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善良的天神

「──怎么样啊，天香？从这里可以将天宫市的街景一览无遗喔。」

十香爬上长长的阶梯，来到高地公园，有些得意地如此说道。

没错。这里是士道一年前与十香初次约会时，最后造访的公园。沿着台地延伸而去的阶梯顶端，景观简直堪称绝景。虽然来到这里的过程有些艰辛，但这个景点绝对辛苦得有价值。

不过，天香环顾四周后，像是发现什么事情似的动了动双唇：

「唔嗯……喔喔，是这里啊。记得在妳的体内看过──」

「唔，是这样啊……」

听见天香说的话，十香垂头丧气。于是，天香立刻摇头否定：

「不，是我多心了。我第一次来，带我绕绕吧。」

「！喔喔，是吗！」

十香露出开朗的表情。天香见状，轻声叹息。

「……哈哈。」

那声叹息包含的并非嫌麻烦或是厌烦，而是近似安心的情绪，令士道不禁莞尔一笑。

士道的确完全不清楚天香的目的，有时依然会认为她是个不可轻忽的对象。但是像这样一起度过时光，总觉得十香和天香看起来就像忍不住介绍自己宝物的妹妹与超级疼爱妹妹的姐姐。

不，实际上十香本身就是那种感觉吧。穿过樱花道后，十香带着士道与天香到各式各样的地方闲逛──但那些地方全是她与士道和其他精灵去过的餐厅或游乐场。

肯定非常想让另一个自己──天香见识吧。

──自己在这个世界得知的乐事；与大家一起度过的幸福时光。

正当士道感慨万千地眯起眼睛时，十香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的捶了一下手心。

「对了，观赏这片景色一边吃霜淇淋又是一绝……等我一下，我去下面的商店买来！」

「咦？那我也──」

「不用！你们两人去长椅上坐着等我！」

「这个嘛──我不知道。不过，我实在不认为妳会因为那种理由做出这种行为。」

士道无视整个身体发出的哀号，全身使劲，弹开〈暴虐公〉后，直接举起〈鏖杀公〉。

宛如──要接受士道的攻击一样。

士道屏住呼吸。

「…………」

「今天一整天──为何十香会让我显现成形？为何带我跟你们一起约会？与你一同度过时光，不是十香心之所愿吗？」

想不到天香如此坦率地回应自己──但这肯定只是听从十香留下的那句话吧。接下来才是关键。士道坐在天香的旁边，说道：

「────」

真那苦笑后，投影地图上显示出表示活体反应的图示。

「──『她之所以创造这个世界，全是为了我』。」

与〈暴虐公〉成对的剑之天使回应他的呼唤，显现姿态。士道握住剑柄，紧张得流下汗水，摆出作战姿势。

树木横倒，地面凹下窟窿，修整平坦的运动场和广场早已面目全非。若是拍下照片让不知情的人看了，大概会评价是「怪兽电影」、「播种前的田地」、「巧克力麦片」吧。这惨状实在令人想不到数小时前还是绿意盎然的自然公园。

「天香，妳──」

士道见状，瞬间心想「惨了」。不过，既然说出口，也难以收回。而且，这是迟早必须提出的问题。

「好了──」

经过今天一整天，士道认为天香其实从未真心想要杀害自己。然而，她现在散发出来的气息无疑是明确的杀意。

即使士道滚到地上，还是立刻站起来面对天香。天香见状，一脸不悦地眯起一只眼睛看向士道。

那不祥的灵力令士道不禁皱起眉头。

如此一想，这段时间搞不好是十香刻意要让自己和她独处的──士道决心如此认定，用力握紧拳头鼓起干劲。

「……！」

「十香。」

士道立刻就要内心受挫，不过，怎么可以在这里放弃？他拚命绞尽脑汁思考有没有什么话题能够引起天香的兴趣。

不过，该说是那场激战的成果吗？周围充满连真那也感受得到的浓密灵力残渣。

因为在他举起〈鏖杀公〉的瞬间，天香双手放松，放下〈暴虐公〉。

天香出声制止十香。不过，十香不予理会，继续说：

「…………」

他并非不知道如何回答。十香邀请天香约会，肯定是想和天香一起享受约会，只是想让另一个自己见识自己所知道的美妙事物吧。

「…………」

传来这样的呐喊声，士道突然受到来自右方的冲撞，顺势被推倒在地。

「唔……！」

天香简短回答后，坐在朝向公园外侧的长椅上。

「我玩得很开心喔，十香好像也很乐在其中的样子。有哪个地方是妳喜欢的吗？」

尽管士道婉转地提出话题，天香也只是一语不发地凝视着街景。

虽然暂时看精灵们大肆胡闹后的景色看得出神，但真那之所以来到自然公园的上空，是有其他目的。

十香张开掌心打断士道后，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下刚才爬上来的阶梯……看来十香一个人去，的确比士道一起帮忙来得快多了。

透过今天的约会，士道真的对天香的印象有改变。不过，那终究只限于她和十香在一起的时候，她对士道的态度从头到尾都保持一致。

天香沉默片刻后冷哼了一声，抬起下巴俯看士道。

「──喔，有了、有了。」

那就是天香说的话──她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

「唔……！」

然而──

「我不再容许你的傲慢与愚弄。给我跪下，我要取下你的首级。」

「〈鏖杀公〉啊。竟然选它来跟我交手，胆子不小嘛。」

士道说完的同时，天香气愤地吐了一口气，从长椅上站起来。瞬间，她的身体发出无形的冲击，仿佛表现出她的不耐烦，压扁了长椅，地面塌陷，弹飞位于附近的栅栏。士道也不例外，当场被震飞。

「士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你冷静一点。天香并不是邪恶的精灵，她之所以创造这个世界──」

「──我了解。至少明白妳很喜欢十香、争强好胜，还有──其实很温柔这点事。」

「…………」

「我应该说过，只是觉得将世界掌握在手也不错──」

士道连忙试图移开剑尖。不过，〈鏖杀公〉一旦挥下，便极难改变它的轨迹。剑之天使的一击朝毫无防备的天香斜斩而去──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真那的视野当中是一大片规模宏大的破坏痕迹，还以为遭到一百年份的天灾地变呢。

「唔唔唔……」

「……嗯。」

「哦，挡下了啊。不过，凭你的程度，能撑到何时还不一定呢。」

「这个嘛──」

「总、总之……我们先坐下吧。」

「…………」

「笑话。你这家伙又了解我什么了？」

真那重新体认到精灵这种存在的强大与恐怖，再次叹了一口气。

「…………」

当然，士道并不认为这一击会对天香造成伤害。不是会被轻而易举地接住，就是会被闪过吧。不过，士道总不能永远承受天香的攻击，只好主动进攻了。

不过，就在那一瞬间。

是士道判断错误吗？还是他说了什么话让天香改变心意？虽不知是哪个原因，但这样下去有可能真的会被杀掉。士道露出锐利的眼神，集中意识，发出声音：

「啊，对了，天香，那个──」

话虽如此，总不能继续沉默下去吧。说到底，今天本来就打算和天香约会，若是无法打开她的心房，恐怕不可能封印她的灵力。

「比如说樱花道或是游乐场之类的。还、还有，樱饼也很好吃对吧。」

「我说──妳觉得今天怎么样？」

听见士道说的话，天香眉毛抽动了一下。

真那在脑内下达指令，发动搭载在〈Vánargandr〉的显现装置。于是，附近一带的地图便投影到真那的视网膜上……不过因为与原本的地形大相迳庭，只能对应大致的座标。

不过，有一点令士道很在意。

天香冷眼如此说道，举起〈暴虐公〉瞬间逼近士道。

「──骗人。」

「…………」

没错，那就是搜寻耗尽灵力的精灵。

不过，这下子又产生了另一个新的问题。在十香不在场的公园与天香单独相处的士道脸颊流下汗水，沉默不语。

「你这家伙。」

「……喔，对了、对了。」

就在这时，真那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的挑了一下眉。

士道笔直地凝视着天香的眼睛说道，天香便皱起脸，轻声咂了嘴。

「只要能封印十香的力量，整个世界就能恢复原状……不过还是令人吃惊啊。」

士道在这时止住话语。

天香此时此刻可说是神一般的存在。正因如此，士道才觉得奇怪，对她那句仿佛被十香耍得团团转──不，是宛如以十香为主的话感到奇怪。

「唔──啊啊啊啊啊！」

◇

收到战斗结束的报告后，真那与〈拉塔托斯克〉的机构人员合作，将精灵们带到安全的场所保护……不过还有几名精灵尚未找到。

士道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大吃一惊，呼喊像要搂住自己般冲撞过来的少女之名。想必是急红了眼，疑似原本拿在她手上的霜淇淋散落一地。

真那在空中改变身体的方向后，驱动推进器，笔直朝显示图示的场所下降。

「──士道！」

天香突然吐出这句话打断士道。

「──唉，真是满目疮痍呢。」

真那身穿CR－Unit〈Vánargandr〉静止在空中，看着扩展在眼下的光景，叹息道。

然后在快抵达地上时扭动身体，降落地面。降落的风压吹得四周残留的树叶沙沙摇曳。

所以，士道半下意识地提出那个疑问。

「人类，你倒是说得挺有自信的嘛。渴求力量何需理由？我为何有必要说谎？」

士道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朝他笔直挥下的剑击。天使与魔王的灵力互相碰撞，朝四周发射强大的冲击波。

「──为什么要创造这个世界？」

「──〈鏖杀公〉！」

「好痛啊……十、十香？」

「咦……？妳、妳是指什么？」

「──为何会演变至此？」

说完，天香举起右手。于是，漆黑的光芒聚集在她的右手，形成一把巨剑──〈暴虐公〉。那是天香所拥有的剑之魔王。

提出早已问过一次的问题──那成为所有疑问的起点的问题。

她一边说一边走近位于那里的精灵身边──〈拉塔托斯克〉司令官五河琴里以失去灵装的不雅姿态躺在落叶上。

「琴里、琴里，妳还好吗？」

真那摇晃琴里的肩膀后，琴里便发出轻声呻吟，慢慢张开眼睛。

「嗯……真、那……？」

「是我。辛苦了。」

真那莞尔一笑说道，琴里环顾四周，俯看自己的模样。

然后──立刻坐起来，用双手遮住身体。

「真、真那，妳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请给我冷静一点，琴里。妳睡糊涂了。」

「咦？啊……」

大概是被这么一说而回想起状况了，只见琴里再次看看自己的模样后叹了一大口气。

「啊啊──对喔，我输了。」

「很遗憾，似乎是这样。」

真那一边说一边从手上拿着的包包拿出一套衣服，递给琴里。

「请穿。虽说天气变暖了，但一直光着身体还是会感冒的。」

「嗯……谢谢。」

「不客气。话说，妳站得起来吗？大家都找到了──啊啊，当然只有女性机构人员进行搜索，请放心。」

「真是周到呢。」

琴里如此说完笑了笑，穿上衣服，吐了一口气并询问：

「──对了，结果最后战胜的是谁？折纸？还是六喰？不，也有可能是不在场的精灵。这样的话……是狂三吗？」

「是的、是的。」

「胜者的态度要更堂堂正正才行哟，四糸乃。拿出自信，妳打败其他精灵，获得胜利了。」

真那牵起琴里的手把她拉起来后，直接用随意领域包裹住她，飞向空中。

──并不感到疼痛，也没有──流血。也就是说，并非普通的子弹喽。那这是什么子弹？既然时间没有停止，就代表不是【七之弹Zayin】吧。那么──

说完，狂三叹息道。

「谢谢……妳。可是……」

「…………」

真那开玩笑地回答后，琴里便一脸吃惊地盘起胳膊。

「那妳说妳身上那飘逸的服装是什么？败北条件不是耗尽灵力，无法显现天使和灵装吗？」

「──请放心，我已经败北了，没有要对四糸乃的胜利说三道四的意思。」

「呼──！」

「呵呵呵，理由非常单纯。因为在淘汰战结束后，我依然有必要保存灵力──去执行我『尚未完成的事』。」

说完，狂三加深笑意。面对狂三意想不到的行动，精灵们一阵骚动。

「是的、是的。保护大家辛苦了，真那。」

「妳、妳没事吧！」

大概是察觉到真那的心思，狂三将嘴唇弯成新月的形状。

「七、七罪……」

下一瞬间，真那有种仿佛脑浆被摇晃得一塌糊涂的感觉，强烈的晕眩和呕吐感如排山倒海般涌来。视野闪烁，针扎似的头痛与虚脱感侵袭全身。

就在四糸乃说到一半时──

狂三说完，真那眯起眼睛。

原本的狂三──分身，抚摸着自己的脖子说道。于是，正牌狂三惊讶得瞪大双眼。

美九发现真那与琴里接近后，大大地挥动手臂。感觉她的左手好像抓住了疑似七罪的物体，但真那决定先不理会，再次降落到地上。

并不是说四糸乃实力不如其他精灵坚强。她拥有的天使〈冰结傀儡〉能操纵水和冷气，力量非常强大，根据战斗方式，的确也有可能获胜。

「啊──」

「……既然拔了枪，就别想以开玩笑带过。」

「──哎呀、哎呀。所以说，真那原本并不打算杀我，而是要让我无力反击吗？妳真的──变得很心软呢。」

「马马虎虎吧。无法战胜到最后实属遗憾。」

因为她在施展随意领域而敏锐到极致的意识中，从自己盘踞在地面的影子隐约看见枪口。

不过，狂三像是早已预料到那一击，身体大幅度地向后仰，于千钧一发之际闪开攻击。

「狂三……！」

「呵呵呵。竟然会中这么简单的计，真不像妳呢。」

「来，往这边。」

「这样啊……是四糸乃获胜了啊。」

真那闪开子弹后，顺势朝地面一蹬，瞬间逼近狂三。展开右手的雷射光刃〈Wolftail〉，朝狂三的脖子横扫而去。

「不错，竟然将枪口指向同伴，此为何意？」

「是啊。玛莉亚也大吃一惊。」

「好……」

「嗨，各位，妳们好吗？」

「妳──」

琴里露出有些不安的神情说道。真那低垂双眼，慢慢摇了摇头。

「四糸乃？妳说的四糸乃……是那个四糸乃吗？」

精灵们妳一言我一语。不过，狂三依然保持浅浅的微笑，也没将视线从真那身上移开。

「我听说结果了──恭喜妳，四糸乃。」

「咦？」

「这个嘛……」

「那家伙──是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哎呀。难不成妳本来还想让我以玩笑带过吗？是因为隶属〈拉塔托斯克〉吗？妳变得很温柔──嘛！」

狂三呐喊的同时，扣下扳机。将影子凝固般的漆黑子弹从狂三举起的长枪与短枪接连射出。

「什么……！」

不过，真那以用随意领域强化过的视觉与反射速度捕捉到子弹的轨迹后，不慌不忙地压低身体的重心，闪开攻击。

「不过，如果真那拿出真本事，我早就身首分离了呢。假如她真的想杀我，应该会再往前踏一步。」

从某处传来不祥的笑声。

然后从影子中显现出两把长度各异的老式手枪，指向真那。

听她这么一说，她身上穿的是先前──吸收二亚的灵魂结晶之前，哥德萝莉风的洋装。

琴里走向大家身边，莞尔一笑。于是，其他精灵有的耸肩，有的则是以笑容回应她。

不过，从四糸乃不爱争斗的温厚个性与平常温和的举止来看，无法把她与优胜二字连结在一起也是不争的事实。

她试图立刻缩起身子，但为时已晚。下一瞬间发射的子弹发出清脆的声音，射进她的脖子。

就在这时，真那屏住呼吸。

话虽如此，真那也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情。实际上，真那刚才从玛莉亚口中听到战斗结果时，也表现出类似的反应。

「据说胜者是──四糸乃。」

真那看见狂三的模样，皱起眉头。

「是、是……」

「──咦？」

「啥……妳在做什么？」

狂三也是这场淘汰赛的参加者，而那场战争已经随着四糸乃的优胜落幕。也就是说，狂三也应该被其中的某人打败，处于无法显现灵装和天使的状态才正常。

不过，若是为了获胜也就罢了，真那无法理解为了战败而钻规则漏洞的这种行为。她一脸不悦地嗤之以鼻。

「真那！」

「是的。不过我也只是听到结果而已，如果除了我认识的四糸乃以外还有其他四糸乃，可能是那个人吧。」

低空飞翔约一分钟，抵达同样受到保护的其他精灵身边。周围还能看见〈拉塔托斯克〉的女性机构人员们的身影，目前正在分配换穿衣物、鞋子还有热饮给大家的样子。

真那大大地点了点头后，耸起肩膀。说个题外话，由于二亚半途被打败，位于〈佛拉克西纳斯〉的玛莉亚个体也跟着消失，玛莉亚从舰桥的扩音器发牢骚抱怨，据说暂时不给二亚点心和下酒菜了。

被七罪这么一说，四糸乃犹豫不决地点了点头。听见两人的对话，真那歪过头表示疑惑。

「……少狡辩了，妳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真那说完，四糸乃一脸困惑地皱起眉头。

「尚未完成的事？」

「──嘻嘻嘻，嘻嘻。」

「啊！真那、琴里～～！这边、这边～～！」

「……！──」

听见真那说的话，琴里大感意外地瞪大双眼。

理由很单纯，因为狂三现在还穿着灵装。

「……妳说什么？」

「我不是说过吗？是来做个了断的──不过，真是没劲呢。真那竟然不打算杀我。」

「……！时崎狂三──」

在精灵们担忧的声音中，另一名狂三从地面现身──恐怕是真正的狂三吧。

听见琴里说的话，四糸乃身体微微颤抖，诚惶诚恐地缩起肩膀。

「那个……真的──可以算我赢吗？」

「──我想跟真那妳好好做个了断。」

真那一边听着她的声音，一边用颤抖的手触碰自己的喉咙。

话虽如此，真那也早已预测到这点小动作。她展开左手的〈Wolffang〉，打算追击姿势不稳的狂三──

「真那！真那！狂三……！妳到底对真那做了什么！」

「好吧。看了大家的对战后，我身体痒得很呢。我就在这里送妳上西天吧！」

「可恶～～！这样果然不公平啦～～！下次用考试来决胜负啦，妹妹～～！」

「唔──啊……！」

真那发出闷哼声，当场颓倒在地。琴里等人急忙奔向她。

琴里的怒吼声在头部响起，紧接着传来狂三的笑声。

「……四糸乃！」

真那警戒地呼唤其名后，一道影子盘踞地面，身穿黑红色洋装的狂三从中现身。

真那皱起眉头问道，狂三便露出猖狂的微笑。

「……妳还在说这种话吗？有什么关系，赢了就是赢了。那家伙也这么说吧。」

根据解读规则的方式不同，的确也可以这么判断。

「嘻嘻──！」

尽管也有一部分像二亚这样不甘心的精灵，但大致上所有人都表现出一副竭尽全力后神清气爽的神情。琴里轻声叹息，望向四糸乃。

「首肯。能拿出真本事互相交战，心情实在非常畅快。」

「是的、是的，妳说的没错。而正如妳所见──我被四糸乃打败，『处于无法显现书之天使〈嗫告篇帙〉和〈神威灵装‧二番Yod〉的状态』。」

就在这时，似乎逃离美九魔掌的七罪大喊。

「妳到底在说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那发出咆哮般的呐喊打断琴里。

然后，翻搅脑内的感觉终于平息下来。真那满头大汗，无力地趴倒在地。

「真那！」

琴里晃动真那的肩膀。真那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后，摇摇晃晃地抬起头。

「琴里……」

不过，这时真那觉得不对劲──身体很重，宛如全身被绑着铁块，手脚不听使唤。

思考到这里，真那改变了想法。难怪自己会有这种感受。实际上真那全身穿著名为CR－Unit的金属块，先前之所以能自由活动，无非是因为全身覆盖着随意领域。既然如此，狂三的攻击是妨碍随意领域形成的子弹吗──？

「…………，……」

就在这时，真那想到一种可能性，以锐利的视线仰望狂三。

「呵呵呵，悲惨地在地上爬的模样非常适合妳哟。」

「……心情真是差到极点──偏偏『被妳救了一命』。」

真那勾起嘴角说道，狂三也开怀地露出笑容。

「──哎呀、哎呀，不愧是狼啊。我自以为一个不留地全部拔除掉了，看来还剩下一根狼牙呢。」

真那听着这语带戏谑的声音，失去了意识，无力地垂下头。

◇

「为了十香──才创造这个世界……？」

士道表情染上困惑之色，来回凝视着整个人压在自己身上的十香，还有面不改色地伫立原地的天香的脸。

于是，十香坐起身子，开启双唇：

「……嗯。在学校的教室让天香显现后，天香的意识逐渐流进我的脑海。就像是因为封印而连接路径时的那种感觉。」

但这份沉默如实地表达出她的温柔，更胜言语。

──不过，士道终究不认为天香会因为自己那一击而死亡就是了。他思考着这种事情，望向天香后，天香便一脸不悦地冷哼一声。

「！士道──」

「！这──」

「十、香……」

「如果澪的灵魂结晶消失，我也会消失。所以，领悟到这一点的天香才吸收了澪的灵魂结晶，创造了这个世界。

这幅光景好似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挤压这个世界。目睹这极其异常的现象，士道不禁瞪大双眼。

瞬间，士道感觉自己混乱得一塌糊涂的脑袋像是被浇了冷水一样。

「…………」

士道感觉自己的心脏强烈地跳了一下。

十香点头赞同天香的话，望向士道。

「──十香，我……！」

「来了……什么来了啦！」

随后，天空像是被漂白似的逐渐失去色彩──地平线开始产生裂缝。

「…………」

不过，当士道打算向十香表达决心的下一瞬间。

士道反问后，十香便露出有些像在遥想过去的眼神继续说：

「……哼。」

「这是……」

十香悲伤地愁容满面。

天香打断士道慌乱的情绪，眯起眼睛仰望天空。

不过，士道在这时察觉到一件事。

「我不过是开口向十香说话罢了。十香之所以能在那女人体内清醒，有更根本的理由──你也记得吧，人类。被那女人挖出灵魂结晶的精灵，全都以人类的姿态呈现出尸体，不过唯独十香甚至没有留下尸首。」

一切将恢复原状，人类复原成人类，而没有人体这个容器的──将化为虚无。」

「……狂三，妳会解释给我们听吧？」

士道发出变调的声音询问后，天香便凝视着天空继续说：

「──……」

士道在乱七八糟的思考中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茫然呼唤她的名字。

「────」

士道以宛如生锈机械的动作望向十香，渴求最后的救赎。

「那么，那女人消失的现在，精灵们会如何？蕴藏在她们体内的灵魂结晶呢？」

所以，士道总不能一直沉浸在这样的心情之中。他勉强压抑住心中奔腾的激动情绪，用力回握十香的手。

宛如在通知士道危险似的。

突然听见冲击不已、绝望无比的消息，头脑当然会一片混乱，身体会颤抖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不过，最害怕的──肯定是十香自己。

「──『所有精灵的灵力将随着崇宫澪的逝去而消失』。

当琴里动脑思考时，从后方过来的折纸蹲下身子观察真那的状态，然后打开附在CR－Unit背部的盖子，微微皱眉。

十香说完，天香一语不发地交抱双臂，撇过头。

那就是握住他手的十香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

「这又……代表了什么？」

「所谓的精灵，是指那个女人──崇宫澪，以及接受她灵魂结晶的人。而灵力追根究柢，全都来自于崇宫澪。」

「────」

「──────────────」

「士道，你还记得与澪对战时的事吗？你使用【六之弹Vav】之前──所有精灵被杀掉的那个世界的事。」

「天香……」

士道不禁屏住呼吸。那件事当然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但他万万没想到十香竟然还记得改变前的世界的事。

不过，狂三沐浴在琴里的目光下，却只是露出戏谑的笑容，耸了耸肩。

「多管闲事。我想人类操纵的〈鏖杀公〉，起码能粉碎这具临时的身体吧──时间所剩不多，至少最后的短暂时光，我希望妳跟那个人类两人单独度过。」

士道握住十香伸向自己的手起身，同时咽了一口口水。

琴里从趴倒在地的真那身上抬起视线，纳闷地询问。

「这是──」

原来如此，士道也很熟悉那种感觉。与精灵亲吻封印灵力时，有时会有一部分精灵的记忆和意识流进脑海中。更别说十香和天香是共享一个身体的精灵，两人同时存在时会发生这类事情也不足为奇。

看见两人的互动，士道眉头的皱纹刻画得更深了。

就像在告诉士道──别听下去。

一瞬间还怀疑自己的耳朵或脑袋有毛病。不──那肯定不是疑虑，而是希望吧。构成士道身体的所有细胞想拒绝听到的资讯。要怎么做才能否定它？如果是天香随口开的恶劣玩笑也无所谓，希望她用平常的态度冷淡地嗤之以鼻，告诉自己是骗人的。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现在的十香体内可是吸收了澪的灵魂结晶，那么即使知道那件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没关系……更重要的是，谢谢妳阻止我，十香。要是没有妳的阻止，我可能就直接砍伤天香了。」

听见士道说的话，十香与天香噤口不语。

「等一下，我一头雾水。妳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世界末日。」

「…………」

十香望向天香，天香立刻挪开视线。她的表情依然冷淡，动作看起来也有点像在掩饰害羞。

「等……一下。这是……怎样……」

──怦通。

然而片刻后，十香毅然决然地抬起头。

于是，十香的手温柔地包覆士道颤抖的手。

「……抱歉，士道，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才对，可是……」

不过，天香无情地宣告真相。

一阵天旋地转侵袭全身的感觉。

「都怪你这家伙拖拖拉拉，结果来了吧。」

──怦通、怦通。

世界宛如脉动般震动了一下。

「当时，所有精灵被澪夺走了灵魂结晶，死于〈万象圣堂Ain Soph Aur〉──不过，只有我好不容易在澪的体内恢复了意识，都是多亏当时在场的天香。」

「嗯──」

「…………」

士道一语不发地点了点头──他早已知道这件事。因为在士道使用【六之弹】将意识送回过去之前，已经听十香本人亲自说明过。

为什么？──这还用问吗？为了不让士道平白感到恐惧；为了不让有限的时间在悲叹和恸哭中结束。

狂三的确开枪射击了真那，但真那挨了那颗子弹后却毫发无伤，虽然失去意识，脉搏依然稳健地在跳动。狂三究竟──

大概是因为十香的态度十分冷静，士道直到刚才都没有发现这理所当然的事。

「……嗯。就是这样没错。」

「──哼。」

「……！什么──」

心脏响如警钟，呼吸很浅，逐渐变急促。全身喷发出黏腻的汗水，背部一片淋漓。

「其他人都是被澪变成精灵，原本是人类。不过只有我──是灵魂结晶萌生出的人格，算是纯粹的精灵。」

心脏越跳越激烈。

──为了让我在一切终结的短暂时间里，和大家与士道一起度过。」

于是，天香吐了一口长气，接着说：

◇

然而，十香悲伤的笑容粉碎了最后的希望。

然而十香却露出温柔的表情，以冷静的语调告诉士道真相。

「咦？」

「嗯……我记得。那时──是十香妳帮助了差点放弃的我。」

──天香刚才说了什么？

「…………」

「怎么了，折纸？」

琴里询问后，折纸指着Unit背面亮起的红灯，接着说：

「〈Vánargandr〉的显现装置发生错误，无法接收来自传送装置的指令。说得更正确一点，就是没有反应。」

「……！这代表──」

「没错。就像不是巫师的普通人穿着Unit的状态。」

折纸操作位于Unit背部的按钮后，低垂双眼，集中意识。

于是下一瞬间，真那的身体发出淡淡光芒，CR－Unit变回紧急着装随身装置。折纸扛起呈现便服姿态的真那，将她放倒在〈拉塔托斯克〉机构人员铺的毛毯上。

琴里看着这样的光景，接着望向狂三。

「……狂三，妳该不会……」

「──嘻嘻嘻，嘻嘻。」

狂三耸了耸肩，并且发出戏谑的笑声。

于是，她手上的枪和身上穿的灵装，甚至是她的分身都配合她的笑声化为影子，融化落下。

「是注入我剩下的所有灵力，使出浑身解数的【四之弹Dalet】哟。

──失去杀意的狼，已经不需要狼牙和狼爪了吧？」

「────」

面对狂三这样的态度，琴里哑然失声。

于是，后方传来精灵们困惑的声音。

「那个……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那……不要紧吧？」

琴里瞥了她们一眼后，脸颊冒汗，点头回答：「她没事。」

「──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感觉像是世界这个生物正在迎向死期。这动辄看似梦幻的凄惨光景，令士道哑然失声了一会儿。

「哎呀、哎呀，终于来了吗？」

而她背部伸展出来的──是无数的巨大羽翼。

「不过──」天香继续说道：

「嗯唔……嗯唔。」

士道仰望着天空，呆愣地发出声音。

有一个巨大的「物体」从剥落的天空之间现身。

「算是撑得很久了──之后得向精灵们道谢才行。」

那是──一只无比巨大的手。

「……哦？」

天香舔了一口霜淇淋，接着说：

他茫然地发出声音。

「怎么会，士道没有赶上吗？」

士道咽下被强行塞进嘴里的霜淇淋，点头回应十香。

「……那个十香好歹是那个世界的统治者耶，没问题吗？妳们有在听吗？」

「竟然长得跟那女人一样，那玩意儿也太可怜了吧──那玩意儿没有个人意志，只是按照烙印在她身上的情报，仿照崇宫澪的容貌。」

狂三沐浴在大家的视线下，扭动着一丝不挂的身躯。琴里看见她的动作，轻声叹息后，从机构人员带来的包包中拿出一套衣物，扔向狂三。

「士、士道！你还好吗！」

不过，在这样的状态下。

「──唉。」

听见二亚说的话，琴里轻声屏息。

──地面嘎吱作响，不停震动和发出哀号般的地鸣。

「那是──」

「是的。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世界即将迎来终结。」

「──好了、好了，冷静点，妹妹。还没完蛋，我猜啦。」

「况且？」

于是，宛如配合这个动作，世界震动得更厉害了──

琴里说完，狂三微微耸了耸肩。

狂三一边穿上衣服一边说道。美九在后方发出悲叹声：「讨厌！再一下下啦～～！」琴里没有理会她，对狂三说：

「好了，士道，接下来就是你们的时间了。

狂三一脸满足地凝视着这幅情景，仰望天空。

「……跟妳道谢就好了吗？这孩子算是我的姐妹──不过，真意外呢，我还以为妳跟真那是一路厮杀至今的关系。」

「真那的确杀死许多『我们』……但追根究柢，全是DEM Industry干的好事。况且──」

大概是听见士道的呢喃，天香眉毛抽动了一下。

士道询问后，天香将霜淇淋的甜筒部分扔进嘴里后回答：

「……正如大家所知，这里是十香创造出的理想世界，所有事情都得偿所愿、一帆风顺，甚至连侵蚀真那身体的DEM魔力处理都变成『没发生过』。可是，只要士道约会顺利，世界就会恢复原状──当然，真那的身体也是。」

想必大家明白了──狂三发射【四之弹】倒流对象的时间，把真那的身体恢复到被DEM进行魔力处理前的状态。

于是，原本和琴里一样一脸不安的其他精灵也露出赫然惊觉的表情，彼此对看或互相颔首后望向琴里。

其中，狂三静静地仰望天空，低喃道：

面无表情，双眸呆滞。只有长发遮盖住她发出微白光芒的肌肤，从乳房到腹部的棱线暴露在天空下。

「呵呵，吾等已经做到如此地步了。士道这男人不会白费吾等之努力的。」

「…………！」

琴里分不出狂三说的是真心话还是玩笑话，但这句话实在和狂三太不搭调了，琴里不由得露出苦笑。

「原来如此，果然是绝景啊──一边舔着冰品，眺望世界末日，实在很不错呢。」

琴里说完，精灵们便用力点了点头。

──直冲云霄的巨人。

那只手的主人沐浴在天空碎片下，爬了出来。

「唔嗯。妾身相信郎君。」

「什──什么……」

「是将灵魂结晶的防卫本能具体呈现出来的形体──就好比是『免疫』那类的东西。」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唔唔！」

就在这个时候──

◇

「多谢妳的关心。」

周围的空气宛如地震般震动，天空逐渐染成白色。

一名长发披肩的美少女矗立在那里。

「穿上吧。总不能一直光着身子。」

「咦？所以说──」

「没错。通常那种女人一旦坠入情网，就会变得很软弱。」

「免疫……？」

「惊愕。令人难以置信。」

十香忧心忡忡地说道。顺带一提，最后一支霜淇淋则是温柔地飞到十香的手中。

「……真是的。妳们竟然不管我这个妹妹，个个都很敢说嘛──既然如此，我怎么好意思不相信呢。」

「没错。崇宫澪的灵魂结晶力量太过强大，就算是她女儿十香的身体也无法完全适应。之前勉强以灵力蒙混过去，看来已经到达极限了。」

「澪……？」

「──哎呀、哎呀。妳们这么盯着，人家会害羞的。」

「──其实我并不讨厌像真那这样的『正义使者』。」

「呵呵呵。」

「我们不是知道，这种时候少年肯定会顺利解决问题的，对吧？」

站在公园外缘的天香一点也不慌乱地弹了一个响指。于是，刚才十香掉落的霜淇淋便恢复原本的状态，塞到天香的手中。

狂三吐了一口长气，如此说道。「什么……！」琴里瞪大双眼。

「……妳在做什么啊！」

「说的也是……士道一定没问题的。」

狂三打趣地说道，笑了笑。

面对天香出乎意料的行动，士道不禁大喊。于是，天香狠狠地瞪了士道一眼。

听见琴里说的话，精灵们无不瞪大双眼望向狂三。

精灵们妳一言我一语。琴里闻言，抓了抓头叹息。

──请好好度过，不要后悔。」

「琴里和折纸她们为了让这个世界存在得久一点，在暗地里帮忙的样子。如果没有大家的帮助，应该会更快演变成这个状态。」

「信赖。无论是什么样的对手，士道一定会掳获她的芳心。」

没错。从破裂的天空彼方现身的巨人，容貌与初始精灵崇宫澪一模一样。

「狂三，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于是，后方传来其他精灵的声音安抚琴里──是二亚。

士道话说到一半，眼珠子直打转。因为配合天香手指的动作复原的第二支霜淇淋瞄准士道的嘴巴飞了进来。

「可是──」

这也难怪吧。毕竟从中现身的生物样貌，对士道而言是完全的未知──也是充满怪异的已知画面。

「咦？」

闪耀着白光的手从裂开的天空外伸了进来，粉碎至今仍残留的天空。

「呀～～！天灾地变？」

那副模样简直就像神话中讴歌的天使。谁都知道，但谁都不曾目睹的极大幻想。

不过，紧紧吸引士道目光的并非那些要素。

听见天香说的话，士道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于是，十香补充：

看来二亚也跟狂三一样，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状态。她以沉着无比的态度接着说：

「就是说呀～～反转十香肯定会被达令迷得神魂颠倒～～！」

「你这家伙是怎样，打算浪费十香买来的零食吗？」

琴里一脸不安地皱起眉头。于是，二亚竖起食指移到琴里的嘴唇前，制止她说下去，然后眨了眨眼对她说：

「──唔嗯。」

士道见状，不禁屏住呼吸。

四周立刻充斥着精灵们慌乱与困惑的声音。

「啥……？这、这是怎么回事……」

──天空产生裂痕，如蛋壳般剥落。

「我们已经完成我们能力所及的事了，接下来就交给少年。我们就相信他，等待结果吧。」

「原来是这样啊……！」

就在士道发出惊愕的声音时──

【──────────────────────────────】

巨大的「澪」发出歌唱般的咆哮。

「！士道！」

「──！」

十香呼唤他名字的同时，将他一把拉了过去。

于是下一瞬间，「澪」的嘴唇噘成像是要吐气的形状后──士道等人原本所处的高地公园立刻整个消失，就像被挖了一个窟窿。

「……！什么──」

被十香抱住逃到上空的士道目睹这惊人的光景，不禁哑然失声。

并非粉碎或劈断，而是如字面所示的「消失」，甚至连原本应该残留在那里的瓦砾和碎片都不存在，产生好似用橡皮擦擦掉画上不满意的一部分那样的不自然空白。

「嗯嗯嗯！嗯嗯～～！」

好不容易降落到剩余地面的十香发出这样的声音，似乎是在表达：「你没事吧，士道！」不知为何，声音莫名地含糊不清。

望向她才发现她衔着霜淇淋的甜筒部分。看来是舍不得扔下手中剩下的霜淇淋，急忙扔进嘴里的样子。

「十、十香……」

虽然依然处于危险的状态，但目睹这十分符合十香本色的行动，士道不禁苦笑。

接着，宛如在对他的苦笑产生反应似的，巨大的「澪」在四周响起声音：

【────非适合体，回避攻击。确认生存。排除。】

「……！」

用澪的声调吐出机械般冰冷的话语。诡异无比的感觉令士道不禁皱起脸。

士道见状才终于明白那名少女散发出的感觉是什么。

十香说完，天香有些难为情地吐了一口气。

瞬间，虚空震动，发出光芒的同时，显现出金色的王座。

然后高喊自己最信任、最强的天使之名：

眩目的光芒令士道不禁捂住双眼。

十香大概也感受到士道的想法了，只见她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天香说的话令士道打了个哆嗦。这也难怪。因为这个世界终结，就代表十香寿命将尽。

然而不只如此。十香紧接着高喊：

下一瞬间──无形的冲击波袭向十香。

十香征服两名强力无比的王，发出如裂帛般清厉的呐喊，同时挥下双手。

十香如此说道，紧握拳头，将嘴唇弯成新月的形状。

「澪」痛苦得扭动身躯，手臂断面飞舞出闪闪发光的灵力颗粒。不过，十香的攻击尚未结束。她再次举起两把剑，释放斩击，光线与黑线将「澪」的胸口劈成十字。

「没必要道歉。我就是妳──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一名显现出美丽灵装的少女伫立在那里。

「唔……！」

这时，脑海里响起天香的声音，十香发出吃惊的声音。

──那是多么奇妙的感觉。

「喔喔！」

「这还用问吗？那是为了排除『我』这个异物而成形的拒绝反应System。那玩意儿会不断攻击，直到杀死『我』为止。既然如此，只能打倒她了。」

十香回应天香的声音后，在空中张开双手。

右手〈鏖杀公〉。

听十香这么一说，士道赫然倒抽一口气。

「澪」发出格外响亮的咆哮声，身子向后仰，她的乳房之间「长出」一张新的「澪」的脸。

「──〈鏖杀公〉！」

左手〈暴虐公〉。

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内心还是不禁动摇。士道紧咬牙根，握紧拳头，用力得都快渗出血了。

「──当然可以，如果是『我们』。」

「──那玩意儿具体呈现出形体时便无法避免灭亡。现在只有被那玩意儿压死，或是打倒那玩意儿后再死，这两个选项。」

没错。那是天香的魔王，〈暴虐公〉。

（──那是当然。因为显现出过去用来维持世界和抑制「免疫机能」的灵力。称不上百分之百，但等同于发挥吾等母亲之力量。）

十香留下这句话后，飞向直冲云霄的巨人。

「什么……！」

「…………！」

──我们才约会到一半呢。」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十香听着天香在脑海里咂了嘴，瞪大双眼。

这让士道再次体认到他认识的澪已经死亡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倒不如用与澪完全不同的声音说话还比较好。

天香唾弃似的说道。不过，从她的眼神可以感受到些许怜悯。

「十、香──？」

「……！十香──！」

于是，天香也跟着站到十香身旁。

「唔……对喔。可是……」

「嗯，我知道！」

明明只是本为一体的十香与天香恢复原状而已，全身却充满前所未有的力量。

「不过──我说啊，这样真不错呢。强烈感受到一种与天香并肩作战的感觉。要是妳更早跟我说话就好了。妳一直在我体内吧？」

「我去去就回，士道。」

十香将双手推向前方。配合十香的动作，两把巨剑从王座的椅背拔出，飞到十香手中。

「──嗯。」

扎成一束的头发，与武装全身、如公主般的灵装。她的背部显现出美丽的羽翼，好似澪的灵装一般。

士道看见她的模样，茫然地呼唤她的名字。

「──〈暴虐公〉！」

【────损伤。双手。对象。生存。排除──】

「……！十香──」

「不过，打倒那玩意儿，就等于是粉碎灵魂结晶。反正数分钟或是数小时后──这个世界都一样要终结。」

「──就算听不见声音，妳也一直陪在我身边吧。就像当时──还有那个时候。真的很谢谢妳。」

「不过，真的有办法打倒她吗？如此荒唐的……」

天香眯起眼睛继续说：

「哼──」

没错。现在位于他眼前的少女──正是十香与天香两人融合为一体的模样。

【──────────────────────────────！】

天香冷哼了一声，与十香一样飞舞在空中逃离「澪」的攻击后，轻声叹了一口气，降落到十香身边。

（──更重要的是，集中精神。好歹也是崇宫澪的灵魂结晶留下的系统，说起来，具备与我们相同性质的能力。别大意了。）

于是，黑暗盘踞，出现顶着剑的银白色王座回应十香的呼喊。

（事到如今妳还在惊讶什么？我们刚才不是同化了吗？）

然后强忍住汹涌的情绪──对十香回以一个微笑。

「她打算做什么……？」

然而下一瞬间，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对士道说：

大概是从士道的表情推断出他的思绪，天香补充说道：

不久后，光芒消逝时──

十香集中意识，让整个身体充满灵力。

十香如此说完再次点头，望向「澪」，踏出一步。

（别说傻话了。我跟妳之所以能同时存在，是因为夺取了母亲的力量。）

他自知反应愚蠢，但还是忍不住询问──因为现身在那里的少女虽是十香，却散发出不像十香的气息。

「等我一下，士道。我马上解决她。

在这段时间，全新的「澪」脸像吐气般动着嘴唇──没错，就像刚才消除高地公园那样。

「真是粗暴呢。是想驱逐『病原体我』想得不得了吗？主人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竟然还这么勇健。」

少女静静地点了点头。那可靠又温柔的语气，无庸置疑是十香的声音。

「什么……！」

（啧──）

而她的双眸，左右颜色有些不同。

就在这个时候──

士道仰望着巨大的「澪」，皱起眉头，十香便再次颔首表示肯定。

「──抱歉，天香，助我一臂之力吧。」

（…………哼。）

「唔……！」

「呼──！」

士道从地上仰望十香与「澪」交手，发出呐喊。

那名声响亮的魔王之名。

没错。答案还用想吗？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鏖杀公〉与〈暴虐公〉剑光一闪，划破空气，将巨大「澪」的双手劈成两半。

十香以为切断「澪」双手的瞬间，「澪」的胸口长出另一张脸，瞄准十香释放刚才的攻击。

十香与天香交谈后，互相微微点头，不约而同地缩短距离，抱在一起。

左眼是天香，右眼是十香。

十香大大点了点头，加深笑意。

「────！」

「唔……是没错啦，但我没想到妳会在我脑海里发出声音。」

与天香同化的十香也能施展她的能力。

就算只有几分钟，只要能腾出与十香共度的时间──就必须打倒那个电灯泡。

「……嗯，说的也是。」

像是要满溢而出的灵力与释放出耀眼光芒的灵装。如今看来，用一根手指粉碎星星也并非不可能的事……不过，若是做了那种事，可能会挨士道一顿骂，因此她并不打算那么做就是了。

下一瞬间，两人的轮廓融合成一体──发出耀眼的光芒。

位于十香后方的地面刹那间消失得无声无息。十香勉强加强防御才免于遭到消灭的样子，但无法完全抵销吐气的力量，被击落天空，猛力撞击「原本是地面的地方」。

「唔，啊──！」

十香拄着剑，勉强站起。灵装各处产生痕裂，看来光是用双脚站立也已是极限。

【──手部。再生。目标。确认。】

不过，「澪」的攻击并未停止。「澪」从被切断的手臂根部长出两条新手臂后，伸向十香。

「休想得逞……！〈飓风骑士〉！」

士道集中意识，显现封印在自己体内的天使之力。

身上缠绕着风，飞向天空。士道以高速飞行，一边呼唤下个天使之名。

「〈灭绝天使〉！」

瞬间，士道的周围出现无数根〈羽毛〉，同时向「澪」发射光线。

然而──

「什么……！」

〈灭绝天使〉发射的光线仅是轻微削掉「澪」一层皮肤而已，而且不到数秒，伤口又长出新的皮肤。

不过，这也难怪吧。虽说是没有自我意识，类似系统的东西，但那巨大的「澪」毕竟是澪的灵魂结晶的一部分──能伤害澪的，只有拥有澪力量的人。士道在刚才的战斗中深切地感受到这个事实。

「唔──放弃……是不可能的！我还等着跟十香约会呢……！」

士道接二连三显现出天使，不断攻击「澪」，试图阻止她。

不过「澪」似乎甚至没有发现士道存在，一再攻击十香。十香摇摇晃晃，吃力地避开那些攻击。

「澪……！」

士道也明白「那玩意儿」并不是澪。

不过──还是忍不住呐喊、呼唤。

十香不禁皱起眉头。于是，士道又大喊回应她：

士道瞪大双眼，手触额头。

因为就在「澪」要「吐气」的瞬间──

是处于极限状态下所引起的幻听？不。

瞬间。

「──是我！」

发现十香接近的「澪」打算同时从原本的头部和胸前生长的脸庞「吐气」。

然后高声呐喊。

「澪」痛苦地扭动身躯，自己砍断无法活动的右手。于是下一瞬间，手臂的断面又长出新的手臂。而「澪」挥舞新生的右手，再次发射光线。

「唔──」

「──【创世之剑Yezelhlev】──」

就在十香巧妙地闪避乱舞的光线时，突然停顿不语。

就在这个时候──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瞬间，再次响起士道的声音后，「澪」的背后耸立起一棵怀抱少女像的巨大树木──以此为起点，黑白空间蔓延开来。

士道的手发出白色光芒后，响起「澪」惨烈的叫声。

「要上喽，十香──快点解决掉她，继续约会吧。」

士道带着确信抬起头。

「澪」的光线只是诱饵，全是为了在十香无法避开的时间点，发出所向无敌的「吐气」──

她的脸庞依旧看不见类似表情的情绪，只是冷酷无情地试图排除十香这个存在。

结合这两把剑，十香拥有的最大最强的天使与魔王。

【───────────────────────────】

十香闻言也勾起嘴角一笑。

「唔……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

「……嗯！」

士道莞尔一笑如此说道。十香瞬间吃惊得瞪大双眼──

没错。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显现澪的天使的正是士道。

士道不禁停下动作，望向「澪」巨人的脸。

「刚才那是……」

「应该有组成那个『澪』，像是核心的东西！必须破坏它才行！」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刚才显现在那里的，是崇宫澪拥有的天使之一──夺取万物生命的死亡天使〈万象圣堂〉。

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来帮助士道一行人的澪。

（很清楚嘛。不过，到底该怎么做？）

「什么……士道？」

「趁现在！十香！天香！」

即使如此，「澪」依然没有倒下。尽管被「轮回乐园」所束缚，被断成左右两半的身体伸出类似触手的东西，试图再度结合。

不久后，从碎片奔流中出现一把巨大无比的剑。

十香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她挥舞〈鏖杀公〉与〈暴虐公〉，将「澪」的身体直劈成两半。

【──你有能力。去帮助十香吧。】

十香穿过手指隙缝，飞舞空中，逼近「澪」的本体。

并非粉碎或劈开，而是宛如从被光照射到的部分开始失去生命，「澪」的手臂朝地面坠落。十香见状，不禁瞪大双眼。

（──哈！很有一套嘛。我对你刮目相看喽，人类。）

「士道！」

（怎么可能！）

「什么……！」

（哼，真是顽强呢──妳还有办法战斗吗？）

士道仿佛听见了十香脑海响起的天香的声音，勾起嘴角莞尔一笑后，朝地面一蹬，飞舞到空中，来到「澪」的头部。

「…………！」

「……咦──？」

飘浮在十香背后的两把王座瞬间配合她的动作，立刻粉碎成无数的碎片，缠绕在十香举起的剑上。

十香好不容易活动疼痛的身躯，回应脑中响起的声音。

士道听见这样的声音。

他不想再看见有着她容貌的生物手刃十香的画面。

十香高声说道，将〈鏖杀公〉和〈暴虐公〉叠在一起，举向天空。

士道高声呐喊，催促两人。大概是接受到士道的讯息，天香在十香的脑海轻声一笑。

「澪～～～～～～──！」

被这根源的能力所囚禁，「澪」的动作完全停止。

不──正确来说，是只剩下消除了所有巨大外皮、人类大小的「澪」的核心，像是被〈轮回乐园〉困住般飘浮在那里。

「那是当然！」

【────────】

【──────别担心。】

是「澪」为了迷惑士道所发出的声音？不。

就在这时，士道发现刚才听见的声音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而非以耳朵接收。

雌蕊前端怀抱着少女像的巨大花朵从天降下光芒后──让正想对十香「吐气」的「澪」的脸连同那只手停止活动。

〈鏖杀公〉的【最后之剑Halvanhelev】，以及〈暴虐公〉的【终焉之剑Paverschlev】。

理由很单纯。因为「澪」发射无数光线的手的掌心像刚才一样，长出一张「澪」的小脸。

【─────────────────────────】

像是配合十香的惊愕，天香也在脑海中响起声音。

刚才的声音无疑是──

然而──

士道高声呐喊。

十香呼唤士道的名字后，站在地上的士道便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面带微笑，如此回答。

「妳在说什么啊，天香，士道本来就──棒透了啊！」

但是，十香不只对〈万象圣堂〉的出现感到吃惊。

那里已不见巨大的「澪」的身影。

「不过，这样下去只能屈于防守。必须想办法找到反击的契机──」

──大意了。十香皱起脸，全身僵硬。

法之天使〈轮回乐园〉。追根究柢，说是利用这个天使的力量构成这个世界也不为过。

十香目睹那令人怀念的模样，脑海里浮现某种记忆。

「──〈 Ain〉！」

十香注入全身的力量，举起那把剑后，静静地望向「澪」的核心。

「──交给我。」

（十香！）

这也难怪。因为士道显现的是澪拥有的最后天使──发动的瞬间，会将万物归无的无之天使〈〉。

──数秒后，光芒开始从四周渐渐消失。

与澪拥有同样容貌，却变成与人类一样大小的核心，简直就是澪本人。

不过，预想的冲击迟迟没有来临。

刚才呼唤那天使之名的声音无疑是──

「──〈轮回乐园〉！」

从某处响起这样的呐喊声，「澪」的头上立刻出现一朵巨大的花。

十香回应天香，挥舞右手的〈鏖杀公〉与左手的〈暴虐公〉，砍断「澪」的手指。

呐喊那个天使之名。

「嗯……我没事。勉强能闪开。」

巨大的「澪」挥舞新生的手臂攻击十香。每根手指发射出蕴含惊人灵力的光线，瞬间改变周遭的景色。

【──────────────────】

「──〈万象圣堂〉！」

那是基于体内蕴藏着澪的灵魂结晶而获得的澪的记忆。

──是澪偶然创造出十香时的记忆。

澪虽然因为出乎意料的异常状况而对十香有所警戒，却没有粉碎那颗灵魂结晶。她下不了手杀死除了自己以外，可说是唯一的纯粹精灵。

那或许是怜悯，也或许是身为母亲的温柔。不过，澪那可说是一时兴起的选择，延续了十香的性命，产生了现在这一瞬间。

「澪──」

另一个记忆掠过十香的脑海。

那是在〈轮回乐园〉创造的世界中的记忆。澪与令音，真士与士道存在的梦境记忆。

是士道的一句话，终结了澪希望能永远持续的幸福世界。

（──澪，妳是「为了创造出能杀死自己的存在，才生下我的」。）

十香也不知道士道的这句话是否正确。

不过，假如那真的是澪自己也没察觉的愿望──

没有杀死十香这个预料之外的存在，或许还有另一个理由。

「──抱歉。因为我的任性，让妳久等了。」

十香轻声呢喃后──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挥下巨大的剑，连同周围的空间将「澪」的核心劈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