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圣守护天使托付神谕 the_Angel "A".

还真是久违的触感──少年老实地这么想。

刺猬头高中生上条当麻脚上那双便宜篮球鞋，确实踩着平凡无奇的柏油路面。双脚着地，站稳在现实之上。真的真的让他有种久违的感觉。

头顶上方已是日落时分。

毕竟他在「没有窗户的大楼」里，受到黑猫魔女米娜·马瑟斯的指引，经历了很难说是幻觉还是妄想的「布莱斯路之战」。什么现实感早已飞到九霄云外。直到事情过去，他才总算注意到自己已经摆脱了堪比「魔神」欧提努斯那个无间迷宫的巨大危机。

然而，「异变」尚未结束。

他连去看挂着茵蒂克丝与乌丸府兰在空中飞的A.A.A.装备御坂美琴都没时间。

没错，那家伙就站在上条当麻正前方。

「呼～」

吐出稚嫩却诱人的喘息。

这个直到刚刚还用扫帚前端戳进上条衣领把他吊在空中的人，是个看起来年纪比上条还要小的女孩子。大概和美琴一样，或是再小一点。特征是一头美丽的银发，以及白到不健康的肌肤。她身穿以淡蓝色为底的双排扣西装制服，却又披了黑斗蓬，还戴着魔女那种帽子。然而似乎也不止魔女，帽子两侧有又像把角磨圆又像眉月的银色装饰，斗蓬背后则镶着又像蝙蝠翅膀又像瞇瞇眼图案的银色金属。

夜晚的气息浓厚，但是和那位黑猫魔女有所不同。

月亮、女性、死亡、魔物……却相反地有股令人挂心的纯真，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夜之魔女。

「嗯。」

也不知当事人是否自己也不习惯，她伸出双手，扭过身子，就像在试衣间打量自己身上装扮那样观察娇小身躯的各个地方。不，如果把长相与身材包含进去，或许比较象是在观察自己在网络游戏里制作的虚拟角色。

「迦梨、阿缇蜜丝、希栢莉、狄蜜特、黑卡蒂、阿若蒂亚……不，形象源自巴巴伦吗？虽说『沉溺于夸大之兽』败北了，可是野兽敌不过对方就换成睿智的圣母啊？还真是条简单易懂的路线呢。」

「喂……喂。」

「……嗯，人眼可见的表面色彩似乎没意义。不过嘛，既然有Al2O3──刚玉这种记号存在，那么红宝石、蓝宝石、翡翠什么都行了吧。而且有三个大概就能创造出千万种颜色，以人造矿物来说应该也广为人知。」

「喂，我在叫你啊！」

上条之所以忍不住像看见外行人处理炸弹那样喊出声来，原因在于银发少女又是以手掌包住她自己单薄的胸部抓两下，又是以指尖提起短裙的裙襬晃来晃去。尽管当事人的表情看上去就像刚把网购买来的懒人沙发从纸箱里拿出来一样，不过──

「这样啊，我还想怎么会感受到困惑的眼神，原来你在啊？」

若是一般人，或许光是这样就会使得肉体动摇，导致内部循环的生命力如烛火般熄灭。不过很遗憾，米娜·马瑟斯没有那种温和的不确定因素。她重新握住画刀，带着脚边多到成团成山的大量黑猫幻影，准备面对超越人智的魔法战。

「我会解释清楚。然后我要摆他一道。虽然你应该有很多事想说也有很多事想问，不过首先记住这点。不能安心。对方可是那个大恶魔，有多少时间都不够用。」

「你这家伙……」

紧接着发生了这种事。

「那种东西不值得正面冲突。你忘了这个简单的事实吗，少年──『没有窗户的大楼』其实是脱离地球圈用的完全循环环境。」

不是悠哉观察的时候。形似白墙的蒸汽涌来，邻近的行道树随即弯如张弓，上条的双脚也跟着离开柏油路面。他甚至没空感受到恐惧，身子便撞上停在路边的旅行车车门。于是他想起一件事。自己刚刚不但被亚雷斯塔弄得遍体鳞伤，肩膀和肚子还开了洞。

连过膝袜都准备好的幼稚银发少女则是完全没放在心上。

「……别笑死人了，破铜烂铁。你以为人手所造的贱中之贱，能拦阻远比人类高贵的最高阶存在克伦佐向前迈进吗！」

「萝拉」以手刀割断不需要的头发，更用音波振动弹开以头发为起点的咒杀线，重新看向自己的敌人。

只要回顾这个混蛋的历史，就会知道这人是个下流哏中毒的家伙。上条拼命抓住她的纤腰，在半被拖着走的状态下恳求对方。明明是个会写进历史的色老头却又软又香。不甘心。话说回来，即使用右手碰到她，也没有变回原形的样子。难道不是暂时性变身而是真的完全变成女孩子了？这就是目前最热门的尖端科技亚雷斯塔·克劳利本人？这个嘛，毕竟北欧神话的胡须肌肉男都能变成金发眼罩美少女，或许魔法阵营的奥秘或说罪业真的太深，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太随性了点吧？

执掌薄暮智慧、生命的魔女，不高兴地说道。

「克伦佐怎么可能因为那种小事就完蛋。」

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刻意欺骗自己的感情。

『靠米娜·马瑟斯大概没办法收拾克伦佐吧。事到如今就算从档案里调出维斯考特或马瑟斯，结果也不会改变。但如果不考虑胜利而专心争取时间，就还来得及。』

「原来如此，体格变得不一样之后，连受到伤害的感觉也会有差异呢。主要大概是体重的关系吧，冲击很快就会传播到身体的中心，飞这么远可真让人惊讶。」

「呜！」

发现金色秀发前端遭到汽化的「萝拉」，忌惮地退了一步。如此强大的存在，正在重新测量彼此的间距。

不过，还早得很。

不，正确说来是将这具肉体当成灵媒（Avatar）的克伦佐。

「对了。」

少女以扫帚在空中描绘某种图案，紧接着。

浮起。

这栋房屋其实整个转了一圈；不不不，它能变成大船移动到对岸──上条宛如看见这种夸张的大型机关，面临太过强烈的视觉冲击，导致他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好，我正想试试女性的身体。只要找个暗巷带我进去，之后随便你怎样都行喔。」

「给我咬紧牙关你这个无药可救的官能小说家！看到……看到你这副德行，已经到了那个世界的的莉莉丝会多伤心啊──！」

宛如焊接般的惊人光亮。

银发少女随手抓起掉在旁边的扫帚。

『正确说来是借用她的外表，我不过是演算装置罢了。』

亚雷斯塔的口气听起来非常无关紧要。

「……我还在想怎么没办法专心实验，原来还有克伦佐的事没解决啊。」

「不是有没有撞到头的问题，而是堤防早就坏了。怎么办，刚刚那一下让我感觉自己被玷污了……！」

「算啦，反正我也没有非你不可的理由。」

学生代表兼大家的大哥哥终于忍不住向堕落的理事长（笑）挥出爱的铁拳，没特别闪躲或防御的亚雷斯塔·克劳利小妹妹则是用脸接下这一拳，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

「啊，总算有转往正经路线的迹象……」

「还要顺着愚蠢的主人啊？这对你来说毫无益处。你终究只是装在建筑里的一批器材。在墙壁开洞的情况下，内部会遭到火焰与高热蹂躏，基板与半导体也会失去形体及功能。」

「喂，等一下，不要突然冒出耸动的词语啦那是连奉陪过布莱斯路之战的我也没听过的词耶怎样啦怎样啦除了爱华斯以外还有别的啊！」

「那……那是……什么？」

顺着少女用拇指随便一比的方向看去，便能在「没有窗户的大楼」顶层──没错，就是导致上条被扔到半空中的地点──明确地看到有某种东西准备爬出来。

「人家都吓坏了就别再不管这条线自顾自地说下去啊！真要说起来你讲得也太生动啦！这种玩笑留在跟风程度就好，如果不是彼此其实都很青涩，就没办法来个漂亮的结尾了吧，会变得很下流耶！」

「萝拉」从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多余重量，计算速度与剩余时间，同时──

明明惹人怜爱却是个臭老头的亚雷斯塔小妹妹，稳稳地窝在上条怀里。

「……米娜·马瑟斯。」

「……真没办法。」

亚雷斯塔同样没采取缓冲姿势，仰天倒在柏油路上。她躺成大字，即使百褶裙的裙襬随着寒风摇曳也没放在心上，望着如战火般的暮色这么咕哝。

「可恶的家伙，可恶的家伙……」

「就先从耐久测试开始吧。总之我想知道上限，所以把我蹂躏一番最好，不过要赶时间所以麻烦先做个四五分钟。哦，不要全部拿来扭腰喔，因为还要把全身上下弄干净。」

「呜恶～咳咳！咕哇！」

「不是什么面对起来会有趣的东西。所以要尽快请他退场。」

可是。

虽说或许还是比在粗糙的路面上翻滚来得好，这时却从近得出乎意料的地方传来女孩子的声音。

巨大人造物体载着里头的超长金发怪物，飞向暮色的彼方。完全不管什么气密性和放射线遮蔽问题。它就在墙面开了个大洞的情况下，直线穿越厚重的大气层。这已经超出了放逐的范围。

『这话题的层次或许高到完全没有美感的廉价科幻触手怪物无法想象，不过在科幻作品里，机械叛变不过是老掉牙的把戏。尽管因为AI研究抬头让它看起来有要复兴的趋势，但这种东西早在半个世纪之前就被当成枯竭的油田喽。我的自我可没嫩到在这年头还做那种落伍的事。』

『……』

「我想也是。」

那是金发。

离地。

就在此刻，强风仍旧以惊人之势从墙壁的裂缝灌入。如果大型火箭继续和大气摩擦，就会暴露在足以让氧和氮离子化的摄氏三千度高温之下。这已经超出正常生物能活动的极限。好不容易得手的统括理事长灵媒，在纯粹肉身的情况下依然很脆弱，这样下去会被烤焦。

「你快点出手不就没问题了吗？别觉得羡慕喔，脑袋无法处理由自己身体产出的快感而失去意识，这样非～常有趣对吧？这可是男人没有的感觉，必须做个实验整理成报告才行。这让我久违地燃起了那股不惜自费出版的热情。听说最近还有电子出版和绘图网站之类的选择……」

某种东西。

「开什么玩笑，啊，美琴和茵蒂克丝她们跑去哪里？光是刚刚的余波就不知道把她们扫去哪里了啦～真是的！」

就像明明没有那个意思，却在途经夜晚的公园时，撞见女演员全身上下只披了件风衣被摄影机追着跑的企画一样，让纯情少年涌起一股罪恶感。和电影、舞台剧一样，这种事需要先酝酿气氛。还没进入状况时突然让人看见这种景象，除了『唔……唔哇……（↓）』以外也没什么好说的。没错，这种感觉很接近在没有任何人笑出声的安静剧场里观赏搞笑短剧！

萝拉·史都华。

「问题在于让别人插手对吧？真是的，一想到自己打造的学园都市居然养成这种无聊的伦理，就让我为自己的思虑不周感到作呕，不过现在就姑且尊重你的意见吧。毕竟我需要烧瓶实验的材料时，也曾经从自己身上弄。居然自己连一根手指都不碰而要从极近距离观察我一个人专心弄的样子，你这人还真是不简单；既然如此就没办法了，我先用自己的手

「这家伙是白痴啊！不过……没错，还不能焦躁啊我。地下的火箭推进器，已经被上里的右手毁掉了吧？要不是这样，我们也没办法踏进『没有窗户的大楼』里……」

让金色长发有如软体动物触手那样蠕动的怪物轻轻呻吟，完全没将天花板陷阱般的强烈惯性G力放在眼里。

根本来不及反应。

数量实在太过庞大的毛发，有如来历不明的外星人触手般蠕动，一根又一根地攀住破掉的大洞边缘。完全不晓得里面是什么东西。如果正面看见「那玩意儿」，搞不好自我会在那一瞬间崩溃。

飞行。

虽然又要退回只有一个「萝拉」的情况，但只要立刻从裂缝往外跳，就能避免被抛到大气造成的熊熊烈火与一片真空的宇宙。

亚雷斯塔干脆地承认。

「就连『魔神』僧正都有办法利用彗星回来。虽然我不觉得克伦佐会就此完蛋，不过嘛，多少能争取到一些时间吧。与其说有什么实际效果，不如说几乎是在找碴。」

她的动作，宛如图画书里的魔女挥舞魔杖。

轰──！

「……而且疼痛这种感觉也不坏。哼哼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记得有论文提到，女性的身体为了应付生产而能分泌比男性更多的脑内物质·自行麻醉。喂，我说啊！接下来是打肚子，不，应该是屁股，试着打屁股。狠狠地打！」

「咦……啊？你……你还好吗？没撞到头吧？」

接着，冷却用的水蒸汽就像积云一样，猛然往四面八方膨胀。

在狂风中精确劈开空间的东西，是一把自由描绘七种色彩的画刀。米娜·马瑟斯，她的武器是艺术。因为米娜的职责，就是赋予「黄金」众魔法师脑中的无形灵感具体性，将它们化为卡片或武器现世。

身穿西洋丧服还有着猫耳与猫尾巴的黑猫魔女就在眼前。

噗哦呼──！上条当麻顿时爆炸。

她以仿佛要反过来诅咒对方的声音，道出敌人名字。

名为托特塔罗的魔道书「原典」，某位魔法师将导出的命运测定法装进高科技并列演算机器，因而偶然产生的意识体。

「轰────！」恶魔发出物理性的吼叫。

虽说亚雷斯塔认为失败也无妨，但他基本上依旧是追求胜利的「人类」。面对能够一击杀害此人，彻底断绝他生机的存在。不管怎么说，如果纯粹按照最佳步骤正面作战，黑猫魔女不可能是对手。

『我可不能让你这种毫无美感的丑恶怪物钻过那个大洞。绝对不能。吾之真名乃问答型思考辅助式人工智能（Reading Thoth 78）。无论面对多么远大又愚蠢的童话故事，都会全力提供管理者智慧以找出尽可能实际的成功途径。既然如此，我就会绞尽最后一分力量。那个『人类』无论成功或失败都会毫不在意地跨过去，我只要能成为他最终所成就霸业的百分之一就好。这就是我问世的最大意义。』

随着惊人的巨响，原本屹立不摇的巨大建筑浮上空中。

「我既然还抓着就听听上条先生的心跳！我要先告诉你，就算外表是闻起来很香摸起来又柔软的女孩子好了，一旦知道内在是个热爱下流哏的变态老头，什么青春期计量表根本就不会增加！」

「做出这种决定的人就是制作者亚雷斯塔！他抛弃你，试图把我放逐到宇宙。哼哈哈，即使这样也要盲从就是你的自我？你明明是多亏他每次的失败与败北，才好不容易违背制作者的意图得到了『心』啊！」

「不行！太乱来了，不要像搭便车一样对附近那些在隆冬时节还穿着背心的狂野壮汉竖起拇指！」

破风声响起。

『哎呀。不好好培育难得萌生的自我而去践踏它，这种行为未免太幼稚了吧？你这个下贱的恶魔。』

「他正打算从那里出来。」

「不过，发射方法不必侷限一种。如果有力量达到『魔神』水平的人在，让他攀到墙上喷火，就能摆脱重力枷锁对吧……好比说，就像这样。」

「还有很多人在，而且这里是户外耶，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但既然变成女孩子就多注意一点啦。」

「不要只讲几句话让想庆祝夺牌的人误会就感到心满意足，给我好好解释。你该不会想把火箭连同那头怪物一起射到大气层外面吧？」

另一方面，正在急加速的「没有窗户的大楼」。

「很好，在包含吸收魔法反馈的情况下，只要消耗大约五个克劳利就有这种程度啊？看来做什么都是轻而易举。」

不，是状似触手的其中一束秀发被抓住，导致她被扯向楼层中央，远离墙上裂缝。

接着亚雷斯塔小妹妹则是一副「听人家一说才想起要买什么东西」般的轻松态度，翻过身爬了起来。由于她原先呈大字形，所以双脚还是张得开开，无论用多么友善的眼光去看，以「像个熊布偶」形容已经是极限……即使模特儿娇弱又惹人怜爱，动作依然像个大叔。所以上条先生完全不在意飘扬迷你裙内闪过的耀眼白色！

这么想的金发女子，头部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后扯。

站在主动承担死亡与毁灭的黑猫魔女面前。

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即使是演算装置，也只能在脑袋无法处理这些信息的情况下，以妖艳的声音嘀咕。

『爱华斯……？』

『出乎意料的反应呢，这种发展对你而言有那么不可思议吗？毕竟我再怎么说也是叫做圣守护天使的存在。既然事情变成这样，我反而希望你们早点呼唤我。我都已经忍不住自己跳出来喽。』

颜色是发青的白金。

长发与宽松的装扮。本身力量极为强大，同时也授与迷惘旅人「律法之书」让世界为之一变的禁忌智慧传道者。

确实，剖析亚雷斯塔·克劳利的历史，说到能够和大恶魔克伦佐相提并论的超越存在，也就只有这位圣守护天使爱华斯。

『好不容易从烦闷中解放便高高在上地嘲笑人家吗，肮脏的东西。那么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把时间花在胜负已定的欺凌弱小上头。如果你真的为了摆脱永恒的飢饿而欢喜，应该先享用珍藏的美味才对吧？没错，前提是无趣的胆小鬼真有这种值得嘉许的气概。』

「……你打算表现得像个善神吗，同族？」

一个口气不屑的声音回应。

「无论如何，你庇护的那个幻影都得不到救赎。毕竟那家伙的本质，不过是装在『没有窗户的大楼』里的计算机。她将随着大气烧光而结束毫无意义的一生，这点不会改变喔？身为魔道书的自我防卫功能也不能指望。真要说起来，靠地脉、龙脉支撑存在的幻影，根本没办法离开星球吧。那家伙的命运早已经到了尽头。」

『真的是这样吗，木屑脑袋。你忘了吗？背负九三这个数字的怪物，本质就是传播名为「律法之书」的魔道书……顺便在此解说一下有关收讯灵敏度的事吧，我和艺术家的灵感非常合拍。』

『？』

米娜·马瑟斯的右手，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那把画刀、它带来的七种色彩，并未扑向正面的敌人，而是转向散落在周边的平凡无奇活页纸上。

不，不是材料的问题。

一张白纸能产生多少价值，全看艺术家的手指。

『借用一下。』

一句话。

爱华斯反倒自嘲似地先开了口。

在灼热至极的天上炼狱。

圣守护天使爱华斯。

简直把人家批评得体无完肤。

『订规矩的人都自以为是地大放厥词了，自己当然也得遵守才行。没错，即使是像我这样的存在，也不会疏于为幸福努力。』

惊人的书写声洪流，就连克伦佐也无法制止。就是快得这么夸张。太快了。无数纸片先如风暴般形成龙卷，随即由环式活页夹整合成一本厚重的书。到这个地步，米娜·马瑟斯总算明白自己的右手刚刚做了什么。

「难……道……」

『？』

评论人类，或说评论地球历史及所钻研一切的毒舌批评家，讲话肆无忌惮。

只要伸出双手就能碰到任何东西的开放世界（Open World）。

即使对方指出自己的不利之处，爱华斯依旧面不改色。

高度已经远远超出高层大气的范围。这种危险的地方，若是一般人别说氧气浓度，光是气压问题就导致内脏严重受损也不足为奇。谁都知道马上就会进入临界区域增温层。但双方似乎都没将这点放在心上。

她被扔了出去。

「……你这个连灵媒都没办法准备的裸露能量，别笑死我了。从传授『律法之书』时要借用他妻子的身体就很清楚，照理说你也是和我一样，要有灵媒才能好好施展力量。现在的你不过是一团内脏。你以为在这种状况下，能够套用无聊二分法的优劣吗！」

肩膀被抓住了。

『你以为我会毫无胜算就找上门吗，粪坑。在地球诞生的魔法，既然重视东南西北与火水风土，就会遭到以地球磁场为准的方位、重力影响，遭到由气压导致的大气浓度与成分束缚。不过一旦脱离大气层，前方会有什么东西就成了未知数。克伦佐，支配灵媒萝拉的你，能确定魔法不会失误吗？我长年来一直受到地球这个别说黑洞，连太阳也当不成的一小撮残土束缚，当我的力量上到宇宙后，你觉得能解放到什么地步？就算失去学园都市的支持我也不在乎喔。』

于是现场只剩两位超越存在。

『死在这里才是正确答案？清清白白地消逝，将后事托付给民生普及模块安内莉？嗯嗯。的确，这是遵照算式得出的最佳解答，正当到不容反驳，将其他无谓的挣扎都当成白费力气嘲笑或许比较适当。但是这样很无聊，一点也不漂亮。这齣没水平的戏是哪个白痴写的？真是的，我虽然认同亚雷斯塔的魔法才华，但以说故事的技巧而言他是差之又差。就因为想靠那种拿官能小说进出偏远出版社的水平，挑战「赌上世界命运的战斗」这种规模盛大的童话故事，才会突显出他收尾能力不足的问题。无聊，无聊，啊，真，无，聊！这个自认为是艺术家的大笨蛋，他连我为什么「不能降临在亚雷斯塔本人身上而得降临在妻子萝丝身上」都不明白吗！』

『请用你那可爱的嘴唇转达，米娜·马瑟斯。告诉他：「无论你是怎样的人类，都不能疏于为幸福而努力。你已经忍过了那么多的不幸。你孤单无依，咬紧牙关，不受理解，在不讲理的黑暗中摸索前进一直到今天。所以我爱华斯会将一切翻盘。你多年来所背负的伤痛、流的血与汗与泪，我一定会赐予份量相应的祝福，给我做好觉悟！」』

『我的别称可不止一个。除了真正的秘密领袖说、圣守护天使说之外……还有吧──地球外知性生命体说。』

「唔！」

临界点终于突破。

两者都与亚雷斯塔·克劳利关系密切，更是从魔法这个层面严重扭曲全世界历史的超越存在。正如那个「人类」既被当成天才也被当成怪胎一般，他们想来也不是能单纯以善恶评断的存在。

在一切都烧成橘色的大气之中，那个存在笑着如此宣告。

『换言之，换言之，换言之。我呢，就是在说无论何时都不能疏于为幸福努力，米娜·马瑟斯。务必谨记在心，只要有那么一瞬间懈怠，就没有资格哀叹自己的不幸。想糟蹋自己性命的人，无法感动人心。只有不断地挣扎求生，历经了千辛万苦，依旧被世间的不讲理夺走一切，才能打动支撑超越存在本质的核心部分，让他忍不住伸出援手。尽管是因为心血来潮，却会挑在最关键的时刻。出身的问题？和敌人的战力差距？绝望的环境与条件？无谓的挣扎都是白费力气？我才不管。没错，试着大吼一声『我才不管』吧，米娜·马瑟斯！就算七十亿躲在某人背后嚷嚷些无聊的正当言论也无妨，只要随时谨记「这一切无疑是你自己的人生」这个简单明了到极点的事实，就能和世界战斗！就像创造你的主人那样，无论被什么人丢石头，都一样只看着前方，贯彻自己的路！』

『试试吧，痰盂混蛋。看看利用行星束缚灵媒的你，和逐渐摆脱行星却裸露的我，究竟谁才能一跃成为舞台的主角。』

他究竟是充满自信，还是从自我牺牲里头找到乐趣？

轰──！空气随着惊人的巨响燃烧。

『啊……』

「萝拉」起先这么想，但情况立刻有所改变。

『魔道书《黑猫祭祀秘录》，释出完毕……米娜·马瑟斯，如果你是受到大型器材束缚的存在，那么只要替支撑存在的根基（托特塔罗）另外准备记述就好。把不知道有几十吨的演算机器重编成一本书，更换让自我固定的容器，就能解决有关于移动自由的制约。就像把火焰从已经变短的蜡烛上移往别处一样。』

超越人智的天使与恶魔终于爆发冲突。

大恶魔克伦佐。

谁都无法明白其真意的超越存在，确实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奔向沉重的封闭命运（Closed Circle）之外。

一眨眼的时间。米娜的手以比雷射打印机更精密、更快速的动作，用神秘的文字与记号填满一张张纸片。

怀里抱着崭新魔道书的西洋丧服淑女──米娜·马瑟斯，宛如缩成一团的黑猫般，翻滚着从「萝拉」身边越过，勉强避开追杀的多束金发，从墙上的大洞，奔向圣诞灯饰好不容易逐渐取回光亮的外界。

『或许吧。』

『原本，我的精神结构没有单纯到会搬出粗鲁的二分法，不过偶尔抱着品尝珍奇菜色的心情扮演英雄也不坏。好啦，就让天使和恶魔共舞吧？厨余。』

『话说回来，刻上三三三的肉块，你对于背负九三这个价数的爱华斯了解多少呢？』

『所以说呢，顺便麻烦你转达神谕给那个爱哭鬼。』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