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然后她的选择

悄无声息──

时光悄无声息地流逝。

以〈轮回乐园〉形成的极小邻界，重现真士与澪回忆之海的虚构空间。

士道与澪在那如梦似幻的美丽沙滩上默默无言地对峙。

澪的身旁站着真士，而士道的身旁则站着令音，他们两人也同样一语不发。

他们两人都明白必须由士道────或者澪来打破这股沉默。

──因为士道对澪说的话实在太残酷无情，太具杀伤力了。

如此恶言，不适合对一个为了与爱人重逢，努力不懈了三十年的少女说。假如这句话有具体的形状，肯定是光触碰，指尖就会割破的锋利刀具；要不然就是压碎一切的铁球之类的。

不过澪听见这句话后，既没有落泪，也没有暴跳如雷，只是静静地微笑。

宛如，承认一切似的。

──就像在表示士道所说的狠毒话语并非一派胡言。

「……能杀死我的存在吗……」

在这个只听见微波浪潮声的空间响起澪的声音。

「的确……若是我的灵力被封印，就算不至于变成普通的人类──起码也会变成与现在无可比拟的脆弱存在，甚至有办法自杀。」

澪像在品味自己的话语般慢慢低喃，不久后吐出一口长气，同时仰望天空。

「啊啊──或许真是如此吧。我可能一直在期盼有人能杀死我。」

「澪……」

士道发出微微颤抖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后，她便以平静沉着的语气说：

「我想让小士甦醒是真的。那是我的愿望。为了与那天死去的小士重逢，我活了三十年。」

「可是──」澪接着说：

在如此异常的事态中，澪和令音无比冷静地观察状况后看了彼此。

「我有资格说话吗？我是把自己当作崇宫真士啦，但我只是从士道的记忆切割出来的存在……就好比赝品中的赝品。」

士道斩钉截铁地说完，澪便一脸困惑地歪了歪头。

士道摆出一副邪恶的表情，还弓起背，盘起胳膊说道。

若威斯考特拥有形成这个空间的力量，然后将那个空间笼罩整个地球──这种事态确实足以用「改写世界」来形容。

听见真士说的话，澪沉默不语。真士走向澪，接着说：

「……恐怕是。而且──位于魔力流动中心的，好像是威斯考特。看来他是打算以自己为核心进行术式。」

真士就像是在表达让士道代替自己照顾澪似的凝视着士道，然后点了点头。

「…………」

听见澪说的话，士道发出战栗的声音。

「那还用说吗？我──」

澪紧接在令音的话尾说：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

听见士道说的话，澪双眼圆睁。士道滔滔不绝地接着说：

「──你这家伙开什么玩笑啊！我不说话你当我是哑巴啊！就算是士道我也绝不原谅！我绝～～～～～～对不会把澪交给你的！」

「……士道这么说呢。小士，你打算怎么办？」

士道也十分清楚真士生前有多么重视澪，但像这样亲眼见证后还是被吓得魂都飞了。

士道竖起一根手指猛力指向澪，宣言般说了：

说到这里，士道肩膀赫然颤了一下。

「……这样啊。我可能──一直很想死吧。之所以想把小士变成长生不死，也不是无法忍受小士终有一天会死，或许是因为受不了小士死掉时只有自己独活……啊啊──原来是这样啊。为什么我至今没有发现这么单纯的事呢？」

「嗯。是三十年前，将我──这世上称为『精灵』的存在创造出来的术式。是汇集散落世界的魔力，产生出超凡生命的魔法奥秘。据我所知，能施展这个术式的……只有威斯考特一人。看来，他似乎还活着。」

「……这片海很美。能带妳来这里，真的太好了……可是，也差不多该去别的地方了──对不起喔，澪，都是我害妳被束缚了三十年那么久。」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澪没有回答。

「……这就是我生前的心情。想抢走澪，门都没有。我绝不允许──可是……」

听见澪说的话，令音微微皱起眉头，真士则是屏住呼吸。

「──是吗──」

「就算对方是士道【我】，我也绝不容许澪选择我以外的人。老实说，我的心都快碎了──不过，就算如此，我也不希望澪选择死亡。我还想让妳见识这世上许多的事物，还有更多地方想带妳去玩，想让妳体验的事情多如牛毛。」

澪一脸为难地笑了笑。

「威斯考特要变成精灵……！」

真士慢慢举起手，按住澪的头抚摸。

于是，令音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回答：

「所以──你明知如此，还是亲吻了我，就表示你打算﹃杀了我﹄……对吧？」

「你那是什么样子啊，一点都不适合你啦，士道。话说，你是说真的吗？」

困惑地反问的是真士。这次换澪轻轻颔首回答：

说完，澪玩味地将嘴唇弯成新月的形状。真士吐了一口气后，无奈地耸耸肩。

听见士道紧接着说出的话，澪深感意外地瞪大双眼，回过头来。

「澪……！」

面对突然其来的事态，士道不禁屏住呼吸，环视周围。真士也做出类似的反应，环顾四周。

澪打趣地说完，真士眉尾便抽动了一下。

──获得初始精灵的力量，改写世界。

「……他当时没办法那么做。因为要让术式成功，还缺少某个要素。」

「创造出……精灵？等一下，这代表现在外面有一名新的精灵正要诞生吗……！而且，还是像澪一样的初始精灵……！」

「是吗？那我就说喽──」

「令音，这是……」

听见最糟糕的发展，士道不禁愁容满面。士道脑海里掠过威斯考特在未来世界说过的目的。

「──」

士道点了点头，澪微微抬起头回答：

不过，真士叫嚣完后，呼了一口气，垂下目光。

「可是，你的记忆的确是小士的吧？说吧，你的心思应该跟真正的小士一样──要不然，我可能会被士道抢走哟。」

「──妳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澪再次停下脚步，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依然背对着士道他们发问：

不只如此，连令音和真士也露出类似的表情望向士道。士道凝视着澪的双眼，继续说：

「呜哇──！」

「……！怎、怎么回事！」

「…………咦？」

就在这时，真士面有难色地眉头深锁，歪头说道：

「精灵术式……？」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

不过，这也不无道理。士道在预料到这一切的情况下亲吻了澪；明知一切，还来到了这里。会导出这样的回答是再自然不过了。

说得对。若是能再次进行诞生出澪的术式，那样做不是比较快吗？

「……没错。这里有『我』这个灵脉──威斯考特似乎是透过我来累积魔力。」

不知道威斯考特究竟想打造怎样的世界。不过，他说过这是对人类的复仇。既然如此，不难想像在那个世界，除了魔法师以外的人类会有何种下场。

所以──士道朝澪伸出手。

澪轻轻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

大概是从他的反应推测出来了，令音微微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现在──」

「……呃，那你是为了什么？」

「多亏狂三，我体内现在蕴含着十颗灵魂结晶。老实说，几乎跟精灵没什么两样吧，搞不好能够封印妳的灵力。不过，封印不等于死亡，除非妳自己选择死亡──事情就是这样。嘿嘿嘿，以前的男人就忘了，投入我的怀抱吧，澪。」

「──来到这里，是为了把妳从真士身边抢过来。」

士道询问后，令音仰望闪着杂讯的天空回答：

「……没错。所以如果要创造出和我同样等级的精灵，就必须等世界再次形成巨大的灵脉──但那可能要等上好几百年或是好几千年。」

「什么……！」

「……士道，我──」

「我因为精灵术式而诞生。不过，当时世界储存的魔力和灵脉机能也同时被我完全吸收。」

开怀地笑了出来。

「……嗯，应该没错。」

澪如此说完背对士道，踏着缓慢的步伐，在沙滩上留下几步足迹。海浪立刻便带走了那些足迹。

真士凶神恶煞的模样令士道不由得向后退。

士道语带哀号地说完，澪和令音便同时点了点头。

平静的海岸光景突然闪过类似杂讯的东西，整个世界响起地鸣声，开始震动。

「……没错。」

「嗯。〈盖迪亚〉上好像有安装术式用的装置，与三十年前的精致度截然不同。毕竟现在有显现装置，当然会精致得多吧。」

「──正如士道所说，就此诞生的是否真的是小士，我内心深处一直存在这个疑问……但是没有其他方法。所以我掩盖住这样的不安，始终不敢去正视。我毫无根据地认为只要新的小士诞生，就能消除这样的心情。」

真士吸了一口气后面向士道，睁大双眼，直言不讳地开口：

「……是来自外部的干涉。这恐怕是──精灵术式。」

「喔、喔喔……！」

真士慢慢张开眼睛，以有些落寞──又带着疼惜的视线望向澪。

「竟然把这么没有人性的差事硬塞给我。不好意思，我可不像妳那么有胆，哪有办法承担妳的死啊。」

「某个要素……？」

至今维持乐园般景色的世界突然骚乱了起来。不过，那看起来并不像突然狂风暴雨，或是发生地震那种天灾类的现象，而是好比──游戏画面发生程式错误的光景。

「……没错。三十年前，威斯考特举行术式时，选择位于欧亚大陆中央的地点。因为那个场所有魔力流动的要冲──也就是魔法、仙术中所谓的灵脉。」

「……我已经，不在了吧？」

士道对真士的意图了如指掌。虽说感觉变淡，但士道也还残留着真士的记忆。

澪做出拭泪的动作，望向站在她身边的真士。

「等一下。如果真能做到这种事，他为什么不早点这么做？假如能把自己变成精灵，不就没必要特地收集其他精灵的灵魂结晶了吗？」

「先、先不管适不适合……我是认真的！我是真心打算把妳从真士身边抢过来！」

「…………」

美其言是新世界，说穿了就是大屠杀。怎么能容许他做出这种事。

老实说，听到这件事时，士道还一头雾水。不过，现在──在体验过澪制造出来的这个空间后，他总算是明白了。

「──！」

澪目瞪口呆，愣了一会儿，不久后──

「呵呵……是吗？」

「什么……可是，这种事……」

「……嗯。当然，如果不知道我会出现，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然而如今──却发生了这种难以置信的事态。」

听见令音说的话，士道紧咬牙根。

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士道重返过去。

士道试图拯救大家的行动如今却使世界陷入绝境。这个事实令士道有种心脏绞痛的感觉。

不过，令音察觉到士道的心思般接着说：

「……你只是想拯救大家，不让大家被我伤害而已，没必要自责。说起原因，全都归咎于我──况且，现在也没那个闲暇来后悔了吧？」

澪认同令音说的话，望向士道。

「没错。怎么能被那种人利用？而且，我更讨厌我跟小士回忆中的世界被改造。」

澪露出五味杂陈的表情沉默了半晌后，豁然开朗般莞尔一笑，接着说：

「……士道，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吗？虽然在未来的世界杀死大家的我说出这种话可能有点可笑──」

澪如此说道，凝视士道的双眼。

「──我们去拯救大家吧。」

「……！好……！」

士道用力点头答应。

状况的确非常绝望。威斯考特获得初始精灵之力是最令人不堪设想的发展。

──不过，澪说要拯救大家。士道为此感到无比欣喜。

澪面带微笑，走向真士一步。

「小士。」

「嗯。」

真士似乎单凭上述的对话就明白了澪的意图。只见他张开双手，紧紧拥抱澪。

「你说什么……？」

澪说完，这次换她朝士道伸出手。

「──好！」

──是士道和澪。

艾莲和阿尔缇米希亚如今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就是如此不祥，力量浓密得显然与先前截然不同──就像是威斯考特将力量分给两人一样。

「哇啊，感觉好痛啊。不过，她们是精灵──那也没办法。」

「令音……」

「啧──」

威斯考特看见两人的状况后，满足地勾起嘴角。

听见威斯考特说的话，士道皱起眉头。

「已经没有人阻止得了我。妳们就在那里乖乖地旁观吧──看我完全成为精灵，看这个世界焕然一新的模样吧！」

十香不屈不挠地挥舞〈鏖杀公〉。拥有致命威力的斩击划破空气。

「什么……！」

那就是飘浮在〈佛拉克西纳斯〉侧边的巨茧表面龟裂，从中泄漏出耀眼夺目的光芒。阿尔缇米希亚之所以闪避，恐怕是在警戒这个吧。

「你似乎慢了一步。」

精灵们表情瞬间变明朗，呼唤他的名字。

真士如此说完，望向士道。

「士道……！」

「──别白费力气了，我的身体已经带有灵力。而且不是像妳们那种碎片，而是和〈神祇〉同样根源的力量。」

「──都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担心别人，很从容嘛。」

──夕阳西沉后的幽暗天空布满了灿烂闪耀的光辉。

能清清楚楚感受到他周围缠绕着浓密的灵力漩涡，就有如与澪对峙时那种无与伦比的压力。甚至光是面对他，就有种皮肤刺痛的错觉。

◇

十香连忙举起〈鏖杀公〉，挡下光剑发出的一击。不过，即使做出防御，强烈的冲击依然敲打着十香的全身。防御姿势瓦解，十香被震飞在外壳上打滚。

士道有些难为情地微笑后，在手上显现出天使〈鏖杀公〉，指向威斯考特。

「……嗯。」

「……嗯，要小心喔。」

力量差距一目了然，但必须想办法阻止威斯考特。若不阻止，与士道和大家相遇的这个世界就会被他改造成他喜欢的样子。十香绝不容许这种事发生。所幸对方似乎没有杀死自己的打算。既然如此，就算失去手脚也能转守为攻──！

十香说出口的瞬间，巨茧一口气展开，随后从中飞出两道人影。

士道颔首并回答真士。

不过，十香也不是不明白两人做出的判断。若是十香和她们站在同一个立场，势必也会采取类似的行动吧。

因为腾空的威斯考特背后出现了一棵巨大的「树」。

威斯考特的大笑声响彻夜空。

大概是从士道的表情和态度察觉到他的心思，只见威斯考特打从心底愉悦地加深笑意。

然后渐渐变为漆黑的黑暗。

「唔……！」

令音见状，这次换她像真士那样张开双手。

威斯考特拥有的二亚的灵魂结晶的确曾落入狂三手中，如今则是存在于士道体内。不过，就连这一点也在威斯考特的盘算之中吗？

「喔──让妳们久等了。」

「什么──……！」

不过即使这么做，依然无法伤害威斯考特一丝一毫。威斯考特无奈地耸了耸肩。

「开什么──玩笑啊！」

宛如镶上夜空星斗的光芒形成漩涡，逐渐集中成一点。如梦似幻的光景。若是一无所知的人看见这幅情景，肯定会形容那是天神或天使之类的吧。

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十香皱起眉头感到疑惑──但她立刻便发现了一件事。

就在十香下定决心的瞬间，逼近眼前的阿尔缇米希亚突然挑了挑眉，跳向后方。

「喔喔！你平安无事啊！」

下一瞬间，艾莲与阿尔缇米希亚的身体发出朦胧的光芒。

威斯考特装腔作势地张开双手说完，他的身体便凌空腾起。

士道犹豫不决地走向令音后，令音便温柔地抱紧士道。

「──好。」

士道呢喃般说完，也紧紧抱住令音。

「！这是──」

艾莲与阿尔缇米希亚接受威斯考特的命令后，于天空中奔驰。

「……谢谢你准备如此美好的约会──你一定没问题的。」

暂时像在确认彼此的体温和心跳，闭上眼睛。

士道一脸尴尬地视线游移。于是，令音勾了勾手指，像是要他过来。

「唔──！」

「咦？呃……」

「呼──！」

这也难怪。毕竟位于那道光中心的不是什么天神，而是精灵的仇敌，魔法师艾萨克‧雷‧贝拉姆‧威斯考特。

从〈轮回乐园〉的茧中飞出的士道，将〈鏖杀公〉的剑尖指着威斯考特，露出凶狠的眼神。

「好魄力。也是，若是体内蕴含十颗灵魂结晶，身旁又有〈神祇〉相伴，自然会如此吧。不过──」

「折纸！真那！」

士道不禁屏住呼吸，摆出防卫架势。

「哇，好强大的力量……」

「──那我们走吧，小士。」

不过，从〈佛拉克西纳斯〉的外壳上看见那幅光景的精灵们脸上浮现的不是敬畏或崇敬──而是战栗和焦躁之色。

士道再次点点头，用力握住她的手。

「……！」

「只要留下见证这世界临终的眼睛和耳朵就好。她们也是精灵，区区断手断脚，应该不会死吧。」

「那是──」

刹那间，在折纸和真那发出闷哼声时，两人已被震飞到远方。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击。两人似乎在千钧一发之际采取了防御姿势，但各自的兵装与手臂的装甲都被彻底地劈开。

十香紧咬牙根，用力握住巨剑〈鏖杀公〉的剑柄，朝威斯考特挥舞剑刃。

「唔……！」

十香做出防御姿势，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与疼痛。

「士道──澪就拜托你了。」

威斯考特说完慢慢举起手。于是，缠绕在他身上的一部分光芒好似流星般划过天空，被吸进与折纸、真那刀剑相接的艾莲与阿尔缇米希亚的胸口。

「士道！」

在十香呐喊的瞬间，阿尔缇米希亚的身影已经随着这道声音逼近眼前。

「呃……那我就失礼了。」

威斯考特微微抬起下巴的瞬间，身体散发出更刺眼的光芒──

「……我去去就回。」

当然，不只十香。八舞姐妹和四糸乃三人也朝威斯考特释放风压弹和冷气；六喰在空间开启洞孔，试图直接封印威斯考特的力量；而美九和七罪则是演奏〈破军歌姬〉和模仿〈破军歌姬〉的〈赝造魔女〉，提高其他精灵的力量。

「唔──？」

「这群观众真是讲不听呢──艾莲、阿尔缇米希亚。」

两人吃惊得瞪大双眼。瞬间，与她们对抗的折纸与真那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跳向后方。

光是这样，士道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比之前更强大的力量。

当然，也有可能是故意打心理战而虚张声势，但士道判断这是威斯考特的战略。不仅如此判断──还下定决心竭尽全力突破目前的状况。

而阿尔缇米希亚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她在空中一蹬，朝十香发动追击。

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丝毫不管用，简直就像攻击显现灵装的澪那样无能为力。十香不甘心地皱起脸孔，从喉咙发出低吟。

「……！」

「──！」

漆黑的大树伸出抓天浚地的枝根。树的表皮如枯木腐朽，不祥的瘴气倒是生气勃勃。

「──这都是托你的福啊。我很感谢你呢，五河士道。幸亏你在我发动术式之前，阻止了〈神祇〉。不枉我献出宝贵的灵魂结晶。」

剑光一闪，发出如雷轰声，宛如劈开天空似的飞向威斯考特。

「──是。」

威斯考特泰然自若地微微一笑后，大幅度地张开双手回答：

「──喂，艾萨克‧威斯考特，我们不在的期间，你似乎挺为所欲为的嘛。」

「……士道。」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那一道甚至能劈开铜墙铁壁的剑击，却在触碰到包围住威斯考特的光芒的瞬间，好似消融在空气中那般烟消云散。

显现出将绝望散布给所有见者的恶梦魔王。

「！那是……！」

「〈轮回乐园〉？不对……」

「魔……王──」

精灵们语气茫然地仰望天空。

威斯考特如指挥者双手一挥，露出陶醉的表情告知：

「来吧，创造世界吧，〈永劫瘴狱【Berial】〉。」

瞬间，漆黑大树好似胎动般蠢动，枝根开始伸向天地。与此同时，以大树为中心的天空开始现出其他景色，并且向外扩散。

「……！」

这幅光景似曾相识，感觉就像和〈轮回乐园〉形成黑白空间时一样──「邻界」逐渐在侵蚀世界。

──不能放任「它」不管。士道、真那与精灵们的脑海里同时闪过这个直觉。

就在这个时候，宛如呼应〈永劫瘴狱〉，响起一道叫声。

「──〈轮回乐园〉！」

瞬间，飘浮在澪背后的茧展开，化为光之大树〈轮回乐园〉。

〈轮回乐园〉扩展它的枝和根，缠绕住〈永劫瘴狱〉的枝与根，钳制住它。

〈轮回乐园〉与〈永劫瘴狱〉复杂地纠缠在一起，宛如巨大的鸟笼覆盖住附近一带。双方企图扩展的世界互相角力，将周围染上如杂讯般的景色。

「……！澪！」

「我用〈轮回乐园〉压制住〈永劫瘴狱〉……不过，撑不了多久。

各位，拜托你们助我一臂之力。为了守护──与小士相遇的这个世界。」

「「……！」」

澪说完，精灵们吃惊得瞪大双眼。

『──真拿妳没辙。就算妳这么废，精灵还是精灵。目前正需要战力。妳仔细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我来将现状有用程度不如草履虫的二亚提升到水蚤的程度。』

「各位，我们上吧──去拯救世界！」

与四糸乃共乘〈冰结傀儡〉的七罪，利用〈赝造魔女〉将〈刻刻帝〉的【一之弹【Aleph】】与透过〈破军歌姬〉强化力量的十香释放出的〈鏖杀公〉【最后之剑【Halvanhelev】】变得更加巨大，更具有攻击性，缠绕着〈飓风骑士〉的风突击。

不过，透过澪的手恢复完整力量的精灵们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被打败。折纸与真那压制住艾莲与阿尔缇米希亚，乘机避开〈永劫瘴狱〉树枝的精灵们对威斯考特展开攻击。

获得威斯考特力量的艾莲与阿尔缇米希亚挡在精灵们的面前。两人的光剑缠绕着浓密的魔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向她们。

「咦？」

「呀～～！服务真好耶～～！好啊，DEM！让我来对付你们！」

当然，黑粒是「死亡」的化身，触碰到黑粒的少女们瞬间失去了性命。

没错。精灵们的绝对铠甲，亦是堡垒──完全形态的灵装，就显现在她们身上。

「──唔喔！真的假的啊，小澪！」

「什──！」

若是过去的士道，肯定会因为恐惧和慌乱而畏缩不前吧。

「没有啦……因为啊～～仔细想想，我和〈嗫告篇帙〉都不适合战斗嘛～～而且，我一直都处于非战斗人员的岗位。如果是〈幻兽‧邦德思基〉或一些虾兵蟹将的巫师倒也就罢了，初次战斗就突然要我打魔王战，难度未免太高了吧……？」

想必精灵们也十分清楚它的威胁性，大家并未试图弹走它或防御它，而是急忙逃离现场。

「咦……？」

其中只有狂三一脸不悦地嗤之以鼻，就阻止威斯考特这一点，她倒是毫无异议的样子。尽管臭着一张脸，还是消除〈嗫告篇帙〉，改拿〈刻刻帝〉。

二亚在〈佛拉克西纳斯〉的外壳上，手持显现出的天使〈嗫告篇帙〉，眺望着凌空腾起的精灵们。

面对强敌，这个理由与动机或许太过肤浅，但对士道来说是再适合不过了。

精灵们惊愕了一下后，立刻看似欣喜地点了点头，再次举起各自的天使。

「那该不会是……」

「喔喔……！」

──绝望从天而降。

然而，为时已晚。〈极死祭坛〉的黑粒已如细雪般朝折纸与真那倾泻而下。

不过，威斯考特也不可能乖乖等待。只见〈永劫瘴狱〉的树枝蠢动后，以惊人的速度企图击落精灵们。

「……不是啊，妳说要我们助妳一臂之力，到底该怎么做啊？我们的攻击完全没用耶……」

瞬间，无数闪闪发光、类似带子的物体从澪的灵装伸出，随后贯穿精灵们以及真那和士道的胸口。

「什……！」

不过在那之前，她也是持续守护精灵的温柔分析官。况且，精灵们并不是想要打倒她，而是试图让她迷恋上士道。

突然有无数个容貌相同的少女出现，挺身保护折纸和真那不受黑粒攻击。

「大家！被那些黑粒碰到就完蛋了……！」

「哼──我可一点都不感动喔。」

「喝──！」

「咦……！有艾莲在，要全体一起攻击应该做不到吧……？」

说完，二亚伸出双手的手指互碰了几下。

澪大概是想抵销〈极死祭坛〉的力量，只见她显现出〈万象圣堂〉。

然而──事实正好相反。被澪贯穿胸口的精灵们不仅没有倒下，反而还灵力大涨，身上缠绕着耀眼的光芒。

『──妳在干什么啊，二亚？』

然后，无数的黑粒从它的中心朝精灵们倾泻而下。

她们的存在意义对士道而言，更大于可靠的战友。

士道像是要喊破喉咙似的扯开嗓子大喊。那些黑粒是「死亡」的具体形象，蛮横无理的刽子手，只要触碰到便会二话不说夺取对象的性命。

「可恶，别碍事……！」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那颗球体与澪显现过的死亡天使〈万象圣堂〉一模一样。

──没错。身为男生，怎么能让女生看到凄惨的模样。

上一秒还匍匐前进打算逃跑的二亚立刻站了起来，威风凛凛地宣言。看见她耍嘴皮的模样，士道不禁苦笑。

「唔……！有、有什么办法嘛！我要是冒然出手，拖累大家就惨不忍睹了……」

「──虽说只有微量，但二亚的身体也残留着灵魂结晶。我透过它，将我的灵力注入妳的体内。」

巨大的黑花〈极死祭坛〉释放出的黑粒如花粉般倾泻四周，企图捕捉精灵们。

好几道身影宛如流星，在夜空中留下闪耀的轨迹飞舞。

不过，现在他有天使。更重要的是，有精灵们相伴。

威斯考特利用〈永劫瘴狱〉以及缠绕身体的灵力墙来防御，但是再怎么样，似乎都无法像先前那样毫发无伤。可以看见他身上逐渐累积损伤。

「好的。不过之后妳可得详细告诉我在那个茧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喔！」

不过，威斯考特一点也不焦躁慌乱，愉快地笑道：

「……！那是──」

有无数白影横越过士道的视野，令士道不禁眨了眨眼。

看见与在未来世界目睹的同样光景，士道不禁屏住呼吸。

「这是──」

『妳威风凛凛的夸下海口，结果却是这副德性吗？窝囊得我都要流下眼泪了。』

威斯考特呼唤的同时，球体表面产生波动，有如花蕾开花那样展开。

于是，澪迅速垂下视线后，祈祷般十指交握。

「唔──〈万象圣堂〉……！」

「不过对方也是精灵，必须集结妳们所有的天使之力一口气攻击他，才能彻底打倒他吧。」

「唔……！」

他如此说完，高高举起一只手。

士道见状，不禁喉咙一紧。

不过少女们没有留下遗骸，而是化为无数张纸，然后消失在这世上。

再加上──

真那和士道虽然没有显现出灵装，但就像艾莲和阿尔缇米希亚那样，身体缠绕着强大无力的力量。然后──

就在这时，澪提醒大家注意似的接着说：

后方传来这样的声音。循声望去，发现跪趴在〈佛拉克西纳斯〉外壳上躲避敌人的攻击，正打算返回舰桥的二亚身上显现出宛如修女服的灵装。

『是喔。』

而透过〈封解主〉的【放【Shifururu】】解放力量的琴里，发射出〈灼烂歼鬼〉浑力解数的【炮【Megiddo】】击，将天空染成一片通红。

于是玛莉亚再次叹了一大口气，接着说：

配合他的动作，一颗巨大的球体在他头顶的高空中出现。

刹那间还以为是幻觉，然而，并非如此。

七罪说完，澪瞥了士道一眼。

这时，通讯器传来〈佛拉克西纳斯〉的AI玛莉亚的声音。二亚微微抖了一下肩膀，一脸尴尬地搔着头苦笑道：

「嗯……！我很开心能与妳并肩作战，澪！」

精灵们回应士道的号令，各自朝〈佛拉克西纳斯〉一蹬，奔向威斯考特。

听见玛莉亚说的话，二亚吃惊得瞪大双眼。

「──〈极死祭坛【Athiel】〉。」

「──没那回事。因为妳们的天使之力，原本并不只有这点实力而已吧？」

士道瞪大双眼，蹙起眉头。理由很单纯。因为那幅异样的光景十分眼熟。

这也难怪。毕竟直到刚才，她还是己方拚命对抗的对手。

士道莞尔一笑后，扯开嗓子大声宣言：

二亚发出撒娇的语气说道，玛莉亚便故意叹了一大口气。

「「喔喔！」」

「休想──得逞！」

精灵们发出惊愕的声音，同时光芒逐渐化为物质。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时间回溯到数分钟前。

士道傻眼了一下，但立刻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用力点头回应大家的视线。

「先过我这关再说……！」

「唔嗯，很有一套嘛。那么──这一招如何？」

「咦──？」

「折纸！真那──！」

「不，我是希望大家打开一条通往威斯考特的道路──这里不就有一个能操纵所有天使之力的人吗？」

无数的天使组合而成，来势汹汹的同时攻击。

获得威斯考特灵力的艾莲与阿尔缇米希亚就算碰到黑粒也死不了吧。不过，即使折纸与真那获得了澪的力量，会有何种下场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并非所有精灵都顺利逃过一劫。与艾莲、阿尔缇米希亚对峙的折纸和真那受到两人的妨碍，来不及逃离。

就在大家士气大振时，七罪脸颊流下一道汗水说道：

「所有的天使……吗？」

所有人的视线像是被澪的话语引导般，集中在士道身上。

于是，正当士道感到吃惊时，后方响起了一道声音：

「哎呀～～真是好险啊～～少年！不过，没关系，二亚我本人来了，你们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为什么看到刚才的过程，妳还能如此大言不惭啊，真是令人费解。」

士道反射性地回过头后，便看见位于那里的精灵。

「二亚！还有──」

说到这里，士道止住话语。因为二亚的身旁还有另一名陌生的少女。

发色淡薄，白色的简易灵装。可爱中又带点傲慢的样貌，感觉与拟似精灵〈妮贝可〉十分相似。

不过，刚才少女发出的声音跟语调十分耳熟。士道将心中的怀疑说出口：

「该不会是，玛莉亚……吧？」

「没错，猜对了。我就是获得期盼已久的真实躯体，十全十美的玛莉亚。」

玛莉亚说完，摆出老派偶像的姿势。她那欠缺紧张感的开朗模样令士道不禁苦笑。

「不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刚才拯救折纸她们的，也是玛莉亚……对吧？那些──像〈妮贝可〉一样的少女。」

士道询问后，玛莉亚便点了点头回答：

「你的感想正确无误。〈妮贝可〉是以〈神蚀篇帙〉的能力和DEM的显现装置创造出来的拟似精灵。既然如此──只要有〈嗫告篇帙〉，没道理〈拉塔托斯克〉制造不出同样的东西。」

说完，玛莉亚猛然举起手。结果二亚手持的〈嗫告篇帙〉飞出好几张纸，从中出现了无数与玛莉亚容貌相同的少女。

「当然，那些受到〈极死祭坛〉力量攻击的个体无法再复活了。」

「但倒是可以用这个身体暂时保护大家。」

「反正死光光也只是用尽二亚的灵力罢了。」

「她本来就没多少灵力，也不怎么吃亏。」

无数的玛莉亚打趣地如此说完，便在空中飞舞，飞向〈极死祭坛〉。

这时，二亚同时伸出食指猛力指向〈极死祭坛〉。

──澪在转瞬之间动脑思考要如何使用自己的能力、士道的天使和精灵们的协助，才能打破现状──绞尽脑汁思考要怎么做才能让士道平安归来。

仿佛印证了士道的预想，黑暗聚集到威斯考特面前，形成一小块，宛如植物的种子。

他在这个状态下将一个一个蕴藏在体内的灵魂结晶──将天使串连在一起。

这也难怪。因为澪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魔王的能力和恐怖之处。

士道时光倒流前的历史。澪达到目的之前的世界。

──落叶。所向披靡的魔王所有部位接二连三产生龟裂。

仔细想想，这个感觉已经睽违已久了。这种思考的速度就像三十年前面对真士遗体时一样。

不过──似乎还差临门一脚呢。」

「…………！」

而就在威斯考特呼唤这个名字的同时，他的身体周围卷起一股如龙卷风般的魔力奔流──在身体受到严重损伤的状态下显现出最后的魔王。处于如此临界的状态，威斯考特本身是否能彻底驾驭魔王都还有待商榷。

一瞬间，虽然仅只短短一瞬间，却看见了通往威斯考特的道路。

士道只留下这样的声音，就快要被黑暗吞没──

要打倒初始魔王，不能有分毫误差。在脑海里想像蕴藏体内的十个天使集结在一起的画面。

不过──

他缠绕着〈飓风骑士〉的风，如子弹般在空中奔驰。

然而──

「啊──」

威斯考特瞪大双眼。

不久后，它们便化为一道光，缠绕在士道的右手臂。

剧烈的冲击沿着空气，在〈轮回乐园〉与〈永劫瘴狱〉形成的鸟笼中四处乱窜。位于周围的精灵们也吃惊地望向士道。

「玛莉亚才不听妳的指使。」

士道再次握起渗血的拳头伸向天空，向所有人表示胜利。

〈刻刻帝〉。

但〈轮回乐园〉既没有斗输〈永劫瘴狱〉，也并非受到敌人的攻击。

留在二亚身边的玛莉亚撞了一下二亚的侧腹部，二亚的身体弯成ㄑ字形。

一股强烈的寒气贯穿全身。有种周围的温度一口气下降的错觉。

「……呼。」

澪的全身涌起一股寒气。

答案──或许早已显示在眼前了。

「呀～～～～！达～～令～～～～！」

「好了，〈极死祭坛〉就交给我们。去吧，士道，去解决威斯考特。」

「…………！」

澪透过士道的记忆，看见自己在未来的模样。

「──嘎──！啊──！」

「五河士道──」

以及──〈鏖杀公〉。

宛如将一瞬间拉长的感觉。

「啊──」

「──！」

透过路径与士道共享的他在未来的记忆也同时掠过脑海。

无论如何，士道要做的都只有一件事。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在未来世界的记忆。十香体内的澪的力量被夺走，冲向澪时，澪对她使用的最后天使──将一切归零的无之天使。

「喝啊啊啊啊啊啊──！」

玛莉亚一脸不悦地叹了一口气后，重新打起精神，面向士道。

「休想──妨碍士道！」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冰结傀儡〉……！」

在四周散开的精灵们挡下两名巫师的光剑，击退树枝，为士道开路。

士道用力点了点头，凌空一蹬，前往混沌的中心──威斯考特的身边。

这时，澪望着士道的背影，突然有种思绪逐渐渗进脑袋的感觉。

在这段期间，黑色种子宛如发芽一般，黑暗在空间中逐渐蔓延。

「呵……哈哈──哈哈哈──真有你的──五河士道。

〈嗫告篇帙〉。

不过，到了真的打算要复原真士的时候，那个澪──看起来一点都不满足。

「──」

玛莉亚拍了拍士道的背说道。

痛殴祸端魔法师。

「呼──！」

〈灭绝天使〉。

士道穿过精灵与巫师火花四溅的战场，并且发现自己的头脑出奇地冷静。

「──〈■■■【Qemetiel】〉──」

威斯考特发出闷哼声的同时，屹立在他背后的大树和飘浮在他头上的花朵也嘎吱作响。与〈轮回乐园〉对抗的空间产生扭曲，随后崩落。

听见前方传来威斯考特的声音，士道肩膀赫然抖了一下。

「士道！」

〈封解主〉。

〈灼烂歼鬼〉。

全身受到冲击，口鼻流血的威斯考特以浑然忘我的语气，从喉咙深处吐出这个名字：

「好痛～～！」

他知道精灵们在后方呐喊。可是，听不见她们说话的内容。

不过，这次不同。当时的自己只剩下绝望，可是这次──士道还活着，还有机会挽救。可是，究竟该怎么做？该如何是好──

周围响遍精灵们的声音。澪也感到〈轮回乐园〉承受的负荷减轻，轻轻吐了一口气。

当然，察觉到士道行动的艾莲和阿尔缇米希亚阻挡他的去路，〈永劫瘴狱〉的无数树枝如触手般蠢动。

有种死亡的预感。就算他顺利逃开，感觉也会连同整个空间被抹消。

「去吧，玛莉亚！就决定是妳了！」

看起来像是惊愕和战栗──也像是有些欢喜和兴奋的情绪。

瞬间。

他伸出贯注了全身力量的拳头──

──震动贯穿澪的全身。

而对现在的士道来说，那一瞬间便十分足够了。

澪当时显现出它时，被光芒笼罩，因此无法看到它的全貌，看来它的真面目是这么一小块物体。士道的肺腑充满如此莫名的感慨。

「什么──！」

认知到这一点的同时，士道打算逃离现场。可是，身体突然──像是被那小小的种子束缚住一样，不得动弹。

而是因为位于天空中心的士道以天使之力痛殴操纵两个魔王的威斯考特。

「喔喔……！」

〈破军歌姬〉。

士道在空中愕然瞪大双眼。

〈赝造魔女〉。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挨了十个天使与包含澪之力在内的一击，就算威斯考特拥有初始精灵的力量，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什……」

啊啊，原来如此。

「……好！」

〈冰结傀儡〉。

〈飓风骑士〉。

「──不可以，士道。那些孩子在等着你。」

下一瞬间，响起这道声音的同时，士道被一把拉向后方。

「……！」

顿了一拍后，士道才理解原来是〈轮回乐园〉从遥远后方伸长的树枝缠绕住自己的腹部。

然后有一名精灵像是与士道交换似的，飞向威斯考特。

──是澪。

「澪……！妳打算做什么！」

士道还来不及为自己捡回一条命感到安心，立刻高声呐喊。

于是，澪望着士道的方向告知：

「──灵力失控了。若是放任它不管，这附近一带都会被夷平。光是余波就超越欧亚大空灾的等级了──可是，只要用〈■■■【Ain】〉的力量互相抵销，或是──」

「什──」

听见澪说的话，士道有种心脏被捏碎的感觉。

因为从澪的声音和表情能够判断出那代表何种含意。

「那是怎样啊……！要是那么做，妳会──！」

「…………」

澪没有回答。但士道不在意，继续发出哀号般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啊……为什么啊！真士不也说了吗！想要让妳见识更多的世界──！可是，为什么──」

士道高声呐喊后伸出手阻止澪。他的手没有触碰到澪的身体，却勉强抓住了灵装下䙓。

不过那一瞬间，士道触碰的部分随着光芒消融在空气中。

就像是灵力被封印时那样。

「──！」

不过，那确实是她魂牵梦萦的爱人的身影。

（小士──）

威斯考特像是笑累了一样，晃动身体后缓缓将右手伸向前方。

奇妙无比的感觉侵袭着澪。

倘若当时澪没有发动〈 〉，士道和周围的精灵们肯定会受到威斯考特灵力失控的牵连而必死无疑吧。

──三十年。

在〈轮回乐园〉中交谈、听到的话语，在脑海里甦醒。

小士也紧抱住澪。

「──士道，你真的很有魅力。我很喜欢你。」

并不只是因为突然有人呼唤她的名字。

「……〈神祇〉啊。我的同伴是妳，还真是豪华呢。我个人想在这里先解决五河士道。」

◇

那一瞬间，澪明白了──自己另一个愿望是什么。

温暖的触感传到澪的身体。澪将脸埋进小士的胸口，发出不成声的呐喊。

（啊，啊啊────）

威斯考特大大地上下晃动肩膀后，将手放在额头，仰望天空。

「──哪里？我到底哪里错了？是寻找魔法奥秘，研究出精灵术式？制作显现装置？──还是像现在这样，获得初始精灵之力？」

（…………！）

不过嘛──让我想想，如果要我说除了这些以外，你还有哪里不走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一想到这里，澪便不禁差点对自己的动机笑了出来。

因为那是──澪这三十年来朝思暮想的声音。

无痛，无惧。只是安安稳稳，意识昏昏欲睡般的感觉。

澪温柔地微笑后，就这么飞向威斯考特。

澪低吟一声，将手抵在下巴后说道：

──是我，抱歉啊，澪。让妳等这么久。

澪也以不输给小士的力道使劲拥抱他。

──澪，我一直一直好想见妳。

「──〈 〉。」

澪在逐渐淡薄的意识中呢喃般说道。

──小士再次死在自己眼前。

既然如此，不如追随他而去──才是澪的愿望。

而将大家拉过去的〈轮回乐园〉直接改变成截然不同的样貌，像先前吞噬澪和士道时那样，连同整艘〈佛拉克西纳斯〉一起包裹住士道一行人。

「──〈■■■〉。」

不过──唯有这份心情并非虚假。

「──澪────────────────────────！」

「──不过，排在小士后面。」

在宛如激流般卷起漩涡的魔力奔流中心──精灵澪与魔法师艾萨克‧威斯考特对峙。

澪呼唤他的名字后，光芒中便浮现朦胧的轮廓。

事到如今，她不求任何原谅，也不认为能获得原谅。

士道朝被〈轮回乐园〉遮蔽住的夜空景色，在遥远的地方呼唤她的名字。

威斯考特看见澪的身影后，嘴角的血擦都不擦地露出笑容。

始终渴望着你，徘徊流连。

（──大家，抱歉了──）

绝对不再分开。

刹那间。

「……你根本不该制造出精灵，还有显现装置。这种力量，对人类来说太超过了。

宛如回应他的呼唤，黑暗从出现在他眼前的漆黑种子中渗出。

为了自己的欲望，牺牲世界，牺牲无数少女的自己，竟然会因为这种理由迎接死期。

人类史上最大最坏的灾难，终极的邪恶。那就是自己。

同时，士道的身体被〈轮回乐园〉的树枝半强制地拉向后方。

──身体逐渐融化于世界中。

「我跟你，肯定不该存在于今后的世界──这样正好。可以一并处理我们这两个大麻烦。」

听完威斯考特说的话，澪倏地眯起双眼。

「哈、哈、哈──」

──澪。

不──不仅如此，就算有超越欧亚大空灾的爆炸侵袭地球也不足为奇。

明明你一直──就近在咫尺啊……！

（我也是──一直好想见你──）

「──」

绝对不再──放手。

让许多人陷入不幸。

然后她如此说道，打趣地眨了眨一只眼睛。

澪感觉泪水从瞪大的双眼滑落。

从某处传来这样的声音，澪因此睁开即将阖上的双眼。

不管做任何事，真正的小士都不会再回来了。

恐怕──是为了保护士道他们不受到天使与魔王激战的余波波及。

听见这句话，威斯考特顿时目瞪口呆。

士道屏住呼吸，而澪莞尔一笑。

澪同样将手推向前方后，高声呐喊最后天使之名。

澪最后残留的意识，就这样融化──

下一瞬间──「无」与「无」的力量互相碰撞。

毕竟是最强最后之天使与拥有同等力量的魔王互相角力，使用者怎么可能平安无事。

澪低垂视线聆听这句话后，嘟囔着回答：

而且──

杀了无数人。

依靠着你的回忆，一路走来。

不过──澪并不后悔。

（……士道──）

──从今以后，永远在一起。

澪拚命伸出手，紧抱住小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她无法忍受──

（小士──小士……！）

这或许是逐渐消失的澪的脑袋显现出来的幻觉，也许是处于极限状态产生的幻听。

不，不只士道，其他精灵和真那她们也被无数的树枝拉了过去。

「──就是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吧。」

不久，他乐不可支地开怀大笑了起来。

（嗯……！）

澪浮现点缀着泪水的笑容──消失在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