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耶立尼塔王國的動向

【埃爾哈特•阿斯巴赫•耶立尼塔】

「你說什麼!? 」

怒吼，拍桌。激烈的聲響在石砌的地板與牆面上回響，於室內轟鳴。瞪着聽見吼聲縮起身子的傳令兵，我接着開口：

「你給我再說一次那個荒唐的報告！」

「遵、遵命！西南方的維爾納要塞淪陷！國境騎士團撤退後，獲得留守要塞的史庫德里亞王國騎士團兵力薄弱的情報，立刻前去奪回，卻以失敗告終！戰力嚴重受損，現在撤退到要塞都市格羅瑟，正在重整態勢！」

「怎麼可能……！」

又聽了一次傳令的報告，我拿起手邊的陶器扔向跪在地上的士兵。陶器打中他肩膀的鎧甲，讓他稍微失去平衡。

「真是難笑的笑話！準備了那麼久，結果居然三場仗全部悽慘落敗，甚至還被奪走據點!? 準備了那麼先進的兵器，究竟是怎麼打輸的!? 」

我又捶了一次桌子，高聲怒吼。士兵聞言抖了一下肩膀，盯着地板不敢抬頭，額頭上滴下的汗水浸溼了地面。

「萬、萬分抱歉……可是，史庫德里亞王國也有各種情報中沒有的威脅。不只讓黑球，就連大型龍種也毫無用武之地。說不定，我們的情報已經被對方……」

「住嘴！那種報告我已經聽夠了！」

「遵、遵命！」

找藉口的士兵被我一喝打斷，便破音回應。看見他畏縮的模樣令人感到煩躁，但我仍運轉腦袋理解現況。

我當初想接受中央大陸的霸主──索爾史提斯帝國的援助，打下史庫德里亞王國，掌握這座葛蘭德大陸的霸權。看到不需要魔術師也能改變戰況的黑球跟火砲，無論是誰都會抱有這種野心。

我們和與索爾史提斯帝國隔海相望的海瑟爾聯合國一樣，都因爲無法違抗索爾史提斯帝國，只能以不利條件締結同盟。這點雖然令人感到些許不安，但史庫德里亞王國近年來的氣勢更教人擔憂。

爲了國防大量購買黑球及火砲，對索爾史提斯帝國展現配合的態度，並用來奪取史庫德里亞王國的領土。只要充分獲得索爾史提斯帝國的信賴，想必就能以一定的條件換取黑球的製造方法。

我們遲早會獲得抗衡索爾史提斯帝國的力量。那纔是最終目標。

怎料，如今那種目標變得宛如戲言。畢竟對上沒有黑球也沒有火砲的史庫德里亞王國，我軍竟然連戰連敗。無論是誰聽見，都會嘲笑我國的慘狀是愚蠢之徒的下場。

「……爲什麼？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狠狠咬牙，口中喃喃自語。我國和索爾史提斯帝國的騎士團衝突時，面對黑球與火砲的威力根本無法招架。雖然先跟索爾史提斯帝國締結同盟的海瑟爾聯合國騎士團也在，但老實說他們只是湊數而已。不對，應該說純粹是索爾史提斯帝國太強了。

而在各國爭奪領土，國家興亡的同時，又確立了更有效率的戰術。

聽我這麼說，希勒尼克深深點頭回應：

莫夕亞用有些不滿的表情與聲音嘀咕。

希勒尼克喃喃地說，低頭鞠躬。他雖然如此建言，但絕對不覺得會被採用。畢竟，他可是在失去重要據點之後立刻提議逃回王都。考斯沃斯聽見甚至有可能砍了他的頭。

「不、不是……他們具有不到半天，就在空無一物的地點建造據點的技術。西南方的維爾納要塞就是因此淪陷的……此外，伊斯塔納殿下立即試圖奪回要塞，卻打了敗仗。現在被迫退守南方的要塞都市。」

面對無法立刻解決的問題，讓我傷透腦筋。

「對呀。莫夕亞大哥是這裏的執政官，正在籌組莫夕亞騎士團喔。」

「根本就是現在的我了嘛。等等？那現在正在和耶立尼塔王國打仗，所以奴隸也變多了嗎？例如戰俘之類的。」

希勒尼克略顯含糊地說出自己想的方案。聞言，我不禁皺起眉頭大嘆一口氣。

於是，我決定暫時把戴伊和阿布留下來幫他維持騎士團。順帶一提，現在訓練的騎士團之中還加入了莫夕亞手下的侯爵家騎士，人數大約一百人左右。不知爲何，就連跟來護衛的冒險者都在接受戴伊的鍛鍊。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就幫我挑看起來挺善良的奴隸吧。還有，如果有旅行商人願意往來瑟亞特村和這座要塞都市莫夕亞，可以幫我打個招呼嗎？」

「咦？莫夕亞大哥，你不喜歡嗎……？對不起……我心想莫夕亞大哥的傳說正要展開，才擅自取了這個名字……可、可是，我以爲莫夕亞大哥會高興……」

「咦、咦咦？不是，等等，那樣實在……」

這個戰法只要順利，侵略就能比過去迅速、輕鬆好幾倍。這種戰法，在約一百年前成爲主流。

史庫德里亞王國曾好幾度進犯我國，如今我們有索爾史提斯帝國的武力。這麼一來，就能在這個大陸成爲最強大的國家，反過來取得超越索爾史提斯帝國的資源。

我氣到頭暈目眩。明明想在同盟國中築起優勢的地位，這樣下去反倒會被奪走領地，讓索爾史提斯帝國派出騎士團。

「……難以想像大王兄會接受，不過依照內容有可能可以提出建議。那麼，希勒尼克團長認爲該如何突破現狀？」

這個不平等同盟唯一的優點，就是能在戰爭時獲得索爾史提斯帝國強大的協助。索爾史提斯帝國約定對同盟國提供支援，並渴望增加同盟國的數量。縱使沒有使用從屬國一詞，但索爾史提斯帝國依然以等級區分同盟國。和他們直接結盟的國家視爲第一級，由第一級國家增加的新同盟國則是第二級，接下來是第三級。只要增加比自己還要低等的同盟國，即可在關稅與物資等方面獲得優待。

「是！」

我冷笑一聲這麼說，低頭的士兵就露出諂媚討好的表情點了好幾下頭。真是沒骨氣的男人。

想着接下來即將發生的辛勞，我靜靜嘆了口氣。

然而，這無疑是覺悟會受到重罰而提出的建言。而他的建議內容恐怕也沒有錯。

「關、關於這點……史庫德里亞王國也開發了新兵器，又具有驚人的據點建造技術……」

我忍不住捏碎手中的玻璃杯。看見發出刺耳聲響碎裂的玻璃杯，前來報告的士兵渾身顫抖。

這下不妙了。他可能會生氣。

我低聲反問，士兵卻左右搖頭。

「……不擇手段也要擊潰史庫德里亞王國。這就是我國倖存的唯一方法……！」

側眼看着這一幕，我回頭望向剛爬上天守閣的蘭戈。他好奇地環視周遭，完全變成觀光客。

這時，他回想起什麼似的指着地板開口說：

「咦～是這樣嗎？會不會傳出範恩弟弟喜歡奴隸的謠言？買很多奴隸感覺不是什麼好印象。」

「……姑且不論莫夕亞騎士團，我怎麼不知道這裏叫要塞都市莫夕亞？」

「我在等的時候做好了。還有很多弩砲用的箭矢，這方面不用擔心喔。」

此時，蘭戈說出不得了的回答。

我一說完，希勒尼克魔術師團長便面露嚴肅的表情點頭。

「是。目標是河川。他們不可能連同據點一起移動，在對方使用那驚人的建築技術之前迎頭痛擊。用黑球摧毀橋樑，趁亂邊移動邊發動魔術攻擊。即便是足以破壞火砲的攻擊，也射不中騎馬移動的魔術師。」

「換言之，必須準備史庫德里亞王國軍無法建造據點的狀況。我想恐怕得刻意迴歸一百多年前的主流作戰方式……」

我朝他搭話，蘭戈就喫了一驚回過頭來。

回想起這段戰爭史，我抬起頭來。

「啊，是。我照您說的，把十臺馬車上的保存糧食、調味料還有酒等物資收納完畢了。物資中還有衣服，食衣方面應該沒有問題。可是，沒有武器和鎧甲，不要緊嗎？」

在那之前，只要將索爾史提斯帝國的黑球與火砲等新技術納爲囊中之物，遲早能夠奪取帝國的地位。

畢竟，索爾史提斯帝國的騎士團可是將二十門火砲一字排開，又讓步兵們手持黑球攻擊。我們雖然有最頂級的四元素魔術師，不過光是破壞兩門火砲就已經是極限了。在試着破壞下一門火砲的時候，便受到其他火砲攻擊，損失慘重。

人手不足。而且壓倒性地不足。

順帶一提，蒂兒在我後面發表「這樣太可憐了」的評論。

「返回王都！我考斯沃斯•耶立尼塔第一王子親自指揮！對史庫德里亞王國發動總力戰！看我徹底擊潰他們！」

我開始詢問最近奴隸的市場狀況如何，蘭戈卻面有難色地歪頭。

「……設陷阱突襲，展開野戰嗎。」

雖然任命莫夕亞治理據點，但是可不能把他不曾指揮過的瑟亞特騎士團直接丟給他跑回家。

「……也就是說，在史庫德里亞王國進攻之前先設下陷阱，偷襲他們嗎？」

蘭戈的反應就像是忘了應該最先問候這句。聽他這麼說，我回以苦笑。一想到貝爾知情之後一定又會罵他，我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不愧是範恩少爺。」

「是……但是老實說，只要有那座要塞都市就絕不容易。如果可以的話，可能需要暫時撤回王都，重整戰力另闢戰場……」

我統整希勒尼克的話喃喃說道。的確，對付火砲和黑球都不管用的要塞太荒唐了。既然如此，不讓對方建造據點的戰法纔是正確答案。

我邊這麼想，邊旁觀戴伊進行防衛訓練。

另一方面，我國雖然敗給索爾史提斯帝國被迫結盟，但是立刻進軍西方與西北方的小國，將他們納入同盟之下。那兩個國家成爲了第二級國家。如此一來，東方就是索爾史提斯帝國，北方是海瑟爾，西方則是下等同盟國，與我國相鄰的敵國就只剩下史庫德里亞王國了。

「……這個呢，這次奪回史庫德特和在斐迪奈伯爵領地的防衛戰中增加了不少奴隸，可是並不推薦購買那些戰爭奴隸。瑟亞特村和這個據點，從今以後都會成爲與耶立尼塔王國交戰的最前線。考慮到他們有背叛的可能，還是不要購買比較好。因此我建議考慮債務奴隸，或是被盜賊與山賊擄走的人。」

我老實地說出感想。聽了，蘭戈模棱兩可地揮揮一隻手。

另一方面，也考察了幾種對抗騎馬魔術師的手段。其中最有效的，就是在行軍途中突襲，或是利用橋樑、懸崖、山路等地形設置陷阱。換句話說，就是在據點遭到攻打之前先下手爲強。

「建造技術……？你的意思是，史庫德特、菲爾提歐侯爵和斐迪奈伯爵領地內的要塞都市，比想像中還要頑強嗎？」

「我知道了……話說回來，請問這個據點的名字，真的要叫做要塞都市莫夕亞嗎？如果我沒有記錯，範恩少爺好像有一名叫做莫夕亞大人的家人……」

我說，希勒尼克便深深頷首回答：

聽見我的回答，蘭戈苦笑着點頭。

「伊斯塔納？烏尼莫克那羣笨蛋就算了，伊斯塔納居然戰敗？既然如此，就得重新計算史庫德里亞王國的戰力了。可是雖說是小國，我都已經打下了兩個國家，真是一羣蠢弟弟。我果然最適合繼位下任國王了。」

很久以前，不論哪一國都培育不了戰鬥人才，種田的農夫被迫從軍參戰。就是因爲這樣，一個人就能成爲龐大戰力的魔術師受到重用，大顯神威。而這種作戰方式透過確立堪稱職業軍人的騎士團而改變。一旦出現弓術和騎術有一定水準的騎士，魔術師就難以發揮最大戰力。

黑球和火砲爆炸的轟然巨響不僅讓馬匹失去功用，還徹底剝奪了新兵們的戰意。根本連戰爭都算不上。

「對了，話說回來……範恩少爺，恭喜您獲得新的領地。」

回頭一看，莫夕亞面帶複雜的表情站在那裏。

「這的確是好事一件，頭痛的是人手不足。瑟亞特村就住了超過三千人，我想這邊也會需要一千人左右……騎士團是防衛關鍵，光是他們就需要一千到兩千人了。目前的狀況只能配置三百人左右呢。話雖如此，又不能降低瑟亞特村的防衛能力。」

那就是在騎兵之中加入魔術師。如此一來，就能在確保機動性的同時，兼具左右戰局的攻擊力。不但能在戰鬥中讓對方不知道魔術師的位置，在攻打小型要塞都市時，一面移動一面施展魔術也會讓對方難以防守。除非是大國的王都，否則不可能常駐好幾名四元素魔術師。幾乎所有據點都能在一個月內攻陷。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謝謝你，莫夕亞大哥！」

「……問題在於考斯沃斯同不同意這個作戰啊。」

結果，在具備高聳城牆的據點進行的防衛戰成爲魔術師的主戰場。相反的在野戰方面，騎馬的騎兵成爲最強戰力。這種戰法成了好一陣子的主流。

「太難看了。大王兄考斯沃斯回來，就代表我這個第二王子和下面的弟弟們都只有徒具其名的王位繼承權了……不過，弄不好就得向索爾史提斯帝國要求更多支援，屆時我歷史悠久的耶立尼塔王國本身恐怕會面臨存亡危機。事態已經危急到顧不得由誰繼承王位了。不能容許更進一步的戰敗。」

弟弟們各個喫下敗仗，遭到俘虜。聽見令人懷疑耳朵的報告，我氣到眼前發黑。

「啊，不是，我沒有那麼生氣……只是有點難爲情而已……」

聽到我的問題，希勒尼克一臉嚴肅地低吟，慢慢開口說：

「真的嗎？那你正式同意要叫做要塞都市莫夕亞，還有莫夕亞騎士團囉？」

結果，我耶立尼塔王國悽慘喫下大敗，被迫接受屈辱的條件成爲同盟國。實質上的待遇跟從屬國沒有兩樣。進出口被制定單方面的關稅，幾乎得強制接受對方所有條件，而我方則完全無法提出要求。

【伊斯塔納•耶立尼塔】

「……可是爲什麼，這是什麼醜態……！」

【考斯沃斯•耶立尼塔】

倘若發生那種事，別說在同盟國間的地位，就連我國的存續都有危險。

我瞬間當機立斷，立刻變身成可愛的幺弟範恩弟弟眉尾下垂。

「我記得，範恩少爺離開的期間又增加了大約五百名村民，即便如此也完全不夠呢。如果急需人手，何不再購買奴隸呢？單單能在瑟亞特村工作，就比其他地方還要幸福多了。我想奴隸們一定也會非常感激。」

我這麼回答，蘭戈就面露微妙的表情點頭。與此同時，背後傳來一陣清喉嚨的聲音。

「爲了奪回維爾納，帶着火砲重新上陣的施泰爾騎士團長陣亡了。雖說相信對方兵力薄弱的情報，以出其不易的形式動用火砲執行奪回行動，卻無法獲得戰果落敗……根據逃回來的騎士團員報告，維爾納要塞已經跟以前截然不同了。這隻有可能是那個可怕的建築技術所爲。」

「呃……物資搬完了嗎？」

「……究竟是怎麼搞的，才能用那麼精良的裝備打敗仗？不只黑球和二足飛龍，應該還派出了赤銅地龍纔對啊？」

「咦？」

儘管嘗試以弓箭攻擊，或是派騎兵衝鋒，仍完全不是對手。敵方的重裝步兵光是拿着能夠擋住全身的大盾，就輕而易舉地擋下我方的攻擊。即使想要強行突破，停下腳步的瞬間也會成爲火砲的砲灰。

我嘆了口氣站起身，摸摸後腦勺的頭髮。

看見我傷心地找藉口，莫夕亞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慌張，揮揮雙手。

「……這點我也理解。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想問希勒尼克團長口中的另闢戰場是什麼意思。」

「不會不會，幾年前還常有這種事情。史庫德里亞王國每次擴大領土，就會出現大量戰爭奴隸、孤兒與債務奴隸。同時因爲領土擴張，很多地方都缺乏人手。在那些地方，購買奴隸當作勞動力非常正常喔。」

莫夕亞支吾其詞，我就不給他機會反駁馬上道謝。心地善良的莫夕亞只能露出抽搐的笑容。

索爾史提斯帝國遲早會掌握世界。正是出於這種想法，同盟國纔會爭先恐後地獲得他們的協助，將周遭國家置於支配之下。海瑟爾也一樣，不過他們的地理條件不同。海瑟爾只能一個一個掠奪小國，慢慢增加下級的同盟國。

「左邊！判斷太慢了！沒有正確掌握敵方的有效射程！如果對方能和我們以同等距離攻擊，就只能用狙擊的精準度與速度決勝負！速度與精準度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