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魔法大學
《崩壞世界的魔杖匠人》 · 黑留ハガネ · 8666 字
解決糧食危機,是預知之魔法使的夙願。
預知之魔法使原本是平凡的上班族。
獨身一人的他,過着節儉的生活,努力存錢。夢想着在40歲提前退休,在鄉下買間小房子,度過晴耕雨讀的第二人生。
然而,當他即將邁入30歲後半,長年的忍耐終於有了回報,眼看夢想即將實現之際,格雷姆林災害發生了。
存放在卡里的存款、投資的數字資產和股票全都消失無蹤。當他從成爲魔法使時的昏睡中醒來,去公司上班時,公司早已人去樓空。
人生計劃崩壞的預知之魔法使,一度變得像行屍走肉。
不過,在從魔物手中救下公司宿舍的鄰居、順勢幫助了遭魔物襲擊的避難所民衆、從獲救的孩子那裏得到答謝的糖果、和家園被燒燬的難民一起往公園的鐵桶裏扔廢料生火取暖的過程中,他漸漸萌生了使命感。
看得見未來,身體強韌,能夠回應人們的求助。
在這末世,如果自己都不挺身而出的話,又有誰會呢?
預知之魔法使不再隨波逐流,開始以自己的意志幫助他人。
隨着他作爲魔法使的名聲漸響,幫人的規模也越來越大。
雖然偶爾會有人揶揄他「幼稚的英雄遊戲」、「僞善」、「區區大叔爲了受人吹捧這麼拼命」,但這些口無遮攔的傢伙,往往都是隻顧自己,不幫助任何人,別說行善,連僞善都懶得做的混蛋。
雖然他會因爲尖酸刻薄的指責和普通人一樣受傷,但他也和普通人一樣會感到喜悅。
預知之魔法使並非爲了社會和平而無私奉獻。
被當作英雄對待的感覺很爽,行善讓自己心情暢快,受到追捧則令他得意洋洋。
預知之魔法使雖然是看得見未來的男人,卻爲了眼前的名聲而奮勇拼搏,總之他以簡單易懂的方式,致力於維持自己居住的文京區治安。
給予預知之魔法使長遠視野的,是魔女集會的主事者,吸血之魔法使。
在吸血之魔法使的建議和說服下,預知之魔法使克服了對魔力逆流造成反饋傷害的恐懼,使用了此前一直避免使用的、能預見星球三個公轉週期後的強大預知魔法(在地球上使用即可看到地球時間三年後的未來)。
於是,原本只是模糊地以「魔物導致的世界毀滅」和「超越者之間的大規模戰爭」爲最壞設想的他,帶着迫切的危機感,決定盡全力迴避「因糧食不足導致的空前大饑荒」。
預知之魔法使比上班族時代更加拼命工作。
孩子無法坦率任性撒嬌的這世道,以及迫使世道變成如此的嚴酷社會,都讓預知之魔法使感到無名的悲哀。
他與因和電鰻融合導致智力下降、難以對話的人魚魔女多次會面,總算達成共識,讓東京灣的部分水產業得以復活。
文京區的街道保全狀況良好,甚至可以與有青之魔女迅速且完美地狩獵魔物的青梅市相媲美。良好的治安吸引了自由職業的技術人員們(木匠、上下水道管理員、鐵匠、汽車修理工等)聚集於此,儘管修理和改造遠遠跟不上需求,但總算還能運作。
奔走於各地確保種苗,保護農業從業人員,投入龐大的資源復興不使用電力與機械的農具與被遺忘的農耕知識。
目送着松尾有些難爲情地離開辦公室的背影,預知之魔法使緊緊握住了由那位偉大的魔法使在如今感覺已遙不可及的過去贈與他的鋼筆,用力到幾乎筆身都要裂開。
預知之魔法使以「重啓學校教育」的名義,派人整修了保存狀況尤其完好的一所大學,將其命名爲「東京魔法大學」。並任命大日向慧爲首任校長兼第一位主任教授。
這是隻能將日本的未來託付給孩子的大人,所能做出的唯一回報。
眼球之魔女如今帶頭召集魔女集會,並時常會關照其他魔女。她是吸血之魔法使去世後,能與自己分擔辛勞的朋友。
每當腦袋快要撞上辦公室天花板時,大日向教授都緊閉雙眼縮緊身體,不過很快就被恢復理智的預知之魔法使放回了地面。
「關於大日向你的論功行賞,之後會通知的。我保證會給予配得上此等偉業的獎勵的」
話雖如此,如果連尋找走失寵物這類優先度較低的決定都要預知之魔法使親自處理,那就無論有幾個身體都忙不過來。多虧有祕書仔細篩選信息,按重要性排序並簡潔彙總,才勉強將工作量控制在常人足以過勞死數次的程度。
雖然不明白她究竟是如何在短短一天內解決所有問題的,但已經無所謂了。
他明明已經如此拼死努力了。
預知之魔法使叫停了說個不停的食物班事務員,將文件推回。
相比之下,東京因吸血之魔法使留下的政治遺產而治安相對較好,加之那位青之魔女已宣佈保護大日向教授,沒人敢輕舉妄動。基本安全無憂。
讓大日向教授站在東京魔法大學的講臺上,將各地選拔來的學生送去,讓她集中授課。這是最安全、最有效率的方法。
迄今爲止,魔法幾乎是超越者與魔物的專利。
有能理解他的人。
只要有這個事實便已足夠。
她不曾要求更好的食物,也不曾要求更多休息,從不提此類奢求。
他本可以破壞一切、掠奪一切,將世界攪得天翻地覆。
「啊啊。要我說幾次都行,你真的做得很好」
意識到自己的情緒正走向不好的方向,預知之魔法使做了個深呼吸。
不通過祕書直接遞交文件是違反規定的。對松尾來說這可能是個麻煩的手續,但對於總在工作的海洋中瀕臨溺死的預知之魔法使而言,這是必要的。
也就是說,決定在東京魔法大學教授豐收魔法迂迴詠唱。
「抱歉,我說過頭了。知道了,我會通過祕書遞交的」
「要是是吸血大人的話,就會通融處理的」
雖然是隻有他本人才知曉的功績,但他確實曾經從熱心於文京區志工活動的宗教家之中,找出將來確定會成爲成員規模達十萬人的殺人邪教教祖的欺詐師,在對方開始傳教與洗腦之前暗中解決掉。
爲當前最大的問題——糧食短缺問題打開突破口的豐收魔法迂迴詠唱已完成,其普及工作會暫時使工作量暴增,但一旦度過這個高峯,肩上的重擔就能卸下一個。
對於如今無疑是日本最忙碌的男人,預知之魔法使而言,連沉浸於勝利餘韻的時間都沒有。
這個正一步步走向復興的東京的希望——文京區,原本也應在兩年後陷入飢餓的災禍而毀滅。
第二,絕大多數人雖有個體差異,但魔力稀少。即使在可發音詠唱的魔法中,耗魔最少的射擊魔法核心咒語『發射—』,也足以讓許多人施展一次就魔力耗盡而昏厥。
這令人感激,也令人覺悲傷。
在短短一年內,他拼盡全力,承受着強烈壓力,面容衰老了十歲之多。多虧了他的努力,文京區作爲東京都內數一數二的治安良好、適宜居住的社區而聞名,希望從其他地區遷入的人每日絡繹不絕。
這是爲了能充分利用預知魔法,預先得知決定的結果,做出最佳選擇。
得到的回報卻是「如果是吸血大人的話會做得更好」嗎?
又來了。
「嗚呀—?!」
「這樣我很爲難。文件要通過祕書轉交。零零散散地拿來的話,會耽誤工作流程」
不過,就在他用袖子擦拭眼角的工夫,下一項工作已經在等着他了。
改變這一未來的,是一支從港區過來避難後受到保護的魔法語研究團隊所取得的歷史性偉績。
幸運的是,文京區內散佈着大學等教育機構,且保存狀況良好。
「這都是因爲有我父親和前輩們前期研究。那麼,呃。我會繼續魔法語言的研究。如果還有什麼事的話,請儘管吩咐」
因大怪獸騷動而從港區流離失所,後在文京區擔任事務工作的松尾是個能幹的男人,但容易不守規矩。
「……不行,冷靜點。我做得很好。我沒問題」
「那麼……我,想成爲大學教授。像爸爸那樣」
起初,重啓學校教育不過是爲實現大日向教授夢想的權宜之計,但在聽到區民們的期待之聲以及大日向教授「需要製作入學考試題目之類的嗎?」這樣興致勃勃的詢問後,他意識到這事變得比預想中要隆重。
祕書雖然還年輕,卻像海綿吸水般學習工作,盡心盡力地支持着他。他從她身上從未感受到一絲失望或失落。
「咳咳。這是報告書。只要按照上面寫的念,任何人都能使用豐收魔法的迂迴詠唱。但是,僅靠閱讀文字很難準確發音。由我來監督發音練習最爲安全可靠,也最高效。」
吸血之魔法使曾成功地將一羣乖僻難纏的東京魔女集會成員地凝聚在一起。逐一說服她們,建立起讓人們從前所未有災害中恢復過來的協作體制。
無論她提出什麼任性要求都可以被原諒。預知之魔法使定會全力滿足。
大日向教授以不符年齡的彬彬有禮堅決拒絕了獎金,並說了句令人心疼的話「給我的報酬,請用於文京區吧」但這反而激勵了預知之魔法使。
他本可以憑藉魔法施行暴政。
「幹得好,大日向。真的,真的幹得太好了……!」
原本打算隨便招募些孩子來當學生,但現在他改變了計劃,經與顧問們商討,決定將其納入政策。
只是,想要更多的表揚,想要被認可,想要被追捧。這難道是什麼很過分的願望嗎?
預知之魔法使使用預知魔法探查後發現,若派大日向教授前往全國進行豐收魔法的傳授之旅,她會在途中被捲入魔女間的爭鬥或魔物襲擊而喪命。
儘管他在魔女集會中反覆呼籲糧食危機,但真正意義上理解其威脅的,實際上只有親眼「看見」過人喫人以苟延殘喘的活地獄的他一人。
預知之魔法使致力於解決糧食問題,但同時也也必須像以往一樣維持文京區的治安。
這極難避免。即使躲過一次,也會在其他地區被捲入。
「由於新的燃料管制,出現了不煮沸飲用水的區民。醫療班報告稱,腹痛和腹瀉的患者正在增加。關於由行政部門統一煮沸分發飲用水,以及增加燃料配給的政策方案,已分別彙總在此。品川區似乎燃料尚有富餘,所以希望您在下次魔女集會時能請繼火之魔女大人幫忙協調發配一些燃料。這樣短期內應該能應付過去。另外——」
陳情被預知之魔法使打斷的松尾,露出了明顯不滿的表情。
吸血之魔法使一死,東京魔女集會便發生了巨大動搖。魔女們失去了依靠,協作體制出現裂痕。
同時具有凝聚力、政治力、戰鬥力、廣闊的視野、淵博的知識。超越者這個詞,簡直就是爲了吸血之魔法使這樣的男人量身定做的。就連奸詐暴虐的入間之魔法使,也比任何人都更警惕他,對他另眼相看。
她本應是會任性撒嬌讓父母爲難、正值叛逆期年紀的少女,卻展現出了連大人都少見的奉獻精神。
大日向教授,這位年僅十二歲的少女,以超乎想象的出色表現完成了對她而言過於沉重的工作。
以他自己的智慧和器量,無法完全駕馭預知魔法。這好比凡人得到了過於強大的魔法,被其牽着鼻子走。從根本上說,二者作爲人的器量就不同。
正因爲能預見未來,纔會在黑暗未來中掙扎的預知之魔法使,因這光明開闊的未來而激動顫抖、眼眶發熱。
預知之魔法使原本不過一介公司職員。然而,卻有那麼多人擺出一副理所當然要求他施行超一流政治的討厭嘴臉。既然如此,你們自己來試試看啊!
「明明,明明我也……!」
吸血之魔法使不用魔法便能輕易做到的事,預知之魔法使即使竭盡魔法之力也難以順利達成。
將豐收魔法迂迴詠唱迅速推廣至日本全國,有很多種方法,但無論哪種方法都離不開作爲開發者的大日向教授的協助。
日本陷入大饑荒災禍的未來已被迴避。
「還請不必太過在意。告辭了」
堵塞道路的故障車輛的清除與拆解,以及舊技術的復原也在推進,預計明年將開通利用舊東京地鐵丸之內線的木炭汽車運輸。
她真是個了不起的少女。不僅天才少女的名號名副其實,更是完成了普通天才不可能做到的偉業。她是在這個充滿不幸消息、一切都已崩壞的世界裏,爲數不多的希望之光。
與大日向教授擦肩而入的事務員,將一疊貼着便籤的文件放在辦公桌上,一邊快速翻頁一邊語速極快地彙報起來:
這工作強度足以讓普通人過勞死十次還有餘,但多虧了變成魔法使後獲得的強健體魄,他纔沒有死。
爲了解決糧食危機,預知之魔法使接連提出政策,並藉助吸血之魔法使的能力,使其中一部分得以實現。
完成着常人絕無可能完成的工作。
「…………」
還開墾了在格雷姆林災害後變爲空地、長期無人的葛飾區,將其變爲大規模農場(但後來毀於魔物的啃食)。
在預知之魔法使執拗地追問她想要什麼,最後半帶威脅地說「不接受特別獎勵的話,會開創努力之人得不到回報的壞先例哦」來以此說服她後,大日向才怯生生地說道:
這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聽到大日向教授帶着羞澀、流露出符合年齡的可愛憧憬,預知之魔法使被她純淨無暇的純樸所感動,決心全力實現她的夢想。
大日向教授向預知之魔法使恭敬地行了一禮,便快步離開了辦公室。大日向慧年紀輕輕就主導魔法語言學的研究,雖然不像預知之魔法使那樣忙,但也日理萬機。
而且他着手解決的還不止糧食問題。
第一,詠唱發音晦澀難懂,且混有無法發音的音素。換言之,習得困難,甚至存在根本無法學會的情況。
預知之魔法使本相當擔心,說「有辦法」的青之魔女到底能相信到什麼程度?團隊最後一人、自稱來自青梅的魔法語研究團隊成員大日向慧會不會被青之魔女抓走?但在收到豐收魔法研究完成的報告後,這些擔憂都變得無關緊要了。
看着一時語塞的預知之魔法使,松尾猛地一驚,尷尬地撓了撓頭。
雖因豐收魔法研究完成而心情雀躍,卻被潑了冷水、神經被嚴重刺激的預知之魔法使,將鬱悶的情緒再次沉入心底深處,長嘆一聲,重新投入工作。
「哎,等等,松尾」
預知之魔法使起草了幾個方案發送給大日向教授,並順便詢問她是否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儘管距其逝世已過數月,追尋着吸血之魔法使身影的人仍然衆多。
大日向教授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髮,撫平捏在手中的文件的褶皺,輕咳一聲,遞出報告書。
對於承擔重要項目的大日向教授,他已提供了優質食物配給、醫療優先權、個人專用浴室、研究室與住宅配備警衛等多種照顧,但巨大的成果需要配得上的額外獎賞。
首先,經過周密商討和準備後,預知之魔法使讓情報部活版印刷科大量印製「魔法大學開學,招募學生」的廣告,招募優秀的第一期學生。
一直壓抑的激烈感情伴隨着咬牙切齒的聲音從口中泄露出來。
難道以與沉重責任和繁重工作毫不相稱、僅與普通事務員同等的回報所拼命付出的努力,換來的竟是這樣的對待嗎?
文京區的政治決定權全部由未預知之魔法使掌握。
廣泛宣傳並鼓勵使用人糞堆肥和陽臺菜園,推動家庭層面的糧食增產。
即便是預知之魔法使這樣嘔心瀝血、拼命從事着繁重工作的人,與吸血魔法使相比也不過是二流。那些「明明能看見未來卻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嗎?」的失望與失落的目光,令他難受。
大日向教授會高興地來辦公室向自己報告的這個未來,他是看到了的。但是,只能看到畫面聽不到聲音,所以不清楚報告的細節,無法確定是什麼。
大日向教授被狂喜的預知之魔法使高高拋起,眼珠直翻。
第三,多數魔女傾向於保密自身魔法,不願公開詠唱文。
那些被排除在名爲魔術的新時代新技術之外、心懷不滿的人們,對這終於到來的魔法習得機會爭先恐後。
魔法大學只打算接納30人,卻收到了超過6000份申請。預知之魔法使通過考試進行了嚴格選拔。申請雖無年齡限制,但會通過考試進行篩選。
首先是進行了智力測試和說明能力測試。
魔法大學一期生必須在短時間內掌握豐收魔法迂迴詠唱,並在習得後轉爲傳授者纔行。
只有大日向教授一人教授豐收魔法的話,怎麼也無法趕在饑荒爆發前解決問題。需要像老鼠繁殖那樣等比式增長,也就是說讓30名弟子各自再教30人,之後合計930人再各自教授30人……。
一期生將是最初的30只老鼠,因此必須兼具能準確快速掌握咒語所需的智力,以及擅長教導他人的說明能力或教育能力。
然後是魔力量測試。
豐收魔法,無論是原文還是迂迴詠唱,都是與『發射』的魔力消耗量相差無幾的低耗魔魔法。但若未來需要作爲教師的一期生吟唱一次就昏厥,那麼連示範教學都將無法進行。
考場內迴盪着如同海狸尖叫般的詠唱聲,只有那些吟唱五次以上仍未昏厥,魔力充足者得以留下,昏厥者則視爲不合格被擡出考場。
最後是繞口令測試。
即使頭腦聰明、魔力量充足,若口齒不清,終究難以掌握魔法語那與日語相去甚遠的晦澀發音。
豐收魔法迂迴詠唱在人體構造上是能夠發音的,只要肯花時間,任何人都能學會。但此次招募的一期生作爲未來的教師,必須能做到迅速而準確地掌握。因此,口齒不清是重大的減分項。
經過大日向教授設計的魔法語發音測試,最終有30名一期生合格。而僅因口齒問題落選的考生,則獲得了作爲二期生的內定資格。
東京魔法大學一期生的招募、選拔與教育進展順利。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可能構成妨礙的障礙,都已被預知之魔法使事先排除了。
例如,他預見到了某些區民會成爲「普通人使用魔法就會變成魔物」這類毫無根據、卻會大量滋生信者的惡性謠言源頭,便用一些適當的罪名,提前將他們關進了牢房。
預知之魔法使並非萬能到能預知所有等待着的危險,即使看到了未來,也常有束手無策的情況,但這次屬於能夠應對的範疇。
一切都在順利推進。爲了讓事情順利進行而努力至今的成果開花結果。
接下來,只需將習得完畢的一期生作爲教師派往全國各地的倖存者社區,豐收魔法使用者便會在各地自行增加。
糧食問題在任何地區都很嚴峻。豐收魔法使用者無疑會在任何社區受到重用。
「睡過頭了啊」
自從一年前被從魔物手中救下,這位祕書就深深敬仰着預知之魔法使。她始終是他的同伴。但正因如此,纔不該把這話完全當真。
「…………」
「如果吸血還活着,一定能做得更好。我的能力不足也是事實。」
「那種雜音根本不值得理會。預知大人是世界第一的魔法使。一直在最近處見證着的我,可以如此保證」
被言語刺痛的預知之魔法使按住胸口陷入沉默,一直默默聽着的祕書突然站起身。她徑直走過去拍了拍松尾的肩膀,禮貌地示意他出去。
「松尾先生,請這邊來一下」
她用堅定的目光,筆直地注視着預知之魔法使,說道:
能趴在桌上睡着已經算不錯了。想躺在柔軟的牀上休息實在是奢望。
門便再次打開,兩人走了進來。
久違未做噩夢、神清氣爽醒來的預知之魔法使,在辦公椅上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看看掛鐘,竟然睡了三個小時。
「想讓我解釋也無妨,但說來話長。反正執行後你自會明白」
僅僅被祕書鼓勵了一下,積壓的不滿和不安就一掃而空。
無需使用預知魔法也能明白。松尾大概再也不會說出刺痛預知之魔法使內心的話了。
「啊、嗯。我知道松尾你也盡了你自己認爲最大的努力。沒關係」
「救了我的人是預知大人。而不是吸血之魔法使大人」
「預、預知大人。非常抱歉。我不瞭解預知大人的辛勞,說了失禮的話……」
「不用。他也是出於對未來的考量才那麼說的。若是出於惡意,我早就開除他了」
不知不覺間,積壓在心底的漆黑情緒已消散得一乾二淨。
被祕書用溫柔平穩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了第二遍,松尾不情願地跟着她走出了辦公室。
「嗯?」
「……您該不會是打算以預知魔法爲幌子,硬要堅持執行有疏漏的計劃吧?」
「但是,」
「請稍等。我現在——」
正當他在辦公室與祕書覈對今日行程時,心情似乎不錯的松尾走了進來。預知之魔法使不禁畏縮了一下,看到他那副模樣的祕書,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兩人安靜地處理了一會兒文件後,預知之魔法使終於將一直如鯁在喉的話說了出來。
辦公室門關上的瞬間,立刻傳來兩次像是祕書憤怒至極,全力賞了成年男性巴掌的響亮聲音。
世界仍然需要預知之魔法使。被依靠、被讚揚的讓預知之魔法使感覺很好。
松尾雙眼含淚,雙頰上浮現出又紅又腫的清晰掌印。
雖然理智上明白,但祕書坦率的話語還是沁入他的心扉。
雖說避免了饑荒地獄的發生,但世道離和平還相差甚遠。
「要讓他禁閉反省嗎?他幹出這種事不止一兩次了吧」
「預知大人這麼說呢。太好了對吧?」
「謝謝。各方面都是」
「早上好,預知大人」
「無需修正。你或許覺得指示奇怪,但那正是最佳方案。因爲我看到了未來,絕不會錯。」
「…………」
「不。能爲您效勞是我的榮幸,預知大人。」
僅僅一項新魔法的開發,就足以改變世界。
「咿」
「?!」
魔法研究的潛力深不可測。雖然至今主要只投資了魔法語言學,也無餘力投資其他研究,但糧食問題一旦解決,便能稍作喘息,獲得些許餘裕。
「不會。您若是仍然疲憊,要不先回趟家休息一下?」
「萬分抱歉。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絕不會再犯」
預知之魔法使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也未免太容易滿足了吧。
「真的嗎?有必要投入如此多人力只做這點事嗎?」
在另一張桌子前手指沾滿墨水整理文件的祕書,注意到上司醒來,恭敬地行了一禮。
要把魔法推廣開來。要讓人們獲得力量。等到那時,即使不依賴超越者這類憑心情行事的個人武力,也能維持相當程度的和平了。到那時,這次一定要提前退休,去鄉下耕田,過上慢節奏的生活……。
「還沒寬裕到那種地步」
暴怒的祕書猛烈訓斥了不到一分鐘。
「而且」
「 請 到 這 邊 來」
「不對」
「松尾先生?這就是你道歉的態度嗎?頭抬得太高了」
但這般繁重的工作無法永遠持續下去。
發自內心的泄氣話,被祕書立刻否定了。
即便如此,世界確實在逐漸變好。並非偶然,而是靠人們不懈的努力。
被洋溢着慈愛笑容的祕書輕輕拍着背,松尾戰戰兢兢地站起身,縮着身子退出了辦公室。
祕書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行了一禮後便回到自己的座位。
預知之魔法使驚得一顫,瞪大雙眼。他聽見門外傳來那個在他面前總是帶着溫柔優雅微笑的祕書,對松尾發出驚人的怒斥。那憤怒的聲音強烈到穿透房門,一字不落地傳入他耳中,讓她特意出門的這一舉動失去了意義。
明朗的氣氛瀰漫開來,不僅是預知之魔法使,文京區役所職員們的臉色也明顯好轉。終於有了餘裕。當預知之魔法使凌晨過後從休息室出來,看到役所燈火已完全熄滅、一片漆黑時,不禁心生感動。再也沒有人需要看着朝陽、面如死灰地掰着手指數日子了。
看到祕書面帶微笑晃着手,松尾嚇得魂不附體,立刻匍匐在地,額頭緊貼着地面,土下座謝罪。
「預知大人,堤防修補計劃有疏漏,我已準備了修正案。請您過目。」
松尾是個人才。但他容易輕視預知之魔法使,預知之魔法使不擅長與他打交道。
預知魔法使對自己描繪的未來露出微笑,並對東京魔法大學的未來寄予厚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