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轉瞬之誓言

──有能力者，不問出身，賦予相應的地位。

這是艾茲爾即位一個月後，在全國頒佈的其中一項宣言。

由於王身邊十分缺乏人才，他積極地展現出這種態度，但在他背後的緹娜夏卻興致缺缺地說「就算隨便聚集來一羣人，要一一挑選也很麻煩」。

因此，到頭來笑咪咪地推動這項政策的人反而是莫勞。他在佈告完畢後，一如往常地寫信寄給自己在薩內克要塞的筆友……不久，發佈了幾項用來支持國王方針的錄用標準。這次慶典中舉辦的劍術大會也是其中之一。

「我根本！沒有聽說！真的！」

這裏是位於門桑城都內的小房子。

這裏是他們兩人爲了開始婚姻生活而購買的。緹娜夏將自己少量的私人物品從城堡運進新家，同時責怪拉朱。

「爲什麼不告訴我呢？」

「彼此彼此吧。畢竟妳也什麼都沒說，也從沒問過啊。」

聽到這樣的正當反駁，緹娜夏「呀」一聲發出尖叫。關於她的情報，拉朱早就透過莫勞的信知道得一清二楚。她作爲王的顧問，做好各種準備讓王即位，處理業務，教育其他人，安排與諸侯的交涉，爲處於困境中的百姓提供救濟措施。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讓國家更加穩定。

因此，拉朱也默默接受了這一切，決心先專注在自己身上。緹娜夏離開要塞，一定就是爲了給他時間吧。拉朱鍛鍊自己的劍術，參加了武官的測驗並順利通過，從而獲得了參加劍術大會的資格。最終，他擊敗了來自全國的強者，從王那裏得到了他所渴望的東西。

自己求婚的這個對象，樣貌依然和初次見面時一樣。也許會覺得她的身高矮了些，但這大概不是因爲她變矮，而是拉朱長高了吧。

緹娜夏將一個小文件箱放在桌上，隨即轉身撲向拉朱。拉朱輕鬆接住了她那輕盈的身體。

「累了就坐下來吧，我來就好。」

「請你陪我！」

「我還有事要做。」

藉由這次搬家，拉朱將留在村裏的老家讓給叔叔，只把必要的家當帶過來。雖然也與他要以將軍的身分在宮廷仕官有關，但更多是因爲他將與她一起展開新的生活。

「這裏不錯的點是靠近城堡，但畢竟是空房，有很多地方需要修繕。像是除草，還有修理屋頂之類的。」

「拉朱有工作要做吧？這些事交給我來。」

趁着這次結婚的時機，她乾脆地辭去了王的顧問職位。儘管覺得艾茲爾似乎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不過莫勞說「請交給我吧！要是有不明白的我會去請教的！」，所以她打算今後只在緊急時刻伸出援手。

「拉朱，怎麼樣？」

「謝謝誇獎。」

「真合適……好可愛。」

緹娜夏卻說了句「不」，輕輕搖了搖頭。接着她以澄澈的嗓音低語。

「是你選擇了我。每次都是你向我伸出手。只要有你在，世界就會變得不一樣。我真的很幸福。」

「妳剛剛是說魔女嗎？」

「咦？這是怎麼回事？」

而且不管怎麼說，替她挑選婚紗本身就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儘管她穿什麼都合適，但機會難得，拉朱還是精挑細選了一番。他爲此糾結了兩週，在要塞裏還因此遭到同僚們調侃。他老實地說「我還沒向她求婚，也還沒得到答覆」，結果同僚們都用憐憫的眼神看着他。

提到莫勞的名字時，緹娜夏的眼神立刻變得冷淡，但聽到後續解釋，又頓時笑逐顏開。拉朱說「試穿一下吧」，她便抱着箱子迅速消失在裏面的房間。拉朱滿心期待地等待着她換好衣服。

然而，這僅僅引起了一點輕微的頭痛，立刻從他腦海消散而去。

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拉朱所做的，只是等待她而已。

腦海閃過她穿着另一套婚紗的模樣。

她應該不是因爲拉朱要除草才表達感謝，不過她本來就是情感會突然爆發的人，因此拉朱不以爲意。而且被她喜愛着的感覺的確教人開心。如果她是隻貓，此刻想必正在發出愜意的呼嚕聲。而拉朱即使只是看着這樣的貓也會感到相當幸福。

從腰下大大展開的裙襬呈現圓弧狀，袖口也同樣寬大。這件高領禮服沒有露出太多肌膚，讓她給人神聖不可侵犯的印象。

「拉朱，我好喜歡你！」

拉朱被這超出想像的美麗所震撼，不禁脫口而出。

再者，拉朱也不想讓她從事那些可能受傷的體力活。這些事情有分擅長與不擅長。所以，拉朱現在仍主動搬運那些沉重的大件行李，不過緹娜夏在這時從後面跳到他的脖子上。

拉朱直視着她的雙眼，說出那句話：

「……我會努力的。我會努力活着，不讓你擔心。」

「真是突然啊。」

「婚紗。」

緹娜夏靈巧地提起裙襬，走到拉朱面前跪下。

「事到如今我也不會驚訝了啦……」

如此這般，這套婚紗對拉朱來說有着特殊的意義。不過，他打算將這件事保密，因爲告訴她實在有些難爲情。

不是現在的某個時刻，某個地方。

這件事不知曾幾何時，已在他心中糾結許久。他認爲早就該說了，只是不記得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有這樣的念頭。說不定，這是某個已經被遺忘的遠日記憶。

「所以，拉朱，魔女將爲你獻上永遠不變的愛情。」

拉朱在被緹娜夏依偎着的同時搬運着行李，這時注意到堆積在玄關的箱子。看到其中一個白色布箱，他忽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愛妳。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回來找妳……所以，不要悲傷。」

拉朱說着打開了那個布箱，裏面放着一件純白的婚紗。緹娜夏驚訝地拿起那件用絲線仔細刺繡的禮服。

「我很高興你願意選擇我。」

「試穿什麼？」

這個故事，只是他們幸福記憶中的一小部分。

「對了，有人拜託我讓妳試穿一下。」

「爲什麼他要替我準備婚紗？他是我媽嗎？」

這句話就像是誓言。

──其實，拉朱本就打算一旦在劍術大會上取得好成績，就向她求婚。

聽到這裏，拉朱有一瞬間感到了輕微的既視感。

「他只是幫忙聯絡而已，這是我選的。」

緹娜夏開心得破顏微笑，那張幸福的笑臉，是他至今所看過她的表情中最可愛的。感覺自兩人重逢之後，她的可愛程度每天都在刷新，但若是他說出這句話，緹娜夏可能又會衝過來。

她那雙暗色的眼神充滿熱情地仰望着他。

「是莫勞先生──」

她小小的雙脣微微顫抖，將心中所想訴諸言語。

魔女的眼眸睜大，隱約泛起淚光。

拉朱輕輕搖了搖頭，甩掉頭痛的餘韻，向她伸出手。他牽起白皙的手讓緹娜夏起身，並將她那纖瘦的身體擁入懷裏。

以無人能出其右的劍術，以史上最年輕的十六歲之姿獲得將軍之位的少年，在幾天後與她舉行了一場簡單的婚禮。但展示了在和平時代也與衆不同的能力的兩人，在半年後，便從這個國家不留痕跡地消失。

不過話雖如此，拉朱並不打算把所有的家務都交給她。

「應該是緹娜夏選擇了我纔對。」

並非人類，而是異質的故事。其全貌不會留在任何國家的紀錄之中。

他抬起頭看到剛換好衣服的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而接下來的故事，將在歷史的背後繼續。

「應該是你聽錯了吧？」

握住的手更加用力。

拉朱因爲這股確實的溫暖而安心，隨後吻了自己的妻子。

「外面的事情還是我來做吧。反正我挺喜歡這些的。」

──比起這些，他認爲有件事必須說出口。

緹娜夏似乎想說什麼，但還是將話吞回肚裏。她將小小的頭靠在他的胸前，低聲說道：

──她宛如一大朵盛開的花。

不論她是魔女還是貓都無所謂。即使是毒藥，他也有一飲而盡的覺悟。

儘管也有可能遭到拒絕，但他覺得若被拒絕，就再堅持個一年。只是莫勞強力建議「先準備好婚禮吧，緹娜小姐一定會非常高興的！」，於是拉朱便暫且請人幫她訂做了一件婚紗。由於緹娜夏的身體不會再成長，才能這樣大膽地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