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精灵的复活

「呼……！呼……！」

少年隐身在杳无人迹的巷弄中，肩膀激烈地上下晃动。

额头冒出斗大的汗珠，用手按压的手臂渗出鲜血。少年紧咬牙根忍住痛楚，背靠墙滑坐到地上。

「澪……妳、妳还好吗？」

「嗯……别管我了，让我看看你的手臂。」

少年询问后，一起逃进巷弄的澪便面色凝重地将手摆在少年的手臂上方。

结果，被澪的手遮盖住的部分发出淡淡的光芒，手臂的疼痛立刻逐渐消退。

「哇……这真是太神奇了。」

「我只是用灵力治愈伤口而已──话说……」

澪瞥了大街的方向一眼说道。

大街不断传来好几道脚步声与人声，似乎在寻找少年与澪。

「……是啊。那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少年瞪着建筑物空隙闪烁的人影，轻声低喃。

没错。少年与澪正遭到神秘集团追赶。

两人不明白为何会被追赶，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分。不过是一如往常地走在街头，就出现一群外国人突然冲了过来，宛如小成本动作片里的一幕。

「…………」

澪抿起双唇，不发一语。少年一脸疑惑地歪了头。

「嗯？澪，妳怎么了？」

「……那些人，大概是在追我。」

「咦？」

是个拥有一头淡金色头发，五官精悍，身穿黑色衣服的欧美人。无庸置疑是正在追他们两人的集团人员之一。

三名追兵发出痛苦的叫声，趴倒在地。被称为伍德曼的男人一脸嫌麻烦地搔了搔头，再次用大拇指指向小巷子，催促少年与澪。

「笨蛋！妳以为那些人真的会遵守约定吗！就算妳乖乖跟他们走，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杀了我跟真那！」

「什么……」

「……喂、喂，真的假的啊？为什么偏偏跑到我这里来啊？」

「……！我──」

就在这时，少年停住了脚步。

理由很单纯。因为他在巷弄里走着走着，突然撞到了一个男人。

「──你们走吧。」

「…………」

「……走吧。那女孩──澪就拜托你了，小伙子。」

「伍德曼先生，您这是做什么……！」

「……我至少没有被想伤害我的敌人追着跑还感到欢心喜悦的怪癖。」

「只要妳在我这里，那些人就不会伤害真那！既然如此──这时就重整旗鼓，救回真那，妳也可以重获自由，这样是最好的结局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妳想跟那个少年在一起吗？」

「没什么意思啦。少废话，快点走。要不然──」

澪挺身而出，将少年护在身后。

「最后面的那些人我有印象。就是我之前提过，我最初看见的那些人。」

「…………你所谓的澪，是这女孩的名字吗？」

「──你的妹妹『在我手上』。让我们彼此将她们归回正确的地方吧。」

「什么……！」

「才不要。」

「你这家伙！要是敢伤害真那【Mana】，我绝不放过你……！」

「啊～～真是的。你看吧。」

少年振奋颤抖的身体，蹬向地面，冲向前抓住澪的手，然后拉着她拔腿就跑。

「──……！」

当然，掳走真那有可能是对方虚张声势。但是，凭他们的势力与癫狂，实在难以断定对方是在说谎。

「……！嗯……！」

于是下一瞬间，「砰！」地响起干脆轻响的同时，少年的正前方──也就是少年刚才所在的地方溅起火花。

「……对不起，都怪我把你牵连进来──快逃吧，接下来由我来……」

下一瞬间，大街的方向传来这样的呐喊声，掩盖过男人的声音。三名追兵发出响亮的脚步声奔跑而来。

少年发出惊愕声。不过，澪缓缓摇了摇头。

澪臭着一张脸。不过，男人满不在乎地望向少年。

「……么玩笑啊……！」

「咦──」

然而──

男人如此说完，将视线移到澪身上。

一股灼热的触感侵袭少年的胸口。

男人反应夸张地耸了耸肩，将手放在额头，露出锐利的视线，朝地面一蹬。

「这样啊，这名字真好听呢。」

「我问妳，妳现在──幸福吗？」

男人浅浅一笑说道。听见那宛如对待宠物的话语，少年不禁语气粗暴地回答：

澪大概是跟少年有同样的想法，神情苦恼地向前踏出一步。

「啊────？」

少年打断澪，上半身一摆，利用反作用力顺势站起来。

听见意想不到的话语，少年瞪大双眼。有一瞬间，他以为是男人为了让自己和澪放松戒备而使出的花招，但男人身上没有散发出一丝敌意。

顿了一拍后，少年才明白自己中枪了。

「……！好、好的……！」

然后穿过少年与澪，用掌底撞击逼近而来的追兵的心窝。

少年眉头一皱，前方的巷弄便恰巧出现几名持枪的追兵。

「……！退到后面去！」

年龄顶多二十出头吧，身材高挑，一头黯淡的銀发，铁锈色的双眸深具特色。虽然表情与态度非常温和，但似乎隐藏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异常气息。

「！你做什么──」

「──总之，先报警吧。说有危险分子在追我们，要求保护。别小看法治国家……」

不过──

「那边的少年是初次见面吧。谢谢你保护我们的精灵，由衷感谢。当然我们也准备了等值的谢礼来答谢你。」

少年一边奔跑一边呐喊。澪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瞪大双眼。

「！等一下！」

不过，不知道跑了多久，澪的手突然加重力道，冷不防地将少年拉向后方。

「咦……？」

「嗯，那是当然。」

「呜哇！」

男人叹了一大口气说完，竖起大拇指指向巷弄深处。

「……没错，是我帮她取的。」

男人紧接着说完后，少年与澪屏住了呼吸。

「这混帐──」

是起内哄，还是倒戈──虽然不清楚他们的内情，但男人确实是出手相救没错。少年简短回答后便拉起澪的手，迈步奔跑。

「……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能因为我，害真那陷入危险。虽然短暂，能跟你在一起很幸福。」

「！找到了！在这里！」

「哦？原来她叫Mana啊。哈哈，这可真有意思。难怪精灵会留在你们家。」

「别担心，我不会杀了他……！」

澪的手像是感到震惊地颤了一下，然后用力回握士道的手。

少年的喉咙发出不成句的声音。澪温柔地微笑后，走向那群男人。

剧痛。震动传达全身，无法呼吸。双腿无力地弯曲，颓倒在地。感觉像是慢慢地浸泡在一池温水洼里。

「……什么？」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开什么玩──」

猛然紧急刹车，少年踉跄地晃了一下。

「嘎啊……！」

「…………！」

「……！」

「…………」

男人出乎意料的反应令少年与澪一阵目瞪口呆。此时，男人用沉着的嗓音接着说：

「澪！」

澪满怀戒备地凝视着男人，点头称是。

不需言语，这就是最明确的回答。少年轻轻点点头后，拉着澪的手迈开脚步。

「我们……是家人吧。」

那群追兵发出慌张的声音，开枪射击。子弹击中地面和墙壁，火花四射。

澪说完狠瞪男子。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我向在爆炸地点中心的女孩攀谈那一刻，就有自知之明可能会惹上麻烦了。再说──」

少年拉起澪的手，撇过头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说：

「──？──！」

然后以流畅的国语如此说道。

澪眉头深锁，表情沉痛地继续说下去。

而一名特别醒目的男人──从最后方走了出来。

不过，这份紧张感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男子手扶额头，叹了一大口气。

男人不明所以地笑道。

「这样啊。」

眼角余光映出男人举起大口径手枪的身影──

澪在说话；在拚命呐喊。

「澪！」

「──好久不见了，精灵。我很想妳呢。」

「──哎呀，真是伤脑筋啊。我本来没打算违背誓言的。」

「……答应我，只要我跟你们走，就放真那回去。」

可是不久后，连她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

数不清多少次的剑光闪烁，在空中迸发魔力之光。

阿尔缇米希亚微微皱眉，挡开折纸不断刺来的光枪。

「──果然很有能耐。」

「妳也不遑多让啊。」

折纸回应阿尔缇米希亚的称赞。

但是两人的战斗能力绝非同一水平，根据过去交战的经验大概感受得出来。

折纸的实力的确非同小可。能在CR-Unit上搭配限定灵装与天使，这世上恐怕只有她才有这个本事。

然而，即使展现如此本领，这场胜负还是阿尔缇米希亚占上风。若是折纸使出百分之百的精灵之力或许还另当别论，但遗憾的是，她目前处于灵力遭到封印的状态，恐怕难以击败阿尔缇米希亚。

不过，理解这一点的想必不只阿尔缇米希亚一人。

折纸也明白现在的自己敌不过阿尔缇米希亚，所以她并非来杀死阿尔缇米希亚，而是故意拖延时间，打防御战吧。

没错──仿佛在等待什么似的。

「…………」

阿尔缇米希亚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状况。

周围能看见大量的〈幻兽‧邦德思基〉、DEM巫师，以及与其战斗的真那和精灵〈隐居者〉、〈黄道带〉。在这场混战之中，阿尔缇米希亚与折纸能处于一对一的状态，无非是她们在四周牵制巫师。

──目的是将阿尔缇米希亚绊在这里？不对，把敌方第二强的战力钳制住确实很重要，但只有以众击寡这一方这么做才有意义。派出三名主力精灵和一名巫师来绊住阿尔缇米希亚一人，未免太事倍功半。

「妳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

阿尔缇米希亚稍微试探了一下，但折纸完全面不改色。

折纸的可怕之处反而在于她的狡猾，更胜于她单纯的战力。继续跟她纠缠下去倒是不会输，但阿尔缇米希想尽快分出胜负。

虽然吓了一跳，士道还是立刻恢复冷静。

阿尔缇米希亚如此说完，打算往空中一蹬，飞向折纸。

「那又另当别论了！」

锡杖般的巨大钥匙，它的前端部分从虚空中冒出，刺进阿尔缇米希亚的侧头部。

「实际上成功改变了历史的人没资格这么说！」

眼角余光能看见一个奇特的物体。

瞬间──

「什么……！」

不过，阿尔缇米希亚──也不是省油的灯。

「别闹了啦。啊～～真是的，这下我们真的无法回头了。再见了，我的公务员生活……」

「狂三，我──」

不过，为此她希望至少再增加一名人手。实力无法与折纸抗衡也没关系，只要能堵住她的退路──

「用那种手段来解决不断复活的〈妮贝可〉……？呵呵呵，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被敌人盯上的你为何会待在最前线了。一开始在战场上看见你时，你那鲁莽无比的举动让我恨不得想杀了你呢。」

「……才怪。是我──我们的胜利。」

「…………」

阿尔缇米希亚在思考的途中抽动了一下眉毛。

面对突如其来的事态，阿尔缇米希亚瞪大双眼。

疑似逼近士道后方的〈妮贝可〉发出逗趣的临终叫声，身体向后仰。看来是狂三用手上的枪射穿了她的额头。

但是，士道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他们在这场混战之中奇迹似的相遇，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士道感觉自己会再也握不到狂三的手。

士道才刚开口……又立刻中断。不，是想说但说不出话。

看见士道击退〈妮贝可〉的方法，狂三乐不可支地大笑。

「──狂三！我由衷感谢妳救了我！多亏了妳，其他精灵才没有反转！谢谢妳！……可是啊，因为DEM全体总动员要来杀我，就要我乖乖躲起来？我可没那么听话！拿妳的命来换我的安全，我也完全开心不起来！」

「呵……啊哈哈，哈哈哈！那是什么招式啊！」

在战乱之中以为是〈妮贝可〉而搂到怀里，想不到竟然是她。

不过，士道也是同样的心情。

当然，平庸的巫师发射的炮击并未让阿尔缇米希亚坚固的随意领域受损。但是，这出乎意料的攻击让她一瞬间分了心。

「……哎呀？你还真是狂妄自大啊。我只是单纯贪图你的灵力罢了。还有，拿命交换？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吧。你以为我时崎狂三会败给DEM这种货色吗？」

听狂三这么一说，士道赫然抖了一下肩膀，放开手。

她一边留意折纸的举动，一边望向感应器指示出的方向，便看见有几名巫师摆脱附近的混战，正朝这里飞来。

于是，折纸难得地扬起嘴角。

鲜血四溅空中，折纸发出痛苦的闷哼声。阿尔缇米希亚满脸大汗，逞强地将嘴唇弯成新月的形状。

然而──不对，正因如此，当他突然遇见狂三时才会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从口中说出去之前就哽在喉咙。

「〈封解主〉──【开】。」

狂三见状，妖魅地扬起嘴角，用手搂住士道的脖子，然后就这么紧贴住他的身体。

「平手──不对，是我赢了。」

「好，了解……狂三，谢谢妳救了我。妳是我的──救命恩人。」

阿尔缇米希亚听着与战场格格不入，毫无紧张感的对话──意识被排山倒海涌来的记忆浪潮淹没。

冒出钥匙的虚空彼方响起这道声音的同时，钥匙转动──

因为投影在视网膜的感应器显示出友军的信号。

「小心驶得万年船呀。」

士道与狂三互相大喊后，同时朝地面一蹬。

他早就知道狂三在这个战场，遇见狂三后也有一大堆话想对她说。

折纸与AST队员之间的对话微微震动着鼓膜。

「喂、喂……」

雷射加农炮直接击中包覆阿尔缇米希亚的随意领域，释放出刺眼的光芒。

「啊──」

从她们身上穿的CR-Unit判断，应该不是DEM的巫师，而是请求支援的当地AST吧。虽然不指望她们有多大的战力来对付精灵，但在需要支援的情况下正可说是求之不得。

◇

──瞄准阿尔缇米希亚。

士道以前曾经借用狂三的天使〈刻刻帝〉的力量，成功改变了历史。

被指出无法反驳的铁证，士道发出哀号。

「……嗯！可是实际上妳正陷入苦战吧？别逞强了！」

折纸的遥远后方能看见精灵〈黄道带〉用钥匙前端刺向虚空的身影。

随后听见后脑杓响起刺耳的枪声。

她立刻操作随意领域，施加力量硬是扭曲自己的身体。肋骨发出啪叽啪叽的哀号，无疑是骨折了吧。

阿尔缇米希亚的脑海宛如洪水溃堤，涌进大量资讯。

「……！啊──」

「历史不是会自动修正吗！妳以为会那么轻易就如妳所愿吗！」

「唔……！」

「妳不说，我还忘记有这么一回事了呢！可恶！」

折纸趁阿尔缇米希亚分心时朝她逼近。吸收周围四散的魔力，用带有歼灭之力的光枪刺向阿尔缇米希亚。

「──呵呵呵。士道，你打算维持这个姿势到什么时候呢？我是很乐意啦，可惜这里是战场上哟。」

狂三连续发射影子子弹射穿〈妮贝可〉；士道则发送飞吻让〈妮贝可〉却步，再一把搂住，夺取她的吻。其他〈妮贝可〉见状后羞红脸颊，痛苦挣扎着消失。

告戒他即使遇见狂三也不要穷追不舍，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是的，我指的不单是刚才的事。真的很感谢妳──过去一直在救我。我无论如何……都想当面向妳道谢。」

狂三打趣地说道。但是，这句话一点都不夸张。不仅如此，还不及士道心里感激之情的百分之一。

「……抱歉，无法回应妳的期待。因为我们辞职了。」

「──呼────！」

士道亲吻〈妮贝可〉后大喊。「……你说什么！」狂三一脸不悦，眼神凶狠。

天使。钥匙天使〈封解主〉。

琴里提醒他先想着怎么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

「呀哈……！」

而且她背后还揹着〈刻刻帝〉的巨大表盘──不是分身，而是真正的精灵时崎狂三。

「……不愧是队长，做出正确的判断……感激不尽。」

听见狂三这番可怕的言论，士道露出苦笑，但他也不是不明白狂三的心情。感觉就像自己不惜做出各种牺牲来保护的人却毫无防备地在地雷区奔跑。就算不是狂三，任谁都会涌现杀意吧。

「呵呵呵，你言重了。」

「咦……？」

不过，没有伤到内脏。并非一击战败的致命伤。阿尔缇米希亚举起光剑〈阿隆戴特【Aroundight】〉斜砍折纸的身体。

而那一瞬间，对敌对的敌人而言是比黄金还要宝贵的时间。

阿尔缇米希亚因为一股奇妙的感觉而发出诡异的音调。

下一瞬间，后方传来这样的声音，随后AST的队员同时射击。

然而──

阿尔缇米希亚这才恍然大悟。

「我才没有在逞强！你只要老老实实地缩在舰中就行了！等一切结束后，再感激涕零地将灵力双手奉上就好！」

折纸并非利用AST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借此取胜，而是连折纸本身都不过是诱饵罢了。

士道不断击退〈妮贝可〉，一边扯开嗓子大喊：

「妳们来得正好。我是隶属DEM Industry第二执行部的阿尔缇米希亚‧阿休克罗夫特，代号是亚德普斯2号。正与精灵交手，请求支援。只要堵住敌人退路就好──接下来由我收拾。」

士道说完，狂三沉默了片刻。不过，又立刻打起精神呵呵微笑。

但是阿尔缇米希亚却因此成功回避了折纸的一击。不对──说是回避可能太偏袒她了。因为折纸的枪刃完全贯穿阿尔缇米希亚的随意领域，深深划破了她的侧腹部。

「──！」

「哎呀、哎呀。」

「──！」

「哎呀、哎呀，不客气。那么能否用你的灵力作为回报呢？」

那是──钥匙。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会用你的灵力让一切重新来过！等你注意到时，已经是崭新的世界了！没有什么精灵！只是回到安稳和平的世界！」

「没错！『士道死亡』这件事本身将不存在于世上！这样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两人并非闹翻，而是各自去击退逼近而来的〈妮贝可〉。

「什么──！」

「对我来说还不是死路一条！只是取我性命的人从DEM换成妳而已啊！」

「呵呵呵，真是可惜呢。那么，我再换个方式进攻……吧！」

「当然有啊！」

「你到底哪里不满──」

「全部都重新来过……不就代表我跟妳相遇的事实也会消失吗！」

「…………！」

士道大喊后，狂三便屏住呼吸。

「我喜欢妳！无法忍受认识妳的事实化为泡影！」

「这种时候，你……你是在乱说些什么啊！脑袋撞坏了吗！」

「才没有！正常得很！话说狂三！妳不也爱我爱得要命吗！」

「什么……！」

听见士道说的话，狂三瞪大双眼。

「你胡说什么……！不要随便揣测别人的心情好吗！」

「不，我没有说错！谁会为了不喜欢的人重返时光两百多次啊！」

「我就说是为了你的灵力──」

「妳可别忘了我曾利用【十之弹】体验过妳的记忆！」

「────」

狂三倒抽了一口气。

没错。士道上次利用〈刻刻帝〉的【十之弹】得知了狂三的过去。

不过，当时流进士道脑海的并不只有狂三为何报仇的记忆。

还有对士道片断──但真切的爱意。

少女那令人不禁面红耳赤的热烈情感如余波般震荡士道的心。

「那是当然的吧！我又没试过！不过，应该值得一试吧！」

「咦……？」

「我不是说我不知道是否能成功了吗！可是，那个初始精灵是所有精灵的源头吧！既然如此，肯定拥有能达成这种事情的庞大力量吧！况且──有一件事我敢确定！」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哀号声。

不过，她立刻恢复冷静。

这也难怪。毕竟缠绕〈妮贝可〉身体的纸铠甲连她的眼周也完全覆盖住了。

「我不得不这么说！为了实现妳和我双方的愿望！」

据说所谓的走马灯，是濒临死亡危险的大脑为了从以前的记忆和经验中找出对策而拚命运转造成的现象。

「狂三，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妳。

「──不要『全部』！只修改错误的部分！取舍事情的发展，将历史改写成理想的状态……！如果办得到，妳觉得如何？」

那一瞬间──

只是集中注意力，有种度秒如年的错觉。

──〈妮贝可〉锋利的一击以惊人的速度刺向胸前。

狂三目瞪口呆。

听见这句话──

「混帐啊──！不准忽视我的存在，陷入两人世界啦──！」

「……，……！……」

若是自己就这么踏上黄泉，至少必须将自己的灵力托付给士道再死──

就在这时──

「……我就姑且听你说说看吧。看你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才能实现那种春秋大梦。」

「这我真的很抱歉！」

「──『我』是这么想的吧？」

士道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的胸口。

狂三的身体反应这才终于追上她的意识。喉咙发出惊愕声。

士道说完，狂三「唉！」地叹了一口气。

戴着眼罩的狂三分身从狂三的影子现身后，挺身接下〈妮贝可〉朝狂三刺来的一击。

「……！」

「哼！」

「……就算是好了，一边亲吻别的女生一边对我说这种话，实在是太差劲了。」

不对，在讨论这一点之前，还有更应该反省的事。

失策。果然应该交给分身去战斗，让真正的狂三躲在影子中吗？不行──本来就已经屈于劣势中的劣势了，若是不利用〈刻刻帝〉来战斗，只是白白浪费兵力罢了。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去、死、吧──！」

身体突然被扒得精光的〈妮贝可〉屏住了呼吸。

狂三用余光看着这幅画面，冷哼了一声后，加重握枪把的力道，开口说了：

她并没有利用〈刻刻帝〉加速自己的体能，也并非〈妮贝可〉的动作真的变慢。

〈妮贝可〉弹开子弹，也不把士道的飞吻当一回事，奋勇前进。

「噫──！」

士道不予理会，继续说：

「──然后让我使用我的灵力，利用〈刻刻帝〉回到三十年前……！」

「…………啥──」

就算〈妮贝可〉的攻击再怎么快速，要是没露出破绽，应该有时间装填〈刻刻帝〉的子弹。

不过，那也无可厚非。

狂三哑然无言，目不转睛地盯着士道。

士道老实地赔罪，一边与〈妮贝可〉热烈地亲吻。〈妮贝可〉双腿胡乱摆动了一会儿后便发出「哈呀……」如痴如醉的声音，化为光消失无踪。

狂三呆若木鸡，哑然无言。

〈妮贝可〉将手臂的铠甲变化成圆锥状，瞄准狂三刺出右手。

〈妮贝可〉大声怒吼的同时，四周有好几张书页如暴风雪飞舞。

我可是──这世上唯一改写过历史的人耶！」

在意识清晰的状态下，宛如看穿狂三的心思，响起了这道声音。

士道像要喊破喉咙般高声呐喊。狂三皱起眉头，一副听不懂士道在说些什么的样子。

她如此说完，自豪地莞尔一笑。

「『我』……！」

士道朝迎面而来的〈妮贝可〉发送飞吻，同时大喊：

「封印……！你说要封印初始精灵的力量……！」

要在这个时间点完全回避〈妮贝可〉的攻击实属困难。只要不一击就当场死亡，狂三还能发射【四之弹【Dalet】】。但不确定使出漂亮一击的〈妮贝可〉会不会在分身赶来前又乘胜追击。

「──欸……？我有派上用场……对吧？」

士道趁势继续说服：

「〈神蚀篇帙‧页〉──【装集篇】……！」

因为被〈妮贝可〉贯穿身体的眼罩狂三瞥了狂三一眼──

幼稚无比，荒唐无稽的纸上谈兵。

身穿纸铠甲的〈妮贝可〉朝地面一蹬，以飞快的速度逼近狂三。士道与狂三赫然抖了一下肩膀，同时发射子弹与热情的飞吻。

「就是这样！那家伙是精灵吧！那么封印她就是我的职责！虽然不知道她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但是我──会让她迷恋上我！」

不过──

于是下一瞬间，看似早已奔向狂三的士道一把搂住〈妮贝可〉的脖子，亲吻她的嘴唇。

如果能够实现，该有多棒啊。

无数书页集结到一名〈妮贝可〉身上，将她的身体包覆得密不透风，犹如铠甲一般。

如果能将自己寄托在那个梦想之中，该有多幸福啊。

「你哪来的胜算！凭什么……敢打包票──」

「不──嗯……！」

「…………」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反对我改变历史，但也没有打算要我放弃目的？这样未免太矛盾了吧。」

「不知道！」

「狂三──」

「…………！」

──不会有错。正是当时狂三留她一命，重现五年前狂三姿态的分身。

狂三以宛如慢动作播放的感觉凝视着这幅光景。

然而──

「────」

「我不是说过，我体验过妳的记忆，怎么可能轻易地……要妳放弃。」

那么狂三现在或许也近似于那样的状态吧。只有意识清晰，身体却跟不上，只能迎接致命的一击。

「这是……什么意思？这跟我自己行动有何差别──」

「浪费我的时间。不可能。没得谈──」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听得一头雾水。你是说，有办法做到这种事吗……？」

「有！妳只能阻止初始精灵的诞生！但我或许能封印初始精灵的力量……！」

「是啊……妳说的没错。连我自己都觉得毫无逻辑可言──不过！」

「怎么会？」士道摇头否认。

狂三的视野绽放鲜血之花，〈妮贝可〉的手刺穿眼罩狂三的身体，露出手的前端。

「──是啊。虽然当时是出于情非得已，但还好有留妳一命。」

「然后！若是成功封印初始精灵，我会利用她的力量……改变历史！『抹消』降临到妳身上的不幸！以及妳在那之后踏上的浴血人生！再次──和妳相遇！不仅如此！其他精灵也一样！我会对需要救赎的人伸出援手，消除无法挽回的错误，创造出完全符合我心意的历史……！」

「所以呢──难道你要我放弃我的目的吗？要我舍弃过去夺走的无数条生命吗──要我对纱和见死不救吗？」

狂三轻声──但蕴含强烈的愤怒与怨恨如此说道。

〈妮贝可〉留下甜美的声音，化为光粒。士道见证这一刻后，立刻将视线移向狂三。

「妳听好了！先让我封印妳的灵力！」

狂三整张脸红得像番茄似的，难受得扭着身子。片刻后才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瞪向士道。

两人察觉到这一点时已经太迟，〈妮贝可〉早已逼近到以狂三的体能也无法闪避的位置。

士道二话不说地回答，狂三便苦着一张脸。然而，士道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接着说：

啊──没错。错就错在自己不该被士道的声音分了心。

大概是士道说的话太出人意料了，狂三发出平常难以想像的惊慌失措的声音。士道立刻点头回答：「没错！」

浓缩影子般的子弹击中包覆〈妮贝可〉全身的纸铠甲。能让时光倒流的【四之弹】将坚不可摧的铠甲化为七零八落的纸张。

「狂三，妳没事吧！」

但狂三还是忍不住心想──

「啧……！」

狂三立刻将【四之弹】装进手枪后，越过眼罩狂三的肩膀射击〈妮贝可〉。

因为士道的话语、声音就是如此──打动狂三的心。

「……我没事。」

狂三如此回答后，望向浑身是血倒卧在地的眼罩狂三。士道可能也看见了这幅情景，只见他的表情染上悲痛之色。

不过，眼罩狂三一脸满足地笑了笑。

「『我』，请老实地……面对……自己的心──」

她如此说完，没入影子中。

「狂三，那个──」

「──别在意，是本来早就该死的『我』。虽然是个令人头疼的分身，但在临死之前终于派上了用场。」

「……！没必要这么说吧……」

说到这里，士道止住了话语──肯定是看见了狂三抿起嘴唇的侧脸吧。

「……！」

狂三别过头一会儿，吐了一口气打起精神，再次面向士道。

没错。狂三必须向士道问个清楚。

为了确认自己临死的瞬间掠过脑海的想法是否真的正确。

为了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可以听从救了狂三一命的眼罩分身所说的话。

「──话说，士道，你刚才说的话到底有几分认真？」

狂三凝视着士道如此询问，士道便微微抽动了一下眉毛，回答：

「当然是──打从心底这么说的。」

「…………」

士道以诚挚的视线回望狂三，如此回答。

──啊啊，讨厌。真讨厌。

「──我再把你生出来一次。

「…………嗯…………」

「欸──士道，你还记得我们的『比赛』吗？」

最初的相遇肯定是偶然吧。但如今一点也不夸张──少年成为澪生存的理由，生活的一切。

──不知经过了多久。

然后，将她的唇叠上他的唇。

「──呵呵。」

──一阵恸哭撼动世界。

士道双眼圆睁，吃惊地问道。

一点一点，慢慢地，给予少年。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她只是一直哭、一直哭，哭个不停。

「……！……」

「等打完这一战再说吧。若是击退DEM，让士道脱离生命危险──把我这双唇奉献给你也无妨。」

接着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腹部。

没错。士道所言句句属实。

狂三突然莞尔一笑，接着说：

就算排除所有问题，与少年白头偕老，少年依然会比澪还早死去。澪能够承受这个事实吗？

「对……喔……」

「那是当然！要是办不到这点小事，还妄想对付初始精灵吗！」

澪动脑思考。

感觉就像让围绕自己的世界在脑海里变质。

如果自己没有遇见少年；

『这次绝对不会死掉』，

眼眶流出滂沱泪水，喉咙不断发出分不清是惨叫还是呐喊的声音。

然而──并非如此。

──少年或许就不会死了。

◇

「为什……么……为什么……！」

就连之前说出口的「我喜欢妳」这句话──肯定也丝毫不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动脑思考。运用所有被少年捡回家至今所习得的知识，与从中导出的推测、想像，绞尽脑汁思考是否有打破这个绝望的手段。

那么──只要用自己的肚子重新制造一个一模一样的少年就好。

「…………」

那便是澪经过长久思考想出来的答案。

于是，那一瞬间──

人类十分脆弱。就算躲过那一枪，只要被那些男人盯上，少年迟早会死吧。

等到少年死去，无法再次相见，澪才终于明白。

但还是泪流不止。

不论是对狂三所说的春秋大梦──

澪会在少年于她的子宫内重建身体的过程中把自己的力量分给他。

他会维持原本的模样，得到精灵之力。

枉然无益的后悔萦绕脑海。

少年对澪的意义不只是那样而已。

如果自己──毅然决然选择死亡……

「……！真的吗，狂三……！」

澪对少年心怀感激。

「……啊啊，啊啊，真是太愚蠢了。」

少年的嘴唇还很柔软，但已失去体温。

没错。

人类的身体实在太过脆弱。若是将灵力一次给完，肯定会因为承受不了而自行毁坏吧。

他是由衷相信不知是否真的能实现的希望。

却唯独无法让人死而复生。

不仅如此，人类还非常短命。

士道用力地如此说完，迅速朝狂三伸出手。

非常喜欢少年。

单单只是他一人消失，就感觉之前看起来如此五彩缤纷的世界变成了灰色。过去那样充满希望的日子，什么都不剩。

少年的身体毫发无伤。那是当然，因为澪用灵力治愈他的伤口。

狂三微微一笑，伸出手想牵住那只手。

啊啊──不过，光是这样还不行。

为了再次见到少年的笑容。

少年在自己心中占有多大的分量，有多么不可取代。

不过，这还不足以表现出澪悲痛欲绝的一部分。

澪垂下眼，集中精神。

一个劲地──思考。

「……真的很可爱呢。」

狂三说完，士道便瞪大双眼回答：

──澪舔了一下嘴唇让它湿润后，将自己的脸慢慢凑近少年的脸。

『这次绝对不会损坏』。」

澪的力量确实可以治愈受伤的身体。

一命呜呼的少年不会起死回生。

从书上获得的知识与自己的实际感受有差距。人类与澪不同，最长也顶多只能活到一百年。

如果自己没有投靠少年；

倘若少年没有发现澪，肯定就没有现在的她。少年提供她居住环境、衣服、粮食，还教导她知识。澪原本以为自己十分清楚少年对自己的定位。

「…………」

以及为了与少年长相厮守久一点，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目前现场只有澪与──躺在她面前的少年。

「……呵呵。」

狂三见状，忍不住快要笑出来──刚才还耍帅耍得那么彻底，怎么不保持超脱的态度到最后，竟像个孩子一样眼神闪闪发亮。

当牵起澪的手想逃跑的少年被子弹击倒的瞬间，澪在愤怒、悲伤与混乱的驱使下，肆无忌惮地朝四周释放灵力，破坏周围，逃离现场。

「……谁先让对方动心，就获胜？」

「咦？」

于是，少年的身体化为淡淡的光粒──吸收进澪的身体。

「咦？」

澪──痛哭流涕。

完全吸收少年的身体后，澪轻轻吐了一口气，同时站了起来。

狂三自嘲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

「…………啊…………」

就像在说：一起去吧。

而且是在明白那个选择将会充满多少苦难与荆棘的情况下，真的打算去完成。

澪紧咬嘴唇，渗出鲜血，一边用力抓挠着头和皮肤。

「没事──前提是，如果能打败DEM。呵呵呵，你办得到吗？」

不知不觉变得干巴巴的嘴唇间吐出细微的声音。

然而──少年并未清醒过来。

必须将力量分成好几个因子──

「──只要『重新制造』……就好了。」

然后如此低喃，抚摸少年的脸颊。

然而再怎么思考也想不出答案。

不对，说是一模一样或许有语病。

澪摇摇晃晃地撑起身体，探头凝视安静沉眠的少年脸庞。

所以，起初只需要准备一样。

──就是「吸收灵力的力量」。

当未来的某一天，少年诞生、成长，得到安定的身体时。

再将种子播撒到世界，让他能一个一个获取灵力。

澪只需在一旁守护就好。

等到少年得到所有的力量时──

便会拥有无人能敌的能力──

接近永生的性命──

成为澪永远的恋人吧。

「──绝对不会再分开了。绝对不会再出错了。」

澪抚摸着肚子呢喃。

「所以……等我──『小士』。」

◇

「──咦……？」

战场上。

士道发出错愕的声音。

这也难怪。因为狂三朝这里伸出手时，她的胸口出现了一只不属于她的手。

这不是什么比喻，也不是什么玩笑话。宛如狂三的胸口绽放出花朵一般，伸出一只皮肤苍白的手。

感觉很奇妙，仿佛似曾相识。士道觉得自己似乎曾经见过这幅光景。

对了。那是六月，在学校的顶楼。

分身狂三朝士道伸出手时，真正的狂三从她的背后贯穿她的胸口。

「这……究竟是……？」

片刻过后，狂三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看向自己的胸口，瞪大双眼，一副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模样。

既然如此，这是──

不过，手臂的动作依然没有停止，不久后──

一瞬间，这样的想法掠过他的脑海。该不会又发生跟当时一样的事情吧？

「狂三！」

不过，眼前的狂三无庸置疑是狂三本人，而从她胸口伸出的手臂感觉并不属于她。更何况，分身狂三不可能会贯穿狂三本人的胸口吧。

「啊──」

「……咦？」

这道声音响起的同时，「手臂的主人」也显现出其真面目。

宛如有「什么东西」正试图爬出狂三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

狂三呆愣地发出声音后，手臂一点一点地慢慢伸长。

「……时崎狂三，感谢妳啊。直到最后，妳都是我引以为傲的朋友。」

在手臂「嘎吱嘎吱」地逐渐露出根部的同时，狂三也发出痛苦的叫声。士道不由得呼唤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