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三名魔法师

「────！」

在闲静的住宅区上空展开的战场中，鸢一折纸伸手抱住无力颓倒的少女。

那是个身穿DEM Industry制CR-Unit的美丽少女。她亮丽的金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阿尔缇米希亚‧贝尔‧阿休克罗夫特，拥有亚德普斯2号这个称号的DEM巫师──同时也是数秒前和折纸交锋的对手。

「唔……」

当手臂感受到她的重量的瞬间，折纸的眉心半下意识地聚起皱纹。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折纸穿的纯白CR-Unit与限定灵装被斜砍一刀，流出大量鲜血。

「呼──！」

她轻轻吐了一口气，操作包围自己的随意领域。以无形的力量支撑住阿尔缇米希亚的身体，一边止血与阻断痛觉。

于是，前方传来劝告声：

「喂，别逞强喔。就算能减轻痛楚，伤口还是没有治好。」

「就是说呀！必须好好治疗才行……！」

身穿陆上自卫队制式装备的AST前队长日下部燎子，与她的部下冈峰美纪惠忧心忡忡地望向折纸的伤口。

「……不要紧。这点伤势，我习惯了。」

「笨蛋。『能忍受』与『不要紧』听起来相似却完全不同好吗──好了，换我来。妳用随意领域支撑她会削减妳的集中力吧。」

燎子说完的同时，扩大自己的随意领域支撑阿尔缇米希亚。

折纸脑部的负担减轻，维持领域轻松了几分。折纸再次吐了一口长气。

利用显现装置产生的随意领域，如字面上所示，是「能让使用者随心所欲的空间」，但绝非无所不能。若是领域负荷过大，操纵领域的脑部便会受损。

「话说回来……」

燎子看着以无形领域抱着的阿尔缇米希亚，吐出赞叹的气息。

相遇与别离是一体两面。不管关系多么亲密，只要两者是不同的个体，既然发生了「相遇」这个正数，未来势必会产生「分离」这个负数。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了解！」」

「好。以我为中心，组成守备队形。将随意领域设定成防御性质，阻挡周围的攻击。非必要时无须反击，以防护阿尔缇米希亚为优先！」

「没错。就是我之前跟妳提过的〈拉塔托斯克〉的空中舰艇。详细情形之后再谈，如果将她带到那里，或许能解决〈幻兽‧邦德思基〉。」

没有脉搏和呼吸。

折纸皱起眉头，操作随意领域将美纪惠拉到自己身边，触碰她的脖子。

「唔，看来是成功了呢。」

一名少女身穿蓝与黑搭配的CR-Unit，呐喊般呼唤折纸的名字，同时以猛烈的速度飞来。

于是那一瞬间，美纪惠的身体突然失去力气，就这么坠向地面。

燎子一脸纳闷地皱起眉头，但立刻便勾起嘴角。

「呜哇，真的假的啊！我搞不好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精灵呢。」

「这、这是怎样，死掉了……吗……？」

不，不只美纪惠，疑似被光粒触碰到的数名队员也同样从空中坠落。

她的天使〈封解主〉是能「打开」、「关闭」万物的钥匙型天使，就连眼睛看不见的东西──比如说被封锁的记忆也不例外。

「哦……？」

「咦？那是谁……」

毫无生命迹象。

「什么──」

虽然老掉牙，却无疑是一种真理。

──那是一颗球体。

「呃，妳就是〈隐居者【Hermit】〉，而妳就是〈黄道带【Zodiac】〉吗？」

「谢谢妳，帮了我一个大忙。」

「……！士道──！」

身穿黑色CR-Unit的队员们用宛如女学生的语气七嘴八舌地喧闹起来。

异样的压迫感；死亡的预感。明明远在天边，但光是目睹「它」便陷入一种嗅到致死毒药般的错觉。

若是懂事前便在自己身边的人更是如此。

「……！不行，快逃！」

「喂──」

「喂！没事吧！妳们在──」

对对方的好感越深，便越舍不得离别。

──若是这种人离开自己身边，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队长，牵连妳了，不过不好意思，我希望妳能帮我将阿尔缇米希亚直接送到〈佛拉克西纳斯〉。」

结果都是一正一负等于零。不管过程如何，最后都会互相抵销。

不，正确来说，是被前方突然发出的巨响给掩盖过去。

也射向折纸她们的身边。

「拜托个头啦。妳也要一起去好吗？妳打算放着妳的伤不管吗？我是不知道〈佛拉克西纳斯〉是一艘什么样的舰艇，但好歹有治疗设备──」

「……！采取防御阵形！」

一名骑着巨大兔型人偶，看似温和的少女与手持钥匙型锡杖的长发少女，在天空中滑行般来到折纸的身边。

「虽说是一对多，但没想到妳竟然能打败阿尔缇米希亚‧阿休克罗夫特……究竟是用了什么魔法？」

自己的遥远后方出现了带有骇人力量的「某种东西」。

她们同时回过头，哑然无言。

折纸和燎子，以及现场剩余的巫师们连忙扩大随意领域，支撑住逐渐坠落的队员们。

「「是……！」」

染上焦躁的表情与充血的双眼。真那以从平常的她难以想像的凶狠气势叫喊。

战场的天空突然出现一颗巨大的圆形物体。

「──折纸！」

就在这时──

AST队员们回应燎子的号令，扩大随意领域保护折纸她们。

「〈佛拉克西纳斯〉？」

于是──

燎子「啊哈哈」地苦笑，一边抓了抓头。

「折纸，妳没事吧……？」

那颗球体出现的地方在士道、十香和八舞姐妹前去剿灭〈妮贝可〉的那个方向这两件事。

折纸不等燎子把话说完，便往空中一蹬。

说到这里，燎子止住了话语。

「……话说，不觉得很可爱吗？」

折纸简单说明后，燎子吃惊地瞪大双眼。

燎子利用随意领域拉起队员，拍了拍她的脸颊──接着止住话语。

「……！」

当然，人心并非如此单纯。

美纪惠与AST队员们听从燎子的指示，散开至上下左右。不愧是专门打团体战的队伍，动作十分熟练。

不过，这句话表达的并不正确。折纸微微摇了摇头。

「别担心……！我们会保护妳们──」

折纸攥紧拳头，瞥了燎子一眼。

细小的光粒落下，立刻通过本应固若金汤的随意领域，触碰到张开双手保护折纸的美纪惠的身体。

折纸点了点头如此回答后，燎子便半眯起眼，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说：

是四糸乃和六喰，这两名精灵和折纸一同对付阿尔缇米希亚。

就在燎子歪头表示疑惑时，远方传来一道声音。

「…………！」

「拜托妳们了。」

话虽如此，也不能一直闲聊下去。虽说已经将阿尔缇米希亚这个巨大的战力收服，但战争仍在继续，折纸等人也尚未达成所有目的。

然后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四糸乃和六喰的脸。

「啊啊，抱歉、抱歉，只是觉得有些意外。在这个距离下一看，真的就是普通的女孩子呢。无法沟通的敌对生命体根本是乱说的吧……」

唯一确定的是，不过是被那颗巨大球体发出的光粒碰到，队员们便丧命的事实与──

折纸说完后，燎子挥了挥手，对AST队员们下达指示：

「给她致命一击的并不是我。」

被视为人类仇敌的精灵与曾经以狩猎精灵为己任的对抗精灵部队队长在极近距离下交谈……该怎么说呢？真是令人感慨万千的情景啊。

尤其是六喰，是这项作战的关键人物。

「这样啊……妳们吗？也对喔，毕竟是精灵嘛……」

阿尔缇米希亚被DEM封印记忆，处于受到操控的状态。在折纸让阿尔缇米希亚露出破绽的瞬间，六喰将她的天使〈封解主〉刺进阿尔缇米希亚的头部，开启她的记忆。这就是这次作战的概要。

理由不明。

「……！」

──有聚必有散。

「虽然我不知道妳打算做什么，但感觉很有意思嘛。反正DEM的家伙常常令人恼火，要是能让他们好看，我愿意帮忙。」

球体宛如花蕾开花般蠢蠢欲动，旋即从中朝天空散布无数光粒。

于是，位于燎子后方的AST队员们也兴致勃勃地包围两人。

原理也不明。

父母、兄弟姐妹──或是青梅竹马。

六喰倒是处之泰然，而四糸乃则是有些害臊地移开视线。

「好、好的……！呃，那妳──」

◇

「────」

折纸等人这才终于发现。

不过──徒劳无功。折纸感到自己的胃底蔓延着凉意，开口大喊：

扎成一束的头发，左眼下方有一颗泪痣。无庸置疑是与四糸乃等人一同扫荡周围敌人的〈拉塔托斯克〉巫师，崇宫真那。

相遇是相遇了，却没有意识到。

「──队长，小惠她们就交给妳了。现在利用〈佛拉克西纳斯〉的医疗用显现装置，或许还有可能复活。」

「那、那个……呃……」

前SSS的王牌阿尔缇米希亚‧阿休克罗夫特，在巫师间也赫赫有名。如果做出人类最强排行榜，不难想像她的排名应该会与艾莲‧梅瑟斯相差无几吧。也难怪燎子会如此吃惊。

「唔？」

不知不觉间相遇，回过神时已经待在身边，形影不离是再自然不过的。

「折纸，那我们走喽。」

没有意识到正数便突然被加诸负数；无从反抗的不合理。那会在人的内心留下深深的伤痕。

如果对方是因为大好前程而分离，人尽管会觉得寂寞，心中依然会怀抱着希望吧。

如果是因为死别而分离，尽管悲痛欲绝，内心深处还是会留下温暖的回忆吧。

但是，如果分离是因为对方的背叛所造成──

心中产生的肯定是类似于艾莲‧梅瑟斯对艾略特‧伍德曼感受到的那种情感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莲发出几近咆哮的呐喊，同时挥下光剑〈王者之剑【Caledfwlch】〉。浓密的魔力制造出来的剑身留下光之轨迹，朝眼前的对手──伍德曼攻击而去。

人类最强的巫师释放出浑身解数的斩击，想必甚至能劈开精灵灵装的必杀一击。

「呼──！」

不过，伍德曼举起光矛挡下那一击。

「呵，好强的魔力啊。不过攻击太直接了。我明白妳对我们久别重逢感到很开心，但妳好歹稍微冷静一下吧，艾莲。」

「给我住口！」

艾莲怒不可抑地从喉咙挤出这句话后，在握住剑柄的那只手使劲，再次施展斩击。

一而再，再而三──连续挥剑。

魔力的剑闪如烟花般散落四周。

在一般人的眼中看起来只像是光芒在闪烁吧。当然，当脑部认知到那很美丽的时候，身体早已被大卸八块了。

不过，伍德曼却正确地捕捉到那疾风迅雷般的剑击，闪避、挡下或是借力使力地挥开。

反射速度灵活得惊人，恐怕连阿尔缇米希亚都无法如此巧妙地应付艾莲的攻击。

不过，这也难怪。

因为艾莲眼前的正是DEM Industry的创始人之一，艾略特‧鲍德温‧伍德曼。

但是，十香她们不能退缩。

「啧──」

然而──

他的话；他的视线。

「…………」

这也难怪。这个地面上应该没有人目睹澪压倒性的力量还无所畏惧的吧。

不对──说得更正确一点，如今现场残存下来的，除了澪之外，也只有十香和八舞姐妹了。

艾莲抽动了一下眉毛。

在空中与艾莲的〈圣枪〉互相冲撞──

万万没想到初始精灵会出现。不过，对现在的艾莲来说，那种事早已无关紧要。因为杀掉眼前的叛徒才是她存在的理由。

没错。

「胡说八道……！」

天空染上刺眼眩目的白色。

好似瞬间夺取物体拥有的寿命，违背自然法则的异常光景。

令艾莲感到心脏被火炙烧般的烦躁感。

坐镇在天空的巨大花朵所释放出的光粒，只消片刻便将周围的〈妮贝可〉和巫师们歼灭。

而这世界不可能存在人类最强的艾莲所持的长矛刺不穿的东西。

在艾莲的呼喊下，Unit燃起光亮，惊人的魔力团块朝前方延伸而去。

不过，对手是伍德曼。就连艾莲也不认为能凭这招让他受到致命的一击。

只是刺穿敌人的力量。

因为有士道，十香才得到救赎；因为有士道，十香才能脱胎换骨；因为有士道──十香才得以体会到如此爱怜的心情。

艾莲操作随意领域在空中释放〈王者之剑〉后，让背上的Unit变形，从左侧伸展至前方。

十香反覆深呼吸好调整剧烈的心跳。

若是一无所知的人看见它，肯定会误以为是一座巨大的炮门吧。

然而──

十香喜欢士道。

那与其说是长矛，简直就像巨炮。

战争在仍旧遥远的空中展开，唯独这一带像台风眼一样沉静。

伍德曼早已解除防御姿势。

十香轻轻点头回应两人值得信赖的话语后，直勾勾地盯着澪，朝地面一蹬。

不过，他这个举动也在艾莲的预料之中。艾莲露出锐利的视线后，在脑内下达指令。

说完，伍德曼目不转睛地盯着艾莲的双眼。他的眼神透露出些许悲哀和怜悯。

「〈冈格【Gung】──尼尔【nir】〉！」

「……！」

「…………！」

长矛追求的并非复杂的机关。

发誓要报复人类，要向人类复仇──反叛世界。

「同意。无论敌人如何强大，八舞绝不退缩。」

他是少数的纯正魔法师──也是这个世界最初的人造巫师。

十香不敢大意地瞪着澪，吐出这句话后，位于左右的耶具矢和夕弦便微微震了一下肩膀。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而且──和艾莲同样将手上的Unit朝向前方。

只是──

伍德曼说到这里，突然止住话语。

冠上国王之名的CR-Unit〈潘德拉刚【Pendragon】〉，是当中输出功率最大最强的兵装。

魔法师创造出新的秩序，改写旧世界。为了实现这个痴人说梦般的梦想，艾莲等人含辛茹苦地不断研究与钻研。

艾莲花了片刻的时间才明白那是之前的光矛。

「……！」

「贯穿吧！〈圣枪【Rhongomiant】〉……！」

但是，不对，正因如此──才最强。

那天的事情依然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艾莲与她的妹妹嘉莲、威斯考特以及伍德曼四人，看着沦陷业火的故乡发誓。

伍德曼感慨万千地眯起双眼接着说：

然而，心脏始终不肯恢复平静。喉咙紧缩，握剑的手颤抖。身体的全部细胞都在发出警报，警告自己不要跟眼前的敌人交战。

刚才攻击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借由突然的爆炸，暂时夺去伍德曼的注意力，然后利用随着爆风扩散的烟雾遮蔽他的视野。

「我没胡说。村子被烧毁的仇恨还有同胞被杀害的憎恶，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

「你……违背了我们的誓言！而且还欺骗嘉莲，篡夺研究成果，以敌人的身分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这份罪过，你以死也不足以偿还……！」

于是，射出无数搭载在CR-Unit背包的雷射光刃，如手里剑般一边旋转一边朝伍德曼飞去。

「妳、妳在对谁说这种话啊，完全没问题啦……！」

「……嗯。」

即使是伍德曼，似乎也无法在这种极近距离下挡开艾莲的所有攻击。他微微眯起双眸，提高随意领域的强度，采取防御姿势。

不过──不对，正因如此，才更加燃起艾莲激动的情绪。

没错，宛如──艾莲的〈圣枪〉。

若是十香等人无法阻止澪，这一切全都会被抹灭。

伍德曼发出声音的同时，他的Unit释放出魔力光。

虽说是辅助兵装，这水雷却拥有十足的威力与数量。若是寻常的巫师，早就因为刚才的爆炸而命丧黄泉了吧。

显现装置、人造巫师、空中舰艇、自动人偶──构成DEM Industry的许多超凡技术，不过都是那个梦想的副产物罢了。

自从伍德曼离开艾莲等人后，这个问题便始终盘踞在艾莲的心中。

──又长又大的光矛。

于是，〈鏖杀公〉威力十足的斩击在快要触碰到澪的身体时被弹开。没错，宛如澪的周围有一道隐形的防护墙。

◇

不，不只如此，甚至连理应为无机物的〈幻兽‧邦德思基〉，以及DEM的空中舰艇也一并粉碎。

而正确抵挡艾莲攻击的伍德曼则是轻声叹息道：

所以，十香她们强忍着战栗的恐惧，将剑指向敌人。

「开什么……玩笑啊！」

「〈灵枪【Chastiefol】〉！」

「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们！艾略特……！」

「……看见那名精灵的时候，我如此心想：『……啊啊，真是美丽啊。』然后思考该不该为了复仇牺牲毫无关连的她。这样子，跟烧毁我们故乡的那些人有什么不同……」

一切都是为了崭新的世界。

愤怒、咒骂、怨叹。艾莲将所有想得到的负面情感化为语言怒吼道。

一切全是为了替同胞们报仇雪恨。

澪，崇宫澪。

「……！……！」

「耶具矢、夕弦……妳们还敢进攻吗？」

她大声怒吼，倏地举起手臂，在脑内操作随意领域。

因为就在〈圣枪〉快要直接刺向伍德曼时，烟雾散去的前方隐约看见了伍德曼的身影。

「我对你们感到很抱歉……不对，我不记得我有欺骗过嘉莲，只是等我回过神时，她已经整理好行囊待在我身边了──总之，我并不是想与你们为敌，只是你们的道路和我的道路恰巧有所冲突罢了。」

拥有神之名的精灵；散布死亡的女人。光是被她的视线扫过，甚至有种皮肤裂伤般的错觉。

她举起〈鏖杀公〉，使出浑身力量一挥而下。灵力从剑的轨迹迸发而出，化为有重量的斩击袭向澪。

那个女人恐怕是──现身了，而且是出现在不远处。

她们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十香咽了一口口水。干渴的喉咙有些疼痛。

那只是凝结艾莲产生的魔力，集中于一点释放的极为单纯的兵装。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因为他的光矛所有地方都变了形，形状与刚才截然不同。

不过，它并非炮门。

「…………」

五河士道这个人真的会被消除。

有种世界「扑通」一声强力脉动的感觉。自然中不可能出现的魔法流动。那无疑是源自于三十年前艾莲等人制造出的初始精灵。

艾莲现今虽然自诩为世界最强，却是在伍德曼之后才学会操作显现装置。伍德曼可说是艾莲的师傅。尽管在产生的魔力量这方面是艾莲较优，但在控制显现装置和操作随意领域的技术这方面，伍德曼似乎依然凌驾其上。

然而，艾莲也察觉到理由为何。

然而澪丝毫没有想要避开的意思，只是一脸沉着地仰望十香。

瞬间，搭载在雷射光刃〈灵枪〉上的魔力水雷启动，朝伍德曼释放出惊人的爆风。

「唔……！」

不过，十香并没有放弃。她加强握住〈鏖杀公〉的手的力道，三番两次不断继续攻击。

「喝啊啊啊啊！」

裂帛般清厉的气势。十香在施展不知道是第几次斩击的瞬间，凌空翻了个身，朝空中一蹬，追在斩击之后扑向澪。

然后随着斩击将〈鏖杀公〉的剑尖刺向澪。

不过──结果还是一样。

「……抱歉，妳这样是打不倒我的。」

澪俯视着就停在喉咙前面的〈鏖杀公〉的剑刃，轻声说道。

「────」

十香听到她的宣言，却勾起了嘴角。

「是啊──妳说的有理。」

「……什么？」

澪一脸纳闷地眯起双眼──眉毛抽动了一下。

不过，她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

因为在十香施展连续攻击的期间，八舞姐妹占据澪的后方，两人架起一把巨大的弓。

没错。那是八舞姐妹〈飓风骑士〉最强力的一击。

耶具矢的【穿刺者【El Re9;em】】与夕弦的【束缚者【El Nahash】】合体，变成一对弓与箭。

其名也称为──

「──〈飓风骑士〉！」

「呼应──【天际疾驰者【El Kanaph】】！」

十香瞪大双眼，谨慎地环顾四周。

不过，连【天际疾驰者】这一招也是为了另一个真正的目的而使出的手段。

没错。十香在澪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的一瞬间，召唤王座，缠绕在〈鏖杀公〉的剑身。

「……！耶具矢！」

当然，连带着它前端包裹住的灵魂结晶。

「耶具矢！后面！」

她气若游丝地如此说道，当场俯卧在地。

「……这里已经被〈万象圣堂〉所支配。失去灵力和魔力，无法在这个空间存活。」

没错。因为毫发无伤的澪就站在耶具矢后方数十公尺处。

巨大的【最后之剑】四分五裂，只剩下核心的〈鏖杀公〉，逐渐消融在空气中。

「耶具……矢……」

「……！」

也许是攻击的反作用力，全身一阵疼痛。十香手脚微微颤抖，以〈鏖杀公〉当作拐杖，撑起身体。

耶具矢身旁的夕弦在耶具矢快要倒在地面时支撑住她。

不知是否听见十香的声音，耶具矢皱起眉头。

说到这里，澪止住了话语。

「谢……罪……对不……起，十……香……耶具……」

夕弦拚命摇晃耶具矢的肩膀。不过，耶具矢只是身体放松，没有任何反应。

──直接命中。威力十足的冲击波四散，路面宛如掀起地毯般剥落。周围的所有物质好似散弹一样飘落，互相撞击粉碎。

「什么……」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过，那条光带的前端──

「唔、唔……」

十香见状，脸庞染上战栗之色。

不会错。从琴里和美九她们口中听说的物体，一瞬间便从耶具矢的身体里被取出。

如果是同生共死过无数次的八舞姐妹，肯定会导出这个结论……！

──世界嘎吱作响。

──灵魂结晶。精灵的力量来源。

灵魂结晶释放出光辉，逐渐被澪的身体吞没。

当耶具矢打算回头时，从澪的灵装伸出的触手般的物体已经贯穿耶具矢的胸口。

可是澪已经射出光带，一圈一圈地包裹住灵摆──

然而──那里却不见澪的踪影。

「喀……唔……！」

然后将它和手上已经有的耶具矢的那一个碎片重叠在一起，变成一块结晶后，将那块结晶贴在自己的胸口。

「──啊啊啊……──」

十香紧咬牙根，忽视侵袭全身的痛楚和强烈的疲劳，站了起来。

对手若是一般的巫师，即使灰飞烟灭也不足为奇。

澪微微举起手。于是，贯穿耶具矢胸口的光带转眼便回到澪的身边。

「坠落……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必是察觉到了吧。

然而──为时已晚。

耶具矢与夕弦呼唤这个名字后，发射弓箭。

不……正确来说，与其说刺穿，说是穿过或许比较贴切。实际上，耶具矢的胸口没有流出一滴血。

包裹着散发出淡橙色光芒的结晶碎片，飘浮在空中。

怎么看都像是衣服一部分的柔韧单薄的光带。那条薄弱的布贯穿耶具矢的身体，前端暴露在空气之中。

听见这句话──

十香的眼角余光捕捉到「某个画面」，屏住呼吸。

劈天震地。

「……好了。」

耶具矢在夕弦的怀抱中，微微颤动双唇，然而──

和刚才的耶具矢一样，她身上的灵装化成光消散在空中。

数秒后，用尽全身力量使出一击的十香就这么趴倒在地。

「耶具矢……？耶具矢！妳怎么了，耶具矢……！」

「贯──穿……！倒下吧……！」

「……这招奇袭真是干得漂亮，不过──」

十香慢了一拍大喊。

此时，澪静静地告知：

然后大喊：

十香要喊破喉咙似的扯开嗓子大喊后，朝澪挥下那把巨大的剑。

片刻过后，十香发现了。

「────」

夕弦从左手抛出灵摆，缠绕着风，朝澪射出。

澪操纵光带，将疑似从夕弦身上夺取的灵魂结晶碎片拉回自己手中。

不过，对手是初始精灵崇宫澪。尽管是为了粉碎她的防护墙而施展出的一击，但十香还没有乐天到认为能够因此决胜负。

「…………」

「夕──弦──」

耶具矢、夕弦、十香的吼叫声响彻整个狂暴的飓风。

不久后身体失去力气，再也没有开口。

「…………！」

十香死缠烂打的攻击是为了让她分心，让八舞姐妹的【天际疾驰者】有机可乘。

尽管如此，还是没有破坏澪的防护墙。澪位于仿佛强烈飓风的暴风之中，挡下了那一击，甚至连发尾都没有飘动。

「啊──咦……！──？」

下一瞬间。

夕弦的身体一晃。

既没有预先决定好暗号，也没有经过特别的训练。

十香呼唤名字后，夕弦便瞥了十香一眼。

「……！不行，夕弦！快逃──」

「……！」

澪轻轻吐了一口气后，像是第一次阻挡攻击般举起手。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鏖杀公〉──【最后之剑】！」

完全没有事先商量好。

十香大喊这个名字后，便将巨大无比的剑指向天际。

「唔──啊…………！」

夕弦脸上浮现不愿相信的表情，将耳朵抵在耶具矢胸口──轻声，真的是轻轻地屏住呼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周弥漫的浓密沙尘慢慢散开，显露出因十香和八舞姐妹双向攻击而被剜挖成陨石坑形状的地面。

「…………」

不过，十香坚信不移。

发出平常的夕弦不可能发出的野兽般的咆哮。

当结晶完全没入她的体内后，澪背负的十颗星星之一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不过，若是从两个方向受到〈鏖杀公〉与〈飓风骑士〉两个天使强劲的攻击，或许──！

「夕弦！」

夕弦并未当场颓倒在地，也没有紧抱着耶具矢不放──而是以十香的眼睛也捕捉不到的速度冲向澪。

耶具矢茫然地瞪大双眼，视线落在自己的胸口。

从光带解脱的耶具矢吐出痛苦的气息，身体一晃失去平衡，当场无力地倒下。她身穿的限定灵装也同时化为光粒，消失无踪。

「咦──？」

「……这下收回两个了。」

光带的前端埋进夕弦的胸口。

笼罩澪身体的防护墙确实坚不可摧，马马虎虎的攻击势必无法破坏它一丝一毫。

缠绕着强烈风压的圆锥形巨箭朝澪逼近，余波吹飞周围的瓦砾。

拥有压倒性力量的破坏之剑砍向挡下风之箭矢的澪的背。

「！──澪，妳这家伙……！」

她是避开攻击了吗？还是如十香所愿，因为防护墙粉碎而藏匿行踪──

耶具矢和夕弦──轻而易举就被杀了。

毫无现实感的光景。两人的身体毫发无伤，取决于看的角度，甚至会觉得两人只不过是陷入沉眠。

然而，过去从两人身上感觉到的灵力波动，如今却从面前的敌人身体发出。

「…………！」

无比愤怒、悲伤、绝望，在十香的心中翻腾。

可是，不行。十香吐出一口长气，抑制自己心中燃起的激动情绪。

倘若对手是只要失去理智拚命战斗就能战胜，十香肯定尽情放纵自我。不过，现在需要的是冷静。

不是忘却、忽视两人被杀害的愤怒，而是接受这个事实，保持沉着的思考。

于是下一瞬间，十香的身体逐渐发热。没错，宛如显现完全形态的灵装时有的感受──

「……这样不行喔。」

然而，在澪如此说着眯起双眼的瞬间，导致十香身体发热的灵力流动突然变得缓慢。

「什么……！」

「……要是让灵力完全逆流，又要麻烦小士封印了。抱歉，我暂时缩窄妳的路径。」

澪如此说完，缓缓举起手。

「……妳有点麻烦，我本来想放到后面再处理的──」

配合澪的举动，缠绕在她身上的好几条光带蓄势待发地抬起头。

「……受死吧。」

澪吐出这句话的瞬间，光带同时袭向十香。

「唔──」

十香皱起脸，挥舞〈鏖杀公〉斩断光带。

「那就是初始精灵吗？哼，散发出令人讨厌的气息呢。」

「刚才你很有一套嘛。」

折纸的反应很简单。简短的话语，加上轻声的叹息，表情几乎看不见变化。

士道不禁皱起眉头──因为那道声音十分耳熟。

「……噢，好久不见了啊，真那。」

并非被流弹射中，也与过度使用天使产生的反作用力不同。应该说──身体并没有显现出什么异常的变化。

学校地下的避难所确实离现场很远，但那是以人类的脚步来思考的距离。

要是跑到完全不相干的地方，反而会浪费时间。在分秒必争的现在，那容易成为致命性的损失。

「……喜怒哀乐全都摆在脸上这一点，跟以前一模一样呢──没办法，太悠哉的话，小士就要回来了。就让我速战速决吧。」

「…………是吗？」

澪说完，催促真那避难。

以及一月在〈拉塔托斯克〉基地听过的声音。

话虽如此，光靠一句话就占了上风倒是不坏。假如〈妮贝可〉能够就这么怕得逃跑是再好不过了──

十香紧咬牙根，一语不发地摇了摇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妮贝可〉已收起刚才嬉皮笑脸的态度，愤恨不平地瞪着士道如此说道。

好像是九月在DEM日本分公司──

这群〈妮贝可〉听见士道说的话后，畏惧似的屏住呼吸……该说是不出所料吗？虽然是看准这一点故意说出的话语，但看见化为可爱少女的〈妮贝可〉做出这种反应，该怎么说呢……感觉有点受伤。

于是，四周纸张飞舞，划破烟雾，从中出现好几名容貌相同的少女。

不过，这或许也是理所当然吧。毕竟刚才〈妮贝可〉经历了士道的亲吻风暴，导致个体数量大幅减少。

「…………」

「──冷静一点，〈妮贝可〉。」

因此──士道才选择了〈飓风骑士〉。

没错。他就是DEM Industry的执行董事，也是这场战争的起点。

但是──十香明白。她瞥了折纸的侧脸一眼，抿起双唇。

没错。十香身边不知何时出现手握钥匙锡杖的六喰的身影。

不过，这个能力失败时也必须背负高风险。士道是最近才封印六喰的灵力，不曾试过用〈封解主〉来进行长距离移动，他无法保证真的能在自己想要的地方制造出口。

「…………！」

「──〈妮贝可〉……！」

「什么……！」

最初开始争夺精灵的男子。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操纵风的最快天使。对利用它的能力在地上奔驰的士道而言，这点距离不算什么──

〈拉塔托斯克〉与DEM的空中舰艇及巫师们依然在头上交战。虽然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地在地上前进，但偶尔会落下流弹，在士道的脚边或去路爆炸。

「「噫──！」」

不过，该说是理所当然吗，真那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听话？她反倒因为受到敌人的关心而不悦地板起脸。

后方传来这样的声音，十香双眼圆睁。

「……我现在必须回收灵魂结晶，没必要连妳都送命。暂时离远一点吧。」

下一瞬间，十香瞪大双眼。

于是，澪回望真那，吐出一句话：

他皱起脸，将手搁在胸口，调整呼吸。

澪见状，轻声叹息道：

士道全身缠绕着风，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在化为瓦砾山的天宫市中前进。

◇

不过──

「什么……」

仿佛要印证士道的预感，一名男子从瓦砾后方走了出来。

艾萨克‧威斯考特悠然地张开双手，如此说道。

「！六喰！」

十香感到一股奇特的突兀感而眨了眨眼。

他呼唤这个名字，进入警戒状态。

「──十香，耶具矢和夕弦她们……」

她这才发现自己快被光带贯穿的瞬间，是六喰把她拉进开启空间的「洞孔」帮她脱离困境。

真那瞪着澪，唾弃似的说道。

「──！」

不过，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没错，就好比包裹住士道身体的〈飓风骑士〉的风震动了一下的感觉。

「唔……！」

不祥的预感令士道喉咙一紧。他屏住呼吸，再次朝地面一蹬，企图奔驰在瓦砾街道上。

前方发生爆炸，阻挡住士道的去路。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若是突然感到有人拉了自己一把，同时眼前一黑，就算不是十香也会表现出类似的反应吧。

而对澪来说，只要有这一拍的时间就能轻易捕捉十香。光带一直线朝十香的胸口奔去。

「千万要──赶上啊……！」

「……妳说什么？」

「找到你了，五河士道。」

不过，感觉所有位置的距离都比眼前一黑之前还要远。实际上，刚才逼近十香的光带也离她十分遥远。

一头暗淡的灰金色头发，以及显露出生锈金属般色彩的双眸。笼罩在他身上的异样气息，让士道感受到有别于面对精灵和巫师时的威胁。

长期与折纸相处，曾经与她兵刃相接的十香能明显感受到她那冷静的表情背后燃起的灼热怒气。

「──小猫咪，妳就这么想见我啊，真是不乖呢。」

十香扭转身体，试图再次甩掉光带。不过，由于刚发动完攻击，姿势不稳，动作慢了一拍。

纯白衣裳渗出触目惊心的血痕的折纸望着倒地的两人，轻声问道。

片刻过后，十香的眼前再次射进光线。

扩展在周围的，是与方才一样的战场。澪在前方，天上有〈万象圣堂〉，而耶具矢和夕弦则趴在地上。

「唔……？这、这是……」

士道一时之间还以为是一发破坏力强大的流弹，然而──并非如此。那显然是冲着士道发出的攻击。

更重要的是，士道看得清清楚楚。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刻，有几张像纸的物体从上空飞来。

「唔……」

当然，不只折纸。四糸乃、六喰，以及真那，虽然反应各不相同，但都对澪怀抱着敌意。

士道勇往直前奔向十香她们身边的途中，身体突然感到不对劲，因此眉头深锁。集中力瞬间中断，速度变慢。

「唔……妳没事吧，十香。」

不过，让对手察觉到这件事就不妙了。士道缓和脸上表情，对〈妮贝可〉莞尔一笑。

光带与它那脆弱单薄的外形相反，拥有超凡的韧性与强度。即使受到〈鏖杀公〉的一击，也只是微微改变前进的方向，再次逼近十香。

看来是察觉到异常，赶到她身边的样子。

传来一道声音打断士道的思绪。

士道在心中咬牙切齿。他现在必须尽早回到十香她们的身边才行，偏偏在最坏的时机遇到难缠的对手。

若是利用逃离避难所时使出的〈封解主〉，或许能更快缩短距离。实际上，六喰在封印前也利用过那把钥匙，在空间开启「洞孔」，一口气长距离移动。

「耶具矢……夕弦……？」

澪如此说完──像显现〈万象圣堂〉时一样高高举起手。

「好了，五河士道，就在这里决定吧。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折纸、四糸乃以及真那紧接着降落到十香身边。

不对──是企图斩断。

「妳没事吧，十香……！」

──看谁才配得上精灵之力。」

真那皱起脸回答。不过，澪丝毫不在意地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