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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 「修N」安洁

《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 · 雨糸雀 · 1.9万 字

「──啥啊?『夺命者』被讨伐了?」

圣都「葛朗夫罗杰」的中心处,有一座沃尔嘉现在深受照顾的「圣导教会」,可谓中枢机构的「大圣堂」。与王都荣光之证的「王城」并驾齐驱,以让访客深受震撼的庄严且金碧辉煌的外观为傲。

那也理所当然。毕竟这座大圣堂,亦为君临圣都顶点的四名圣女──即神的化身在此生活的圣域。

若欺瞒超过百人的虔诚礼拜者的目光,穿过顽强骑士队滴水不漏的监视,最后打倒圣都武艺首屈一指的三名圣骑士,便能一脚踏入神的化身们生活的圣域里。

从其中一间房间,说得再客气也毫无圣女风范的洪亮声音外泄。

「唔哦──真的假的,成功讨伐这家伙到底睽违几年了。啊──话说回来上次是王都的『七花法典』的混帐们干的吧。记得他们好一阵子还到处嘲讽说我们这些圣女根本没这种能耐,给我统统去死啦。」

嚷着再客气也毫无圣女风范的用字遣词,一名少女半兴奋地浏览某个报告书。那身宽大覆盖纤细全身,庄严华丽的祭服,彰显她在「圣导教会」中有非常高的地位。装饰纯白头发的头饰中心,镶饰着以「雪」之结晶点缀的细致纹章。

这位雪之少女接下来咧嘴露牙,浮现说得再客气也毫无圣女风范的笑容。

「不过讨伐的是A级小队啊……喂喂,我家的冒险者也挺有一套的。好──之后就跑去那群混帐前炫耀回去……欸,有在听吗,『天剑』大人?」

「是。真是令人吃惊……自『七花法典』大人讨伐以后,睽违四年呢。」

在雪之少女的一旁有另一个人,是名为「天剑」的另一位少女。她也身穿毫无任何破损的华丽祭服,头饰的中心是象征「剑」的纹章。与雪之少女相比,至少从她的一举一动透露出与圣女名符其实的气质与清高。

「别对那种混帐加敬称啦,毕竟连我家的A级也能打倒的魔物,不但得七人联手才勉强打倒,还得意洋洋呢。」

「『白亚』大人,『夺命者』并非常人能打倒的魔物……」

「吵死了──吵死了──我绝对会去炫耀一番呢。」

雪之少女──名为「白亚」的她视线回到报告书的后续。

「哼──小队是『银灰之旅』呢……啊?这不是──」

「是沃尔嘉大人的小队啊!」

「天剑」突然兴奋起来。不顾「呜呃」一声,旋即露出嫌麻烦表情的「白亚」,不断逼近。

「啊啊沃尔嘉大人,您平安无事啊……!太好了,那么前几天编制的搜索队可以解散了。」

「说什么解散,根本没编制啦。我早在你眼前否决了吧,记忆被窜改了吗?」

「失去……单眼单脚?重伤?骗人,为什么,有这种事,为什么?」

「──来,怎么样。有异状吗?」

「天剑」把脸靠在「白亚」的肩膀上发抖,看来已经承受不住地哭出来了。「白亚」轻拍她的背,浮现苦笑。

「白亚」看着「天剑」。浮现充斥深不见底的悲怆与后悔,宛如站在悬崖峭壁边的眼神。

唉,外观还算说得过去。问题在于穿戴在脚上的方法。

「沃尔嘉大人……!沃尔嘉大人……!」

「给我等等,冷静点!」

「叫你冷静点!那并非不经思考冲出去就能抵达的距离,搭马车要三天喔!」

倘若在路上突然被捅了一刀、突然被从悬崖边推下去,想必一般人也不会浮现如此失去活力的表情吧。

「天剑」屈膝,当场无力瘫坐倒地。见到她的肩膀打颤,「白亚」让声音放软几分──

话虽如此,是史莱姆。

「所以你冷静点,准备完善以后再去见他。这么做就好。」

「没关系!」

「我,曾经对沃尔嘉大人见死不救……担心也无可厚非啊。」

「白亚」朝大闹的「天剑」咂嘴。

「好啦好啦,那么回来的话得大肆给予祝福呢。毕竟讨伐『夺命者』是丰功伟业,以圣都的立场也得赐予奖赏才行呢。赏罚分明是我家的方针。」

复健开始了。

「啊,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只是希望沃尔嘉大人得到回报罢了。」

再次看向报告书。

看来我一脸苦涩,师傅眼看即将开启过度保护的模式了。只不过穿戴义肢就让她担心的话就完了,这可不行,我绷紧表情。

「做得太过头了,白痴。你就是这种地方不好啦。」

咽下口水的「天剑」反抗变弱了。「白亚」继续说:

「不过『夺命者』啊,这伙人究竟潜入多么危险的迷宫啊──」

说到复健就是走路的练习,说到走路的练习,表示要套在我的左脚的义肢已经做好了。因此事不宜迟,借用教会的复健室,边聆听老修女的说明边穿戴──

「啊──对啦对啦没错啦你就是这种人啦可恶。」

「那位沃尔嘉大人啊──……虽然保住一条小命,但是受了失去单眼单脚的重伤。」

若专心致志驾马,转眼间便即将抵达目的地的城镇了。

「………………咦?咦?『白亚』大人,您刚刚说什么?」

「……」

尽管嘴上如此嘲弄,「白亚」的眼神宛若疼爱令人伤脑筋的妹妹那样温柔。

「天剑」用力盖过「白亚」有些厌烦的话。

本该继续下去的话语突然中断了。

「──真是的。什么『我向来很冷静』啦。」

……是史莱姆。

「呜哦……」

「天剑」双眼圆睁,舌头打结。无法顺利呼吸。原本雪白的肌肤现在整个发白了。能重新站好摇晃的身体可说是奇迹。

然后「白亚」见到「天剑」的表情,了解自己的提醒没有任何意义。

是史莱姆。

又吐露气息呻吟。

「──……」

「可是……可是……!」

然后默默搂紧侧身依偎自己的「天剑」。

「白亚」这次微微叹气。

「这种情况!这种情况怎能保持冷静啊!」

我到底想表达什么──就是非常黏滑。

「有关系!给我听好,冷静点──」

「不、不要──沃尔嘉大人、沃尔嘉大人!」

「呵呵,穿戴这种义肢的人都说过同样的话。忍耐点,这座小镇能准备的义肢只有这种。」

「请让我过去!放开我、放开我!」

「喂──」

「嗯?我明白了。」

《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1 V 「修N」安洁插图(1)
《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 · 1 · V 「修N」安洁 · 第1张插图

「怎么会……」

「白亚」又沉默不语。她眼角眯起来后「啊~~~~」这么喊着感到纠结,最后心意已决似的──或者说放弃似的──开口:

「天剑」脱口而出的话如同惨叫。本该高雅又高洁的举止已消失无踪,她甩动一头

白金色

的头发大吼:

「……欸。」

「天剑」歪过脑袋瓜。

「白亚」浮现宛若抱着一颗威力惊人的炸弹般,只能用痛恨形容的表情。

「跟你说,话说在前头。你要冷静听我说。真的要冷静听我说。听见了吗?我说真的。」

朝瞬间恢复本性的「天剑」露出苦笑,「白亚」继续阅读报告书的后续。

「好的!一定要动员整个圣都举办凯旋游行──」

「────────────咦?」

「好的……」

「就说保住一条小命了!沃尔嘉大人还活着啦!」

「『白亚』大人。」

「唉──真是的……!」

接合处的内部用史莱姆的素材涂装,看来是透过注入魔力以吸附在皮肤上的原理。起初我忐忑不安,担忧这种做法是否稳固,但实践穿戴以后,发现其吸附力功能极佳,只是轻轻抬腿或者弯曲的程度,丝毫不会有松脱的迹象。

「白亚」紧蹙眉头。

这件事发生在两天前。于是隔天早晨,假扮成寻常修女的一个少女,与假扮成一般骑士的一个青年掩人耳目地离开圣都。

「就算您这么说,我向来很冷静啊……」

你看看。只不过是把一根稍微粗的棒子固定于装设在脚的

接合处

上,是非常简易且流线型的结构。总觉得曾在漫画或者动画里见过呢。就结果而言,只要能当作身体对地面的支撑就好,所以才演变成这种拐杖般的形状,或许每个世界都一样。

「……你也挺扭曲的。」

「有。不太舒服。」

「……」

嗯,这个义肢还真不像样。

「喂。」

「……啊──没有啦,这个迷宫的名字好像在哪里看过。不是前阵子被攻破的迷宫吗?」

那并非对着报告书的内容,而是基于其内容对「天剑」露出的表情。

「沃、沃尔嘉?还好吧?」

「『白亚』大人,请问怎么了?」

◇

「天剑」回以的微笑,现在也仿佛即将瓦解般脆弱。「白亚」判断继续聊下去只会让气氛越弄越僵。

「……竟然打倒『夺命者』,沃尔嘉大人真是本事高强。他是个超级英雄呢。」

「你口中的沃尔嘉大人想必连作梦也没料到吧。没想到自己会被名闻天下的圣女大人牢牢记住呢。」

「啊,还好。不过这样……感觉要花点时间才能习惯。」

「白亚」先挪开脸,「嘶……」沉吟般的微微吸气。

「啊──好啦好啦。」

「你根本不明白。」

──然后「白亚」双手擒抱,才得以勉强阻止破门般冲出房间的「天剑」。

沉默不语。

「…………」

「唔……!」

「首先,要把大家找过来调整行程呢。我会帮忙腾出两周左右的时间,你好好准备三餐和换洗衣物,还有别钻牛角尖喔。这么冲动跑去见他,只会让沃尔嘉大人退避三舍而已喔?」

「天剑」的反应,乍看之下冷静自制。至少没有露出明显的慌乱,也没有高声呼喊、逼近「白亚」。

「『白亚』大人?」

「白亚」重重叹气。

「白亚」端正姿势,稍微前倾,检阅报告书的内容。看完第一张,来到第二张的最后,散发犹如将纸张看穿的气势。

「真是的……所以我才说,你担心过头啦。男人啊,两周没消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莉婕小姐,这样会妨碍前辈,我们坐在这边吧?」

「嗯。好,我也一起坐下。」

「唔唔。可是……」

尤莉缇雅与亚特丽也待在复健室,「银灰之旅」的成员全员集合。尽管我认为无须特地在大家面前穿戴,不过能帮忙顾师傅实在帮了大忙。否则复健时,若是我重心不稳或绊倒肯定会非常吵闹。

亚特丽从后方把忧心忡忡的师傅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嗯──着实堂堂正正的幼女样貌……

「当然,不是因为奇妙的兴趣才使用这种素材喔。」

那么先回到老修女的说明。

义肢中最值得重视的问题之一,看来为是否对腿部造成负担。重点在于,走路时腿与义肢碰撞、摩擦、压迫等情况,是造成疼痛及浮肿的原因……像是穿上不合脚的鞋子会磨脚的感觉吧?

史莱姆义肢,在各种层面上会减轻这种对于脚的负担。由于紧紧贴附皮肤,移动腿也不会走位,与接合处之间的缓冲材料发挥功能,分散负荷。穿戴方法也是,贴合脚,绑住皮带,注入魔力,只要三个步骤,只在日常生活中有必要时穿戴,其他时候移除,用途简单。

「不过,终究是日常生活用喔。别认为有这个义肢又能重新冒险喔。」

反过来说,纵使用史莱姆吸附,结果来说只是贴合在腿上而已,并不建议进行跑跳等剧烈运动。义肢本身也用不大于史莱姆的附着力的轻盈素材制作,与其他种类相比更容易损毁。

另外,又黏又滑很恶心。

……非常恶心。

唉,为了成就大事只能牺牲小我。倘若无法自力行走,回归社会只是不切实际的梦想,不论经过多久也无法把大家推往幸福的未来。既然习惯这种黏滑感是第一步,我欣然接受。

「沃尔嘉……」

「没问题。我总不能一直躺在床上呢。」

我用这句话温柔安抚担忧得无以复加的师傅。

我睽违已久,在不借助任何人的支撑下凭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了。

──唉,直到如此意气风发地开始复健为止还好。

坦白说吧──义肢非常难驾驭。我舍不得休息,持续尝试练习约一小时,但光是像只小鹿颤抖地走在平坦的地面上已竭尽全力。

若为连跌倒也承受不起的胆小鬼,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拿剑,也不会成为冒险者。与许久以前做的剑术修行相比,走路时小心别跌倒的复健根本不值得一提啊。

然而,低沉嗓音对准的当事人安洁却浮现慈爱万分的微笑,毫不动摇。将甚至让人听见地鸣声的这股惊人的重压,仿佛视为只是一道微风吹抚。

「唔?那当然……」

不过老修女的看法似乎不同。

其中我们的……应该说专门负责治疗我的修女。

「啊……安洁,那样有点──」

「「「────啊?」」」

坦白说,我有些不擅长应付这种性格的安洁。

亚特丽抚摸师傅的头。

原因有两点。首先是原作主角特地避开圣都及王都两大都市活动。因为主角不接近,故事中也不着墨。非常合理。

「……欸,你啊。我还是问一下,你是第一次穿戴义肢走路吧?」

复健室的空间出现的裂痕,逐渐蔓延到无法修复的感觉。

尽管是个好孩子,另一方面该说胸口怀抱的情感规模巨大无比吗?她有着不论任何事都反应过头的一面──

她是隶属于「圣导教会」中枢机构即大圣堂的修女,与一般修女同样一身端庄贤淑的黑色修道服。一头白金色长发覆盖背后,

翡翠色

的眼眸仿佛吞噬光芒般灿亮,肌肤光滑到不像与我同为人类。若徒手轻抚说不定会降下天罚──甚至散发这种神圣感。

性格也与这种端正的容貌一样,宛若圣泉般澄澈。时常露出慈悲为怀的微笑,不论何时何地,皆抱持高洁的心灵对待他人,心怀纯粹的善意行动。其一举一动让人丝毫感受不到恼怒或嫉妒等负面情感,称之为神的侍奉者极为相衬。

关于拥有比天空宽敞,比海洋辽阔之心的修女「安洁」。

果然对我而言,剑这种东西。说不定,比我所想的更加──

「沃尔嘉你闭嘴。」

「嗯,谢谢。」

唉,虽然关键的轻轻带过的内容为何,我已经丝毫没有印象了……

「喔、喔喔……不是啊,为什么你跑来了。」

「……到底有什么事。还真吵呢。」

只不过,

断崖绝壁

的师傅以前因而埋怨「要吃什么东西才能长成那样……」,被阶级社会狠狠打击。

尽管我期待尤莉缇雅等人会出言安抚──尤莉缇雅却浮现宛若暗黑物质般的纯黑眼神,无感情地喃喃说:「前辈要被带走了……我得保护他……」嗯──当作没看见吧。真的很可怕。

安洁在我的面前恭谨地双膝跪地,不动声色看了我这边的义肢与眼带一眼。

如此这般,关于圣都,我微薄的原作知识更派不上用场了。

而且坦白说,就算出事,顶多只是跌倒而已。

由于重新开始做了半吊子的空挥的缘故,想尽早锻炼的想法仿佛已变成强迫观念了。或许有点夸张,但我认为若不挥剑,自己将不再是自己了。

倘若我那不可靠的原作知识没出错,她并非原作角色。毕竟若这么令人印象深刻的女生登场,就算是路人也会残留在记忆的一隅。既然我毫无头绪,认为原作中根本没登场才妥当吧。

附带一提,师傅依旧坐在亚特丽的大腿上。用不着说,小队最年长的威严完全行踪不明了。

不过我看过的范围内,原作中「圣都」这座都市的戏分几乎是轻轻带过的程度。

最重要的还是不逊于宽阔心灵的宽阔之胸──不对,别继续说了吧。用这种眼光看人也太没礼貌了。

「……安洁?」

「是、是吗?让你担心了。」

就算离开圣都来到这座小镇,安洁这种宽阔的心胸也一如既往。

师傅从亚特丽的腿上跳下来,大步踩着气势汹汹的步伐来到安洁的身旁。

「──咦?呜咦嘿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可是……」

确实是好孩子。

不过与我的预期相反,冲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修女。

咦,是喔……确实,非冒险者的一般人想必得适应一段时间吧?也就是说,直到能好好行走为止……要花一个月左右?

若用前世比喻,就像有个超级大明星突然在眼前现身那样。

一见到我的身影,便发出悲怆声冲了过来的她──正是安洁。

该怎么说──根本不可能假装没有察觉,现场的气氛已决定性的龟裂了。尽管了解那道低沉嗓音并非朝着我释放,却感受到某种深层的寒意,使我背脊一缩。

师傅等人的

低沉嗓音

,我好像是组队以来第一次听见。

话虽如此,除了善意超级夸张以外,她是个寻常的女生。年龄我记得与亚特丽同样是十六岁吧。身高比亚特丽矮一些,由于与粗鲁事无缘,身体线条柔和,散发女性的包容力。

「──现在马上返回圣都,未来就待在大圣堂,和我一起生活吧!」

──安洁是个纯真又慈悲为怀的典型修女,是个非常好的孩子。

「──沃尔嘉大人!」

不如说理由一大堆吧……那样就不用造成师傅她们多余的负担,也能早点返回圣都──还有想快点正式活动身体。

统领这个国家中所有教会的「圣导教会」,对于不断受伤的冒险者而言,可谓第二个家。而我们「银灰之旅」,尤其组成四人小队以后便以圣都为据点活动。换言之,圣都引以为傲的教会中枢机构──通称「大圣堂」内,有几个向来深受关照的熟面孔。

安洁用洁白的双手包覆我的手,全身洋溢仿佛打灯照明的慈爱,以传到室外的音量坚定地如此宣言:

不,说真的,仿佛具有万事万物皆受到神明祝福,光辉洋溢的气势。譬如说刚才将「在大圣堂一起生活吧」这种容易遭人误解的说词──实际上被误解了──堂堂说出口,但若把那句话翻译成我们的水准,顶多是「请在大圣堂疗养」的语意吧。

从复健室的外面突然传来修女的尖叫声。只不过与其说那是充斥恐惧或痛苦的惨叫,更适合形容为面对晴天霹雳时的尖叫。

骚动逐渐靠近。隐约听见「啊啊小姐们,冷静一点啦!」莫名装模作样的男人声音。

不过,这样的她也有缺点。

「沃尔嘉,是、是不是在勉强自己?用不着那么拼命喔?慢慢来,慢慢来就好……」

想休息一下,坐在椅子上,尤莉缇雅马上把毛巾与水递给我。接着师傅说:

「啊啊,沃尔嘉大人──!」

说不定她把安洁的发言解读成要我离开小队了。放心吧师傅,我对「圣导骑士队」一丁点兴趣也没有。总之你先收敛魔力,我的胃已经绞痛起来了。

「请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一根寒毛。倾尽『圣导教会』的一切,我将支援您。请将一切交由我包办……」

其实,我原以为练习一下就能好好走路呢。果然身体不小心变迟钝了吗……真是的,假如祖父在场,想必会大声喝斥我太松懈或者太天真吧。

《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1 V 「修N」安洁插图(2)
《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 · 1 · V 「修N」安洁 · 第2张插图

「大圣堂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场所。我们去那里慢慢养病吧。」

师傅原本就是易怒的性格,面对安洁更是增加三成的火气。身体下意识魔力外漏,银色的头发宛若诡异的生物那样不断摆动。

相对的,亚特丽一如往常冷静──不对,不行了,右手把椅子的座椅面弄出裂痕了。架式完美到随时能冲过去打人。你们几个到底想做什么啊?老修女的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大,在瑟瑟发抖了。

该说是无一丝污秽的心灵带来的弊害吗?安洁的话语及行动规模往往非常夸张。心胸开阔、慈悲为怀、气度宏大、海阔天空、气宇轩昂──尽管形形色色的词汇形容贴切,就我而言想推崇的是「善意超级夸张」的表现。

然后,第二点是我的想像──作者把圣都设定为故事后半部的舞台,意图隐瞒消息。

「──喂,小姑娘。」

不不不,我不打算花这么久的时间。尽管用「刚出生的小鹿」比喻,那样的小鹿在出生后几小时便能独自四处行走了喔。

毕竟我前世是在八百万神信仰的环境下成长、道地的日本人,这种「信神必然能得救」的感觉会让人不小心筑起防线呢。该说不由自主浮现可疑宗教的想像吗?毕竟安洁没有错,我想尽可能适应啦……

「学得真快……不对,不是快不快的问题。一般而言,光学会没有支撑便能行走,就得花个好几天喔。」

因此,师傅现在也莫名把安洁视为竞争对手──

「我听闻沃尔嘉大人负伤,所以实在坐立不安。非常抱歉,沃尔嘉大人饱受折磨,我却丝毫不知情……」

「坦白说,我也觉得步调可以慢一点。你有想早点学会走路的理由吗?」

我忍不住撑着手臂垂头看正下方……刚才的声音,是那家伙吧。是那家伙吧。不对,除了那家伙以外不可能是其他人吧。为什么在大圣堂工作的菁英骑士大人会跑来这种地方,我头痛呻吟,搓揉眉心──

没办法,这里只能由我出面制止了。

从似是教会入口的方向,修女们纷纷发出那种尖叫声,逐渐扩散。有失神圣教会风范的骚动,让老修女蹙起略显严肃的眉头。

「辛苦了,前辈。」

对于想把魔物斩草除根的狂战士主角而言,王都及圣都是哪怕持有强大的兵力却没有前来拯救自己,是他憎恶的对象。就我记得的范围内,单行本也推出了好几集,才终于和王都的主要角色开始不情愿地扯上关系。接下来应逐渐聚焦在圣都上,但后几年的连载速度变慢,最重要的是我本身丧命了,也不晓得后续。

我也是,至少今天想练到能顺利在教会中走动。如此一来,就没有必要只是拿一杯水还要让师傅她们帮忙了。

「师──」

「你竟敢试图带走沃尔嘉?沃尔嘉是老朽的──不对,是吾等重要的伙伴呗。别开这种玩笑话啊?」

记得圣都有四位圣女,

光有这几个人战斗力就凌驾于王都整体

──的样子。不论怎么想都是后半部准备万全以后登场的类型的势力,那么轻轻带过也说得通。

她的五官端正又高雅,仿佛吸入光芒的白金色头发,这些我曾见过。应该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用大人称呼不过是个冒险者的我。

「不过,再也无须担忧了。」

「莉婕真的好爱担心。你再冷静一点。」

毫无任何前兆。

嗯──好个大慈大悲的情感。

话题拉回安洁身上。

「沃尔嘉大人,安洁亲赴此地了。」

别再可是啦。

果不其然,与挪动自己的腿截然不同。倘若是自己的脚,在迈步的那个瞬间便能清晰感受到踏地的感觉,立足点坚硬或柔软,稳定与否,这些情报用不着思考便能用直觉理解。

……虽然变成现在的身体以后,我刻意避免深入思考。

不过义肢不是这样。哪怕迈步踏地,那种实际感受也无法正确接收。真的有确实踩踏地面吗?就这样委身于体重没关系吗?那个瞬间不会失去平衡吗──这种感觉层面,或者说精神层面上的难处确实存在。

「好、好的……」

师傅好可怕……什么话也不让我说。正面承受这股气势仍面色不改的安洁,精神层面也太异次元了。

哎呀……安洁浮现稍微思索的举动。

「不可以吗?考量沃尔嘉大人的身体,交由大圣堂处理我认为最妥当……」

「这个嘛……」

师傅一脸苦涩。

「……这一点我不否认。啊啊,尽管懊悔,却否认不了。看在你的眼中,想必无法原谅没能守护沃尔嘉的吾等吧。」

「不,莉婕亚尔缇大人。不是这样。」

安洁随即摇头。以仿佛流泪般的哀悼握住师傅的手,也望向后方的尤莉缇雅与亚特丽。

「大家皆是沃尔嘉大人重要的伙伴。这样的你们,因沃尔嘉大人受伤,到底多么心痛……我能切身体会。」

「哦、哦……?」

「一无所知、甚至无法在场的我,到底又有什么资格责备大家呢……」

就是这一点。正是我有点不擅长应付安洁的另一个理由──在她眼中,绝对看不见恶意。根本没有。

即使与人意见不合,她也抱持百分之百的善意衡量对方,再不情愿也教人明白这是表里一致的言行举止。结果,谈话途中就懒得生气,步调整个被打乱了。

师傅也碰了一鼻子灰。

「是、是吗……不、不对!但是!」

久违地散发最年长气场的师傅,也不小心被安洁的善意绊住,无法继续保持威严。

她脸颊鼓起来,开始一脚踩踏地面。

「那么刚才的……!刚才的──!一起生活又怎么说?是什么意思啦!不检点!不检点!这种事人家绝对不允许啦!」

还「人家」咧师傅,好不容易即将挽回的年长者领袖气质又暴跌了。

安洁双眼发灿地转头。那种单纯又纯真的眼神令我有些胆怯。

这家伙是敌人……!是以百分之百的善意阻挠我回归社会,教会派遣的刺客啊……!

「义肢也很快习惯,能行走了。用不着麻烦大圣堂。」

少年的身体夸张地在地面滚动,背用力撞上安洁附近的树干后终于停下来。

「呵呵。果然莉捷亚尔缇大人非常珍视沃尔嘉大人呢。」

「你没事吧……?请振作点……!」

──老人留下倒地的少年,独自返家。

为什么她如此垂头丧气?坦白说困惑大过罪恶感了。

「噫──!」

「……太不像话了。你真的有心变强吗?就这点本事,永生永世也抵达不了你追求的剑。」

「

我刚刚说没关系喔

。」

「……」

况且「安洁」这个暱称,单纯因为名字太长不好念才被他这么取的,没有特别的含意。

「十五分钟,稍微休息。尽可能把伤口治疗好。治疗完后,继续接下来的锻炼。」

「呜咕……」

「──……」

已经一头雾水了。对孩童毫不留情施以暴力的大人也是,撂话想「杀掉」大人的孩童亦然。

「废话!」

「……」

「回到正题吧。沃尔嘉大人是大家重要的伙伴一事,我已充分了解。所以──」

不论怎么看,少年都并非平安无事。

不过就连这种话,安洁也浮现柔和的微笑欣然接受。

安洁轻笑。

虽然这种说法不好,我与安洁并不亲近。与她之间没有跟师傅他们作为伙伴一路累积的回忆,除了让她帮忙治疗伤口,私下也没有往来。起初相遇,是「银灰之旅」以圣都为据点以后,随即承接的护卫委托,但那个委托也有其他几组小队,并没有特别发生过和我变亲近的事情。

至少安洁是如此看待的。与圣都的生活水准有着云泥之差,狭窄又简陋等同于破屋的房屋。在称之为庭院也令人迟疑,荒废的敷地内,少年单方面承受老人的木剑的殴打。

「大家要不要一起来大圣堂生活呢?如此一来,我们就能一起照护沃尔嘉大人了!」

「我信任你。只不过,我认为不可以打从一开始就撒娇。正因为是自己的身体,首先得凭自己好好面对才行……如果我遭遇处理不了的难题,会找你商量。所以,可以让我再加把劲吗?」

少年

被男人虐待了

。

「你的提议我很感激,不过用不着付出那么多──」

老人在说什么,安洁无法理解。听在耳里仿佛就像从未听过的异的语言。

……嗯?咦?总、总觉得与预期的反应不一样。该说她受到非常严重的打击,还是说原本无任何阴霾的微笑突然间一鼓作气瓦解了……

「虽然遍体鳞伤……我没有软弱到只是这样就想求救。」

但即使如此,此时也不能被顺水推舟地撒娇。理由要统统讲清楚。

「没关系喔。请别放在心上。」

都取了暱称还把人忘得一干二净,或许有人会觉得这家伙真无情。

因为混入「贫富差距」的恨意了。有我这个男人在场时别说得那么直接,对安洁也很失礼。

倘若恢复意识的少年没有咳嗽,想必安洁会一直在现场徒发抖吧。

好奇怪,听起来好像要把我软禁在大圣堂喔。

「是,怎么了?」

原来如此个头啊。

「抱、抱歉,安洁。我不觉得困扰喔。」

尽管时间非常短暂但也聊过天,自报过名字。毕竟,「安洁」这个暱称是当时沃尔嘉取的。

少年仿佛没听见安洁的呼喊,眼神涣散地嘟嚷。

安洁紧抿薄唇。像是惭愧,像是懊悔……也像是对自己失望透顶。

「怎么了,沃尔嘉?你在干么!无力还手,被殴打就够了吗?连一招也不反击吗?你的意志只有这种程度吗?」

师傅等人用「说得太过头了……」的眼神看我。不是啊,你们刚才还与安洁一触即发吧。别转眼间窝里反啊。

「这样啊──果然我这种人无法成为沃尔嘉大人的助力……」

「请、请等一下!」

然而,仿佛对映入眼帘的万物献上祝福般的献身,确实是源于她真正的想法吗?还是说单纯是遵循修女的职责呢?

……不、不过这样啊。仔细想想,安洁看来十分担心我,还从圣都千里迢迢而来……这件事令人非常感激。严正拒绝她的提议,实在不妥吧……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当时安洁因为某种隐情遮掩了面孔,头发也尚未留长,性格既懦弱又钻牛角尖。看见现在长大后的安洁还能想起当时那个没骨气的人,才是怪事一件吧。

「好、好的……」

安洁心惊胆颤地抬头。然后目睹令人无法置信的景象。

想必他作梦也没有料到──其实安洁与沃尔嘉在孩提时期曾相遇,对安洁来说,他是对自己的人生带来最重大影响的特别人物之一。

「──嘎哈!」

大人是满怀亲情养育孩童的存在──这种于自己的内心建构的世界,从根基逐渐瓦解。

「沃尔嘉大人能慢慢疗养,各位也能专注照护沃尔嘉大人……怎么样?我认为这是最棒的好主意……」

「非常抱歉,我太鸡婆…………我真的无能为力呢。」

──没错。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才会

想起

「安洁」这名少女。

然而不能在此屈服。我想回归社会。坐享其成师傅等人为我着想的心意,放弃凭自己站起来的努力,度过悠哉的生活──作为伙伴这样不对吧。

◇

「沃尔嘉大人,请别放在心上。不如说,只做得到这种小事的无力感令我痛苦不已。当您遭遇艰辛时,我人在圣都,一无所知──啊啊,倘若可行,好想用尽我的一切治愈您……」

莫非那个少年快被杀害了吗──甚至令人如此恐惧。

等到复健结束以后多少能步行,我们将随即着手返回圣都的准备吧。因为必须向朋友报告平安无事,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悠哉度日。

然后安洁双手在胸前交扣,宛若从天上有道光笼罩似的她如此宣言:

老修女把来到嘴边的话吞下去,沉默不语。咦,安洁伟大到足以一句话让资深的修女闭嘴啊。不愧是隶属大圣堂的菁英修女……

左眼肿胀,嘴唇破裂,额头和手臂各处渗血,衣服破裂,露出惨不忍睹的瘀青。并非今天一天形成的伤。安洁看得出在她来到这个村子更早以前,少年已屡次遭受这种暴力。

听见了少年痛苦的声音。

约莫八年前。当时安洁欲累积与将来的立场相符的见识和经验,学习圣都外辽阔而真实的世界,被带出门进行巡礼之旅。路途上,在不晓得距离圣都多么遥远的小村子,安洁与某位少年邂逅了。

「师傅,冷静点。」

因为当时的沃尔嘉──势必是呕心沥血、奋力而为活过每一天。

在被允许的短暂自由时间于村子内散步时,安洁撞见那个景象。

安洁不禁移开视线。人的身体与被踢飞的小石头同样弹跳滚动的瞬间,对年幼的安洁实在无法直视。

听见老人失落的声音。

所以无须大小事皆借助你的力量,我原本想有条理地说明以后拒绝──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门的另一端,剩下瘫软倒卧地面,连动一根手指头的气息也没有,遍体鳞伤的少年留在原地。尽管想立刻冲向他的身边,一想到说不定会被那个老人发现,安洁就怕得动弹不得。

此时重新启动的老修女插嘴了。看透人间是非的暮年风范不知跑哪去,以目睹无可置信的事物,面无血色的表情逼近师傅。

「──咦?那、那是在做什么?」

「那么,我换个说法吧。大家也──」

大人对孩童施展「暴力」──目睹这种骇人的景象是诞生后第一次,安洁只能躲藏在阴暗处抖个不停。

因为我之所以背水一战,不是为了让其他人对我做这种事。

「况且,骑士时时刻刻在巡逻……呵呵,也

无须担忧一个疏忽就搞丢沃尔嘉大人

。」

「可是……」

「啊……可恶,整个失去意识了……好痛痛痛痛痛……那个臭老头,总有一天我绝对会杀了他……」

超级夸张的善意有够沉重……

「可是──」

光待在远处的阴影处聆听便让人身体一缩,宛若烈火的老人怒吼。

「你、你明白这位大人是谁吗……」

喂,别烦恼啊。不要露出「还有这一招啊……」的眼神看我啦。我的胃与矜持承受不住这种生活。

安洁冲过去,压低声量避免被那个老人发现,碰触少年的肩膀奋力呼喊:

安洁在这次的巡礼之旅开始以前,都是在大圣堂作为深闺千金被人呵护长大。将大人认知为疼爱、疼惜自己孩子的存在也是当然的。

然后若能穿戴这个义肢返回圣都,表示已成功踏出回归社会的第一步,无须特地在大圣堂接受照顾,应有充分的可能至少能度过日常生活。

「……倘若有我能成为助力的地方,请尽管开口喔。我的心,随时随地与您相伴。」

「如我刚才所说,大圣堂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场所。无须担忧外患,如果有万一,我也能随即帮忙治愈。我保证,每日的三餐、日常生活用品、更耐用的义肢的调度和其他形形色色的支援会由大圣堂提供!」

「安洁。」

把一个无能为力的小姑娘给忘了也是理所当然。

此时老人的木剑打入少年的侧腹,把他打飞了。

等一下,果然与预期的反应截然不同啊!那种笑容表示内心真的受伤,连我也看得出来喔!

「「「……原来如此……」」」

哎呀,至少比剑拔弩张的气氛持续下去好多了吧。就像即将破裂的气球轻易慢慢消气般的感觉呢。

「「「……」」」

「沃尔嘉是我的……呃,是……是弟子!是珍视的弟子!才不会把他交给大胸部的你啦!」

不明白。安洁不明白这样的世界。

因为,安洁知道的「大人」,安洁在大圣堂相处过的许多「大人」,即使不是家人也对孩童慈悲为怀,发火时也确实怀着爱心才对──

「为什么……为什么……」

「……啊?你是谁啊……?」

此时,少年模糊的视线终于映入安洁的身影。

当时的安洁还是个内向的孩童,没有任何与同岁数的男生聊天的经验。自己先跑过去,脑袋却不由自主一片空白。即使如此,也无法无视教会的教诲,假装没看见遍体鳞伤的他。

「其、其实……我在做巡礼之旅,那个……我是修女见习生。」

安洁鼓起勇气开口:

「你、你愿意让我帮忙治疗伤口吗……我还不成熟,不过会用神圣魔法……!」

说不定看似可疑。安洁在旅行途中身穿方便行动的长袍,不只戴帽兜还用薄布盖住眼睛,尽力遮掩面孔。亲赴巡礼之旅的无名修女就是这种装扮,大人们这么告诉她。

少年以有些错愕的模样思索──

「那个……稍微走远一点吧。」

一面忍受全身的痛楚一面起身,拖着腿迈步。

「被看见会很麻烦。」

与这个遍体鳞伤的少年──沃尔嘉的邂逅。

对只知道充满爱的世界,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年幼安洁而言,带来足以改变命运、无可计量的影响。

「──安、安茱……?好、好长的名字啊……那个,可以叫你『安洁』就好吗?」

「好、好的……」

安洁边治疗伤口边介绍自己后,猝不及防被取了近似暱称的小名。尽管本名确实有点长,但才刚认识不久──会如此困惑,是不食人间烟火所致吗?

不过安洁觉得自己变成有些不一样的存在,奇妙地不觉得排斥。

「既然明白,又为什么……!」

「能当作治愈魔法的锻炼。」

沃尔嘉在场。距离安洁的位置有点距离的庭院一角。放低腰部,左手直接握住刀鞘,以右手放在刀柄上侧身,浅浅压低重心。

安洁得到的时间,只有出发前的区区三十分钟而已。

他委婉地制止慌乱的安洁,彻头彻尾浮现平静的表情。

隔天早晨。离开村子前想至少打个招呼,安洁再次前往沃尔嘉的家。

治愈魔法正如其名,是治愈身体伤口的魔法之一。不同于神圣魔法,无须有作为圣职者的素养,若为了解魔法的人,人人皆可轻易操控,另一方面却只有稍微提升体力的自然回复力、微不足道的功效。即使拼命练习,顶多是直到完全治愈为止花费的时间减半吧。

「差不多经过十分钟了。我得回去。」

如此一来,下次想必更能无话不谈才对。

至今为止认为理所当然的世界,已然崩塌瓦解,不留原型。并非世界上的所有孩童像安洁一样在温情中成长,本以为心知肚明。但亲眼目睹他仿佛燃烧生命般的决心,便难堪地切身体会自己的人生究竟多么得天独厚。

老人大喝一声。

「这个蠢货!干么一副装模作样的样子!根本没擦到边啊!」

安洁的胸口一紧,产生仿佛被稍微刺了一针的痛楚。

由于是太阳尚未升起的清晨,唯有这一带的氛围一片宁静。甚至令人有种紧张感。或许正因如此,即使看见没有拔刀挥舞,光站在原处的那个动作,安洁也直觉认为那是他的「架式」。

「对不起,那个……」

被任何人爱着,沐浴在慈爱中,认为那是理所当然,无忧无虑成长的自己令人惭愧。安洁当场后退一步,浮现倾尽全力的微笑垂下头。

木柴落地。

因此才笃定,那种情况不是锻炼。

这就是了解外面的世界──

沃尔嘉吼回去。

自己与沃尔嘉之间,有道十分冰冷的高墙横跨。他并非客气,也并非逞强。真的,没有更需要安洁的存在。岂止如此,这次的治疗也是,说不定只不过是安洁非常拼命才不赶跑人,让她随心所欲罢了。

尽是些不明白的事情,安洁几乎要哭出来了。眼前的沃尔嘉,与自己几乎年龄相仿的孩童究竟在想什么,安洁丝毫不明白。

没错──本以为

有下次

。

刀缓缓入鞘、行云流水的动作,宛若献上神圣祈祷那样。

──银闪。

「因为我想变强。」

「唔……!」

「唔,怎么可能……!」

「请你加油──沃尔嘉大人。」

沃尔嘉面色不改。

经过一段让人以为被忽视而不安的时间,安洁终于听见回答了。

「问我做什么……在锻炼。」

「死了……大概四年前,好像是。」

询问原因后。

安洁不禁屏息。

安洁深深理解了。啊啊,那就是……那个人的目标。

「吵死了!已经有模有样了啊!」

约莫两周后,安洁在旅途的回程会再次来到这座村子。所以安洁这段期间想仿效他自我精进。一度抛开自己得天独厚的环境,尝试以纯白的心灵面对自己。

所以沃尔嘉即使伤痕累累,即使历经呕血般的折磨,也只看着前方,将自身投入严苛的修练。恐怕是为了开拓这个世界上尚无人见过,崭新的剑之境界吧。

「那个……你别想得太严重。是我要求他认真锻炼我的。」

──那个少年已看准应当前进的道路,抱持信念前进。倘若慰留他,等同于要他舍弃信念。祈祷他的梦想能实现吧。

「帮忙治疗伤口就够了。谢谢。」

那个老人站在对面。不同于昨天的木剑,今天不知为何双手各拿一个大小适中的木柴。

如此迅疾的一闪──不,不对。

「可是……!这种事……!」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在做巡礼之旅吧?加油喔,安洁。」

「……」

这也是诞生以来第一次,安洁被迫面临自己「无能为力」的瞬间。

安洁想起昨晚委婉地向负责教育的老管家征询意见时,得到「不可以过于心痛」的斥责。

安洁因这道声音大吃一惊,终于察觉……掉落在地面的两个木柴,形状确实如老人抛出时完好如初。

结果安洁能做的,只有目送他返家的背影而已。

沃尔嘉站起身。

想必他不擅长表露情感吧,那是笨拙到会令人误以为看错的表情,不过……

安洁无法回话。她明白沃尔嘉此话不假。与安洁的岁数相差无几,他却看似早已找到贯彻生涯的道路了。

由于悲恸不已,无法顺利控制神圣魔法,安洁不小心完整治愈了一个瘀青。

「唔…………好的。」

然而沃尔嘉却为难地边搔脸颊边平静地说:

好像是

,只能用听来的消息说明双亲早早过世,恐怕年龄未满十岁,却投入超乎常理,甚至让他遍体鳞伤的锻炼。不认为他精神正常。倘若没看见那双眼眸深处的火焰,说他因双亲过世而自暴自弃还说得通吧。

连丝毫不懂剑术的安洁也不由自主看着迷了。觉得很美。安洁的印象中,「圣导骑士队」的骑士大家应是以剑整个出鞘的状态摆出战斗架式。但沃尔嘉的刀始终入鞘,连出鞘的动作也升华成自身的剑术。

「没关系。我能亲身感受到自己在变强……况且,出乎意料地也有开心的地方。」

「啊啊……那个老头非常严格呢。那么做果然很奇怪呢。」

沃尔嘉从安洁的表情明白了她的意思。

明明不是想听他说这种话才搭话的。

「嗯。」

至今一路走来的过去也好,放眼的未来也罢,安洁与沃尔嘉之间有着云泥之差。像他那样认真灌注热情的事物,安洁一个也没有。这样的自己即使想留住他,能攀谈的话语却毫无头绪。

远离那个屋子,坐在适中的截断树干上的少年──沃尔嘉的伤,安洁用神圣魔法逐一治愈了。只不过,每道伤口都不让她治好。被少年这样请求了。

安洁被带出来进行的巡礼之旅,其旅程遵循月亮盈亏而严谨计划。倘若因安洁的任性打乱行程,就得鞭策大家赶上落后的行程。

「啊──」

「咦……?」

他口中的「并非寻常的剑」这句话,化为一滴水珠滑入心中。

与在众人呵护中成长的安洁相比,分明饱尝了无可比拟的艰辛。

「臭老头……!」

「你……究竟在做什么呢?」

以缓缓的弧度飞跃的木柴,安洁不理解其意图,浮现疑问的那一刹那。

但还是比不做好多了──沃尔嘉回答。

「别松懈!单有模有样的剑法又有何意义!现在连木柴也砍不断──不像话。今天的训练统统增加三成。」

「嗯……没有,我没事。」

「啊──怎么说……就像有种强烈的想像,

想成为这种存在

。不过并非普通的剑。普通的做法抵达不了。毕竟我没有天赋……所以不那么严格锻炼是不行的。」

「怎么这样……!」

下次见面时,一点点也好,想成为能抬头挺胸面对他的人。

这个人真的和自己同样是个孩童吗──安洁以不敢置信的心境如此思索。

安洁忍不住起身。没错,那种情况只是单方面被剑殴打,怎么可能是锻炼。尽管安洁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深闺千金,也了解武术的锻炼是什么形式。因为「圣导骑士队」骑士们锻炼的模样,她一再参观过。

那两个木柴轻轻向下抛往沃尔嘉。

沃尔嘉泰然自若地回答:

就像凭一己之身,浑身浴血地攀登垂直的断崖绝壁。倘若失足,倘若忽然有某种失误──恐怕会因而丧命。

……说不定就是这么回事。安洁目睹了沃尔嘉想殉道的道路,遭受晴天霹雳,大受打击。

大概──沃尔嘉方才拔刀了。无法心怀确信,是因为拔出的剑路速度过快,于眼中化为刹那之光。

现在他面对安洁挤出一张笑脸。他在顾虑安洁。

「啊,还没治疗完……!」

沃尔嘉仿佛打断安洁的话般,毫不迟疑的回答。在浅翡翠色眼眸的深处,看见宛若火焰摇曳般壮烈的意志光辉。

「……你的双亲呢?」

安洁笨拙地奔驰,步步踢飞尘土,来到昨天同一个地方,观察沃尔嘉的家。

本该朝右挥舞的刀早已返回左方。表示须臾之间,从左向右横扫,然后又从右往左使出另一闪。不过安洁只目视到一线光芒。

「是否有我能助一臂之力的地方……?」

「……我的脑中有把剑。」

「……好厉害。越来越不痛了。」

不,恐怕根本称不上道路吧。

「不会,这点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下次

他依旧会待在这个村子,依旧持续勤奋锻炼一事,当时的安洁毫无任何怀疑。

明明在圣都外旅行数日,一再用这双眼睛所见所学了。

外面的世界蔓延的「危险」是何种情况,说不定安洁内心的某处依然认为是与自己无缘的存在吧。

◇

接下来经过十几个夜晚,安洁按照计划,在旅途的回程再次来到这座村子。

安洁理所当然地忘了休息,四处找寻沃尔嘉的身影。从那以后经过两周,安洁带着脱胎换骨的念头致力于巡礼,尽其所能自我精进。想当然耳,与他呕心沥血的觉悟相比,想必终究是在温室中长大的小姑娘终于懂得与常人无异的努力吧。不过现在的话,觉得与他能稍微聊开。

他一定也持续严格的锻炼,又不小心弄得遍体鳞伤才对。所以想先帮忙治疗伤口。然后,这次想聊聊不同的话题。沃尔嘉的事情、安洁的事情,或者将来的事情。倘若他有意愿──有朝一日在大圣堂成为安洁的骑士也──说说而已。

「……?」

然而四处都找不着沃尔嘉。就算搜寻整个村子,偷看住家的土地,哪里也没发现那个遍体鳞伤的少年。

急迫地询问村人后,壮年男人随即浮现沉痛的歪斜表情。

「小姑娘,你是他的朋友吗?啊啊,太遗憾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沃尔嘉大人在哪里?」

──太奇怪了。

有不好的预感。

手指发抖。心脏仿佛要冻结了。

「他……听说大概一周前,为了修行独自跑到村外了。然后就……」

「──」

「村里的大人们搜索过了……不过听说在距离这里有段距离的山崖边,发现一把断裂的刀与血迹。想必被魔物袭击了……」

在村外。被魔物袭击。一把断裂的刀与血迹。山崖边。已经一周没回来。

「……咦?咦…………?……骗人吧…………?」

不要。

本该做些什么。所以什么也没做得自己等同于见死不救──如此不断后悔至今的念头一鼓作气涌现,承受仿佛撕裂般的胸口痛楚真的非常辛苦。

「唔,喂师傅,等等──」

将涌现的话语统统咽下去。其实,好希望他想起自己的事情。好希望可以在此流泪。然而对于如今遇见了无可取代的伙伴们的他,无能为力的自己事到如今已没有坦白的资格。

摧毁安洁无知的价值观,给予诚挚面对崭新的自己之契机的人。尽管只相处短暂时光,他仍是带给改变安洁人生而邂逅的人,绝非夸大。

当时,承接护卫的小队当中。

只隐约记得被负责教育的老管家抱起来、放声大哭一事。

「呜啊……啊,啊啊啊………………!」

听见他的名字。

不同于无能为力的安洁。由衷帮助彼此,相信彼此,为了彼此的话不论什么事也愿意做……这种无可取代的「某人」。

安洁因某件事前往王都,隐瞒身分,让骑士护卫同时从冒险者招募了好几组小队。冒险者日复一日透过形形色色的委托,与街上的人们密切交流。因此雇用他们担任护卫,与他们好好聊天,也是比聆听圣都的人们更鲜明声音的宝贵机会。

那确实是安洁升到现在的地位快满两年时。

──究竟该如何是好呢?

「真可怜……小孩子独自离开村子,七天失去联络……

已经

……」

见到那道身影。

直到振作起来,花费好几个月。

没错,安洁在这次旅行中学到了。镇外有危险的魔物栖息,人类非得拿起武器挺身面对不可。因此世界上有骑士,有冒险者,带给人们剑与魔法。

啊啊,对了。

啊啊──想必他有了邂逅吧。

他活着,又和安洁相遇了。

作为能抬头挺胸面对他的一个女生,这次一定。

所以……啊啊,所以说──

身体丧失所有力气,安洁当场茫然无措地跪坐。

──────────也令她觉得有点痛苦。

安洁随即抹去眼角的眼泪,抬起脸。

「幸会,各位。」

「……不好意思,我没事。只是阳光有点刺眼而已。」

因此头脑中响起一道声音。

那件事,令她喜悦得无以复加。

为了让自己能成为对他必要的存在。

仿佛从梦里清醒般,理解了。

感受到眼泪渗出,安洁双手捂住嘴,不禁垂头。

他没有察觉安洁是当时的小女孩。仔细一想也是,当时的安洁几乎遮掩了整张面孔。现在的安洁头发留长了,也学会了与地位相符的行为举止。若察觉是当时内向的孩子反而奇怪吧。

他活下来了。

这样的他,只不过两周不见踪影而已。

安洁的心究竟得到多大的救赎啊。

他活着。

安洁霎时被浊流般的后悔吞噬。应该要他住手吗?应该践踏想握住理想之剑的他的决心,向教会的大人求助吗?即使将被疏远,也应该否定他想前往的道路吗?

「连亚特丽小姐也!对对对对不起对不起那个那个就算这种样子但大家都很强!我们会好好护卫的!」

「唔?啊──想必是你太冷漠,吓到她了呗。来,快笑。笑啊──!」

「嗯?似乎很开心。让我加入。」

──从安洁的眼前消失无踪了。

「怎、怎么了……?」

「──────!」

其实,安洁现在也想扑向他的怀中──还记得吗?记得我吗?是我,是当时的我。幸好你平安无事。幸好你还活着。对不起,我无能为力──好想如此声嘶力竭地呐喊。

「我是沃尔嘉。那个……请多指教。」

安洁原本也如此认为。但安洁败给沃尔嘉非比寻常的决心,为毫不付出努力的自己感到羞愧,放弃拉住他的背。

她不由得察觉,只不过在边境的村子偶然间相遇的少年,不知不觉间在自己的心中变成如此无法忽视的存在。

已经想好报上的名字。以平凡修女的立场与其他人接触时,安洁早已决定一定用这个名字。

对安洁而言,沃尔嘉是她的生涯中第一个从眼前消失不见的人。在当时不成熟的安洁的心中,留下了难以估计的深刻伤痕。悔恨、绝望又封闭的安洁也无法进食,不得不一度放弃巡礼之旅。

未满十岁的孩童不可能凭一把剑活下去,彻头彻尾明白了。

这才是给予无能为力的安洁的惩罚吧……即使如此也无所谓。哪怕他不记得,哪怕再也不会想起来。

所以就算男人含糊其辞,她也明白了。

──那么,这不就等同于见死不救吗?

这股胸口一隅的微弱苦涩,想必是嫉妒。作为无可取代的伙伴站在沃尔嘉身旁的她们令人羡慕。她忍不住认为,倘若有哪一步出错,待在那个场所的想必是自己吧。

「哇哇,其他人都在看喔,莉婕小姐!」

「──老朽是『银灰之旅』的队长莉婕亚尔缇。尽管小队只有年轻人,也比其他小队强上好几倍喔……来,蠢弟子,做自我介绍呗。」

尽管当时他也成长许多,但不会看错。结成一小戳马尾的灰发、与安洁同样的翡翠色眼眸、冷淡的说话方式、经严格锻炼而伤痕累累的手掌也是。

「所以说,那么胡来的修行绝对是错的。不过那个爷爷和那个孩子都……」

因为是无可取代的人赠予的宝贵名字。

但是──

见到他被小队的伙伴们团团围住的身影,安洁觉得原本满溢而出的思念缓缓褪去了。

「………………!」

明明只要认真思索,应该有许多方法能阻止他。

「我的名字是『安洁』──请叫我安洁。」

接下来的记忆模糊不清。

接下来的情况不可以理解,安洁的本能拼命抗拒。没错,肯定是谎言。因为安洁离开这个村子时,他与老人高声相互争执。为了体现自己心中理想的剑,他比安洁见过的任何人充斥更强大的生命力。令人认为就算来到垂直的断崖峭壁前,那个人也势必能爬到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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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Ⅰ〈冒险者〉沃尔卡
  4. 04Ⅱ〈魔法使〉莉泽尔阿露缇
  5. 05Ⅲ〈剑士〉尤莉缇娅
  6. 06Ⅳ〈重战士〉亚托莉
  7. 07Ⅴ〈修N〉安洁
  8. 08Ⅵ〈骑士〉罗修
  9. 09Ⅶ 留恋
  10. 10Ⅷ 云翳散尽
  11. 11尾声
  12. 12加笔短篇1 沃尔卡从死亡深渊醒来时发生的事
  13. 13加笔短篇2 沃尔卡被所有圣N设下包围网
  14. 14后记
  15. 15插图
  16. 16序章
  17. 17Ⅰ 「冒险者」沃尔嘉
  18. 18Ⅱ 「魔法师」莉婕亚尔缇
  19. 19Ⅲ 「剑士」尤莉缇雅
  20. 20Ⅳ 「重战士」亚特丽
  21. 21V 「修N」安洁正在阅读
  22. 22Ⅵ 「骑士」罗修
  23. 23Ⅶ 遗憾
  24. 24Ⅷ 阴影落下
  25. 25终章
  26. 26新撰写篇章 沃尔嘉从死亡深渊清醒时的故事
  27. 27新撰写篇章 沃尔嘉被所有圣N设下包围网的故事
  28. 28后记

第二卷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Ⅰ 显露的恶意
  4. 04Ⅱ 银雷一闪
  5. 05Ⅲ 巡天之风
  6. 06Ⅳ 思绪
  7. 07Ⅴ 南方圣都〈格兰芙萝泽〉
  8. 08Ⅵ 剑与圣N
  9. 09番外篇 安洁为沃尔卡与魔物战斗的故事

第三卷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Ⅰ 泪之记忆
  4. 04Ⅱ 无法改变的事物
  5. 05Ⅲ 姐妹
  6. 06Ⅳ 审判
  7. 07Ⅴ〈炎龙爪牙〉
  8. 08VI 星之瞳,月之言
  9. 09Ⅶ 百折不挠
  10. 10Ⅷ 无念无想之剑
  11. 11尾声
  12. 12番外篇 心被银雷一闪所灼烧而无法入眠的尤莉缇娅的故事
  13. 13后记
  14. 14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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