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話 察覺的心意

約會途中，在休息時走進的咖啡館。菊司突然談起戀愛意義上的喜歡與否這種不妥當的話題，隨即又改變氛圍，用異常認真的表情注視着涼香，宣告道：

「我想和涼香醬以戀人的身份交往」

「!? 」

涼香的意識瞬間一片空白。太過突然，完全無法理解。

確實從涼香口中說出了今天是約會這樣的話。

但雙方都沒有表現出對彼此有好感的樣子，事實上涼香也沒有把他當作異性來看待。而且從菊司身上，也感覺不到被他用那種眼光看待。直到剛纔爲止，應該都完全沒有超出一起玩耍的範疇。

雖然懷疑是不是被戲弄了，但菊司的眼神實在太過認真。而且根據至今爲止的交往，也知道他不是會開這種玩笑的性格。

爲什麼？

涼香內心動搖地看着菊司。客觀來說，菊司的外表確實是個帥哥。性格上也懂得關心周圍的人，有領導力，值得信賴。像這樣一起玩也很開心。他博學多識，成績似乎也很好，作爲戀人來說是個無可挑剔的優質對象。

反觀涼香自己，外表雖然還算時尚，但說到底也就是不差的程度。成績不好不壞，性格本質又是個宅女。明顯和他不相配。

冷靜地從功利角度考慮的話，確實應該舉雙手贊成接受這個提議。但是內心卻無法接受和他交往這件事。

和菊司交往，就意味着成爲某個特定的人的女朋友，必須優先考慮那個人。

這樣的話，和其他異性、特別是和祐真的關係也會改變。

像至今爲止那樣一起上下學也會變得困難吧。互相去對方家裏也會有所顧忌。別說最近增多的肢體接觸了，連做愛什麼的更是想都別想。

不要。那些事情都做不了什麼的無法想象。

這麼想的瞬間，涼香已經從菊司面前逃走了。

將他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拋在身後，只是一個勁地奔跑。

──戀愛什麼的，別這樣啊。

滿腦子都被這個想法佔據。

心臟像要炸裂般劇烈跳動。

漸漸地，甚至連思考這種事情都開始抗拒。

「喜歡」

有讓人着急的哥哥和好友，還有願意陪自己一起惡作劇的祐真。以及不管怎麼說都很有競爭價值的奏音。

「要她做女朋友嗎……」

「哦哦」

雖然衝勁太大差點摔倒，但祐真還是穩穩地接住了涼香。

自己和他的這段關係不正是爲了避免變成那樣而開始的嗎？

至今爲止即使她們在祐真身邊，涼香也覺得反正祐真不會對她們產生戀愛感情，所以並沒放在心上。

所以涼香順從內心的渴求，朝着祐真所在的方向奔去。

涼香很喜歡現在的生活環境。

「今天啊，菊司學長讓我做他女朋友」

但現在即使她們沒有那個意思，她也不希望她們接近祐真。明明她們並不在場卻想着這種事情，真是滑稽。

把臉埋進祐真的胸膛，用力蹭着額頭，熟悉的氣味讓她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吶，我現在就想和你連接在一起」

「祐君！」

她睜大了眼睛，慌忙編織着藉口：

和菊司約會回來後表現有些異常的涼香，在事情結束後就早早地回家去了。

聽到祐真的話，涼香彷彿被潑了一盆冷水。

啊，也是理所當然的。

被夕陽染紅的祐真房間裏，迴盪着兩道急促的喘息與溼潤的聲響。

「……知道了」

記得那時她的表情也確實有些悶悶不樂。

和涼香在一起時，他不想被這種事情擾亂心神。只是想要保持平靜而已。

但完全無法想象和他連接在一起的自己。

最重要的是能真切地感受到祐真就在身邊，這比什麼都好。

突然，祐真身邊的女孩們——奏音和紗雪的面容在腦海中閃過。

但是她的內心卻如同洶湧的波濤般混亂。

但即便如此，無論做多少次，過不了多久又會想要被祐真填滿。

西邊的天空漸漸染上茜色。

在用手絕對無法觸及的深處緊密相連，內心被祐真完全填滿，不由得從脣間漏出了這樣的呼喚。

就連祐真也不明白，那個善於察言觀色的菊司爲什麼會向可能性極低的涼香表白。

「啊、我果然還是……更喜歡和祐君這樣做」

包裹全身的亢奮、快感、以及幸福感。

「那個…………雖然我覺得涼香按自己喜歡的來做就好……」

如果和菊司交往的話，這些關係都會崩潰。

涼香拼命告訴自己，祐真也回應了贊同的話語。

「祐君，你在哪裏啊……」

「但我不希望涼香談戀愛」

最初聽到這件事時，感受到的是強烈的厭惡感，以及近乎憤怒的焦躁與嘆息。

這時從身後傳來了聲音。

這一點她很明白。怎麼可能不明白呢。

而且對於涼香，他幾乎懷着一種願望：希望她不要被戀愛的事情所困擾。

確實說了喜歡。說出口了。

至今已經很多次像這樣與祐真連接在一起。

"爲什麼"的想法也很強烈。

對涼香來說，被表白這件事恐怕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吧。她的態度清楚地說明了這一點。

一回頭，看到似乎是剛從外面回來的祐真，涼香便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抱住了他。

如果和菊司交往的話，也會和他做這種事情吧。

當身體的亢奮達到爆發的瞬間，心靈的枷鎖也隨之脫落，純粹的情感不由自主地從口中迸發而出。

這種感覺是無可替代的。

帶着哽咽的聲音漏了出來。爲了拼命抑制無處可去的感情，她緊緊抓住胸口的衣服，低下頭咬住了嘴脣。

「涼香？」

最近涼香經常來祐真的房間，雖然有覺得不夠謹慎，但祐真在家的時候，玄關的鎖應該一直是開着的。

而且以菊司受歡迎的程度，說不定還會被那些對他有好感的人捲入"爲什麼那種女人能成爲他女朋友"之類的麻煩事中。

「啊」

祐真獨自喃喃着剛纔從涼香那裏聽到的事情。

「我也是哦」

內心越來越冰冷，胸口作痛。

這個事實讓涼香內心湧起一陣難以忍受的渴望。

搞砸了。徹底搞砸了。

回想起來，從前在這種時候，總是有祐真維繫着一切。

終於喘着氣到達河閤家的涼香，將手搭在玄關門把手上轉動時，發出了悲痛的聲音：

如怒濤般，自己的內心正在被重新描繪。

然而涼香此刻卻正被這份名爲戀愛的感情所困擾。這是何等的諷刺。

「你覺得我該怎麼辦？」

本應是個自然的對話流向。

彷彿要將胸中的煩悶與混亂的情感全都傾注而出般，深切而激烈地，兩人彷彿融爲一體般的，相互交融溶解。

「嗯，是啊。戀愛什麼的──傻瓜一樣」

至今爲止，涼香和祐真都被別人的戀愛糾紛折騰得夠嗆。

「誒…………」

是出門去了哪裏嗎？

但即便如此，祐真也沒有多問什麼，只是接納了她。

聽到涼香的報告，祐真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

至今爲止，如果被問是否喜歡祐真，她都能毫不猶豫地回答喜歡。

是去買什麼東西了嗎？比如晚飯之類的？

情緒亂作一團。感覺自己彷彿就要這樣支離破碎。

因自己說出的話，涼香高潮的餘韻瞬間煙消雲散。

涼香繼續追問，試圖探出他的真心話：

但她意識到，這次的喜歡已經和以往明顯不同了。

意識到這是嫉妒和獨佔欲，涼香對自己擁有這樣的感情感到了愕然。

涼香時而如同夢囈般呢喃着祐真的名字。

涼香爲了不讓自己萌生的這份感情被察覺，緊緊抱住祐真，彷彿徹底醒悟般對自己低語：

涼香緊緊抱住祐真不願分開，最終登上了頂峯。

「……誒」

「祐君、祐君……」

＊

看着像往常一樣享受着快感，一邊調整呼吸一邊撫摸着自己頭髮的祐真，涼香感到一陣不甘，帶着試探的心情喃喃道：

門把手只是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響，卻打不開。

祐真不希望與任何人談戀愛，也不希望與涼香發展更進一步的關係。

涼香用急切的聲音懇求道：

涼香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爲很不尋常。這樣子簡直就是在告訴別人，和菊司的約會中發生了什麼事。

最終，涼香跑完一站路的距離，跳上了電車。

雖然想着這些理由，但那顆想要立刻見到祐真的心卻無法接受。

啊，果然待在祐真身邊就會感到安心。

到達最近的車站後，她焦躁地頭也不回全力奔跑。

「但是？」

──饒了我吧。

祐真的心中充滿了這句話。

本來就已經因爲奏音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了。

雖然最後守住了底線，但不知道下次該以什麼樣的表情去見她。還有，奏音究竟是出於什麼打算才做出那樣的事情。

如果她對祐真的心境發生了變化的話──想到這裏，他搖了搖頭切換了思緒。

望向窗外，夜幕早已降臨。

查看手機時間，已經過了晚上九點。看來比自己所想的更加爲剛纔的事情煩惱。

肚子並不怎麼餓。

但今天確實發生了很多事情，消耗了不少能量。

想到明天早上餓着肚子醒來時如果沒什麼可喫的東西會很鬱悶，祐真懶洋洋地嘆了口氣，外出尋找食物去了。

在明亮的月光下，他沿着熟悉的、路燈稀少的小道懶洋洋地走着。

目的地是經常使用的、最近車站旁的便利店。在店前異常寬敞的停車場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明顯垂頭喪氣地晃悠着。

「晃成……？」

他不禁出聲打招呼，晃成的肩膀猛地一顫，隨後回過頭來，帶着沉鬱的表情無力地笑了笑。

「是祐真啊。來買冰淇淋什麼的嗎？」

「差不多吧。晃成你……看起來也不像是特地來這裏的啊」

「這你都看得出來？」

「當然。你與其說是來便利店，不如說是隨便走走結果到了便利店吧？大概是在想油長的事情吧」

「……哈哈」

像是被祐真說中痛處般，晃成露出一絲乾笑。

過了一會兒，晃成沉重地開口：

不明白爲什麼他會如此煩惱。

原來如此，這真是個相當棘手的問題。

能深深感受到他始終如一地爲莉子着想的心情。

不久後，晃成深深嘆了口氣，有些難以啓齒地開口說道：

看到對方和其他異性親近就會喫醋，被拋媚眼就會不高興。希望對方只看着自己。如此重要、特別、無可替代的存在。

「油長那傢伙，盯上她的人不少吧。嬌小可愛，性格率真專一。就是那種會對戀人全心全意付出的類型吧？」

「那就試着交往一下不就好了。不是喜歡的類型這種事，習慣了就不會在意了吧。至少你覺得她很有魅力，甚至會對油長產生衝動」

「我知道」

「哦，加油」

這時晃成似乎冷靜了下來，放開了祐真。

「所以我才害怕啊！我要是和莉子交往了，肯定會馬上對她下手的」

對着旁邊苦惱的晃成，祐真用略帶煽動的語氣確認道：

但也明白出於同情而交往，會讓雙方處於不平等的關係，這是不誠實的。

「……我知道」

看着毫不猶豫露出純粹笑容的耿直好友，祐真眯起眼睛，彷彿被這份光芒所眩目。

「在連喜不喜歡、自己的真實心意都還沒確定的情況下，如果就這樣含糊地對莉子爲所欲爲，我、我絕對無法原諒自己……！」

說着，晃成沮喪地垂下了頭。

「那麼，把這些全部老實告訴油長怎麼樣？你不想把她交給任何人、會喫醋嫉妒。但不是喜歡的類型。可是交往的話可能會對她下手，因爲珍惜所以不能交往」

祐真知道晃成對莉子並非沒有好感。

晃成回味着祐真的話，喃喃道「兩個人談談……」「折中的辦法……」。

祐真也確實喜歡涼香。

「我說祐真，能和你商量一下關於莉子的事情嗎？」

祐真稍顯猶豫後，認真地點頭答應了。

「──事到如今，在我們之間思考愛戀什麼的，未免太過無聊」

祐真確信，只要敞開心扉交談，晃成和莉子一定能建立起合適的關係。

但卻能坦然對對方產生衝動，也能發生關係。

畢竟那種感情，早就已經過去了。

晃成彷彿不能充耳不聞般，一把揪住了祐真的衣領。

「這種事情、怎麼能輕易做到啊！」

但本人卻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讓人覺得有些好笑，不由得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啊，難怪晃成積極看待與莉子的關係後，胸中的鬱結就消散了。

「但是晃成又不想把油長交給別人，還想揍那些傷害她、玩弄她的傢伙。可又因爲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所以不打算交往。真是說了相當任性的話啊」

「如果晃成繼續這樣搖擺不定的話，油長的心遲早會被磨損，說不定就會被那些甜言蜜語的傢伙騙走哦」

說起來簡單。但是看着至今無法做出決定的好友，祐真不由得感到焦躁。

「晃成……」

然後他帶着苦惱的表情，繼續大聲喊道：

說完要立刻聯繫莉子後，晃成就此離開了。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見，祐真才大大嘆了口氣，彷彿在說"真是讓人操心"。

不過事到如今，晃成能做的選擇只有兩個。

不想傷害莉子、不想讓她悲傷的心情，祐真再明白不過。

這感覺就像是自己和涼香那樣連當事人都感到心虛的關係得到了認可。

「……好」

「這麼任性的理由，說出來又能怎樣啊」

晃成提高聲調回答。

喜歡是喜歡，但不是戀愛意義上的喜歡。

突然意識到這一點的祐真仰望天空，用手按住額頭。

就連近在咫尺的祐真看着都提心吊膽，爲之焦慮。

「爲了商量該怎麼辦，那當然首先得老實傳達自己的心情吧。油長一定也會說說她想怎麼做，說不定能找到折中的辦法？而且這是晃成和油長兩個人的問題。一個人找不到答案的話，兩個人一起找不就好了」

這裏和之前商量莉子的事情時是同一個地方。談論莉子的話題，這裏再合適不過了。和那時一樣，他們坐在鞦韆上，各自喝着飲料潤溼嘴脣。

如果涼香對自己萌生了戀愛感情並告白的話──想到這裏，他向夜空吐出長長一口氣，然後露出自嘲的笑容低語道：

只不過不是喜歡的類型、不是戀愛意義上的喜歡什麼的，這種問題根本微不足道吧。

正因如此，聽到她被菊司告白時會感到噁心，差點與奏音越過界線時會被罪惡感壓垮。

但晃成卻既不想讓莉子和其他男人交往，不願她被邪念的眼光注視，看到有人搭訕就會喫醋插嘴。爲了不讓她被別人搶走而想要獨佔。會覺得莉子可愛，會對她產生慾望，卻又因爲不是戀愛意義上的喜歡而對這些心情感到罪惡。

祐真苦笑着，像在開導般說道：

「既然在交往，下手不就好了。油長的話一定不會拒絕——」

看到這樣優柔寡斷的樣子，甚至讓人感到生氣。

沒錯，就像祐真和涼香那樣──

越想越發現，完全一樣。

晃成雖然終於察覺到了莉子的心意，但似乎還在猶豫該如何應對。

而且與祐真不同，晃成的情況是明確受到了莉子的愛慕。

反正晃成和莉子無論如何今後都會一直在一起。隨着各種回憶的積累，羈絆也會越來越深。

於是晃成"啪"地用力拍打雙頰站起身，帶着迷霧散盡的表情說道：

對祐真來說，夏日祭上莉子的行動也出乎意料。不可能不驚訝。就連莉子自己也對親吻了晃成臉頰的行爲感到喫驚。

她一直就在身邊。

「啊，抱歉。有點激動了」

爲這種無聊的事情消耗心神，真是愚蠢至極。

「說得對，就按祐真說的做。我去和莉子談談」

肩上的擔子放下後，因奏音的事情而煩躁的心也清爽了許多。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從小就一直在一起，互相瞭解透徹，即使吵架也能馬上和好如初。不可能不如此斷言。

但也明白她並非戀愛對象。

祐真皺起眉頭，覺得這份心意也是喜歡的一種表現，甚至能感受到超越戀愛的情感。

「不用難道，她就是喜歡你，戀愛意義上的。你應該早就察覺到了吧？」

祐真無奈地哼了一聲，低語道：

說到底，從本能上晃成就將莉子視爲有魅力的異性。否則也不會產生想要發生關係的慾望。

「是啊……不然也不會做那種事吧」

而直到此刻，祐真終於理解了晃成爲何對與莉子交往猶豫不決。

就連旁人看來，兩人也十分相配。

「這些我也知道啊！」

在便利店買了飲料後，兩人走向住宅區盡頭的小公園。

要麼和莉子交往，要麼拒絕。

不如說比起其他女生，他更加珍惜莉子。

「我說祐真，難道莉子對我……」

「──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