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這個主人公可是我培養的
《崩壞世界的魔杖匠人》 · 黑留ハガネ · 3746 字
日根野谷一族世世代代都在做後援者。
這個資本家家族歷代都善於發掘那些雖有才華卻因貧窮而受苦的人,對他們進行充足的資助,並引導其走向成功。
根據藏書中卷軸所記載的最古老記錄,這種做法從江戶時代起就一直延續至今。他們曾培養並將衆多知名的茶師、文學家、設計師、歌手等推向世間。
這是一個真正熱愛卓越藝術,並以扶持傳播藝術爲樂的高尚家族。
然而,在一族最後的倖存者日根野谷拓雄看來,這不過是狂熱粉絲家族罷了。
他們最喜歡興高采烈地四處宣傳「這個很厲害吧!快看快看!」等到對方有了人氣,就沉浸在「這個藝術家是我培養出來的」的自我陶醉中,完全就是追星一族。
什麼後援者、慈善家、投資家,少用這些裝腔作勢的頭銜了!一羣過時的老傢伙!拓雄曾經也這樣反駁父母,但如今只剩下孤身一人。
格雷姆林災害不分地位與信念,平等地降臨在全人類身上。血脈斷絕的悠久家族比比皆是,相比之下,好歹還能留下一個人的日根野谷家,已經算幸運了。
這樣的拓雄,也有自己推的藝術家。
那就是OK工房。
OK工房是格雷姆林災害發生前,在網絡拍賣網站上活躍的手工製作者的網名,社交媒體也使用同樣的名字。
本名、年齡、性別,一切都是未知的。
通過幾十次拍賣成交與留言交流,拓雄發現OK工房始終用死板到完全遵循規範的毫無個性的商務用語來交流,甚至連對方的人品性格都無從判斷。
唯一能得知的,只是OK工房並非孩子,而是一個能好好用文字交流的成年人而已。
OK工房幾乎就像賽博妖精,完全看不出生活痕跡。隨着格雷姆林災害導致通信癱瘓,拓雄徹底失去了確認OK工房安危的所有手段。
那是一種令人恐懼的失落感。
他並不奢求還能再次見到OK工房的名作,只希望對方還活着,能設法避過災難,健康而平靜地生活着。
可他也不知道這樣的願望該向哪裏祈禱。就算想砸錢,也無法轉賬。想給他清空願望單也不可能了。怎麼會這樣!
OK工房啊,請一定要活下來。
自格雷姆林災害發生以來的四年間,拓雄始終這樣祈禱。
這簡直是命運般的重逢。
OK工房之魂在一瞬間重新被點燃的拓雄,一把拉住正在補貨的店員搭話。
第一年,拓雄每天看着擺在自家展示室裏的OK工房製作的非官方動漫周邊和其他小物件,從中獲得撐過艱難歲月的力量。
在安葬家人之後,拓雄也曾試圖追尋自己最在意的OK工房的行蹤,但那畢竟是個從不露臉,只存在於網上的怪人。
展示櫃的說明牌上寫着「曾打造校長愛用的魔杖,正十二面體分形魔杖阿萊斯特的名匠之最新作。」
事實上,拓雄家附近的人數也明顯減少。作爲親身經歷過超密集都市人口密度的人,他真切感受到了文明的衰退。
他不想忘記OK工房。
大致掃了一眼商品後,被那面旗幟吸引的拓雄擠進了推搡擁擠的人羣。
不過人還是會在該出現的地方出現的。
商店同樣人氣爆棚。尤其是掛着「新作接受預訂中!」旗幟的魔法道具區,更是被擠得水泄不通。
當然這樣的制度必然是校方在幕後費盡心力才能維持的,而且也相當依賴評分者的良知,實施起來並不容易。但只要學生能通過學習解決生活問題,那就最理想了。大學本來就該是學習的地方。
玻璃展示櫃中,陳列着一根魔杖。
當拓雄看到那根被小心安放在展示櫃中天鵝絨墊子上的魔杖時,震驚得眼珠幾乎要飛出來。
聽完說明,拓雄點頭表示理解。與其讓學生爲了生活費犧牲學習時間去打工,這種方式要健康得多。
怎麼會有這種事!宛如神蹟再臨般令人熱血沸騰的奇蹟,甚至讓他眼眶泛起淚光。
但至少,在網絡拍賣時代向熟人推薦、寫長篇評論、做宣傳推廣的那些行動,不可能毫無意義。
在如此奇蹟般的機緣下,再次遇見最推的藝術家的新作——而且還是比四年前技藝明顯精進堪稱珍品的傑作,無論如何都想得到!
那種具備超高精度卻又神奇地充滿手工溫度的獨特風格,獨一無二。他確信自己再也不會遇到如此完全契合喜好的藝術家了。
忍不住露出得意的拓雄,壓低笑聲,卻向全世界挺起胸膛。
拓雄重新站到稍遠處,靜靜地傾聽着圍在展示魔杖旁的學生們熱烈的討論聲,以及前來參觀的遊客們發出的讚歎。
店員一邊說着,一邊利索地完成了補貨,推着空推車回到了後場。
究竟是什麼東西,能把這麼多人吸引過來?
「啊,不好意思。那是樣品,不賣的。我們只接受預約。」
「那是評價點數。本校除了學分以外,還有通過課程和小論文積累分數的制度。積攢的可以在這購買這些商品。學得越多,就能買到越好的東西,過上更好的生活。」
「我想買那根展示的魔杖。」
投入在推身上的時間正逐漸減少。
拓雄想尊重他的意願,不打算打聽,散播任何可能導致身份暴露的過往活動。
「哇啊啊啊啊——!是OK工房啊啊啊啊啊!? 新、新作!? 居然在這種地方!? 啊啊啊奇蹟!感謝神明!好好好買買買買!讓我買!!」
可即便如此記憶仍在一點點淡去。每當拿起作品時,從心底湧出的那股巨大情感也在逐漸皺縮。
話說到這個份上拓雄也只能退讓。
作爲從OK工房最初搞修復翻新時就開始關注的老粉絲,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他幾乎要接受那個曾讓他沉迷的OK工房已經不會再回來的現實。
那根魔杖,無論如何都想要。
那個OK工房,真是出息了啊!
「那個——」
據說自格雷姆林災害以來,東京的人口已經銳減至原來的兩成。
拓雄在兩種情感之間搖擺不定。是接受OK工房已死這一宇宙史上最糟糕的失去,去尋找尚未謀面的新藝術家,還是珍視着對最推的人的回憶繼續活下去。
OK工房是一個徹底隱藏個人信息、只用作品說話的孤高匠人。
已經將近四年沒有獲得OK工房的新作了。這是理所當然,但沒有新的刺激,再熾烈的熱情失去燃料也終究會冷卻。
可情緒卻怎麼也壓不住。
有活頁紙、鋼筆、墨水壺、算盤(當計算器用?)、和風裝訂的參考書、剪刀、各類工具、硬麪包等,商品種類相當豐富。
「呵呵呵呵……!OK工房(注:OK即爲大利賢師的首字母縮寫)是我培養出來的!」
「啊,對不起!」
「原、原來如此。那標價那裏寫的160是指……?」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魔法大學獨特的制度。
東京在絕大多數地區已經長期實行配給制度,如今在並非交換市場的地方看到常設商店開門營業,總讓人感到一絲違和。曾經那些在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裏堆得滿滿當當的物資,如今彷彿已是遙遠到不可思議的過去。
參觀完魔法語言學科、格雷姆林工學科、魔物學科、變異學科的研究室後,拓雄又順路去了校內附設的商店。
拓雄身體前傾,急切地繼續追問。
轉機出現在東京魔法大學的校園開放日。
「那個,不好意思,能不能請您稍微安靜一點?」
那些讚美彷彿是誇到自己身上一樣,讓他不由得露出微笑。
東京魔法大學面向整個東京招生。出於對傳說中的魔法大學究竟是什麼樣的好奇,拓雄前去參加說明會,卻被人山人海的場面驚呆了。他沒想到東京竟然還剩下這麼多人。
不過,在這個崩壞的世界中,能悄悄自誇一下早早看好並支持過這位這種事,應該是被允許的吧。
那是曾經還沉迷於裝飾性過強的微波爐專用手編罩子(買了),保險櫃焊成的機器人(也買了),淨做些怎麼看都賣不出去的怪東西、走過彎路的那個OK工房。
如今卻已經在走在時代前沿的東京魔法大學商店裏舉辦專題活動,得到如此高的認可與評價。
然而四年實在太漫長了。
從第三年開始,他只是偶爾在休息日打掃一下展示室而已。
像OK工房這種超一流的水準,就算沒有任何資助,也必然能憑一己之力走向成功。
被正在攔住其他想湊近看魔杖的顧客的店員提醒後,拓雄慌忙用手捂住了嘴。
「嗯?」
「這個嘛,不好意思,我們不接受以物易物,只能使用點數。160點的話,得保持比年級平均略高的成績纔行。您是來參加校園開放日的吧?等將來入學了,一定要努力到能買得起這些東西哦。加油,我支持您。」
「評價點160,大概相當於多大的價值?私下說一句,我手頭正好有不少新米庫存,能不能用來交換?」
拓雄在幾乎要被擠扁的情況下,好不容易來到人羣最前排,終於親眼看到了造成這一盛況的原因。
因爲曾經網絡視奸過一段時間,他勉強將對方的生活圈鎖定在東京近郊,但範圍依舊太廣。完全無法確認生死。
如今的成功究竟有多少與拓雄的支援有關,他自己也說不清。
代替眼珠飛出來的是一聲響徹整個購銷部的大叫。
他甚至想炫耀一番,自己家裏可是收藏了幾十件這位頂級工匠尚未成名時的作品。
換個角度想,正是因爲OK工房的作品評價極高,纔會採取如此嚴格的限量銷售,這也能讓人理解。
仍不死心的拓雄又抓住了另一名店員問了同樣的問題,得到的卻是同樣的回答。繼續糾纏下去後,負責管理的店長也出面說明。按照校長的方針,除學生以外一律不出售。這種東西不能賣給身份不明的大衆。
張貼在東京各區區政府及行政中樞的失蹤人員名單上,被畫上黑色橫線的名字多到數不清,甚至已經有不少地區乾脆停止了公告。
即便自己買不到,看到這麼多人癡迷OK工房的作品,也足夠讓人心滿意足。
然而胸口那片空洞的虛無感卻隨着時間慢慢癒合,讓他從各個角度體會到時間流逝。
來訪的人中也不乏秉燭之明的中老年人。考慮到不分年齡地追求才能,使研究開發大幅躍進,魔杖不僅在魔女之間流通,甚至開始進入民間,東京魔法大學的方針可以說是大獲成功。
第二年,他在未經魔女集會許可前往危險地帶照料祕密農田時,會把OK工房製作的木雕人偶當作護身符隨身攜帶。
他幾乎已經放棄,認爲已經死去的OK工房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