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港都的孤兒們 ２

「真對不起，出了那麼大的聲音。」

也許是因爲我道歉了，阿拉貝兒好像想說什麼，但我用視線拜託她保持沉默，然後又轉向孩子們。

孩子們忐忑不安地交替地看着我和阿拉貝兒，還有艾瑪。

「欸，你們在這裏幹什麼？」

我再重複一次同樣的問題，大家都用害怕的眼神看着阿拉貝兒，然後視線集中到了最年長的男孩身上。

那個最年長的男孩，稍稍轉過臉來，他一邊看着我一邊回答。

「今天我們沒有拿到工作。」

「大家都已經在工作了嗎？」

「是啊。如果不賺錢的話，連一個麪包都買不到吧。」

還是三歲左右的孩子，竟然已經在工作了……。

雖然和我也有點像，那那是因爲我是轉生者，裏面是三十多歲的大人。

我用平靜的語調說話，阿拉貝兒不做聲，艾瑪也默默地聽着，也許是警戒心有點變淡了，其他的孩子們也異口同聲地說。

「我們只能偶爾得到一次工作。」

「頭兒他們都想辦法去賺錢了。」

「所以才能幫我們買麪包。」

「哎呀，不只是你們嗎？」

原來如此，這些孩子有監護者在，替這些孩子賺錢照顧他們。

「這是當然的，如果只有我們的話，早就死了。」

那些孩子們一定也爲了掙自己的飯碗就已經竭盡全力了。但竟然連這些孩子們的份都賺，真厲害啊。

「你們的家人呢？」

「這是大小姐的慈悲，感謝她吧。」

其他的孩子們對期待的目光閃閃發光，但是隻有最年長的男孩子，嘴角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不，是我要出，所以借給我吧。」

「嗯，知道了。」

「孤兒院也差不多。」

「我嗎？……傑恩。」

「沒有了。」

我身上沒帶錢。

我要孩子們停下。

他的臉像是想在說身份高真好啊的樣子。

但是，大概阿拉貝兒這樣的反應才普通吧。

艾瑪嚇了一跳，阿拉貝兒着急地想制止我，但我無視兩人，撿起了滾在地上的銅幣。

不是那樣的？

「如果還在的話，我們一定能過着更好的生活吧。」

「是嗎，傑恩啊。其他人呢？」

他睜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我。

「你什麼都不用說，我不認爲我做錯什麼。」

我握住傑恩的手，讓他拿着銅幣。

雖然用這有什麼不同的表情看着……確實，這只是我單方面講的，所以不打算說更多的藉口了。

「你們沒進孤兒院嗎？」

「能借給我嗎？ 我回頭還你。」

「上船做了工作，然後死了。」

「我叫尤格。」

好像很不感興趣呢。

掉落在石板地面上的銅幣，輕輕地彈起。

「是的，我覺得大小姐的想法非常好。不過，我覺得大小姐不需要做到這樣。」

突然，我聽到了爸爸叫我們的聲音。

「我說了，我不覺得我做錯事。」

「是嗎。傑恩，亞黛拉，尤格，吉賽爾，羅蘭，謝謝大家告訴我你們的事。」

「不是的，這不是施恩，是感謝你們陪我說話。」

「艾瑪，你有帶錢嗎？」

「大，大小姐!? 」

「不行，大小姐！」

除了年齡最大的男孩子以外的孩子們，像是要競爭跳躍着滾動的銅幣跑去撿。

「大小姐，差不多了。」

「大小姐……這種情況下，該怎麼說纔好呢？」

「不是這樣的。」

「貴族們興致一來的話就會施恩呢。」

「吉賽爾。」

「不，不是那樣。」

阿拉貝兒拿出一枚五百里德拉銅幣，扔到孩子們面前。

大家都充滿精神地回答我，對這樣的境遇也不氣餒，總覺得他們很堅強。

最終這只是暫時性的，屬於我的自我滿足。

「不，我現在沒帶。回到馬車上就有。」

「阿拉貝兒，不是這樣。我不是不明白妳的心情，但那些孩子今天在那裏，不是他們的責任，而是身爲爲政者的我們的責任。」

然後，回頭看孩子們，把視線轉向我，眉毛變成了八字，露出了爲難的苦笑。

我站起來，突然注意到。

「我是亞黛拉。」

我微笑着揮手後，走向回頭路，艾瑪和阿拉貝兒慌慌張張地追了上來。

艾瑪馬上跟到身邊，握住我的手。

「我說了，這是謝禮。話說，我好像沒有好好報上名。我叫瑪莉艾羅斯·吉恩特。你叫什麼名字？」

「阿拉貝兒呢？」

「雖然有……」

然後最年長的男孩子瞪着我。

是這樣啊……。

「不，這樣的話我出吧。」

大家都是孤兒啊。

「非常抱歉，大小姐。身爲騎士，我竟然做出把銅幣丟出去這種事，讓妳去撿。」

「羅蘭」

「大家，再見。」

停下來的孩子們，用好像說着不是要給我嗎，這樣悲傷的表情看着我。

「等等！」

貴族和貧民。

身份的差別、貧富的差別太大了，就像是住在不同世界的人一樣，彼此無法理解，無法互相認同。

因爲是這樣的時代，那也沒辦法。

如果我沒有恢復前世的記憶，一直是惡役令娘瑪莉艾羅絲的話，別說給他們錢了，根本不會想靠近他們搭話，甚至不會讓他們進入視線。

這次我沒能對那些孩子視而不見，是因爲我想。

如果命運的齒輪出了什麼差錯，那孩子們中的某個人也許就是我。

「我只是碰巧生在公爵家，那些孩子也只是碰巧生在貧民家，我和那些孩子之間的區別，不過就是怎麼一回事。」

「大小姐，那太——」

「我希望阿拉貝兒能成爲站在弱者身邊的騎士。如果那些孩子是壞孩子就另當別論。但是，從那麼小的時候開始工作，自己的飯碗自己掙，不是很偉大嗎？」

「是……」

所以，要說興頭來也好，僞善也好。

不行之善不如僞善。

幸運的是，現在的我有地位、權力、財力。

回頭一看，不知爲何，傑恩還緊握着銅幣，一動不動地，滿臉通紅茫然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