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Ⅲ 姐妹

《拼死迴避全滅結局。隊伍的精神出了問題。》 · 雨糸雀 · 1.5萬 字

這幾天裏,露艾莉發現,自己在腦海裏描摹沃爾卡身影的時間明顯變多了 —— 那個把她們姐妹從地獄裏拯救出來的,有點嚇人、總是冷着臉、卻比誰都痛恨邪惡存在的男人。

露艾莉知道自己犯下了絕不可能當作沒發生過的罪。

她的姐姐和同伴被當作人質,她也被關進昏暗的房間裏;雖然比起姐姐遭受的那種『凌辱』,她的遭遇簡直不值一提,可她也確實遭受了拳打腳踢的暴力。

那時候,她的精神在無邊黑暗的恐懼裏被逼到絕境,已經失去了正常判斷的能力。就算腦子裏明明知道自己正被〈

強盜

〉當成幫兇,卻也別無他法,只能任人擺佈。

凱恩和羅伊德也是 —— 雖然已經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怎樣迎來結局的……但露艾莉知道,他們一定是爲了救露艾莉她們而被殺的。

光是回想起那段經歷,身體就會發抖。要是那天、在那個地方沒有遇見沃爾卡他們,也許露艾莉至今仍在被那些傢伙當作誘餌利用,不斷地將無辜的人們捲入其中 ── 然後終有一天,被賣去遠之又遠的某個國家。

直到現在,這段可以說是露艾莉一生中最糟的、最難以忘懷的記憶,仍然會在某些夜裏突然把她折磨得喘不過氣來。

可是,沃爾卡救了她。明明他自己也是失去了一隻眼、失去了一條腿的殘破身體,卻仍然嚴厲地叱吒着那個幾乎要放棄一切的露艾莉,把她從絕望的深淵裏硬生生拽了上來,連她那顆瀕臨粉碎的『心』,也不容分說地一併救了回來。

不止如此。就連姐姐失去理智、陷入錯亂朝他們撲上來,露艾莉再差一點就可能會被殺掉的時候也是。

沃爾卡也沒有訴諸粗暴的強硬手段,一直到最後,都像當初救露艾莉時那樣──。

「爲什麼沃爾卡先生……會爲了我們,拼到那種地步呢?」

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在被沃爾卡他們救出來後的第一次露營之夜。魔石燈的光照亮帳篷內部,面對露艾莉的提問,尤莉緹婭按着胸口,這樣回答:

「前輩他……一定,很討厭這個世界吧。」

「——誒?」

露艾莉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凍結了。

尤莉緹婭那張清秀可憐的臉帶着痛苦扭曲起來,說:

「我想,從我還不瞭解的很久以前開始,他就見過很多像露艾莉小姐這樣的人。……我想,在那些人裏,也有很多他沒能救下的人。」

「怎麼會……」

露艾莉下意識地想要否定,卻又覺得尤莉緹婭的話語直擊心底。

──『像你這種計劃被人輕易識破,反被利用的傢伙,就別自稱什麼惡黨了。』

比如有一次,

「坐、坐馬車旅行,意外地很辛苦呢。明明只是坐着,身體卻會到處都很痠痛。」

尤莉緹婭溫柔地將手指覆蓋在露艾莉緊握而顫抖的拳頭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難以言喻的感情湧上心頭,讓露艾莉不禁淚如泉湧。

「嗯?」

諸如此類的對話層出不窮。

「…………」

「……?啊,是啊。」

直到接下來的一天,事情才終於有了進展。

「這個世界裏,充滿了各種不如意的事情。到處都是不講理的地方。前輩他非常討厭這些。」

還有一次,

露艾莉現在終於明白了沃爾卡是個怎樣的人。即使他仍然眼神犀利,待人不和善,即使凶氣逼人的眼罩一直給人難以接近的感覺——

尤莉緹婭說得沒錯。和自己一直組隊的凱恩和洛伊德被殺了。姐姐也留下了永遠無法抹去的身體及精神創傷。這一切都是因爲露艾莉他們輕易落入了〈

強盜

〉的陷阱。如果有人說這是因爲他們沒有作爲冒險者『首先要保護好自己』的基本覺悟,算是咎由自取,那她也確實無法反駁。

當沃爾卡那樣強硬的叱責她時,他確實是怒不可遏。可露艾莉也能看出,那股怒意並不是衝着自己來的。他是在對某種比自己更遙遠、更虛無的存在 —— 某種大到無法想象的存在 —— 感到憤怒

這天晚上,大家都在一如往常麻利地進行着野營的準備,露艾莉一邊幫忙收集用來搭建篝火底座的石塊,一邊向沃爾卡問道:

「那時候我真的沒想那麼多,所以害怕之類的念頭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該怎麼說呢,那時就是覺得無法置之不理吧……」

如果沃爾卡真的見過比露艾莉多得多的『不講理』。如果他真的比露艾莉失去過多得多的『珍貴之物』。

即使最終沒有傷害到任何人,她也確實試圖將無辜的人引入陷阱。

「…………」

那一天沃爾卡砸向她的那些話、那份感情,還是帶着像燙傷一樣的麻痹感,深深刻進了露艾莉的記憶裏。

「………………」

當精神錯亂的姐姐向沃爾卡揮下魔法利刃時,露艾莉感覺自己血管中的每一滴血都要凍結了。如果沃爾卡的反應哪怕慢了一瞬間,肯定就已經被殺了。雖說他在千鈞一髮之際用手臂擋住了攻擊,但皮肉被撕裂貫穿的劇痛想必是超乎想象的。

「沃、沃爾卡先生……!」

她感到胸口又苦又悶,又難過又不甘,厭惡,後悔,愧疚全都攪在一起 —— 可同時,又有一種溫暖、奇妙的感覺。

「好、好的……!」

「是嗎。累了隨時跟我說。」

但現在,露艾莉已經不再覺得他可怕了。

「啊,不、不用,我再撐一會兒也可以的!」

接下來的話露艾莉沒有說出口,而是嚥了回去。她覺得在連作爲同伴的尤莉緹婭她們都不曾觸及的領域,自己不加思索就踏入其中就太不體貼了。

那麼他當時,究竟是以怎樣的心情去斥責露艾莉呢——。

「那是——」

「…………嗚、嗚……」

最初,露艾莉覺得沃爾卡很可怕。雖然說不上是面相兇惡,但他眼神犀利,話也很少,再加上戴着一副凶氣逼人的眼罩,給人一種很難接近的感覺。拜其所賜,即使對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露艾莉也幾乎沒有和沃爾卡好好說過話。

「呃……那個……今、今天天氣真好呢!? 」

所以,在剩下的馬車旅程中,露艾莉開始努力地嘗試和沃爾卡拉近距離。她早就和麗澤爾和尤莉緹婭等人熟絡起來了,所以最後她也想和沃爾卡好好打開心扉。

「沃爾卡先生……被姐姐襲擊的時候,不覺得害怕嗎?」

這個樣子實在是太丟人了。最後,還被尤莉緹婭和安潔投來那種『也不用緊張成這樣吧……』的溫柔目光,露艾莉記得當時自己羞得幾乎要從臉上噴出火來了。

「……啊嗚。」

但即便如此,卻還是有人……爲了這樣的露艾莉,比任何人都筆直地伸出了手。

即使有各種各樣的苦衷,她也確實聽從了壞人的擺佈。

「…………………………」

沃爾卡用露艾莉收集來的石塊,轉眼間就搭建好了篝火的底座,然後繼續說:

「所以,我覺得當前輩看到像露艾莉小姐這樣的人時……就會變成那樣。」

可以說,露艾莉確實有着想要對着命運的齒輪 —— 或者說名爲『神』的存在 —— 狠狠幹上一拳的衝動。

——是因爲,您非常討厭這個世界嗎?

但是。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些無奈。

儘管如此,他卻絲毫沒有退縮,更沒有露出恐懼之色,而是獨自一人拯救了素昧平生的姐姐。

可與此同時,露艾莉心中也有一種感到不公平的情緒:爲什麼偏偏是自己一行人?她們這輩子並沒有做任何傷天害理的壞事。她們只是作爲再普通不過的冒險者,大家一起努力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而已。僅僅如此,可爲什麼,爲什麼凱恩和羅伊德就要被殺呢,爲什麼姐姐必須一連好幾天、獨自面對那樣的凌辱呢?

露艾莉確實做了難以饒恕的事情。

可不知爲什麼,一旦到了真要開口的時候,露艾莉就緊張得要命。越是想着不要給對方留下壞印象,情緒就越是空轉,思維也像纏成一團的毛線球一樣混亂。再加上沃爾卡也是個惜字如金的傢伙,所以一開始兩人總是說一兩句話就陷入沉默,如此反覆。

「前輩他就是這樣的人。」

「是啊。啊,你是想休息嗎?想休息的時候隨時告訴我。」

「──嗚、呃……嗚、嗚嗚嗚~……!!」

「奮不顧身什麼的……我也曾懷着這樣的心情戰鬥過。」

他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眼罩,

「所以,回過神來的時候身體就已經那樣動了。……怎麼可能有時間害怕呢。」

雖然他用極爲理所當然的語氣,平淡地這麼說道。

但即便如此,差點因爲誤會被殺這種事,是能這麼輕易就翻篇的嗎?

即便如此,就能這麼毫不猶豫地爲了他人以身涉險嗎?

明明是自己先問的,露艾莉卻找不到該怎麼回話。

「比起那個,我反而覺得那些能一邊笑着一邊折磨殺害他人的人……要可怕得多啊。」

(啊……)

沃爾卡的目光忽然變得悠遠,彷彿在凝視着並非眼前的某個遙遠世界。露艾莉覺得,自己似乎稍微能理解浮現在他那翡翠色眼眸中的光景是什麼。

「……爲什麼,這個世界裏會有那種傢伙呢。」

「沃爾卡先生……」

那句脫口而出的話語,彷彿是對孕育出『那種傢伙』的世界本身感到失望一般。

真是個笨拙又讓人放心不下的人啊。

明明不去在意那些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就好了,明明放任不管就好了,可這個叫沃爾卡的男子卻無法如此灑脫地活着。不,恐怕是他已經無法這樣了。因爲他過去肯定失去了太多太多東西。

而最讓露艾莉感動的,是在大教堂裏沃爾卡對她說的那句話。

—— 『等你姐姐醒了之後,你們兩個就開開心心地來見我吧。我會一直等着你們的。』

啊啊 —— 他真的是個讓人放不下的人啊。

因爲他極度討厭這個世界,因爲他無法容忍不合理的現實,因爲他不想再失去任何東西。所以他會真心實意地豁出性命,所以他會理所當然的代替別人去受傷,所以他把一切都獨自一人扛在肩上。如果放任他不管的話,總有一天,他會在某個地方傷痕累累地倒下吧。

但是,他一定,也不是一開始就想成爲這樣的人吧。

現在該見的熟人朋友昨天基本都見過了,接下來在義肢升級計劃有進展之前,也沒什麼大安排 —— 那就現在立刻出發。

「……是嗎。」

唔,我一時語塞。〈

聖導教會

〉的聖女大人們,也是原作中還未正式登場的原作角色。如果事先知道她們在等着,我確實無法否定自己可能會提出『那我在外面等着就好……』而謝絕會面的可能性。

「放心吧。由於露艾莉小姐在審訊中極其順從,表現出了讓其他罪人也該學習的悔改之意。因此決定讓她在接受教會改造計劃進行社會服務的同時,暫時處於保護觀察的處分。……從今天開始,她們應該已經接受能幹修女的嚴格再教育了。」

☆☆☆

露艾莉的處置 —— 或者說,對她的懲罰。

如果這樣做能稍微減輕沃爾卡的傷痛,露艾莉會一直在他面前展現出充滿活力開開心心的樣子。

想起昨天的事情,我輕輕瞪了羅修一眼。這傢伙帶我們去大聖堂的時候,可完全沒告訴我有聖女大人在等着啊。還說什麼「我怎麼可能騙你」,完全被他擺了一道。

「嘛,像我這樣的普通人能和聖女大人扯上關係,大概也就這一次了,所以就饒了你吧。」

羅修充滿孩子氣地眨了眨眼,

「啊啊,針對她的處置也決定了。」

與其說「對不起」,不如一直說「謝謝」。哪怕再多一天也好,再多一次也好。

所以,露艾莉決定了,要成爲沃爾卡所希望的露艾莉。

「啊啊,露艾莉小姐的事情也大概處理完了嘛。」

「不,這可難說……」

我聞言不禁差點站了起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是比起聖女或者升級義肢之類的情報,更受期待的喜訊。

「啊,對了。你小子,竟敢騙我啊。」

「……!」

我又鬆了一口氣。保護觀察 —— 也就是說,露艾莉不用擔心被關進地牢和姐姐分開了。看來是教會方面最大限度地酌情處理了。

喂住手別在這裏立Flag啊。

「希望朋友的功績得到應有的認可,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在香農和師父順利和好的第二天,一大早,羅修這傢伙就又來了。

「那如果我如實相告,你會願意見那幾位大人嗎?」

然後,我突然想到。

我發自內心地鬆了一口氣。連食慾都很旺盛,看來是真的沒事了。露艾莉肯定也安心了吧。

「當然是因爲那樣更有趣啊!對我來說!」

「……是嗎,太好了。」

是啊……這樣也是正常的。在這個事件中她不僅失去了凱恩和洛伊德,她自己以及她的姐姐都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創傷。她大概已經沒有辦法,也沒有理由再繼續做冒險者了。

在〈勒・布凱〉,通常外人要與住宿客人見面必須在前臺辦理手續,但這小子已經是靠刷臉就可以了。今天也把這位爽朗又吵鬧的友人迎進房間後,我首先注意到羅修的裝扮與昨天相比有了很大變化。

「啊啊,我會去的。」

「哎呀哎呀,似乎有什麼令人遺憾的誤會啊。我絕不是在騙你,只是省略了對你來說無關緊要的信息而已。」

「說起來,露艾莉她——」

啊真是的,現在又擺出一副那麼好看的笑臉。搞得我這邊反而不好意思起來了。這傢伙真的是這點讓人受不了啊,這個性格好又有才華的帥哥……。

這個混蛋……。

「在此期間,她的冒險者資格將被暫時剝奪。不過對她來說,也許『暫時』和『永久』也沒什麼區別了吧。」

無論有多麼無可奈何的苦衷,露艾莉協助〈

強盜

〉作惡這一點並不會改變。因此如果大教堂要以某種形式懲罰她,我也只能接受,但是——

「那就不說了,進入正題吧。昨天后來,希雅莉小姐醒了哦。」

「安潔已經打過招呼了,應該會讓她們兩人和你見面的。如果不介意的話,就去看看她們吧。」

「昨天辛苦了。怎麼樣,體驗到了絕無僅有的寶貴經歷吧?」

「怎麼,今天休息嗎?」

「明明是休息日,抱歉特意讓你跑一趟。」

「……噢。」

「呀呀沃爾卡,早上好!今天本大爺也來找你了哦!」

不用他說我也打算去。

今天的羅修脫去了〈

聖導騎士隊

〉的制式銀色鎧甲,換上了一身貴族風的襯衫加外套的華麗私服。這傢伙,穿成這樣看起來簡直就是名門出身的貴公子。就算身後跟着管家和女僕也完全沒有違和感。

「爲什麼啊。」

說完,羅修又忽然綻放出笑容,

這都是爲了那個拯救露艾莉的,笨拙又讓人操心的恩人。

羅修露出一副假惺惺的受傷表情,

「那幾位大人也對打倒了〈

奪命者

〉的你非常感興趣。看着你接受作爲聖都象徵的那幾位大人賞賜……對我來說,那是和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光榮的瞬間。」

「我個人無論如何都希望你能見一次那幾位大人。」

「那孩子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病情已經穩定了。意識也清醒了,可以正常進行對話,而且剛醒來食慾就很旺盛。」

「那就叫騙啊……」

「哪裏,不礙事。之後我在街上還有事呢。」

「……姑且問一下,是什麼事?」

我只是出於興趣問出口,羅修便一邊散發着做作的閃亮特效,一邊得意洋洋地回答道。

「當然是和美麗的

女士

們度過優雅的時光啦!畢竟在我離開聖都期間,可讓她們寂寞壞了嘛!」

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看來他是打算盡情享受假期,那再好不過了。

「那麼再會了,我的朋友!哈哈哈哈!」

羅修揮動着外套颯爽離去後,我立刻把剛纔得知的情況告訴了師父她們。尤莉緹婭和阿託莉都說要一起去,於是我們四人再次造訪了大教堂。

大聖堂廣闊的佔地內,除了禮拜堂以外還聚集了各種設施和建築。其中之一就是我們今天的目的地,相當於治療傷病員的『醫院』的醫療區域。

醫療區域從大聖堂正面的禮拜堂看去,正好位於穿過庭園的另一側。不愧是支撐聖都醫療的頂樑柱,光是區域內多棟病房整齊排列的樣子就足以令人歎爲觀止。再考慮到這還僅僅是大聖堂的一個區域,就更加讓人深刻體會到〈

聖導教會

〉這一組織有多麼龐大。

而露艾莉正在那樣的醫療區域入口附近打掃庭院。

「啊,露艾莉小姐。」

最早發現她的尤莉緹婭出聲喊道。露艾莉現在正在做的大概就是羅修所說的『社會服務』,在她旁邊還有一位像是指導者的老修女。

「……啊,大家!」

注意到我們的露艾莉 ,立刻像要扔掉東西一樣放下手中的掃帚,帶着天真無邪的笑容跑了過來。那位老修女正要開口,卻又在看到我們後似乎想起了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了。

「大家早上好!……難、難道是來看我們的嗎?」

「嗯。因爲聽說你姐姐醒過來了。」

師父回答後,露艾莉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是的!昨天晚上醒來的,現在已經完全恢復精神了喲!」

露艾莉看起來非常高興,那個樣子讓連只是看着她的我們也不禁面露微笑。如果是現在的她,即使是帶有閃耀祝福光環的安潔也比不上吧。

看起來對露艾莉來說,姐姐就是如此重要、如此深愛的人 —— 正當我這樣想着的時候,

她稍稍推了推那副形狀銳利的眼鏡,沒有看着露艾莉,而是看着我們說道,

「不……大致情況我已經聽說了。」

……總覺得,這回應的聲音意外地有些邋遢啊。這個時候真的可以開門嗎。

「啊,哦……」

「……不、不行嗎?就一會兒……」

通常情況下,這種時候應該是撞見希雅莉正在換衣服 —— 之類的經典橋段,但幸好並沒有演變成那種情況。

「好的!請稍等,現在——」

雖然老修女不願明說,但她想表達的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了。希雅莉在被〈

強盜

〉囚禁期間遭受了怎樣的對待 —— 就算允許我們提起,我們也不可能有那種勇氣,更不可能那麼沒同情心。

『——嗯哼!!啪!!!!』

露艾莉轉過頭看着我們。臉上帶着像定時炸彈一樣危險的笑容。

我被這意外的指名弄得措手不及。是要見我們隊伍……不對,是要見我?爲什麼,我想不出有什麼理由會被直接點名——

「……姆咕?」

『噗哈!? 咕呼、唔咕——』

誒,我?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 !全毀了!!一下子全毀了!!現在還沒到午飯時間吧!? 你這傢伙趁我不在的時候竟然……!!』

『……呼咕?姆咕,嗯咕……呼啊——伊,請進——?』

緊接着便是,

「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去看看她?其實姐姐也說想見見沃爾卡先生!」

『啊啊啊對了!!等等等等,爲什麼沃爾卡先生會在那裏!? 爲什麼露艾莉會帶他來啊——!? 』

只見她像只松鼠一樣鼓着腮幫子,嘴裏塞滿了麪包,那喫相豪邁爽快,毫無少女的矜持。

雖然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可露艾莉似乎是急着讓我們儘快見到姐姐大人,完全沒多想,一下就用雙手把門推開了。

「…………,」

「那麼,這邊請!」

塞在希雅莉嘴裏的半塊麪包,啪嗒一聲掉在了膝蓋上。

在我至今遇到的人中,這絕對是喫相最誇張的女孩子了。

像松鼠一樣的希雅莉就這麼定在那裏,彷彿時間都凝固了,變成了一尊可憐的一動不動的雕像。

不,或許對現在的希雅莉來說,那種情況反而更好一些。

『沃爾卡先生都看光光了啊!? 』

「突然造訪真是抱歉吶。」

「…………」

而我們所有人,則都在一邊想着『啊,這種時候該怎麼打圓場……』,一邊感受着撲面而來的無盡無力感。唯獨阿託莉一人,把食指抵在嘴邊,一臉羨慕地說道:

坐在牀上的她,面前的桌子上擺滿了各類食物。

不過即使是我們隊中食慾最旺盛的阿託莉,也不會如此豪放地大喫特喫。

「…………………………」

我們和希雅莉,雙方都停下了動作,陷入沉默。

「對不起,請各位稍等一下!」

老修女靜靜地嘆了口氣,

希雅莉,正在像餓鬼一樣大喫特喫。

『因、因爲,早飯完全不夠喫嘛……。現在的姐姐……那個……患上了能量不足症!所以必須多喫點!』

不知爲何,從門後傳來了像是用紙扇狠狠地打了某人腦袋的聲音。

她把我們留在原地,迅速地走進屋內,啪的一聲關上了門。過了一小會兒——

「…………」

「只是……請儘量不要觸及『當時』的事情。畢竟她纔剛剛醒來……」

「諸位是〈

銀灰旅路

〉吧?我已經聽說了。說是你們希望與希雅莉小姐會面時,要優先安排。」

眼前這位夫人比我在〈魯特爾〉城裏照顧我的那位老修女,目光還要更銳利,氣勢也更嚴厲。所謂的『改造計劃』應該是今天才剛開始,可看露艾莉那副縮着腰的樣子,就知道她已經被嚴厲管教過了。

『我之前說過了吧!爲了以防沃爾卡先生他們隨時過來,不能懶懶散散的,我明明說過了吧!而且進來之前也敲門了吧!? 』

露艾莉高興地點點頭,可她一回頭看向身後的老修女,立刻又怯生生地縮起腰來。

『……咳咳,你幹什麼啊露艾莉 !? 姐姐我認爲暴力是不對的!』

露艾莉在房門前站定後敲了敲門,

《拼死迴避全滅結局。隊伍的精神出了問題。》3 Ⅲ 姐妹插圖(1)
《拼死迴避全滅結局。隊伍的精神出了問題。》 · 3 · Ⅲ 姐妹 · 第1張插圖

「本來應該說在服務活動中是不行的……但是——」

「姐姐,有客人來了哦——!」

……不,等等。或許希雅莉還記得『那時』的事情。那個她拼命向我揮刀的瞬間。如果是那樣的話,她想見我的理由就是——

「……我們也正擔心你姐姐的情況呢。」

不知道安潔究竟打點到了什麼程度,但這位老修女居然完全沒有把師父當成小孩子對待。只見老修女最後微微垂下眉梢,帶着思索的表情叮囑道。

「看,姐姐!沃爾卡先生他們來啦——」

就這樣,在露艾莉的帶領下,我們進入了病房。希雅莉的病房在四樓北側,視野開闊,可以眺望遠處的港口和海景。

「看起來好好喫……」

「……嗯。說的也是。」

『誰會想到他們這麼快就來嘛!? 我、我還以爲是教會的人送加餐來了……!』

『哪有這回事——騙人吧你都喫了這麼多還要加餐!? 』

然後,就是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

『總之先收拾好!現在的話還……那個……說不定發生什麼奇蹟,能當做沒發生過!』

『啊——對、對哦。等等,我先喫完這個。』

『喫喫喫就知道喫!!現在怎麼想都不是喫東西的時候吧!!啊,別再往嘴裏塞了,真是的————!!』

「「「……」」」

我們門外的四人之間,瀰漫着略帶尷尬的空氣。

尤莉緹婭一邊『嗯嗯哼哼』努力尋找着措辭,一邊說道,

「這、這種情況下,應該當作沒看到比較好,對吧?」

「……是這樣嗎?」

「不,這已經不可能了吧……」

我也這麼認爲。……不、不過嘛,她看起來真的很精神,這纔是最好的。剛醒來就能這麼有食慾,肯定是件好事。所以就算沒法當作沒看見,我們也要以寬容的心態去接受她,絕對不要想『露艾莉的姐姐原來是這樣的人啊……』。

等裏面的騷亂平息了一會兒後,門終於打開了三分之一,露艾莉一臉尷尬地探出頭來。

「讓、讓各位久等了。啊哈,啊哈哈……」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她那『真是的——不要這樣啊姐姐連我也會被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的嗚嗚嗚好丟臉好丟臉』的悲痛心聲簡直清晰可聞。

「姐、姐姐,準備好了嗎?」

「嗯。」

與剛纔截然不同,傳來了一個沉着穩重、文雅的少女的聲音。雖然這麼說,但我覺得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哦?

在露艾莉略顯僵硬的引導下,我們帶着些許尷尬走進了病房。

即使是她努力裝出的這份開朗,也只持續了一瞬間。那個虛假的笑容很快便出現了裂痕。她的瞳孔因爲恐懼而放大。臉色迅速變得蒼白如紙。

總之,雖然發育得很健康,但這性格未免也太健康過頭了,感覺像是把姐姐的威嚴忘在孃胎裏了。考慮到之前發生的事情,我原本以爲她會是一個帶領着露艾莉前進的威嚴穩重的姐姐,所以對眼前這種妹妹反而更靠譜的情況感到有些意外。回想起當時她爲了保護妹妹,那如同修羅般拼命的樣子,和現在在我面前這個『嗚誒誒……』地哭泣的窩囊樣 —— 要把這兩個形象聯繫在一起,對我來說還需要一點時間。

從外貌上來說,希雅莉毫無疑問是露艾莉的姐姐。她長着一頭和尤莉緹婭差不多的中長髮,兩側的頭髮紮成束,垂到胸前 —— 也就是說如果把露艾莉的髮型再拉直留長一點,就和希雅莉的髮型差不多了。之前因爲被關在遺蹟裏好幾天而變得凌亂乾枯的紫羅蘭色頭髮,或許是因爲最近攝取了美味食物而補充了能量的影響,現在正煥發出驚人的生機,彷彿馬上就要開始閃閃發光。

「……我們也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情。」

「我和妹妹好像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真的很抱歉!」

「啊——」

「——實、實在是太丟人了……」

「是,是啊。看到你這樣我安心了。」

「姐姐從小就是個喫貨,除了喫喫喫什麼都不會……」

終於,她抬起頭直視着我們,然後向我們深深地鞠了一躬。

少女,靜靜地轉過頭來。

乍一看,病房裏整潔乾淨,一位看起來柔弱的少女正坐在牀上,凝視着遠處的景色。微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輕輕拂動着少女的紫羅蘭色頭髮。

這位猛地撲倒在牀上痛哭流涕瑟瑟發抖的少女,就是露艾莉的姐姐希雅莉。曾經,雖然是誤會,但她卻帶着如業火般的殺意想要殺死我——

☆☆☆

「喜歡喫東西,是件好事。」

「沒,沒有的事!都怪我這個時候還在喫飯!」

——露艾莉的姐姐,原來是這樣的人啊……。

「抱歉,打擾你喫飯了。」

面對師父猶豫的回答,希雅莉緩緩地搖了搖頭,

「謝,謝謝各位的關心……啊哈,啊哈哈……」

看起來師傅她們的心情也很複雜,既爲她恢復健康感到高興,又爲她過於活潑而感到無語。

「嗚哇啊啊啊果然還是不行嗎————!!」

怎麼說呢,這見面比我一開始想象的要奇怪得多。被帶着冰冷眼神的妹妹露艾莉介紹後,作爲姐姐的希雅莉顯得侷促不安,畏畏縮縮地蜷縮起來。

「關於各位的事情,我已經從露艾莉那裏聽說了……」

或許是爲了打破這種公開處刑般的氛圍,希雅莉啪地一聲清脆地拍了一下手掌。但她只是開頭氣勢十足,

「哪,哪有這種事!怎麼能在客人面前這麼說!? 不,不是的,我平時其實比較剋制的……現,現在只是因爲能量不足!」

「那個……那、那麼!」

——果然,當時的事情,她還是記得嗎?

現在就算想要演出感人的Boy Meets Girl的場景也已經太遲了,該完蛋的還是會完蛋。

「……,」

「……雖然非常難以啓齒,但這位就是我的姐姐,希雅莉。」

才說完這幾個字,希雅莉的話語就越說越小聲,最後甚至消失了。只見她深深地低下頭,手指交纏在膝蓋上,沉默了一會兒。與其說她在猶豫,不如說是在深呼吸等待心情平復下來。

「嘛,總之,身體健康就好。嗯……」

「姐姐,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想狡辯嗎?已經沒用了哦?沃爾卡先生他們都用『原來她是這樣的人啊……』的眼神看着你呢。」

「我……對沃爾卡先生做了非常過分的事情。」

……關於這件事,我們應該說些什麼纔好呢?老修女也叮囑過,讓我們儘量不要讓她想起『當時』的事情。如果此時做出草率的回答,可能會喚醒她痛苦的記憶。

原本擺在希雅莉面前的一大桌子食物,現在已經連同桌子一起被蓋上了布,悄悄放在了房間角落。

「那個……其實,我被囚禁的時候發生的事情,很多我都不記得了……」

果然做不到。雖然我之前下決心絕對不要這麼想,但至少還是讓我只想這一次吧。

總之,就是這樣。

她抱着自己的身體,顫抖着說道,

「已經太遲了哦?」

「您就是,沃爾卡先生……嗎?」

「當、當我試圖回想的時候,」

「我的第一印象,全完了……。我是一個明明離午飯還有一個多小時就已經在喫東西了,而且等到午飯時間還要再喫的女人的身份就這樣暴露了……嗚嗚,肯定被認爲『這傢伙一天要喫六頓飯吧』。不是的,我沒有喫六頓,目前爲止只喫了五頓嗚嗚嗚嗚……」

然而,雖然她有着上天賜予的姣好容貌,但性格方面——。

希雅莉從我的眼神中讀懂了我的想法,或許是爲了不讓氣氛變得更沉重,她努力讓自己表現得開朗一些。但她臉上浮現出的,卻是一個明顯強顏歡笑的笑容。

她輕輕地撥了撥被微風吹動的頭髮,如果不是開頭的那一幕,這本該是一個完美溫柔可愛的的表情,

在大教堂特製的雪白牀鋪映襯下,希雅莉那張還在呼呼冒熱氣的臉,顯得格外通紅。 剛纔又折騰了好幾分鐘,我們總算才終於能面對面說上話了──

「嗚誒誒……」

我記得露艾莉好像十四歲,那麼希雅莉的年齡應該和我差不多。或許是因爲本人所說的每天喫五頓飯,攝入了大量的營養的緣故。她的身高雖然並不高,但身體的某些部位 —— 姑且用『師傅又一次體會到了階級差異』來概括吧。

確實,如果這是午餐的話,那絕對是會被取消參賽資格的超級搶跑。等等,難道說等會兒到午餐時間,她還會再喫嗎……?這種想喫什麼就喫什麼,想喫多少就喫多少,還能保持女性魅力的身材 —— 對於那些把體重秤當作惡魔的世間女性來說,一定是讓她們流血淚般羨慕的生活方式吧。

「嗚嗚,別說難以啓齒啊……」

「啊,啊哈哈……就像這樣,我,我會不由自主地抖個不停。」

「夠了,可以不用說了。」

「姐姐……!」

露艾莉立刻踢開椅子衝了過去,從側面緊緊地抱住了希雅莉。

與其說希雅莉不記得了,不如說她的本能爲了保護她的心靈,將那段可怕的記憶封存了起來。我依稀記得在前世這好像這是一種心理疾病,叫什麼心因性失憶症。

……是啊,確實如此。在那片不見天日的遺蹟深處,被日復一日地施暴,同伴被殺害,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是否安全,這樣的日子簡直是地獄。正常人怎麼可能承受得住?怎麼可能保持理智?所以當時的希雅莉,已經精神崩潰到無法分辨眼前的人是否是敵人,只能拼命地戰鬥求生。

彷彿隨時都會崩潰一般,希雅莉斷斷續續地發出嗚咽般的微弱呼吸聲。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緊緊地抓住露艾莉的手,拼命地想要抑制住身體的顫抖。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 她終於慢慢平靜下來,可以繼續說話了。

「但是……有一件事,我記得很清楚。那就是,沃爾卡先生。」

露艾莉幫希雅莉擦去額頭上的冷汗後,她的臉色也稍微恢復了一些血色。

「我記得,我曾經對沃爾卡先生做過很過分的事情……也記得,沃爾卡先生當時對我說過的話」

「……是嗎。」

她的眼眸中,只映照着我的身影。

此時此刻,我們像是空間中只有彼此一樣,交換着話語。

「您手臂的傷,痊癒了嗎?」

「嗯。」

「真的很抱歉。」

「你當時只是想保護露艾莉吧?」

「您一定很疼吧」

「這個嘛,記不太清了」

「我覺得這沒什麼好害羞的。」

銀灰旅路

〉的團滅結局也是如此。如果當時我沒有拼死反抗的力量,如果沒有想起原作的劇情,如果其中任何一個細節出現了偏差,師傅她們就會被名爲『原作』的不講理命運所擺佈,被殘酷地殺害。

「是嗎?」

「聖,聖都,很大,對吧……」

聽到這句話的那一刻,我的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原作中主人公無數次經歷的,那些生命如同廢紙般被奪走的無名龍套角色的悲慘故事。

師父此時問道。

這孩子真是太可愛了,我們都被她萌到了。

「那樣的話,工作方面的事情如果去問教會,多少應該能給你們介紹一些哦。爲什麼要問我們?」

「露,露艾莉小姐!那個,你的膝蓋頂到姐姐的——啊啊啊,姐姐的臉色好像變紫了!? 露艾莉小姐——!? 」

「姐姐……你居然還有少女心這種東西……?」

「……你記得真清楚啊。」

「總,總之!」

我感覺自己從她那裏分到了一點,能夠繼續在這狗屎世界裏掙扎下去的力量。

「咳咳……是、就是這麼回事……」

即使我們推翻了原作的全滅結局活了下來,也沒有任何保證說我們今後能一直過着平靜的日子。就像與露艾莉的相遇那樣,我覺得總有一天,還會出現連原作知識都毫無用處的狗屎命運吧。

「啊……太難爲情了,別再提了」

「雖然因爲凱恩和羅伊德的事情,我們必須先回一趟家鄉……但是,我們肯定會回來的。因爲露艾莉說,和大家分別太寂寞了不想這樣。」

「哎呀——露艾莉好像很黏人呢,姐姐好開心啊——」

「您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特別是『你已經,保護了你的妹妹啊』這句話。」

「雖然我現在還這樣,但等我身體恢復了,請一定讓我報答各位的恩情。我們打算在聖都繼續生活下去。」

「因爲沃爾卡先生那樣說了……那個,怎麼說呢……讓我現在覺得,我那時能夠努力到最後,真是太好了。」

希雅莉在旁邊一臉壞笑的說道,

「我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我對那個時候的記憶居然那麼清楚。當時的沃爾卡先生,眼神非常堅定,手指也出奇地溫暖。」

「那,那個……這是少女心啦……」

希雅莉對師父她們也露出了同樣的笑容,

「給我適可而止啊啊啊啊————!!」

我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雖然說『這樣最好』這種話可能不太合適,但我真心希望她們以後能過上遠離冒險的平靜生活。

「所以……那個。」

露艾莉尖叫着撲向希雅莉。她的膝蓋正好狠狠頂到了希雅莉的肚子,讓希雅莉一下子發出了『咕嗚誒』的像青蛙一樣的叫聲。

露艾莉扭扭捏捏的縮成一團,用彷彿隨時都會消失的細微聲音說道:

「…………………………」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如果能在離各位近一點的地方工作生活……就好了什麼的……」

像他那樣,擁有一顆絕不會折斷的不屈之心。

真是的,到底被纔是救贖的那一邊啊。

「那、那個……總之就是這麼回事,關於住的地方和新工作之類的,之後如果能找各位商量的話我會很開心的。」

「當、當然也打算問問教會。但是……」

「冒險者這份工作……我和姐姐商量過了,決定徹底放棄了。」

一直以來和我一起旅行的珍貴夥伴們,在這個世界的『神明』眼中,只不過是爲了展現各種花樣死法而被創造出來的舞臺裝置 —— 我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就算我的生命就此終結也無所謂,我也一定要把眼前這不講道理的一切徹底擊碎不可。

希雅莉重新振作起來,哼了一聲,秀了一下手臂的肌肉,

說到這裏,露艾莉突然變得吞吞吐吐起來。她的視線飄忽不定,嘟着嘴,

最終也僅此而已,我並沒有真正意義上拯救露艾莉她們。所以說實話,我對她們的感謝反而感到有些愧疚。

這還是我第一次聽說。我原本以爲她們會肯定放棄冒險者的工作,回到家鄉——

真的,希雅莉能再次笑出來真是太好了。不過,這個原本如此開朗活潑的女孩,居然曾經一度被逼到精神崩潰,幾乎失去理智的情況……抱歉,蒂雅,果然我還是覺得這個世界的神明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啊哈哈,沒關係的,我對我的胃很有信心——啊,等一下,你是在挖苦我嗎?別,別說了,好不容易氣氛這麼好!對吧!? 」

「?那是當然,畢竟是聖都嘛。」

「你你你你這個笨蛋在胡說什麼!? 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這,這是那個……因爲我一直都很嚮往都市生活之類的!」

「咿咿!? 爲、爲什麼要生氣啊——!? 」

但是,多虧了希雅莉,我也能像那個原作主人公一樣。

我之所以會獨自一人去阻止希雅莉也是如此,與其說是我想去救她,不如說是我無法原諒。說實話,當時我的心中並沒有想要拯救她的善意,有的只是想要打破眼前一切不合理現象的憤怒。

「嗯!」

「如果不是沃爾卡先生,我,我可能不會像現在這樣露出這種表情。我可能會什麼都記不起來,也不想記起來……就這樣讓自己的心一直封閉下去吧。」

不知不覺間,希雅莉的呼吸聲已不再顫抖,說話的時候也自然地笑了出來。她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不用在意,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但是——

「請好好休息,那個,注意不要喫撐肚子……」

「所以,如果附近有那樣的消息的話……我就想着……」

「誒,爲什麼啊?這有什麼好難爲情的!」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救了我們。」

「露——艾——莉——!? 」

「是的!麗澤爾小姐,尤莉緹婭小姐,阿託莉小姐,也謝謝你們!我聽說你們都很厲害!」

多虧尤莉緹婭及時介入阻止,希雅莉才勉強避免了把肚子裏的東西和少女的尊嚴一起吐出來。而露艾莉的臉頰則微微泛紅,

「是嗎。……那就太好了。」

露艾莉又撲了上去開始鬧騰起來。哎呀哎呀,別太吵了,會打擾到隔壁病房的。這對姐妹真是精力充沛,活潑熱鬧啊……。

當然,我想她們現在之所以在我們面前表現得這麼開朗也有一些刻意的成分,也是因爲她們很在意我們的看法。所以爲了讓她們早日把這種狀態作爲日常,作爲聖都生活的過來人,我也必須盡力幫助她們。

幸運的是,我正好知道一些適合露艾莉她們的工作。畢竟,在我們身邊,正好有一位可以隨時諮詢的可靠人生導師。

就這樣,在旅店〈勒・布凱〉裏,一對姐妹被僱傭爲實習員工 —— 但這,已經是一段時間後的事情了。

☆☆☆

在沃爾卡享受着與希雅莉她們平靜的談笑時光之時,在聖都聖廷街的一角,一條小巷的深處盡頭,有一家在聖都只有行家才知道的隱祕餐廳名店裏。

儘管離今天的營業時間還早,但在一間映照於昏暗雅緻燈光下的包廂裏,羅修·哈爾特卻不知爲何正以客人的身份坐在那裏。而在他對面,離門較遠的座位上,還有另一個人影。

「那麼,今天有什麼事嗎?聖騎士先生。」

面對這個沉穩知性的女性聲音。羅修嘴角含笑地回答道:

「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見我。」

「你知道我忙就好。一個小時後我還有別的安排,就不說廢話了。還有,你請客。」

「那是自然。我怎麼會讓美麗的女性爲錢操心呢。」

女性輕啜了一口無酒精雞尾酒。羅修等她放下杯子,纔不緊不慢的開口道:

「想必您知道,安潔絲·海特大人和我在過去兩週左右離開了聖都。」

「是啊,是關於〈古澤爾〉那件事吧。前幾天,我才被迫聽弗茨先生髮過牢騷。」

「哎呀,是嗎。」

這裏提到的弗茨,當然就是那個今天也在冒險者公會的沙發上展露邋遢樣子的弗茨。

「還請您多多見諒。這次是冒險者公會的失誤,弗茨閣下想必也是累壞了吧。」

「居然讓正在接受訊問的嫌疑人逃跑了,這是他自作自受。」

羅修苦笑着繼續說道。

「其實,我們在返回聖都的途中,遭到了〈

強盜

〉的襲擊。」

「作爲交換,弗茨閣下可是你們當中被宮主大人們使喚得最順手的那個啊。」

「可以加一道菜嗎?託你的福,我現在想喫點甜食。」

「你是說警告嗎。」

「如果是統轄帕特拉港的港務官閣下出馬,這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吧。」

他雙手肘撐在桌上,加深了笑容。

「那麼,就讓我們開始享受美食吧。」

「希望您能向他國散佈傳言。就說潛入我國胡作非爲的那些名副其實的『惡徒』,已經在神命之下無一例外地被處決了。」

「……是以安潔絲海特大人爲目標嗎?」

女性靜靜地嘆了口氣。

羅修簡明扼要地說明了事情的原委。關於〈天劍聖女〉和自己離開聖都的理由,以及發生在露艾莉這個少女身上的事件。

之後,羅修便如告訴沃爾卡的那樣,與某位『美麗的女性』度過了『優雅的時光』。

「那些白癡是想自殺嗎?那位大人可不是凡人能對付得了的啊。」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真是可嘆,這個國家竟然也有人蔘與其中。」

『帕特拉港』是位於聖都北側的大規模商港的名稱。而港務官——也是負責港口管理運營的人物,換句話說,可謂是掌握着聖都重要命脈之一的屈指可數的權力者。

「那就請多多使喚他吧。」

而對友人的這副隱藏面孔,沃爾卡至今仍然毫不知情。

「當然,並不是針對安潔絲海特大人的。事情的經過有些複雜——」

「當然可以。」

將這個回答視爲同意,羅修散去了作爲聖騎士的氣場。

哈啊,女人發出了無法理解的聲音,

不過女性似乎並沒有表現出多少嘆息的樣子,只是冷淡地斷言道。

「是的。雖然已經查明是從哪個國家潛入的,聖都方面不久也會對他們進行敲打……但這恐怕傳不到那些愚蠢的惡人耳中。因此,我也想借用民間力量。」

羅修停頓了兩息,在聲音中帶上了幾分認真回答道。

「唉,真是羨慕弗茨先生啊。港務官可是很辛苦的,日復一日全是文件……」

「然後呢?你想讓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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