他也觉得自己可能太放肆，却还是有话想说。

上条则有些感慨。

这人正是穿着黑色比基尼的吹寄，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泛出些许诱人光泽，想必是擦了防晒乳液吧。

想要到「外面」也出不去。

自己有位好同伴。

银发修女让人摸头称赞。

感觉只要看见茵蒂克丝得意的表情，这么做就有意义了。至少应该比持续承受「在艰困环境下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当个负担」的沉重压力要好得多。

吹寄嘟起嘴离开门板后，惊吓兔探出头来。

希望有个容身之处。

说虽如此，但如果不这么做，她恐怕也会倒下。毕竟上条目前所在处并非闷热的室内，而是直接承受阳光照耀的校舍屋顶。

「是这样吗？」

「……该死的猫畜生。你以为利用自己可爱的外表瘫在那边给人看，周围的人就会放纵你吗？话说回来这家伙现在和平常精力过剩的恐怖模样不同，无法判断行动模式，反倒让人觉得麻烦。」

「嗯……嗯。」

「在那之前，让我先把心里挂念的事摆平……我想专心面对最后的战争。」

说得也对——黑发高额头同班同学轻声嘀咕。

到「外面」很可怕。用那些连是谁做都不晓得的手制「渡索」，根本不知何时会摔下去；自己也没力气去和巨大半透明又喜欢拟态的什么元素正面冲突。不过，虽然可怕，却也因此而非得面对它不可。要一点一滴地改善这个糟糕透顶的状况，避免在抵达最后那一瞬间之前就力竭倒下。

「话说茵蒂克丝你在做什么啊？那和其他的障碍物不一样对吧。」

「我来张罗需要的东西。」

看见汗珠沿着颈部滑入泳衣，让上条产生些许想忏悔的心情。

「除此之外，还需要架设前往水道局的路线。毕竟我们可不是悠哉地在地面上散步。」

「啊，是当麻！」

「什么也没有。」

「『在用性命付款的购物节目上当主持人』是你自己说的吧。跟『只在到节目结束为止的三十分钟内接受电话订购』这类的广告文句差不多啦。得让大家多少有些心急才行。」

「……无法说明『胜算』的事，没人愿意帮忙对吧。我们希望能弄清楚她刚刚说的那种什么微生物。说穿了这等于是在一个用性命付款的购物节目上当主持人，所以我们希望能在有限时间内记住要推销商品的相关内容。」

「当然，当然。请好好准备……我们就算想要到『外面』也出不去。无论你们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无法伸出援手，没办法前去帮忙。一旦这么做，你们的英雄神话就断了。所以，『在那之前』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不管什么忙，我们都一定帮。」

所以他抓住那根手指，和自己倚靠的同班同学握手。

和茵蒂克丝与欧提努斯交谈后，还是老样子被黑色比基尼吹寄怀疑那是腹语术，尽管如此，上条依然久违地觉得能够从胃部的沉重压力中解放。

非得保护不可的对象，没有成为重担。

看见这一幕，给了他强大的力量。

上条与似乎还要忙的茵蒂克丝等人暂别，转向屋内。

门附近，泳装模样没人想看的蓝发耳环望着远方。

「……果然还是会觉得非保护她们不可，对吧。」

「是啊。」

「哎呀，毕竟我们是会为了泳装女生，不惜和世界干架的年纪嘛。」

「原本以为能多少有点共鸣的我真是大错特错。」

3

上条询问身旁的同班同学。

「我说蓝发啊。」

「怎样？」

时间是傍晚，地点不在以障碍物封锁门窗的幽暗校舍里头，而是后门的教职员停车场附近。中学部和高中部共用的垃圾场就在不远处，而前几天变成问题源头的焚化炉，还是维持它那被劈开的样子。

尽管有身躯半透明又喜欢拟态的元素这个威胁，他们依旧不顾危险来到户外，理由十分单纯。

「你觉得最棒的享受是什么？」

「就是在这种热死人的太阳底下，悠哉地吃着战利品泡面。嘿，在摄氏五十五度的地狱里特地把有限的水煮沸做菜，我们是不是非常文明呀？根本是知识阶级嘛。」

说穿了就是在弄吃的。照理说学校有用瓦斯灯的化学教室、备有瓦斯炉的家政教室等好几间能用火的特别教室。除此之外，照理说学生餐厅的柜台后方，应该也有大型的营业用厨房才对。

然而，这些都不能用。在抽风机不会动，窗户与门又用障碍物堵住的情况下生火，会面临某个无法避免的问题。

换句话说就是一氧化碳中毒。

「光是和元素战斗没办法活下去，是吧。每个人都想尽办法要保住性命。」

当现在是世纪末啊。

「不，单纯是吃东西时想专心品尝食物的味道而已。如果是汤或炖菜倒没关系，喝水、喝茶会冲淡口中的味道，或者说味道会混在一起，总之我不喜欢这样。也可以说饮料纯粹当饮料喝就好。」

她是上条学校的学姐，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会去上课的自由人。黑发及肩的她，以发箍固定往上梳的刘海，是个无论何时都不会忘记展现无畏笑容的成熟系女生（？）。由于无法想象她的生活方式，因此对于高中男生上条来说，比这位学姐更年长的大学女生、女教师等等，相当于异世界的居民。

光是这样就算得上意义重大。如果要他用陷入无限回圈般的感觉，持续忍受这种没有终点的酷暑，想必精神马上就会举白旗。

「不过煮咖喱啊，你选了个会让人想另外喝水的东西呢。」

「明明失败了，你看起来却很开心耶，眼镜男。」

就在上条这么想的时候。

「喔？」

「没有啦，天气很热不是吗？所以我想聚集太阳光弄个太阳能炊具。」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这个向来在一旁支援惊吓兔的学生会男性成员，面有难色地将倒过来的雨伞对准太阳的方向。顺带一提，伞的内侧贴着铝箔。感觉就像抛物面天线一样。

「因为到中辣为止我都能不喝水解决。」

「咖喱拉面喔？」

「哟。」

「……要不要净水器啊？只要有一瓶这玩意儿，不管怎么样的泥水都能迅速变得干净而且能喝。现在只卖一瓶宝特瓶份量的水就好。听好，一瓶。只要花一瓶水，就能得到无限的水，很便宜对吧……」

「哇，搞什么鬼？为什么会要男人的泳裤啊，而且还是二手的！」

虽然已经到黄昏时分，但是包含上条在内，没有人怀着「气温会随着时间降低」这种天真的期待。反正即使太阳下山，也不过是就这样转为地狱般的热带夜而已。而在炎热地狱之中，名为「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它就像受热延展的塑胶那样，一点一滴地煎熬人们的神经。摄氏五十五度的大热浪搞挂大量机械，导致很难找到会动的手表，或许也是让时间感出问题的原因之一。大家会有意无意地看着有手动机械表这种老气物品的校长与教务主任，也是因为如此。

原本最适合做饭的地点，应该是虽在室外却因为够高而不易遭到元素攻击的屋顶，或是逃生梯的平台等处，但空间终究有限。大部分学生都是以双筒望远镜从走廊的窗户确认有无元素，找到机会后就到危险的外面，跟时间奋战地烹调食材填饱肚子。当然，一旦有危险征兆就只能抛下一切逃回校舍。

就在上条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校内晃荡时。

少年们窃笑着和上条擦身而过。其中一人还刻意用肩膀撞上条。

不知为何，她身上只有一件工作用围裙。

和两人分开后，上条回到用障碍物封锁的校舍。

（希望御坂她别上当就好……）

「我说眼镜男啊，煮咖喱没问题，可是饭要怎么办？洗米啦，煮饭啦，不是都要用掉很多水吗？」

他在某间用障碍物堵住窗户的空教室，看见一个慢条斯理的身影。

成交。

「不要一脸得意地会错意啊，蓝发耳环，欧风咖喱也是配白饭啦。」

「这就是赶工手制的极限吗……」

他们笑着谈天。

「咖喱调理包啊。因为这样比从头开始弄盘炒青菜简单，而且就算拿桶子装脏水加热也能好好享用。」

眼镜得到温热的咖喱，上条他们则得到新配菜，问题圆满解决。

不过自己还算是运气好的那一边，上条心想。

「炒饭和奶油炖菜都少不了红萝卜吧！真要说起来上条先生可是重视营养均衡的现代人，喜欢豆腐与海带根……话说回来，我们怎么好像愈来愈擅长这种事啦。」

「讲真的，会不会是想假装成我们学校的学生啊？因为『那间学校』好像很惨嘛。」

「……你还真在意细节呢。如果是女生的泳衣你就会买吗？」

「哈哈，这不怎么划算，所以就免了。」

「喂喂喂怎么啦，看你瞪大了眼睛。不穿制服的我有那么稀奇吗？」

「……方便的话，能不能借一下你们的露营用具？」

「糟糕，切块的红萝卜和马铃薯让人好感动。哈！我居然因为讨厌蔬菜榜前三名的常客红萝卜而感动！喂，阿上，嗜肉如命的高中男生本来是这种健康取向的生物吗？」

上条和蓝发耳环把能不能分到咖喱的事丢到一边，跟着东调一点西调一点地摆弄着太阳能炊具试作一号机。虽然还是没有成果，但动动手能让人从沉重压力中解放出来也是事实。

这家伙将好几个宝特瓶摆在地上。典型的五百毫升。想必这些东西原本应该在便利商店玻璃门的另一边，里面还装满冰凉的碳酸饮料吧。

「该说是交涉呢，还是讨价还价呢？这该叫意志坚强还是厚脸皮啊？」

两三名少年走下楼梯。

至少已经看见终点。明白当前的目标。

「嗯，所以我考虑用面包沾着吃。」

上条和蓝发耳环将随便用卡式炉与单人露营锅煮的面，拌进少量分到的速食咖喱，然后拿叉子分着吃。剩下的汤则让给厨具拥有者蓝发耳环。总之这是种有牌营养师看到会惨叫的景象。

上条没理会他。这种东西就跟「教你三十分钟就能赚一亿圆的投资法」之类的可疑广告一样。如果真的有这种技巧，根本不需要特地传授别人，自己活用就好。他们能赚钱大多是出于其他理由。

虽然体格和上条差不多……但是学校应该不一样吧。男生的泳裤看起来都很像蓝色系的海滩裤，但款式有微妙的差异。

「……唉……」

喔——这位胸部很大的学姐也註意到了上条，并且转头看过来。

（……要怎么撑到晚上啊。光是待在这种有如被人关进扫除用具柜里焖烧一般的沉重气氛里，就会让人觉得脑袋快出问题，我也学茵蒂克丝去找找有什么能「帮忙」的吧……）

自己终于也中暑，所以产生奇妙的幻觉了吗？他脑里甚至闪过这种可能性。

上条拿叉子戳着露营锅，同时向邻近的面熟男学生攀谈。

「能自己找到要做的事很幸运呀。虽然这或许就像在打扫房间时发现漫画而开始看了起来也说不定。」

瞬间，上条不知该作何反应。

「有食欲就很好啦。如果没胃口，不用多久就要去体育馆喽，我说真的。」

「真的假的！是深夜动画设施复活的征兆吗！是的话，我一定能在这种世纪末般的环境活下去！」

「……该死，居然因为一袋五包的特价品感受到生存的喜悦。别说蔬菜，就连一颗蛋都没有加耶。我这个人还真是小家子气啊！」

那是个靠墙壁瘫坐在阴暗走廊上的男生，所以上条完全没註意到。而且对方是个陌生人。

说穿了，由于多数电子仪器都被高温弄挂，所以单纯得到电力也无法改善状况。水质姑且不论，要驱动锅炉就得将贵重的水转为水蒸汽……即使明白这点，电力对于上条等人来说依旧是文明的象征。没有什么比电力重回手里更能激励人心了。

「在那种混乱里，你到底带了多少行李逃出来啊，蓝发？你是那种面对决定世界霸王的格斗大赛还特地戴着重物参加的人啊？」

「原来如此，欧风咖喱啊。」

在外面的操场上，很多透明塑胶布就像晒棉被一样，任凭热风吹拂。如果没记错，那玩意儿的宣传内容好像是说什么「铺在土上就能聚集从土壤里蒸发的水分，并以水珠的形式收集起来」吧。明明操场已经干燥到处处裂开，根本无药可救了。虽然已经不晓得归谁所有，但应该有人拿宝特瓶交换而上当流泪。

大家各自享用晚餐。

（这么一来，就是惊吓兔待的学生会，或者是……）

何况充其量只是「试用期」。那些人以为这场骚动会持续十年还是百年啊？如果因为现在的异常状况而嚣张，秩序一恢复马上就会惨遭围殴，他们难道不晓得吗？

他想到刚才眼镜男愉快地摆弄难以判断派不派得上用场的太阳能炊具。

只不过——

上条盛大地「唉」了一声。

（……如果能借到那支手表，搞不好能做出日晷之类的东西呢。）

之所以环境几乎糟糕透顶，却还是没有暴力行为传出，想必也和这点有关吧。如果不动手做点有生产性的事，心灵会撑不住。参加「猎水」这种危险行动的成员，是否真的全都单纯因为效率与合理性，其实也很难说。

现在除了上条他们之外，其他地方也能看见穿着泳装的男女分成好几个班做饭。幸好，元素不知道是没有食欲，还是味觉、嗅觉与人类相去甚远，不会因为这些气味聚集过来。

然而现在已经看不到宝特瓶原来的样子。

水道局。净水微生物。

「咦，眼镜男你爱吃辣？」

「？」

「然后啊，因为那家伙拿着三瓶水，我才听他说话，结果你们猜他拜托我什么？泳裤，这条海滩裤喔。他求我卖给他耶！」

「可恶，我也帮忙！所以咖喱顺利弄好的话给我一点。我们把露营锅里的这玩意儿弄成咖喱拉面！」

上条他们用蓝发搜刮来的折叠把手露营锅和露营灯煮开水，其他人则各自下了点工夫。有人拿混凝土块和砖块堆成ㄈ字当现成的灶，再丢进大量用过的免洗筷；有人把卡式炉的瓦斯罐装上在工艺教室加工过的金属器具，弄出喷枪那样的火焰加热锅底。

「唔……」

然而，穿着（没有任何人想看的）三角泳裤的眼镜男耸耸肩。

「云川学姐？」

那是……

「哎呀，最近似乎从小学就会开始教什么经济和股市交易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就在上条这么想时。

突然有人喊住他。

「唉，如果能那么简单搞定就好喽。如你们所见，实际上没什么成果。根据计算，照理说应该能顺利让光线聚焦才对……」

「擅长什么？」

他们一边随口闲扯一边动手弄，但还是没有改善的迹象。也不知道是伞骨的角度不对，还是整体的布料面积不够大。看样子得从这些地方开始研究。

傻眼叹气的云川芹亚微微侧过身子。

瓶上标签都已撕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拿去挖沙坑，里面只装满干燥的沙子。

「才不是！」

这种类型的诈欺很多。

「糟糕，幻觉对我说话了。不对这不是幻觉！就算是这样，在学校里全裸只穿一件围裙在别的方面来说依然很糟糕啊！」

「不过生存能力最强的人，还是没准备道具和食材却有得吃的阿上你。」

「啊？怎么啦？憋太久了吗？唉，虽然在这种状况下也难免就是了。」

「这我知道，可是咖喱怎么办？」

「啧，茧居生活之路果然很遥远……不过嘛，这主意不错。学生会的知识分子脑袋想的果然不一样。搞不好还有机会拿来发电呢。呜喔喔如果把视听教室的器材修好至少就能播光碟啦！」

「话说那个挂在雨伞把手上的锅子，里面装什么啊？」

「你在干什么啊，眼镜男？看卫星电视还是怎样？」

这下子上条总算搞清楚怎么回事。

她和吹寄等人一样穿着泳衣，只是在外系上围裙。虽然从正面看起来根本就是裸体。

而不管是穿泳衣还是穿围裙，云川手里的东西都显得很奇特。

那是个用来将灯油从塑胶桶中取出的手动帮浦。记得那是发明家的创意商品，开发它起初不是为了取灯油，而是拿来更换酱油的容器才对……上条脑袋里尽是这些无所谓的杂学。记忆的存取似乎出了点问题。或许还是有些轻微中暑——上条暗自提防。

「这个？」

「嗯。学姐在做什么啊？」

云川轻挥手动帮浦，领着上条走进空教室。等到上条疑惑地反手关上门，云川便以帮浦指向空教室的角落，这么说道：

「你觉得这是什么？」

「呃，暖炉……？」

「很接近但不是。」

仿裸围裙装扮或说泳衣围裙装扮的云川嘴角一扬。

「这是热水暖房设备。将煮沸的开水以管线输送到各教室，利用它的热度替空气加温。」

「热水……」

上条随口跟着复诵，接着——

「啊！」

「明白了吗？换句话说这里面是热水。虽然现在停电所以没用，但可以将内容物看成一般的水就是了。」

方形器材顶部的盖子已经卸下。云川将手动帮浦插进去压几下之后，的确从里头吸出透明液体。容量两公升的宝特瓶转眼间就快装满了。

「好……好厉害……如果有这么多……！」

「不，实际上能不能喝还很难说。暖房用水代表一装进去就会放上一两个月，虽然蒸发的份可能会补充，但那终究不是全部替换，只是一点一点补足欠缺的部分而已……换言之，杂菌方面的问题我无法给予任何保证。倒不如说，这些水没有问题才奇怪。」

云川轻笑着说道：

失去电力导致LED照明死亡的城市，暗得可怕。

即使太阳下山，地狱的大热浪依旧没有要平息的感觉。

照明是靠球棒前端缠绷带再洒上消毒用酒精的原始火把。在无数元素聚集的地方主动发出光亮虽然很可怕，而且在拿火把的同时拉「滑轮」有可能烧到手；话虽如此，如果在一片漆黑的高处摸索前进而摔下去，那可就完蛋了。

「大热浪刚发生时的混乱也就罢了，现在已经过了七十二小时。到这个时候还跟元素正面冲突反而显得太没有学习能力，你不觉得这样很怪吗？」

她同样一身泳装，但没有穿戴用来碰触滚烫金属的手套与围巾，就某方面来说算是卸下装备的无防备状态。秋川就这样对上条等人深深一鞠躬。

「直线是吧。」

这片宛如遭到浓墨淹没的漆黑里，能在遥远的彼方看见与上条等人同样的晃动光源。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尽管这是标准答案，然而是不是该说，在这种异常环境里得出标准答案反而很奇怪？

「透光了，讨……讨厌啦，学姐好色……！」

「可是你是认真的吗？那玩意儿应该没有这么小才对。我记得，让一个人浮起来需要将机翼张得非常大吧？」

不——

大概是早就料到吧，吹寄不当一回事地说。

「？」

这下子连云川也不由得把手动帮浦高高举起。

直线距离超过五十公尺。

换句话说，它们基本上是夜行性。假如不是像上条他们一样有明确目的，或是危机迫在眉睫的话，人类会特地于「夜晚」出现在「地面」十分异常。既然就算没有太阳直射，热气也不会散去，特地在这种时段活动应该没什么好处才对。

和什么战斗？

刺猬头求道者上条当麻以匹敌职业棋士的集中力踏入化境，就这样陷进仿佛能看见宇宙尽头的深沉冥想。至于站在他正面的云川芹亚，则是无奈地望向远方。

她毫不在意地将水淋在头上。

只让人觉得凶猛的热带夜一视同仁地用热气填满空间。

即使挥动在球棒前端缠绷带淋酒精做成的临时火把，就算用塑胶伞内侧贴上铝箔弄出的临时反光板让火把光像聚光灯一样集中，也看不见任何像渡索的缆绳。

「不需要。这是别的东西喔。」

拿着火把的上条抵达逃生梯平台后，总算有余力註意周围的状况。

「倒也不尽然喔。」

4

「现在不是去确认的时候喔。」

「马上就知道啦。」

「……嗯～男孩子的生态还有很多谜团耶。」

她用手背擦擦额前的汗并解释。

「确实，在一般环境下想获得足够升力需要相当大的翼面。不过现在这种热带夜，光是气温就达到摄氏五十五度。柏油路面储存的热就更夸张了……所以呢，暖空气就会不断往上升喔。说『街上有和缓的上升气流』会不会比较好懂？」

的确，如果从高处滑翔，有没有「渡索」就不重要了。

和他说的一样。

约有小指粗的金属缆绳朝栏杆外延伸，越过围栏斜向连接邻近的住商混合屋楼顶。这就是将车库里用来挂大型工具的S型金属挂钩稍微折弯，连接溜冰鞋或直排轮那种小型轮子后弄成「滑轮」挂上缆绳，一口气滑到对岸的「渡索」。顺带一提，回程则是从住商混合屋楼顶连往较低的中学部校舍窗户。

云川像刚洗好澡的大狗那样甩着头，开口说道：

吹寄转动金属管的关节处将布料摊开，再以手指固定住几个扣环，便让它的轮廓变得有如一如宽度达两公尺的鳐鱼。

「原来如此，问题不在于眼前的现象或行为，而是学姐本身就很色——也能建立这样的假设啊！」

「话说吹寄，折叠梯怎么啦？就是横越峡谷用的那个。」

上条以仿佛会发出奇怪效果音的夸张动作瞪大眼睛。

上条等人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纵身跳向漆黑的夜空。

首先要用伸向屋外的「渡索」滑到邻近建筑的屋顶。然后转往连到其他建筑中间楼层，墙外逃生梯的别条「渡索」。

换句话说，如果「高度」不能配合就无法平安横渡，但现在这点无关紧要。

上条等「猎水」成员，聚集在数栋校舍里最接近外围栅栏的中学部屋顶。

一旦掉到地上，不是当场死亡就是被折磨至死。话虽如此，从高处移动却也很难称得上「安全」。

「……喂。」

「……就像用光吸引猎物的深海鮟鱇那样吗？」

「包在我们身上。确保饮水对我们来说也是当务之急。」

「还讲什么直线距离，根本没有通往水道局的『渡索』嘛！」

是元素之间的互相残杀，还是与人类交战？

「所以我说了吧，倒也不尽然。」

在移动的同时，上条就像这样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渡索」是大家各自架设，没有整体的计划。顶多就是自然形成「不要擅自撤掉已经架好的『渡索』」这种默契。最糟的情况下，甚至得绕路绕半天，像漩涡一样转着圈接近。

追根究底，水道局其实只是用栅栏围起来的低矮混凝土建筑，再加上一个大概是将净化槽纵向叠起形成的方形高楼而已。根据他们在屋顶上所见，没有任何「渡索」连到水道局。不是单讲上条等人所在的这栋建筑，而是东南西北都找不到接点。

秋川未绘。

「学姐你这样也很色！为什么要随手把陷进去的部分拉平啊！」

「滑翔翼……」

「啊。」

但吹寄用怀疑的口气回答：

面对半信半疑，或者说已经开始有心理准备会失败的上条，云川随手抓起一个放在地上的两公升宝特瓶。五百毫升的四倍，是现在能换到高级薄荷乳液或遮阳帐篷的贵重品。

上条咽下口水，见证一场究极的浪费。

「能……能准备那么多吗……？」

确实，工作用围裙吸水后变得透光，底下的色彩随之浮现，可是……

「呃，底下是学校的泳衣耶。」

「我们只要借用原本就有的力量即可。这样就可以缩成能够折叠携带的尺寸啦。」

他们从这里出动，前往「外面」。

尽管平常完全不会去水道局，所以上条无法想象距离，但是根据决定路线的吹寄所言，似乎没有那么远。

虽然没有详细调查过那些家伙的生态（？），但它们喜欢拟态。换句话说，平常不会有显眼的动静。会像那样喷火，或许是因为处于战斗状态。

在地狱般的热带夜中，吹寄放下扛着的东西。是取代平常那把梯子的东西，茵蒂克丝也有帮忙制作的秘密武器。

缆绳式溜滑梯要是高低差过大，会导致速度太快。

「说不定也有会用那种手法骗出我们人类的元素。既然会拟态，想来也就表示它们拥有足以利用我们认知的智力。」

爬完贴着墙的逃生梯后，他们从高度两倍以上的屋顶往别处移动，又渡过了几栋建筑。

「可是，不能喝的水也有它的用途。上条少年，你们班的顽固妹妹或许没考虑到，要人卖命除了师出有名之外，准备简单易懂的奖赏也很重要。如果知道在出击前能够尽情淋浴，志愿参加的人应该也会增多就是了。特别是女孩子。」

「可是——」

换言之就是「火」的元素。

就像棒球或足球的优胜纪念一样，动作光明正大。

吹寄肩上扛着某样很长的物体。这东西的金属部分并未裸露在外，而是裹在合成纤维布里头。

听她这么一说，确实很奇妙。

深夜，凌晨两点。

毕竟和数天前不同，没办法以最短路线在地面上前进、会合。由于必须在一片黑暗之中寻找没有规律的「渡索」移动，所以和目标的距离往往难以缩短，最糟糕的情况下，甚至可能根本没有能前往另一边的「渡索」。

他太天真了。

「怎样啦，你这人看什么都觉得色吗？」

哗啦拉的声音响起，透明液体流过诱人学姐的发丝、脸颊、围裙和泳衣，从她的大腿滑向脚尖。

「喂喂喂，我们别说要架设『渡索』了，就连能横渡十分之一距离——五公尺远的折叠梯都没带吧。在这种情况下根本谈不上什么挑战，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嘛！」

那应该是由复数金属管与合成纤维布料组成的道具，形状既不像降落伞也不像帐棚。

「学……学姐……」

上条总算联想到某种什么东西。他轻声咕哝：

「难讲。从距离来看，它比较接近喷射火焰而不是火把，加上高度也很可疑。那个大概是从地面喷出来的火焰。」

「直线距离大约五百公尺左右喔。」

真要说起来，元素会躲在阴暗凉快的地方。

「我知道！虽然知道，但这种奖励感是怎么回事？居然和平常看泳装的感觉不一样……！先……先等一下，学姐，我必须分析自己的欲望并将它正确地引导出来才行！」

「……那是什么啊，其他学校的人吗？」

上条、吹寄、蓝发耳环。其他还有穿泳装戴手套、围巾的班上男女同学，其中仅混了一个不同学校，甚至还只是中学生的女孩子。

就连最大的障碍，也要转换为前进的力量。

（……咦，那是茵蒂克丝白天搏斗的……？）

蓝发耳环连碰触金属栏杆都做不到，只以沙哑的声音开口：

顺带一提，一脸讶异的上条背着之前弄到的开饮机备用储水桶。大小足以让他抱满怀。现在虽然很轻，但装满泥巴后应该会带来地狱般的重压吧。

「嗯？」

瞬间，他脑中闪过常盘台中学的千金小姐。记得她应该也在第七学区才对。

不能只觉得那场大热浪惹人厌。

「不好意思，麻烦你们了。」

云川一脸纳闷地低头看向胸口。

她似乎有些在意流进泳衣里的水，将手指伸向泳衣的臀部一带并说道：

「嗯，就这样喽。找到水并且实际取出来的我，应该有得到『奖赏』的权利吧？」

和无视地形飞上天的具体手段相比，这种想法本身更像是某种突破点。它就像困在洞窟里的人走遍洞内各处，最后终于找到的出口光亮。

吹寄也叹了口气。

「因为实在无法准备所有人的份，所以它基本上是双载，两人共乘。如果有余数的话很抱歉，只能请那人在这里把风。所以说，虽然我不怎么愿意，但是要出发喽上条！」

「咦，等……哇！」

当其他女生还在摊开类似的滑翔翼时，穿着泳装的吹寄就像要示范一样，抓起平行的金属杆往前跑。人在旁边被迫奉陪的上条无法抵抗。总之他将球棒缠绷带弄成的火把扔一边，然后握住金属杆跟着跑以避免被拖着走，然而两人已经逼近屋顶的边缘——金属栏杆处。

在到达之前，身体就已浮起。

鞋底微微掠过栏杆表面。一股宛如坐上云霄飞车的未知悬浮感，让他脑袋一片空白。

「……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

「因为已经捕捉到风，或说上升气流了嘛，如果计算没错，可以半永久地飞行喔。」

如果是这样还真厉害。

原先受制于地形与元素的行动范围大为扩张。不，说不定还能逃出学园都市。

上条想到这里，突然有个疑问。

「……奇怪？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特地用普通的『渡索』啊？直接从学校屋顶起飞不就好了吗？」

这和单纯由上往下的滑翔不同，连高度也会攀升，可以说自由自在……照理说是这样。

一旁的黑比基尼吹寄满头大汗，但是不晓得为什么，流汗的原因看起来不只是热。应该说，吹寄明显别开目光不去看少年的脸。

接着她超小声地招认。

「（……随时都有上升气流，也就表示虽然能往上却没有往下的方法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要晃啦上条！会失去平衡！」

「可是……这……可是！说穿了不就等于身上绑个巨大气球让风随便吹着跑吗！又不是莱特兄弟之前那些发明家，不要特地拖着别人来趟百分之百会坠落的游览飞行啦——！」

一举起临时火把在水道局中移动，就发现走廊地板有片不自然的水渍。

上条也不管石头地板已经吸收了很多热，当场趴倒在地。

「糟糕，这下子只能抱着『管它吊桥效应还是什么都好，旁边的泳装女生会不会觉得小鹿乱撞啊～』的梦想麻醉心灵啦。」

然而吹寄也眯起眼睛回以笑容。

「如果活着回去就申请世界纪录吧。反过来说，要是摔下去就笑不出来了。」

不，摇晃的是火光后面的景色。

「糟糕，是元……！」

明明喉咙极为干渴，连流一滴汗都觉得可惜，他却将这些全都抛到脑后，眼角甚至浮现泪水。来到这里就没问题了。他们已经赌赢了。少年全身笼罩在这种强烈的安心感之中。即使常盘台中学的千金小姐到海外旅行，还在赌场接受VIP规格的接待，也无法像他这样兴奋。自己赌上性命，买回了大批同伴的命。能不顾后果赢得这种豪赌的，只有上条他们这些庶民。同学里甚至有人双腿一软，侧躺在泥巴上。也有人忘了自己背着装满泥巴的容器，就这样仰天躺着笑个不停。大概冰凉的泥巴让人觉得很舒服吧。

他往下一看，随即见到有根小指粗的金属缆绳落向地面。上头还挂着类似起重机前端那样的J字型金属钩。

然而并未如此。

而某些地方之所以还有水，则是因为底部并非平整的混凝土。

走在最前方的刺猬头五公尺内。一道巨大的威容浮出，堵在联络通道上。

换句话说，能一直飞却也一直落不了地的滑翔翼，极限就在这里。一旦滑翔翼的高度超过缆绳上限，就无法使用刹车。只能一边担心必定到来的死亡坠落，一边奉陪会不停上升的滑翔翼。

拥有八只脚和许多眼睛的异形昆虫。这只嘴巴喀叽作响的玩意儿，大概也是在模仿擅长拟态的东亚夜蛛吧。

说着，吹寄用手指从黑色比基尼的双峰之间抽出百圆打火机。应该是从教职员办公室借来的吧。然后她弯起食指往泳衣下半部的臀线处伸进去，从那里钩出一条手帕大小的破布。

「……最近我有种人命价值暴跌的感觉。」

这和飞机或直升机的稳定下降差异很大。一旦开始下坠就不会停止，比较接近和缓的失速或迫降。

蓝发耳环不由得惊叹出声。

比一个女孩子更重。

在上条大喊之前。

「得救了……」

水道局屋顶的门虽然是金属材质又上了锁，但这种程度只要人手足够就能摆平。包含上条在内的五六个男生同时出脚一踹，那道门随即扭曲变形，金属门锁跟着弹飞。

装得愈多，回程的梯子就愈难爬。

所以在大热浪中鲜少追击人类，避难处也很难见到。

心灵太过坚强的某人开始针对「近年的女生与萌要素有所疏离」高谈阔论，所以上条反射性地殴打蓝发耳环的头让他闭嘴。

「回去吧……全部都会恢复原状，没有例外。」

上条拖着满是泥泞的身体，用变得滑溜的手抓住梯子，咬紧牙关一阶一阶往上爬。每往上一步，喜悦都会随之膨胀到几乎要撑破胸口。感觉就像抓住了垂进地狱的蜘蛛丝。踩完最后一阶，顺利爬到上层地板后，他甚至觉得还不太够。

接下来是男生的工作。

用不着留在水道局了，之后的难关大概就剩那个滑翔翼吧。尽管背着沉重的泥巴能否维持平衡还是个未知数，但是通过这一关后，就只剩下沿着「缆绳」回学校而已。

水道局是由一栋低矮建筑与一栋高楼构成。想来净水微生物应该是在将多层结构纵向叠起的净水大楼那边。上条等人沿着联络通道朝目标前进。

二阶，规模六公尺的怪物。

元素喜欢阴暗凉快的地方。

背上的东西比水还重。

「不得已呀，泳衣没口袋嘛。」

「咕啊！」

或许是暴露在摄氏五十五度的世界导致感官出了问题。或许温度计上依旧超过四十度，一样比洗澡水还热。

他们以近乎倒向侧面的姿势勉强维持平衡，让脚踩在水道局那栋低矮建筑的屋顶上。由于轨道就像是以钩子为中心划出一小段圆弧，因此速度无法完全抵销。如果摔倒应该会滚过大半个屋顶吧。两人在惯性摆布下，猛然撞上多半是职员在用的晒衣架，这才总算停住。

「别开玩笑了……你这样就像装一台直通埃佛勒斯峰顶端的电梯一样。试过就知道啦，拜托别抢走别人的生存乐趣。」

不是背部着地，所以用来装泥巴的容器应该平安无事。

没经过演练的危险要求接二连三，让上条始终提心吊胆，幸好没有同学面临死亡旅程。尽管有人在屋顶上摔倒，也有些用来装泥巴的储水桶烂掉、破掉，但总之所有人都抵达水道局了。

「……至少回去时还得再来一次是吧。而且还要背着一桶净水微生物的泥巴，这样平衡也会变差耶。」

照理说是这样。

「我……我说你啊……」

「这样就能解决问题，能够保住『容身之处』！接下来总算要谷底反弹啦！我们已经切换轨道啦！」

由于在建筑之间来回的关系，大家很快就想到去调查各个屋顶的水塔。虽然就像眼前所见，一旦洒水器故障而启动便会空空如也，仍因为这是「总比整栋建筑烧掉来得好」的设备，打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省水。

四处调查之后，他们发现方形洞穴的墙面有道金属制的梯子，想来是维修检查用的吧。一摸之下，梯子冷到会让人觉得痛。让人不由得联想到冰凉的玻璃杯与碳酸饮料。

「太早丢缆绳摔到地面上更危险。」

本人或许想尽可能保持冷静，但脸终究还是红了。

「啊，洒水器扣环上的低熔点零件被高温弄挂了。真浪费……」

晒衣竿前端的火焰晃动了。

穿着黑比基尼的吹寄蹲下身子，靠近侧躺在地的上条这么说道：

「先不管能不能喝，这里或许还有水留着。会不会是汽化热让附近的温度下降？」

瞬间，上条脑中闪过东西全砸烂在地上的画面。

吹寄抓起他们刚刚撞翻的晒衣架丢向上条并说道：

「所以说你也体谅一下『恐惧』这种心理啊！喔喔喔喔喔喔哇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或许是这股心旷神怡的疲倦与成就感，让他们忘了这种事。

「开玩笑的吧……要是被那么重的钩子砸到头就惨了耶！」

就像从未享受过的奢侈突然到来，让人哀叹为何不让自己事先准备一样。

吹寄用脚跟踢飞了某样东西——当上条意会到这点时，后头已经响起有如卷线器快速回转的声音。

「等一下……这与其说是滑翔翼，不如说是把人绑在巨大风筝上面嘛！这已经不是什么时代剧或大河剧的内容，根本是搞笑短剧的情节吧！」

铿！后方响起金属声。

有一层褐色的泥巴。

换言之，机翼可以收起来。

就在上条思考该怎么办时，吹寄已经用手指弹开金属杆上的扣环。关节部分再度变得可以活动。

比基尼少女就地蹲下，忍羞用带来的火种点起光亮，将它当成信号。

「与其没得顺路偷吃而哀怨，不如还是先把焦点放在净水微生物上吧。要是连那边的水槽也没水导致泥巴干掉凝固就没辙喽。」

他们再次拿急救绷带沾酒精，将晒衣竿弄成火把替代品。虽然可能事先已经分配好该由谁带什么东西，但什么东西都从泳衣里掏出来的女生们，还是令上条不知该如何面对。

「一想到又要和那种热带夜搏斗就觉得烦。在身体习惯之前赶快出去可能比较好。」

一脸蠢笑的上条，平常或许会显得很恶心。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

「我怎么可能……没想到这点！」

尽管奢侈的代价令上条一阵晕眩，他依旧开口说道：

「辛苦了，上条。看样子是不是找根绳子还什么的，由我们这边把容器拉上来比较好？就像拔河那样。」

钩子撞上柏油路，刮过地面，不断在黑暗中迸发橘色火花。

如果秋川未绘和他们搜集得来的资料没错，那就是净水微生物的培养基。

他们愈接近净水大楼，周围的温度就愈低。

「总比没命来得好吧。」

没有分隔楼层内部的墙。只有一个用上整层楼的方形大洞。深度达五公尺以上，边长则约有四十公尺。尽管它就像一个抽掉水的泳池，但底部还留有几处水洼。

上条背起变得十分沉重的储水桶，硬是克制住停不下来的大笑冲动，轻声咕哝。

滑翔翼并未漂亮地着陆。

接着，突然一阵冲击。某股力量停下了滑翔翼的动作。

后面的蓝发耳环与班上男生接二连三地爬梯子上来，所有人都满身泥泞。尽管大家都弄得一身脏，却个个都露出发自心底的笑容。那是克服了难关的表情

上条等人如此讨论后，鱼贯走向联络通道。

说穿了就是用钩子去钩住地面上的止冲挡或栏杆，强行固定位置。如果以刚才的气球比喻来说，大概相当于用线绑在树枝上吧。

状似鳐鱼的滑翔翼接连从对面建筑飞出。

「……这是怎样，到底怎么回事啊？」

上条甚至忘了这个大前提，回过神时已经笑了出来。

「喔喔……」

一旦面积缩小，当然，照理说什么浮力升力也会跟着减少。

门内一片黑暗。而且里面的空气让人感觉有股凉意。

成功案例出现，应该也替大家打了气吧。

隐约能看见它的中心浮着状似黄色魂魄的东西。

「得救了……什么嘛，真的有耶！只要从那些湿的地方挖泥巴带回去，整座泳池的水就全都是我们的对吧！或许真的有救了耶！」

然而他一点也不痛苦。因为自己背的是「救赎」。

有开饮机储水桶，有宝特瓶，有装灯油用的塑胶桶，总之他们将各种空容器绑在身上，爬下梯子。底部乍看之下是干的，脚底板却会逐渐下沉。换言之这些泥巴还「活着」。上条等人欣喜若狂，捧起泥巴倒入容器里。

「可是，要怎么从这里下去……？」

然而，上条的身体一阵颤抖。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以防万一。如果有人没钩中地上的固定物体，就看你要用戳的捞的还是怎样，帮他们钩住屋顶的突起物！」

现在的状况只是「不会继续上升」，当不成降落手段。

「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分心的话会头下脚上的摔下去啦！」

「不要放手，上条！只是刹车顺利钩住了而已！」

（……黄色？不是常见的「火」，而是稀有的「风」核心！）

紧接着。

元素射出的东西，并非神秘的毒液或丝线。

与暴风相比，更像是冲击之壁。

双手拿着代替火把的晒衣竿大概也造成了不良影响。仓促之下，他并未使用右手，而以带有火焰的竿子前端戳向怪物眼睛，但只是杯水车薪。

轨道微微偏移。

包含上条在内，将近十名少年少女遭暴风刮起。一旦双脚离地，之后的发展就快了。上条等人被扔了出去，撞碎联络通道的玻璃飞到外头。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

高度顶多两层楼左右。

背后是装满泥巴的软容器，这点大概也帮上了忙。

随着容器破裂声响起，原本应有的冲击得以缓和，然而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储水桶破裂，令上条眼前一黑。

东亚夜蛛依然待在联络走道上。

如果没有幻想杀手就无法解决元素。如果其他带着可用泥巴的同学被一网打尽，学校的泳池就得继续摆在那边。这么一来，避难的人们要不是脱水，就是对危险的水下手导致食物中毒而衰弱。这种未来非避免不可。

上条缓缓从滑溜的泥巴里起身，接着抓住靠酒精之力持续点亮火光的晒衣竿。

就像丢标枪一样，将它扔向玻璃碎裂的联络通道。

这一丢无法造成实际伤害。

但能让东亚夜蛛的註意力转往攻击者上条这边。

上条无视它的反应大喊：

「你们先走！无论如何，如果不把泥巴带回去就脱离不了困境！」

「阿上！」

它瞄准逃窜的刺猬头背影，完全不管其他人，开始挥舞着复数触手追逐猎物。

「————？」

「看这里，怪物！有办法杀掉你的只有我！」

从上条等人的角度看来，甚至能说是恩惠的象征。

水蒸汽扩散导致体力消耗，再加上视野不清，这种情况下碰上它高威力、高速度的一击就完蛋了。

「刚才的无限滑翔翼你还带着吧。随便往哪栋建筑的屋顶移动都行，总之飞上天……」

然而有那种怪物监视的情况下，逃往天空等于自杀。借用大热浪上升气流的滑翔翼，虽然能一直飞下去却无法加快速度。在朝其他建筑屋顶悠哉移动的期间，根本不晓得会有多少人被击落。

里头并未混入人肉。

正常奔跑甩不掉敌人。

出现另一道在地面步行的影子。

不仅刘海，连全身各部位武装都散发蓝白火光的少女。

然而一接触到有如石窑般吸收庞大热量的柏油路面，就产生了剧烈的变化。液体的性质瞬间改变，化为白色蒸汽弥漫现场。

他连滚带爬，把自己弄得满身泥巴，好不容易才拉开距离。这和什么爪啦牙啦的无关，怪物单靠重量就让柏油路面产生数道很粗的裂痕。

比钢骨还粗的触手伸向少年，要将他扭得粉身碎骨。

上条这才想起一件事。

从上方轰下来的大量光弹，轻易贯穿三阶的普通章鱼。

然而最让上条惊讶的不在这里。

上条扶着还未从冲击中恢复而浑身无力的吹寄背部，才刚说到这里时。

「……御坂……美琴……？」

内有蓝色魂魄的普通章鱼，就在非常靠近却摸不到的距离瞄准少年。

幸好蓝发耳环等人似乎已躲进低矮建筑，勉强逃过一劫。

有如雷射的超高压水柱，袭击夜晚的城市。上条连举起右手的时间都没有，往前一扑趴到地上，勉强躲过。

不能在这里全灭。如果泳池的水用不了，学校里的人全都得面临脱水的命运，何况上条根本不愿意看到同学牺牲。

没有任何确定的情报。

一直线。

上条连思考到最后的时间都没有。

他望着第一波攻击就咬破多数猎物喉管，悠然于夜空中翻转的兵器。

而且对方擅长的攻击——

另一方面，同样落在地面的黑色比基尼吹寄发出呻吟。

上条并未等待吹寄的反应。

由上而下，纵向的一刀。

（……既不是战斗机也不是攻击直升机。那个轮廓是……人类？）

水蒸汽帘幕开出一个洞，让人能看见月亮。

「轰————嘎————！」地又是一发。

学园都市第三名。

「呜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磅砰磅砰磅————！

趁着元素对于巨响有所反应而露出破绽，上条将右拳打在近在咫尺的东亚夜蛛——带有黄色光芒的「风」元素上头。东亚夜蛛中心的光亮消失，就像全身关节散掉的积木机器人般停下动作并洒落一地。

尽管手脚都有装甲，背后更伸出无数炮管，整体来说最接近的形象却是人类外型加上各种零件。那也不是人型巨大兵器。月光照出的线条，怎么看都像是娇艳的少女曲线。

（……到此为止了吗？）

在三温暖等地方，会对滚烫的石头泼水以调整人体所感觉到的温度。尽管实际上的气温并未改变，但是气体与液体的差异，会让皮肤感受到的热度与消耗比例产生变化。

（呜……）

无论如何，幻想杀手应该能阻止元素的动作才对。

不，它是为了防止力量传播而主动切掉……？

地面上卷入水蒸汽的吹寄等人，还有逃离联络通道的蓝发耳环，他们没事吧？他们能将含有净水微生物的泥巴带回去，确保泳池的水吗？学校的大家，茵蒂克丝和欧提努斯……

那种正面驱逐元素，试图取回周遭一带安全的能力者。

如果元素就这样将水到处乱洒，不用多久就会力尽倒下。

在大热浪的影响之下，以警卫装备为中心的各种电子化次世代兵器，应该绝大多数都已瘫痪才对。

宛如雷射光的超高压水柱，毫不留情地一击劈开上方的联络通道。

除了那身多半是因应大热浪的竞赛泳衣之外，更以装甲包覆手足，背后伸出无数大炮，散发电浆般蓝白光芒摆脱重力的少女。看见在月光下现身的她，刺进脑中的形象与其说是救世主……

他朝别的方向跑去。途中还往已经不会动弹的东亚夜蛛残骸的头部踢了一脚。也不晓得元素之间是否有同伴意识，或者「亵渎尸体、残骸」之类的概念。

普通章鱼背后，从照理说吹寄等人还留着的那一带，逐渐遭到某种状似巨大白色棉花糖的东西吞噬。

「————？」

上条白天才因为与挺身面对元素而遭到偷袭。如果情况许可，他希望能避免一对一的正面冲突，希望能随便应付一下就逃向高处。

紧接着六公尺高的蜘蛛跳向地面。

全长十二公尺，换言之是三阶。

头部比联络通道还高。

真的有。

明明对方不可能听懂人话，上条依旧大喊。

来到水道局之前，他曾目睹远处冒出看似「火」的元素喷射火焰的光亮。特地挑这种时间在地上以火力和元素大军正面对决，未免太过奇怪，所以或许是元素像深海鮟鱇那样用火光吸引人类——他们如此提防，但真相出乎意料。

本身就只是水。

（首先要……）

不断顺着攻击路线描摹的轰炸如雨落下。有形如金属炮弹的物体，有看似雷射的光束。目标应该都是地面上的元素吧。尽管爆炸那么显眼，周围建筑却没有倒塌的样子。

体感温度顿时改变。

（糟……）

听到上面的回喊后，得知蓝发耳环平安无事的上条松了口气。

「哇！咳咳！」

（那是什么……？）

一道神秘的身影划过上空，仿佛要劈开闪耀的天体。

在身体被缠住高举的瞬间，上条近乎反射性地用右手揍向半透明触手。

普通章鱼的强大之处不只是防空炮火。

重复一次。

普通章鱼的巨躯突破它自己打造的水蒸汽障壁，近在咫尺。

就在他咬牙切齿时。

原本那么坚固的钢筋混凝土联络通道，变得像没盖好的溜滑梯一样倾斜崩塌。

「……咕……呜……」

答案紧接着到来。

没错。

穿着某学校竞赛泳衣的少女。

那是个一头褐色短发的少女。

失去推力的水流落向路面。

超高压水柱毫不留情地发射。

「飕」的一声。

（是「水」的……）

他回头一看，却发现情况有异。

「慢着，上条你……！」

「该怎么办，上条。我们要……？」

然而，立刻有一根触手脱落。

上条无法理解发生何事。简直就像误差仅数十公分的精密轰炸。普通章鱼的巨躯如玻璃艺品般粉碎，捆住上条身体的触手也跟着断裂。摔在滚烫柏油路面上的少年无力起身，只是仰躺着望向夜空。

尽管只是残骸，在身体被缠住的状态下依旧无法采取行动。

别名「超电磁炮」，毋庸置疑的王牌。

（那是……？）

然而，有些不一样。

然而普通章鱼——「水」的元素，动作显然有所改变。

有八只触手和巨大头部的章鱼。既然喜欢拟态，那么它应该是普通章鱼吧。在那颗圆形大头中心发出亮光的则是蓝色魂魄。

轰————嘎————！

背上没有泥巴容器，或许导致她遭受较为严重的冲击。

想到这里时，上条的头晃了一下。

看起来就像中毒一样，但并非如此。是更加单纯的危机。

（糟……糕……水蒸汽让头……）

中暑。

脱水症状。

一有所自觉，痛楚就从上条脑中猛烈地朝外膨胀。刺猬头少年无力抵抗，视野逐渐陷入黑暗。

在最后的一瞬间，一个朦胧的画面支配了上条当麻的意识。

月光照耀下的少女。

屠杀元素的破格战力。

但她给人的印象却是——

（……简直就像……长了翅膀的……恶魔一样啊……）

然后，意识断绝。

就像按下电视的电源按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