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间 一
《新约 魔法禁书目录》 · 镰池和马 · 2796 字
实际上,山缪•李德•麦奎格•马瑟斯究竟是什么人呢?
只要剖析历史,就能看见他灿烂的经历。丰功伟业的核心在于创立世界最大魔法结社「黄金」,以及翻译古老的「原典」。《拿下面纱的卡巴拉》、《术士亚伯拉梅林的神圣魔法书》、《所罗门之钥》,将这些源流──实物可能太过难懂,以至于知识之毒会让读者魂魄粉碎的「原典」──转换为谁都能懂的形式,使得以卡巴拉为中心的魔法文化蔓延全欧洲。这些记述内容,就连那位魔导书图书馆•禁书目录,也将其与金枝篇、律法之书等并列。
然而──
意外地很少有人知道,马瑟斯的译作不仅是那些重要的魔导书。
『唉呀,又弄得这么乱。』
端庄女子会半傻眼地这么说也是难免。地上随便摊着满满法文的报纸,上头散落著有蓝有绿的各色颜料;主菜则是比盆子还大的软木板,以刀刮下的软木一层层黏贴上去,形成波浪状起伏。
也就是所谓的立体透视模型……大概是打算弄成那样吧。
这个男人果然只有文采和翻译。在认真学习艺术的米娜看来,这就跟小孩子上劳作课按照老师教的建造小庭园没两样。
『我一直无法忍受『棋』这种东西。』
『以诺棋吗?』
『米娜啊,我在说更为根本性的话题。每个人都会说它是个将战争简化的知性游戏,但是哪有双方人口技术资源全都一样的战争啊?真要说的话还有地形!明明战争有一半是由地形决定的!』
『虽然是个严肃的话题但我们到月底为止都得过惊人的九镑生活了还是停不了吗喔这样啊。不好意思,能不能请问一下你对于得用心眼去补全没有料的三明治这种真理视层级的饮食有何看法?』
『死心吧,米娜。无论动不动手,钱包里的东西都不会变,真正的富饶生活是看有没有心。而在这个物质充裕的时代,肯学的人意外地少。』
『喔,所以你刚才不是用「喂」也不是用「妳」,而是难得地用名字喊我啊。虽然令人感激涕零,不过顺带一问,你是知道离月底还有十五天才搞成这样吗?』
『……米娜啊,必要时我打算抛开一切肉体上的束缚前往灵界旅行。留下来的肉体能拜托妳保管吗?』
『饿到灵魂半出窍的状态可称不上灵视技术。好歹学点实践系的瑜珈压抑内脏活动不是比较有效率吗?』
『我讨厌那些东洋玩意儿。实际上如何我不知道,但是看看那些把魔法结社和性爱沙龙搞混的年轻人!什么印度啦西藏啦,以为只要搬出这种名字就能解释任何东西的家伙太多了!还说鸦片、乱交这些东西是东洋传来的大秘仪呢。愚蠢。那些自称魔法师的金毛家伙高谈阔论的印度、西藏到底在哪个异世界啊?连真正的经典用什么语言写都不知道,真亏他们讲得出这种话!』
于是,怪胎兼天才马瑟斯在此让正义之心熊熊燃烧一番后,感到心满意足,完全不去想「自己的妻子穷到饿肚子其实比这种高深话题更重要」这种事。
实际上,魔法师毕竟是魔法师,不像验尸官维斯考特那样有正当职业的马瑟斯,生活应该不怎么宽裕才对。即使如此,他依旧会习惯性地忍不住要动动手指。
『印度很棒喔,有很多我们喝不到的红茶茶叶呢。』
山缪•李德•麦奎格•马瑟斯这个人向往苏格兰式军服,摊开古地图就会幻想当年两军交战的发展,在这种枪弹火药横行的时代依旧对以刺刀形式留下的战场刀刃深表赞同,而且看见巨大火炮眼睛就会为之一亮──他确实具有这种「孩子气的部分」。不过除此之外,也该认同他具有一旦开始钻研就停不下来的部分。常在天才身上见到的某种坏习惯──一旦注意力集中就看不见其他地方。这个男人在魔法研究的领域也一样,不只其他结社,就连自己人也会觉得害怕而不敢亲近。历史上,这个炸弹便以最糟糕的形式爆开,发展成布莱斯路之战。
前提是有这种胆量。
如果……
有时正因为是能够无视损益的兴趣,才能够钻研到极致。
『我啊……』
这名总是待在马瑟斯身旁的女性,除了是马瑟斯为数不多的「理解者」之外,也吸收最多他的技术、知识,以文科生马瑟斯缺乏的艺术才华提供强力支援,是位优秀的搭档,绝对不是晾在一边的徒弟。相对于打算以文字排列复原失落智慧的马瑟斯,米娜则是提供直觉性的图像辅助。
马瑟斯在翻译《拿下面纱的卡巴拉》之前,曾经着手翻译法军的军用书籍。
不是「喜欢却不擅长」。
所谓的军队,是不是指向自己,会让人有完全不一样的看法。
此话一出,便有人咳了两声。
『那是用法的问题吧。』
她和结社内权力与影响力方面相抗衡的维斯考特、双方各拿学说正面冲突的克劳利又不一样。就如同上条当麻那位娇小神祇,即使表面上冷淡、不客气,依旧不会弄错那个性格扭曲又暴躁(马瑟斯本人也有自觉,但是改不掉)的人有什么意图。
『跟迷宫般的壕沟战相比,更该先注重水,水的概念一定要有。很遗憾,棋里没有射击兵器的概念,不过这么一来士兵的调动方式就会截然不同。煤炭夺走了船的帆,石油的存在令汽车转为战争道具。现在已经不再是风的时代。控制水的人才能控制战争,特别是英、法这种地理位置。接下来的时代,若要让魔法持续站在最前线,需要控制住哪里呢?米娜啊,妳要记住这些重点,有机会就要学起来。所谓的海洋,向来会为了被选上的人而敞开。』
威胁会暴增到哪种地步?想知道的话,只要挑战「黄金」就好。
『安妮也忠告过我,但那又怎么样?印象中,应该是在我决定和你结婚时说的吧。』
假如……
她是「理解者」。
马瑟斯魔法师以外的面貌,翻译法军教范的成品。
『话说在前面,妳抱在怀里的东西,是用来教人家怎么做才能更有效率地杀人喔。』
军事。
『别谈那种空虚的话题了,米娜。』
『如果真的是人为了专业杀人者所写,不需要弄成千万人都看得懂。有备无患,将来邻国的战术精髓就在此处……从这种角度来看,就成了一本适合每个人看的书,对吧?』
个人电脑总是把什么历史啦传统啦挂在嘴上,坚持那种只在黑画面上打英文与数字的风格,想必不会如此普及。不用说,以图示、滑鼠游标配合桌面,不需要专业知识也能直觉性操作的简单,正是它成功的关键。
还有,千万别小看人家。
『妳唯一的缺点,就是这种什么都当成美德的坏习惯吧。』
真要说起来,排解他的无聊并非靠那些不熟练的工作。
这种时候,她就会表现得神色自若。
『……觉得你这个时候的笔法也不坏。该怎么说呢,虽然有些粗糙,记述的用词却带有暖意。』
『妳会笑我幼稚吗?』
其实早在一百年前就有人试过一样的方法。尽管到头来被亚雷斯塔挡下了,但如果融入这种视觉•图像式解说的尝试成功,或许「另一种魔法」就会像今天的电脑与智慧型手机一样,遍及全世界的每个角落。
女性的指尖在书架上那些异形书籍上来回,最后从中抽出一本。
『哟。自称陆地贵族(高地人)的阁下,居然崇拜起海洋暴徒(维京人),还真是吓人呢。』
『和你这种累积知识的文科生不一样,艺术家倾向的我重视直觉。远近、质感、光影等比较肤浅的技术,之后再学就好。最重要是自己的核心。连主轴都稳定不了的人没办法握笔。』
当然,在官方文献上头,完全没提到马瑟斯的兴趣是制作立体透视模型或建立自家的西洋棋规则。
除了卓越的魔法技巧之外,此人还具备指挥集团压倒其他对手的军事才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