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同盟

祐真为了不与凉香等人碰面，每天早上都提早两班电车上学，中午则是下课钟声一响便迅速离开教室。避难的场所是图书馆，放学后也是一溜烟跑回家──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虽说是自己有意回避，但他也很意外居然这么久都没碰上，同时心里也感到愈来愈愧疚。不只凉香，晃成和莉子也好几次传讯息过来，不过他连看都没看，明白自己就是在逃避。

图书委员的工作其实并不忙碌。

顶多就是要轮流在柜台值班，而且也只是坐着打发时间而已。即便如此，会认真值班的图书委员也不多。学生们到图书馆来通常是为了自习，真正热爱阅读、会特地来借书的学生反而很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纱雪可以说是个热爱阅读的学生，而且是很尽责的图书委员。她可能是单纯喜欢书籍吧。祐真只要来到图书馆，就经常能看到她在柜台值勤或是看书的身影，尽管她当天并非轮值人员。

纱雪也许是太沉迷于书中世界，或者是对他人不感兴趣──不管是哪种原因，她既不会责怪老是窝在图书准备室的祐真，也不会主动跟他搭话，祐真对此非常感激。

这天早上，祐真也照常对正在柜台看书的纱雪说了声「早安」，然后走进图书准备室。

他在那个几乎成为自己指定座位的角落坐下后，透过敞开的门望见纱雪的背影，一边顺手拿起旁边的一本书翻阅起来，当作是在打发时间。那本书曾被改编为影像作品，以京都为舞台，内容好像是讲述关于狸猫的故事。

一开始祐真只是随意地浏览文字，但不知不觉间就被故事吸引了进去，滑稽的内容还让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注意到他反应的纱雪罕见地目光一亮，主动向他搭话道：

「那本书很有趣吧？」

「嗯，狸猫独特的想法和行动，又带了点微妙的人性，真的很有意思，而且读着读着就会莫名地想去京都走走。」

「我懂！那位作家经常以京都为舞台来创作，所以更让人有那种感觉。」

「是喔？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这个嘛，像是讲述穿梭于平行世界的大学生的故事，还有城市里突然出现一群企鹅的那种带点科幻风的作品……啊，还有对日本文学进行独特诠释的模仿作品──」

被祐真一问，纱雪就如鱼得水似地兴奋起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说出一连串推荐作品。

她原本给人的印象并不是会积极找话题的人，这样反而让人觉得新鲜。由此也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阅读。

看着纱雪甚至开始比手画脚地讲述，祐真有些忍俊不禁，轻声笑了出来，肩膀也微微抖动。

纱雪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得太投入了，不由得羞红了脸，缩起肩膀并低下头。

「我都不知道，原来上田同学妳也有这么热衷的东西。」

莉子不耐烦地抱怨一句「真是的！」，一边跑过去把人拉了出来。当凉香终于现身，并且害羞地举起一只手打招呼时，祐真不禁瞪大了双眼。

莉子和凉香朝他们挥手，神情中带着些许羞涩。

站在眼前的是凉香，却又不像熟悉的那个她。

和兴致高昂的晃成与莉子相比，凉香本人显得十分拘谨。她用指尖拨弄着头发，双颊泛红，有些没自信地问道：

「是啊……」

而且如果再拖下去，反而会错过开口的契机。

「河合学长你觉得怎么样？小凉是不是超可爱!? 」

祐真用余光瞧见纱雪那像是觉得有趣、又有些为难的表情，才发现他们这样的行为不太妥当。

莉子在一旁吐槽，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大家都笑了。

「嗯～不管怎样，莉子妳的眼光一向很准，所以我相信妳。」

晃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祐真也苦笑了一下。

不过，这几天下来，祐真的脑袋和欲望也冷静了不少。

尽管如此，凉香的转变还是太过出乎意料，以至于祐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们的出现顿时在教室里引起骚动，大家开始议论纷纷：「那、那个女生！」「呜哇，等级好高！」「呃，是仓本的妹妹!? 」「喂，介绍一下啦！」

「凉香，出来吧！」

看来晃成改变形象的事也在纱雪班上传开了。

「……晃成？」

凉香端着点来的豆皮乌龙面，一坐下就重重地叹了口气。

莉子和晃成朝入口那边喊了一声，虽然看得出来有动静，却迟迟没有人现身。

即使仍处于混乱之中，祐真的真心话却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凉香听了，立即绽放出花开一般灿烂的笑容，让他的心猛地一跳，胸口悸动不已。

看着这样的纱雪，祐真也对她回以微笑，与此同时，从柜台那边传来「喂──！」的一声呼喊。

「对喔，抱歉。」

带了便当的莉子负责去占位子，其他人则各自去买餐券。

凉香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一个亮眼迷人的可爱女生。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大脑还无法处理这猝不及防的变化，感觉也很不真实，他不由得问出声：

「河合学长，晃成学长他怎么可能那么认真嘛～」

「哈哈，完全把妳当成稀有动物了。」

祐真正陷于困惑之中。

这回换成纱雪歪着头，不解地看着他问：「怎么了吗？」

「啊，不，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果然还是得说出来才会知道。」

听见他们的反应，祐真只觉得凉香变得更加遥不可及，表情一阵扭曲。

而原本跟他形影不离的祐真，这段时间又老是窝在图书准备室，自然会让人联想到他们之间是不是出了问题。

莉子倒是不在意祐真那样的反应，而是把手机荧幕转给晃成看。

纱雪小心翼翼地带着些许关切的神情问道。

「这也表示小凉妳变可爱了嘛～河合学长都说不出话了。」

「能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啊，晃成，在图书馆里要小声一点。」

原本低调的黑发染成了明亮的颜色，发尾卷曲蓬松；制服也穿得比较随性，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变短的裙䙓下伸展出的大腿性感诱人。也许是喷了香水的缘故，一股带点甜味的香气轻轻撩拨着鼻腔，让祐真一时有些头晕目眩。

祐真循声望过去，只见晃成和莉子正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一边举着手走了过来。

过去从未受到这种关注的她，显然很不习惯这样的情况。不知是感到害羞还是尴尬，她变得极度沉默寡言。

四人结伴经过走廊，朝餐厅前进。

祐真苦笑，虽然有些惊讶，但也觉得她不需要那么不好意思。

「……嗯。」

「对对，我们是为了小凉来找你的。」

这方面向来是莉子的主场。祐真只是听着两人的对话，当作背景音，默默吃着午餐。

两人的话让祐真心头一跳。

甚至让他又一次产生了强烈想要拥抱她、触碰她的冲动。

「我们走，去餐厅可以吧？」

不过两人脸上那种像是打算恶作剧的表情，又让这个猜测不太说得通。

「呜呜，真是丢脸……」

看来他们正在讨论晃成约会时要穿什么衣服，已经进入最终决定阶段。

纱雪似乎是在明白这些情况后，依然选择什么也不问，安静地陪伴着他。祐真很感激她的这份体贴，尽管其实问题并不在晃成，而是在他妹妹凉香身上。

「阿祐你觉得怎么样？」

凉香很快就成了众所瞩目的焦点。

好一阵子没和晃成说话了。看他还是老样子，祐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很快他也注意到最关键的凉香不在场。

「凉香呢？她没一起来？」

上课时也心不在焉，脑海里想的全是凉香的事。

「哥哥你好吵。」

「怎么还特地跑到这边？难不成是来借书的？」

她怎么没来？祐真皱起眉问道：

「嗨，祐真，我来啦。」

「哎，就是为了这件事。」

「……非常、好看。」

「这、这样啊。」

「……嗨。」

祐真只觉愈发困惑。

晃成一边应付着这些同学，一边拍了拍祐真的肩膀说：

「凉香这家伙，突然说也想改变一下形象。」

「因为从国中时就常常看到你们待在一起，再加上最近的仓本同学、呃，整个人的印象突然变得完全不一样了，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

「喂──小凉。」

祐真还愣愣地坐在座位上，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呼唤声：

「对了，晃成学长，果然还是这套穿搭最适合吧？」

「…………你是说，关于仓本同学的事？」

思绪纷乱之际，午休时间到了。

哥哥晃成即使是身为死党的祐真来看，也变得相当时尚有型，而他也曾隐约认为妹妹凉香若是稍加打扮一定会大放光彩，没想到结果竟远远超乎预期。而且相当符合自己的喜好。

焦急等待片刻之后──

「莉子妳吵死了！」

祐真听到她口中说出晃成的名字，惊讶得眨了眨眼。

「…………咦？」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在想什么？应该不是像晃成那样有了喜欢的人吧。祐真愈来愈搞不懂凉香的想法了。

然后他突然察觉到什么似地，「啊」地小声惊呼了一下。

「喔……」

「也对，那就选这套。」

「嗯，这样最好了。」

「也太干脆了吧。」

「说得也是，我会好好跟她谈谈。」

「真、真是的，说这种话干嘛！」

「阿祐～哥哥～」

说实在的，换了形象的凉香非常可爱。

既然已经决定要好好跟凉香谈谈，祐真就没打算在这时候逃避。

「……妳怎么会知道？」

「晃成学长～河合学长～」

祐真一边吃着月见荞麦面，一边随口附和。

「哪有，这样一点都不丢脸。能有让自己全心投入的事物，是件很棒的事。」

听到祐真的回答，纱雪便在胸前紧握双拳，好像正在为他加油打气。

「大家都太夸张了。好累！」

他不确定是什么情况。凉香该不会把那件事说出去了？

「为了凉香……？」

「！」

凉香也一样。毕竟她直到昨天还完全与时尚无缘，本质不可能一夕之间改变太多。她一边吃着豆皮乌龙面，一边注视着正在讨论的两人。

再仔细看了凉香一眼，她真的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可爱。

这时，凉香的目光正好与他对上。他感觉心中起了一阵悸动，脸颊也不由得发烫。

她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祐真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连忙移开了视线。

一旁晃成与莉子的对话仍在继续。

「总之！不亲自试穿是看不出来的，所以放学后我们还要去店里一趟！」

「咦？非去不可吗？」

「不试怎么知道适不适合嘛！我会帮你做最后调整，让你完美出场。」

「那……好吧。」

「你也要陪我逛街当作回礼哦。」

「呃！」

「什么叫『呃』？那反应是什么意思!? 」

「哈、哈哈。」

「别想糊弄过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着，放学后的行程就这样定下来了。

祐真只是漠不关心地看着他们的互动。与此同时，他们这一桌也吸引了四面八方的目光。

这也难怪。不用说今天成为话题中心的凉香，莉子和晃成的外貌也相当抢眼。在这样的情况下，毫无变化的祐真又会被周围的人怎么看待呢？

晃成与莉子的谈话告一段落后，这次轮到凉香被点名。

「啊，这种风格好像很适合小凉？」

「咦!? 会不会太花俏了？」

回想起来，那时自己甚至没有考虑过各种风险，也没有顾虑到凉香的感受。

祐真还传了讯息问『妳在哪？』，但是到现在还没显示已读。

正因如此，祐真才会尽力动员所有理智，抓住凉香纤细的肩膀，语气急促地恳求道：

「凉、香……」

「我啊，今天是来重新挑战那天的事的。」

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还有那张变得更可爱的脸庞，以及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甜美香气，让祐真的理智一点一点地被侵蚀。

「──河合学长!? 」

「……………………欸？」

果不其然，凉香就在那里。看到祐真进门后，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轻松地打了声招呼。

如果凉香愿意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那他就应该认真面对。

「嗯啾……嗯……」

凉香用食指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眉头轻蹙，有些困扰地低声说：

他的脸瞬间红到耳根，一时间无法从座位上站起来，只能默默承受晃成与莉子那带着打趣意味的眼神。

然而，不知怎么回事，他发现自家的门锁竟然是开着的。

祐真不由自主地想像现在的凉香穿上那身衣服来诱惑自己的样子。

祐真有些难为情地吐露心声后，凉香却发出一声惊讶的怪叫。

「晃成!? 」

他先后找遍了凉香常去的书店、杂货店，还有那家她最喜欢的泡芙店，却始终不见她的踪影。甚至顺路绕到仓本家看了一下，她也还没回家。

难道凉香也像自己之前那样，在刻意避而不见吗？

「就是说啊，我都有点受伤了。」

「小凉？她说有事，一放学就走了。」

说完，祐真倏地将视线移开。凉香先是眨了眨眼睛，接着露出一抹妖媚的笑容，再将手绕上祐真的脖子，身体贴了上来。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祐真不知所措，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咦？」

「因为受到很大的冲击，让我脑袋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油长，凉香人呢？」

「那个……这段时间一直在躲着妳，对不起。」

两人面面相觑，眨了眨眼睛。

「啊，你问钥匙？钥匙不就在之前种康乃馨的花盆底下？藏的地方一直都没换。仔细想想还真是挺危险的。」

荧幕上显示的是一件闪亮华丽且颇为可爱、可是会露出肩膀与大腿的服装，看起来很像辣妹会穿的款式。

「祐真你喜欢的是这种稍微文静一点，但是又可爱的风格对吧？」

她这明显带有挑逗意味的举动，让祐真的意识瞬间逼近沸点。仅存的一点理智在警告他，如果再继续下去，迟早会像那天一样失控。

到了下午的课堂，祐真的脑中依然全是凉香的身影。不知不觉就到了放学时间。

她那妖艳迷人的表情，反而更加刺激了祐真。

「妳、妳怎么……」

莉子所展示的服装正好命中了祐真的红心。

但是祐真答不上话来，两人的目光纠缠在一起。

「可是，我……」

想到这里，虽然知道自己没有立场抱怨，心口仍感到一阵刺痛。明明这么想见她，却怎么也见不到，烦躁与无力的感觉愈来愈强烈。

他拚命压下那股蠢蠢欲动，脑中至今仍清晰地记得自己放纵本能侵犯凉香之后，她那狼狈又痛苦的模样，以及她带着委屈和埋怨说出的『你这禽兽，我都说很痛了……』这句话。

偏偏今天凉香不在。意料之外的展开让祐真的思绪停滞了一下。

那是──保险套。意识到那是避孕用品的瞬间，祐真瞪大了眼睛，凉香则语带羞涩地悄声道：

如果这些是她有意为之的话，那可真是罪过。

若要问适不适合，现在的凉香穿起来的确很适合，但如果问祐真喜不喜欢这种风格，他却忍不住皱眉表示自己的排斥。

「所以……」

「…………！」

「喂、喂！」

在她水润的双眸低垂的同时，两人的嘴唇轻轻贴合在一起。

当祐真在本能与理性的夹缝之间左右为难时，凉香突然从裙子口袋里拿出某样东西，递到他手中。

「那就……伤脑筋了。那时候的阿祐真的完全失去了理智和余裕嘛。」

他害怕再一次伤害到凉香。

「嗯～看起来还不错，祐真你觉得怎样？」

「嗯……」

而凉香看到祐真这副模样，先是眨了眨眼，接着像是恶作剧成功了一样，低声咯咯地笑了起来。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

最后他把几个能想到的地点都查过了，于是转念一想，打算明天早上再去找人，并转身踏上回家的路。

「……奇怪。」

就算他们回来，也不可能这么早才对。

房间内此刻也被染上和那时一样的茜红色光辉。

「喂、喂，凉香！别靠这么近！」

「这样啊，谢谢！」

祐真不禁疑惑出声。今天父母应该也不在家。

「啊，河合学长，你等一下是不是要跟晃成学长一起──」

他心里纳闷，一边打开玄关的门，映入眼中的是一双有些眼熟的乐福鞋。

「凉、凉香!? 」

接着，凉香像是终于忍不住似地抱着肚子大笑起来，然后直接走到祐真身边，不停拍着他的肩膀。

「没关系的，阿祐。」

她把袜子脱了，外套随意地丢在一边，整个人懒洋洋地躺在祐真的床上看漫画──就跟平常一样。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之所以避开妳，是因为现在的妳实在太有魅力了。再这样下去，我怕自己又会像上次那样失控。」

「那是因为……我真的差点就要那么说了，所以才决定在冷静下来之前先保持距离。」

祐真不禁咽了咽口水。当时的自己被性欲冲昏头，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即使凉香说要改写那段回忆，他也无法保证不会重蹈覆辙。内心那股强烈的抗拒是真实的。

「说真的，我还以为既然都做过一次了，你应该很快会说想再来第二次、第三次呢。」

但不一样的是，她那条向内折得更短的裙子已经掀到了很危险的位置，几乎快露出大腿根部，那耀眼白皙的大腿让祐真不由得用力咽了咽口水。

不可思议的是，即便情感依然激荡不已，头脑却很快地冷静下来。

这时，眼前的凉香就像要再补上一刀似的，悄悄压低了声音说：

「哦，原来河合学长喜欢这种啊。比起女人味，更偏少女的感觉……那这件你觉得怎么样？」

「为什么？」

「哼。被你这么夸奖，感觉还满新鲜的，我不讨厌喔。」

说完，凉香哈哈笑着，一边挥了挥手。

祐真不顾正想说些什么的莉子，转身就跑，冲出了学校。

他下定决心，接过了保险套。

祐真强忍住快要涌上来的邪念，喉头低低发出一声「嗯」，接着慢慢把书包放到地上，往她那里踏出一步。

「太好了。以前的我不是那种看起来很土、又粗枝大叶的女生吗？我还以为阿祐你在后悔第一次是跟那样的女生发生关系，所以才想试着改变一下自己。」

晃成注意到他的表情一脸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意，随即拿出自己的手机调侃道：

「嗳，如果我穿那种衣服，你觉得怎样？」

「……我知道了。」

正因如此，才更应该亲口去问。不能再这么犹豫地拖延下去了。

下定决心后，当晃成来问「喂，放学后要不要──」的时候，祐真回了一句「我有事！」，然后就立刻动身前往一年级凉香她们的教室。

他也得出了结论，就是再怎么想也不明白。

「不会吧？」祐真努力压抑激动的情绪，快步上楼，走向自己的房间。

祐真语气带着些慌乱，想阻止她，但她完全不当回事，反而心情很好地把腿也缠了上来。

「妳的变化真的让我吓了一跳。要不是知道是妳，变得这么漂亮的女生我大概连搭话都不敢……老实说，我现在也有点退缩就是了。」

尽管凉香一脸为难地低声说着，却一点都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不愧是损友，对他的喜好了若指掌──也真是有够多嘴。

「还、还问为什么……」

那一刻，凉香露出了柔和的笑容。那微笑仿佛要包容祐真内心的恐惧，给予他宽恕一般。

「我……」

他才刚到，就碰见正好从教室里出来的莉子。她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定的样子。

「我不希望和你的那个只留下疼痛的回忆。一起来改写它吧？」

「啊，欢迎回来，你回来得真晚呢。」

心脏猛然加速跳动。

「喔，这不是跟你上次说很喜欢的那本色情漫画里女主角的衣服很像？」

以这浅尝即止的吻为信号，祐真慢慢将凉香推倒在床上，这次一件一件地脱去她的衣服。赤裸的肌肤紧贴着彼此。

祐真小心翼翼、温柔至极地拥抱凉香，然后让她澈底沦陷其中。

太阳即将没入西方的天际。

房间里昏暗下来，在那张床上，凉香把脸埋进祐真的胸口，埋怨地低声呻吟，又为自己辩解道：

「才不是……那才不是我。」

「好好好。」

「下次换我让阿祐你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很期待。」

「那种从容的态度真让人火大……！」

尽管是事后，两人之间却几乎没有甜腻的氛围，只是自然地拌着嘴。就像一直以来那样，是日常的延续。或许是因为把这阵子压在心里的烦恼全发泄出来了，头脑和心情都异常地清爽。

也因此，有件事变得更让人在意了。

那句话就这样伴随着叹息，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这下该怎么办？」

「嗯？什么？」

「没，就是在感慨我们真的做了。」

「对啊，做了呢。」

这次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与凉香发生了肉体关系。

那感觉实在是太过美妙。比上次还要强烈、鲜明的快感深深烙印在身体和脑海中，简直会让人上瘾。

可是，自己对凉香的看法丝毫没有改变。

她依然是那个从以前就熟识、能够无话不谈的女生。

「对啊，这种事很正常。想跟可爱的女生或帅哥发生点什么，这种欲望本来就是很自然的吧？我们这个年纪的恋爱，说穿了都是受到性欲摆布，然后我们也就这样被搞得判断失准。」

「不过，这种关系可不能让哥哥和小莉知道。」

「真巧，我也非常有同感。」

「那个……只是我自以为对方对我有意思，想着说不定能交往。其实我根本不了解她。因为动机不纯，如果问我那时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我一点把握也没有。只是被诱惑冲昏了头──被性欲牵着走而已……不行吗？」

「同盟？是为了不被性欲左右去谈恋爱，建立相互合作关系的意思？」

「所以啊……」

他们心知肚明，无论是从对外的角度还是道德层面来看，这样的行为都是偏离常轨的。

「我就在想，以后该怎么办才好。」

「是这样吗？」

就在祐真皱眉思索这些时，凉香忽然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开口问道：

「不会啊，我能理解那种心情。我也是，如果杂志上有帅哥的精壮裸体，我也会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有什么色色特辑的话，我也会兴味盎然地看耶。所以假如有个长得很帅的人夸我几句，又很热情地追我的话，我也肯定会被冲昏头，然后就跟他上床了。」

两人之间并不存在恋爱感情。

可是他们俩都没有对这段关系做出了断的意思。

「喔，这个说法好帅气。大概就是那样。我觉得跟你应该可以做到。至于期限……老套一点也好，就到我们其中一方找到不被性欲影响也真心喜欢上的人为止！」

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所以我们来结成同盟吧。」

可是，他们都还想再次交合。

用「炮友」一词来形容可能最为接近，但总觉得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呵呵，那就暂时当作我们两个的小秘密啰。」

「最近的你不就完全是这样吗？」

「好，不过这种设定在色情漫画里满常见的。」

她把这当作祐真答应了，又露出一抹淘气的笑容，凑近他耳边轻声低语：

「啊哈！好像真的是这样！」

「我真的搞不懂恋爱，不过我不想被性欲控制。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所以什么？」

照理来说，应该是要划清界线，或者负起责任才对。

「要妳管。」

「听起来有点极端，但……也满有道理。」

「这……也是啦。」

然而祐真和凉香却如往常一般，像是想到了什么恶作剧似地相视而笑。

凉香忍笑着调侃道。祐真伸手戳了戳她的腰，她立刻发出「咿呀!? 」的奇怪声音，眼神锐利地瞪向他……接着故意重重叹了口气，自嘲地喃喃说道：

「毕竟这种事太敏感了，被发现的后果一定很可怕。」

而她应该也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吧。

「嗯──其实我完全没有打算叫你把我当女朋友喔。我本来就对交往这种事没什么兴趣，而且就算对象不是你，我也根本想像不出来自己跟人卿卿我我的样子。」

凉香说着笑了起来，同时伸出小指头，祐真也苦笑着伸出自己的小指，与她打勾勾。

这是一段只图彼此方便的关系，一个无法对他人启齿的新约定。

「说起来，你不是说以前被甩过吗？你又是怎么喜欢上那个女生的？」

如此堕落、不纯洁，且不诚实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