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要塞都市莫夕亚亮相

我带着戴伊和阿布等十几名骑士，即刻前往城门。大批骑士团正行军走下沃尔夫斯伯格山脉，人数多到从远方也能看得很清楚。

然后，城门上的士兵看着我等待指示。

「开门！开门！」

我赶紧下令打开城门，和戴伊等人一起在门前等待。

城门开启后，文图里伯爵与他的骑士团率先出现在眼前。满头白发眼神犀利的战场老将，文图里伯爵看着我点头。

「喔，菲尔提欧侯爵的公子，莫夕亚阁下。这样啊，这个要冲由你负责吗？你看来过得很健康。」

「是、是，我也很高兴看到文图里伯爵这么有精神。」

简单回应他的问候，文图里伯爵便用力点头看着我背后。

「那边的应该是名闻遐迩的屠龙勇士戴伊阁下……难道是你从范恩男爵那里挖角来的吗？」

文图里伯爵双手交叉这么说。我还来不及回答，戴伊就笑到浑身颤抖。

「哇哈哈哈！伯爵误会了，我现在确实担任莫夕亚骑士团的代理团长，不过很快就会回到范恩少爷身边！瑟亚特骑士团的团长之位我可不会让给任何人！」

戴伊如此回答，文图里伯爵便眨了眨眼转向我。

「……莫夕亚骑士团？喔？不是菲尔提欧侯爵家骑士团吗？」

文图里伯爵一脸讶异，可是他的表情带着微妙的异样感。听见以我为名的骑士团，他恐怕或多或少推测出原因了。换言之，他想知道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

尽管不晓得能不能回应他的期待，我仍决定老实交代。

「我接获陛下的敕命，今后进攻耶立尼塔王国需要范恩的力量，因此请我全力协助他。结果，我就被任命在范恩……不，范恩男爵修建的这座要塞都市担任代理领主。接受王国军的准备已经做好了，请各位来中央的城堡。」

目前为止，我和高等贵族家主对话的机会不多，紧张地说明状况，并准备带他进城。文图里伯爵一听，皱起眉头望进门内。

「……看起来变得真是不少啊。不愧出自范恩男爵的手笔，真是独特。那么，这座要塞都市叫什么名字？」

被文图里伯爵这么一问，我忍不住支吾其词。他怀疑地蹙眉。

「怎么了？」

我紧张得浑身僵硬，低头鞠躬问候。陛下缓缓走下马车，低头看着我开口。

「不愧是范恩男爵的设计。」

我们在复杂的城堡内前进，爬上陡峭的楼梯。外面的城墙、城门与要塞都市内，都漂亮地令人惊艳。反观进入主城之后，就一直在昏暗的走廊与阶梯行走。

瞪大双眼的亚尔德和赛斯特看见我，如此喊道。

大概是范恩对于黑球的研究最透彻，陛下和文图里伯爵都对他信赖有加。

「……这是很久以前就废弃的构造。如今许多强大的魔术师出现在战场上，骑士挡在前方阻挡弓箭会让伏击难以实现。这方面你打算怎么应对？」

我回答，文图里伯爵就呼出一口气似的笑了。

「听范恩说，凭那个武器现在的精准度，还没有问题。命中率原本就不高，提高飞行距离只会更难击中目标。他说，如果是从那附近发射，也要侥幸才能打中这个要塞都市的任何地方。」

「……请放心。名为射孔的设计是跟城墙一样坚固的窗户，可以保护射手。不仅如此，我们用来攻击的武器是范恩男爵制作的连射式机械弩。即便由好几名重装步兵保护，想必也无法完全挡下。我认为这反而是魔术师入侵时，能有效打击的构造。」

「……嗯。不晓得能不能对抗那个耶立尼塔的新武器……？」

「各位说得对！这座要塞都市已经变得跟之前截然不同了。刚才的小城堡与要塞都市内的构造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还有无数更厉害的设计。范恩有跟我说，他其实还有很多想要安装的机关，即便如此也没有要塞比这里更符合固若金汤这形容了。身为这座要塞都市的管理者，我敢如此断言。」

「是吗？那就带路吧。」

「哇哈哈！这么棒啊！老实说，起初我还觉得你有些不可靠，看来你是个远远超出我预期的优秀执政官呢！那份自信很值得信赖。」

马科斯立正站好，气势雄浑地回答，上前一步。马科斯是跟在我身边最久的骑士之一。身材不高，却是千锤百炼的菁英，也是优秀的魔术师。

【赛斯特】

陛下笑着这么说，让我放心地行了一礼。太好了，他心情好像不错。

马科斯挺胸面对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文图里伯爵家骑士团长。

「竟然……！」

听见我用顿时变小的声音回答，大家都惊讶地眨眼。

被这么一问，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可是，不能不回答。

「这样啊……要塞都市的名字是范恩男爵取的吗？」

我为了回答他们的话，自然而然地抬起头，声音也大了起来。

没有戴伊跟阿布他们，我真的足堪此任吗？我原本指挥的骑士团包含马科斯在内，有众多优秀骑士。无奈大家经验还是太少了，就连我这个司令也一样。不如说，我才是经验最少的那个。

说完，我回头对站在戴伊身旁的男人说：

「请交给我。能带陛下参观，我光荣之至。」

「设置在下一层的弩砲，射程范围能够抵达这里看见的街道中腹……也就是那附近。」

「在陛下抵达之前，我就在这里等吧。要在哪儿等比较好？」

然而，范恩设计这个房间应该有其战略考量。我这么想，和各位介绍天守阁的价值。

陛下难掩笑意地说出感想。文图里伯爵也若有所思地点头。

「我是莫夕亚骑士团兵长，马科斯！各位这边请！」

再过不久，高举王室纹章的骑士团终于到了。四驾马车一驶进城门，文图里伯爵和其他贵族便从帐篷中现身。

「喔喔！」

「话说回来，我还没问这座要塞都市的名字。你那么有自信地说固若金汤，想必已经决定好名字了吧？」

「啊，这部分……我会在那边准备好空间，请稍候。」

看样子，大家都认为我能有自信地管理、防卫要塞都市。

「嗯。」

语毕，随即响起一阵骚动。回头一看，大家看见我指的街道满脸错愕。

不少人发出惊讶的声音。这是当然的。就连制作的范恩，也在实际使用弩砲之后对飞行距离感到讶异。虽然远方难以瞄准，但依然是十足的威胁。

亚尔德逞强似的低声说。话虽如此，我们自己绝对做不到这些。抵达这座要塞都市的途中，我们通过了沃尔夫斯伯格山脉的山路，路面全都铺得漂亮整齐，甚至处处都有休息用的建筑。除此之外，还有形状很特别的堡垒。听说那些全都是范恩在第一次进攻时盖的。

文图里伯爵佩服地低语，其他贵族也同步似的开口。

我回答某人提出的问题，文图里伯爵接着仰望墙壁开口说：

「……这、这里叫做……要塞都市莫夕亚。」

「啊，是、是。就如这座要塞都市的外表所见，若不依照巨大墙壁安排的复杂路线前进就无法抵达中央的城堡。为此，即使敌人跨越城墙，小城堡也会发挥独立防卫据点的功用。此外，墙壁上到处都有能够射箭的地方，也能从那里攻击进攻小城堡的敌军。」

看样子他并没有贬低这个构造，而是纯粹感到好奇。但这番话从身经百战的文图里伯爵嘴里说出来，使所有人都难免意识到这点。要塞都市的防卫方式，以及各设备的运用方法，我都听范恩和戴伊解释过了。

我一边被跟在后头的众人笑，一边带他们来到要塞都市中心城堡的天守阁。虽然难为情到脸快烧起来了，但陛下和文图里伯爵等高等贵族也因此开始主动和我说话，结果可能还不坏。

众贵族就这样一起讨论战况。这时，后续抵达的贵族也爬上了天守阁。

「是啊，是啊。」

「……大哥？」

我边说明，边移动到阳台边缘，把手放在栏杆上指向街道的尽头。

听着这种感想，我也一样走上阳台。明明看过好几次了，这片风景依旧令人感动。

「……是，您说对了。」

随后，陛下失笑一声，轻拍我的背。

可是一爬上天守阁，全方位都有能完全敞开的窗户，耀眼的阳光自窗外洒落。不仅如此，姑且不论后方的沃尔夫斯伯格山脉，其他方向都是一片美丽的蓝天。

目送他们离开，文图里伯爵指向城门后。

「喔喔！那座半毁的要塞居然变成这样！真期待里面的设计！」

我直接转达范恩说过的话，陛下和文图里伯爵就干脆地接受。

我在刚搭好的帐篷内准备椅子，请文图里伯爵和其他贵族休息。在那之后，马上又有两支骑士团抵达。由于人数不多，很快就问候并安顿完毕。

「马科斯，带文图里伯爵家的骑士团去后方的小城堡。」

「难以从远方用魔术攻城，靠人海战术也有困难……原来如此，确实坚固。」

「是、是……要塞都市内的构造十分复杂。莫、莫夕亚骑士团的骑士会替您带路。」

文图里伯爵一说，我才发现还没准备好，内心焦急不已，呼叫附近的士兵搭设帐棚。

看见下一支骑士团走进城门，我上前问候贵族与骑士团长，请他们入内。不久之后，让贵族们休息的地方就准备好了。

听见贵族们的声音，我的自卑感稍微受到刺激，但同时也很高兴弟弟被称赞。

陛下等人宛如被蓝天吸引，走向露台。然后，他们在美景之前发出感叹。

「这个最顶层称为天守阁。这座要塞都市整体沿着山丘的斜坡设计成阶梯状。换言之，耶立尼塔那侧的城墙与城门位于最低处，其次是前方的瞭望塔、小城堡的天守，然后是第二座小城堡的天守、第三座小城堡的天守……最后，这个天守阁就是最高处。不仅每一座城堡都设计成能够独自进行防卫战，除了城墙与瞭望塔，每一个高处也都能时时戒备周遭。这便是这个防卫据点最重要的机制。此外……」

马科斯说完便迈开步伐，骑士团朝我行了一礼之后也跟了上去。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文图里伯爵家骑士团，动作整齐划一。

「请各位在这里等候。」

「原来如此。一般魔术师确实难以应付那些恐怖的弩砲和弓箭。但魔术水准若跟我们一样高，就会从远方攻击城墙……不对，那样就会被城墙上的弩砲狙击？原来如此，的确不好攻打。」

伴随骄傲的心情，我热情地诉说这座要塞都市的美妙。结果，谈笑着仰望城堡与城墙的贵族们便眨着眼，将视线聚集在我身上。

爬上充满封闭感的楼梯，就能看见这片风景。我自己也体验过，这种解放感会带来刺激内心的爽快感。

这段对话相当简洁。没有办法，都怪我太紧张了，没办法花时间做更得体的问候。我只能尽力避免给他负面印象。虽然还有其他贵族与骑士团正陆续抵达，但是陛下的要求是第一优先。我默默看了戴伊一眼，他就对阿布做出某种指示，朝我走来。

其中，有阔别一年不见的熟面孔。

陛下出乎意料开心地说道，看着我再次开口：

我下意识地倒抽一口气，从额头滑下一行冷汗。

我个人只觉得，自己是个把小十岁的弟弟盖的东西当成自己的功劳炫耀的蠢哥哥，不过事情似乎朝好的方向发展。

我鼓起勇气，正面看着文图里伯爵的脸。

我在心底松一口气，爬上最后一阶楼梯回过头。文图里伯爵、陛下依序上楼，立即被眼前的美景夺去目光。

「……要塞都市……莫夕亚……」

「莫夕亚阁下，那些小城堡是什么？看起来有好几座。」

这对平常支配战场的强大魔术师来说，想必会更感到威胁。

讲解时若不对自己有信心，就难以发挥说服力。

大概是因为这种想法不断在脑中盘旋，害我忘了说明设备，一股脑地向前走。为此，等到陛下和文图里伯爵提问，我才终于回神。

不对，最大的问题可能是我的这种想法，还有缺乏自信的态度。这么不可靠的人今后要怎么防卫最重要的据点？然后，我怎么可能一边瞒着陛下这种心思，一边管理据点？

陛下兴高采烈地说，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要是不敬就糟了，得绷紧神经应答才行……

「那就没有问题了。如果对方知道这座要塞都市的防卫能力，想必会摸索正面攻击之外的方法。肯定会寻找防卫的盲点，并思考该盲点的效益。」

我一点头回答，文图里伯爵就眯起眼笑出声来。

「非常欢迎您莅临范恩男爵的新领地，陛下。」

阿布留下几名骑士，移动到城门前。看样子，他愿意帮我接待后续的贵族。戴伊和阿布，以及担任防卫关键的机械弩部队全都是范恩的部下。换言之，只要这座要塞都市确保了充分的人手，他们就会返回瑟亚特村。

我强而有力地断言，文图里伯爵就挑起一边眉毛笑了。

「哈哈哈！真有范恩男爵的作风！那跟我说说，我的骑士团要在哪里扎营？」

他又问了一次，我只好认命。

「遵命！」

我冷汗直流，观察陛下的反应。

糟糕，马上就搞砸了。范恩建造的要塞都市被夸奖害我得意忘形。换成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明明会因为没自信的个性而避免这么多话……

我能马上理解两人现在的感情。这里的每一层楼、每一扇窗户，都设置了坚固的遮板，同时确保能够使用弩砲和机械弩。换言之，城堡里面的风景除了有趣的构造，就只有绵延不断的昏暗房间、走廊和楼梯。

「都做了这么多，却还有没做的机关吗？真好奇他想做什么呢。」

「对想攻打这座城堡的人来说，威胁不小啊。」

「原来如此。」

「虽然看来动员了不少人，但一、两个月果然只有这点程度。」

远方有蔚蓝的天空，以及能看见地平线的平原，街道如同切开大地一般延伸。前方是刚修建好的漂亮城下町。望向左右，视野角落有沃尔夫斯伯格山脉的一部分，吹来一阵舒适宜人的风。

「嗯，你治理得挺不错的嘛。机会难得，可以由执政官亲自带我参观吗？」

「真不得了！」

这些都是跟在后面一起行军的骑士团所说的。他们原本抱持着相当的觉悟踏进沃尔夫斯伯格山脉，然而多亏有范恩打造的山路、休息处跟堡垒，这趟旅程不到两周就结束了。

其他骑士团也十分感激他，让我们处处都能听见范恩的谣言。

亚尔德每次听到，都会找借口抱怨，反观我却渐渐失去那种心情。亚尔德对火魔术很有自信，也自认自己对于战斗指挥和内政具有优秀的才能。

然而，我不一样。治理城镇不顺利，面对区区盗贼团时也称不上指挥得宜。虽然有时会用火魔术应战，但是没有立下多少功劳，甚至还会碍手碍脚。

拿自己的经历跟范恩比较，心里无论如何都会涌现一股凄惨的心情。

老实说，范恩会受到赞赏，全都多亏了那个特异魔术。我如果也有那种魔术，一定也能跟范恩一样大显身手获封爵位。结果终究是运气问题。得知魔术适性是四元素魔术，而且还是火魔术适性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的未来绝对光辉灿烂。

然而，离家大约一年，状况便大幅改变了。与耶立尼塔王国开战只是其中之一，光是如此反而还算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问题是范恩。他被赶去什么也没有的村子时，我还以为他很快就会死掉。怎知道，他靠着奇迹般的魔术发展村庄，又凑巧讨伐了成体的龙。

他到底有多幸运？换成我的话该有多好……

想着这些走在城堡内，我终于看见楼上流泄而下的光明。看来抵达最顶层了。

跟在亚尔德后面爬上楼梯的同时，能感受到带来户外空气的微风。不只空气，还有树木与皮革的味道、铁与铁摩擦的刺耳声响，以及似曾相识的声音。

我在许多人的气息中，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有超过十名身穿铠甲的男人，不难看出最深处看着这边的人物就是声音的主人。

「……莫夕亚大哥。」

我喃喃地说，莫夕亚显然也发现了我们。

「亚尔德，还有赛斯特……？难道说，父亲大人不参加这场大战吗？」

莫夕亚的低声呢喃听起来比想像中还要大声。闻言，亚尔德原本开口想说什么，结果其他贵族先大声问候，当场跪下。

「陛下！对不起我们来迟了！」

壮年男子开口道歉，陛下就从人群后方走来点头。

「没事，不用在意。反倒是我等不及众卿到齐，先跑来参观这座要塞都市了。大家应该都已经看过了，这座要塞真是雄壮威武。以这里为据点行动，一定能轻易击溃耶立尼塔王国。」

陛下心情愉悦地说，笑到全身颤抖。这时，屈指可数的女贵族之一从我们的后方探出头。她是较晚出发，殿后辅佐行军的帕娜梅拉子爵。听说她是和范恩一起讨伐龙的人之一，在沃尔夫斯伯格山脉的山路上也轻而易举地烧死大型魔兽。看过她的火魔术，会让人怀疑范恩讨伐龙的成绩，其实是由帕娜梅拉子爵主导达成的。

她以威风凛凛的态度上前，和面对我们时别无二致。

「我来这座据点时也很期待，但没想到陛下居然如此赞赏，看来这据点超出陛下的预期呢。」

看着亚尔德的侧脸，我小声地嘟哝。

「十年……应该具有充足实力与资源的我国，整整十年迟迟无法扩张领土！我相信这次一定能打破这段停滞的时间！大家应该都明白，这是数十年一遇的机会！我们要从大国的角落逐渐撕碎他们！功劳先抢先赢！」

陛下面露凶狠的笑容，向在场所有人宣言。字里行间充满绝对强者的自信，仿佛蕴含了魔力。

没错。在这场仗，我也有机会大显身手。现在是关键时刻。虽然战况太激烈会有可能丢了小命，但若能和不用上前线便活跃的派阀并肩作战，则依然能立下足够的功劳。

「……好好利用他，有危险再抛弃就好了吧。」

该跟谁一起行动才好？谁才能让我发挥自己的力量？

帕娜梅拉说道，陛下就用力点头展开双臂。

我想着这些，同时看到亚尔德握紧拳头面露微笑的侧脸。他肯定打算把握这次机会向上爬。亚尔德的魔术实力的确仅次于父亲，可是他召集佣兵组成的骑士团明显不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