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Ⅳ 「重战士」亚特丽

《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 · 雨糸雀 · 1.9万 字

维持现况大事不妙。我萌生强烈的危机感。

在「圣导教会」开始度过单眼单脚的生活以后,尽管身体残缺,也想尽可能做运动。我想到从下半身的拉伸到练腹肌、伏地挺身、其他单脚也能做的肌肉训练。毕竟受伤前我每天早睡早起、做晨训,以度过健康又优良的冒险者生活为傲,躺在床上养病非常不合我的性情。

不过,这样下去非得承认不可了。

──闲闲没事干的卧床生活,身心已开始倦怠了。

有这种感觉的主因,是白天涌现的怠惰困意。明明夜晚的睡眠已非常充分,做完运动以后、用完午餐以后,我却不知不觉间开始打起瞌睡。

过去从未有过这种事。换言之,这种困意正是堕落的征兆。

必须立即重新开始锻炼才行。

就算身体残缺,锻炼以后还是想回去当冒险者──以现况来看很难说。归根究柢,凭这样的身体回到第一线是否现实还不晓得。总之,倘若现在不多少解决运动不足的情况,对我的精神健康并不好,只是这样而已。

未来想必将度过不习惯的义肢生活,尽可能维持体力也不会少一块肉吧。

能躺着做的拉伸不算运动。如此一来,还是要重新开始空挥。反正坐姿也能做,若为过去已不断做过几千遍、几万遍的这种锻炼,比起拉伸应能度过更有意义的时光。

如此这般,我请师傅把轮椅推到教会的中庭──

「沃尔嘉……你还是要

空挥

吗……?」

「唔……?啊啊,

那当然

。」

问我是否要空挥,毕竟是为此移动到室外,还用问吗……?

「看来我还是最习惯做这种事。」

「唔……是啊。沃尔嘉最重视剑……明明最重视剑啊……」

……我觉得过度解读了。师傅,我只是想活动身体而已喔?丝毫没有深刻的意思,只是单纯做运动啊。

「老朽明白……老朽明白。」

你根本不明白吧。

况且,其后我致力于空挥时,尤莉缇雅看见我时让手中的东西掉到地面上了。空虚的眼眸不带一线光辉。

连同我不经后仰的距离,她进一步靠近。

我──

◇

好了,排除原作,聊聊「我」的认知。

仿佛握紧见者的手臂,缓缓坠落那般。连光也无法照到、深不见底的执着,或者说──欲望那般。

唯有这种时候,才会想感谢彻头彻尾不善言辞的自己。因为即使内心十分动摇,外在还是能做出冷静回应。

那么我势必──会继续挥剑。既然这里是垃圾邪门歪道的黑暗奇幻世界,也无法预期日后伙伴们会遭遇何种危险。现在的我,伙伴们的

幸福

是最重要的首要之务。尽管已经没有舍命的打算,倘若身体能做基本的活动,想必未来能实现其他事的可能性扶摇直上吧。

终究保持往常酷劲的她,如此开口:

亚特丽清晰的声音让人出乎意料。

「不行,不可以。」

「我的每一根头发、每一块骨头、每一滴血、灵魂的一切……统统属于你。」

「饶了我吧,我一只脚没了喔。」

「一定很舒服。包在我身上。」

由于这孩子在故乡吸收的知识过于偏向战斗及生存相关,一般情操层面有些废柴呢。打从刚才的说词就不太对劲。被外人听见会产生奇妙的误解吧。

「……当然会醒过来啊。」

关于我们小队的重战士,万夫莫敌的战斗民族「亚特丽」。

「我已经是这种惨况了。若你觉得无法再陪我……」

对于刚才亚特丽超级沉重的言论,我在内心边翻白眼边抽搐。

装老成的师傅也是,内向文静的尤莉缇雅也是,魅力十足的女生们不仅只出现一话就轻易领便当,竟然还迎来团灭凌○致死的结局,我还是无法理解。那个作者果然是邪门歪道的妖孽,怎能让他活下去啊。

只不过,我个人对男孩子气的她评价相当高。唉,初次见面当时大受感动呢,原来这种女生真的存在!

㊟

我维持现状,作为剑士变得无用武之地,这样好吗?

所以说我只是在运动啦!

「……沃尔嘉?怎么了?」

充斥异国风情的亚特丽的出身,似乎是内行人才明白的万夫莫敌战斗狂民族。在漫长的历史中将基因优化至战斗的结果,若成为身经百战的强者,光靠一个「身体强化」的魔法也能和圣骑士打得不分上下。

真是的,她的战斗狂性格真教人伤脑筋。或许察觉我因为住院生活堕落,才跑来提醒我的小队不需要没干劲的人吧。以后我会努力锻炼这种身体,今天请放过我吧。

哎,想睡觉也莫可奈何,我便午睡一下。师傅也突然变得钻牛角尖,变得比往常更不愿离开我的身边,便一起融洽地午睡了。

背负历史与荣耀,在大地自由自在地奔驰,在漫天飞舞的鲜血中领悟天意,燃烧生命化为鬼神。一同战斗的伙伴即为用生命沟通的同胞,伙伴等同于自身的伤,进一步来说是部族的伤。仅凭自身将悉数敌人一网打尽,从各种障碍中将伙伴守护到底,劈斩、开拓一切万象,以压倒性的武力君临顶点,即是我族。

「不对……更久以后。」

虽然由自己说并不妥,亚特丽很强。同岁数中无人能并驾齐驱,有时还能打败成年人,在十一岁已打倒本应在成人的仪式上一战的

烈鬼

。族长「婆婆」也特别照顾亚特丽,严格又爱情深厚地教导自身的形形色色的经验与招式。

「……那么,可以袭击你吗?」

「复健?」

当我恍神地想着时。

「嗯……第一次的气氛很重要。」

我轻轻推开几乎贴在我身上的亚特丽。

一般而言,先别提只失去一只眼,但就连一只脚──况且是支撑脚都失去的话,战士生涯可说是就此告终。在前世的漫画及动画中,失去单眼、单手不如说是强者代名词的感觉,但失去一只腿的剑士记忆中不曾见过。就连创作自由的世界中,双脚完好无缺是大前提──失去单脚就是如此沉重吧。

注:原文称亚特丽为「ボクっ娘」,指第一人称使用「仆」的女生

会觉得战斗舒服的只有你啦。

所谓重战士,是指持有巨大的武器、身穿坚固的铠甲、粉碎敌人的防御以及肩负挡下攻击的角色。而她则是不穿铠甲,连超过自己身高的武器也宛若手脚般自在挥舞,完全特化攻击的重战士。攻击是最大的防御?不对,攻击是最大的攻击。

她也深深继承了这股血脉,在我的小队中至少是近战最强。甚至让天才剑士尤莉缇雅苦笑道:「亚特丽小姐的水准不同……」

仿佛萌生坠落至紫色眼眸的错觉。

花费几秒我才挤出如此简短的回应。

「不行。你看,师傅还在睡啊。」

亚特丽出乎意料地有着面对混熟的对象饶舌的一面。尽管觉得谈话有些牛头不对马嘴,比起这种事,我……

没错,眼前的是亚特丽。不对,你刚才想做什么?我用眼神询问,她那张缺乏情感的脸一本正经。

亚特丽诞生自南方部族──通称「亚尔斯瓦雷姆之民」,是将其历史献给战斗的战斗集团。

到底哪里没事,我完全一头雾水。

「……确实。突然展现给伙伴看的难度太高了。」

不过另一方面,说到底她们需要我的力量吗?

同胞皆信仰战斗,以自身武艺为傲。在那里不分男女,自诞生的那一刻便接受成为杰出战士的教育。懂事时,比起汤匙和笔,先学到的是匕首的用法与狩猎相对弱小的野兽──亚特丽也是在这种环境中成长的战士之一。

袭击是指什么啦。袭击?想压制我是为了做这种事?假如我没察觉,脖子会被勒住吗?嗯──伙伴到底是什么啊……

亚特丽突然想跨坐在我的腹部上。想当然耳,我随即坐起身,在被压制的前一刻用力攫住她的肩膀推开。

「………………这样啊。」

「……!」

「沃尔嘉。」

下半身亦然,高开衩的裙子大胆裸露腿部又予以遮掩,由于穿着黑色安全裤,外露或许也没关系,不过血气方刚的青少年会烦恼视线该投向何处吧。

「还让你体恤我……谢谢。」

岂止亚特丽,师傅和尤莉缇雅皆为身手不凡的高手,伤患想半吊子地重新回归冒险者才给人添麻烦吧。区区失去单眼单脚的残疾剑士想成为她们的助力,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纵使能恢复到自己照顾自己、回归社会,未来──

「嗯。」

「嘿咻。」

「你能理解啊?」

所以说,到底哪里没事,我完全一头雾水啦。因为我刚刚在空挥,

战斗狂

性情的她也想交手了吗?假如被小队中近战最强的你袭击,现在的我可是会立刻变成一块破抹布。这孩子真的非常强大……

首先,亚特丽并非在这个国家诞生。出身自距离这里遥远的南方某个少数部族,其血脉化作一身淡褐色的肌肤。一头亮丽的中长白发留长至肩膀,耳朵、脖子、手臂配戴异国风情的外国装饰品。绣有大量图纹的民族服装上半身的布料面积非常少,岂止不吝露出健康光滑的肩膀、肚脐、胸口,由于布料轻薄,贴身衣物隐约可见,一身打扮散发万分

异国风情

。

在原作的小队中,是仅次于沃尔嘉几乎没有戏分就领便当的角色。一句台词也没有,名字和性格皆不明,只是在格子的角落稍微入镜,连容貌也不清晰,维持神秘的形象,在那个场景中也惨绝人寰──我记得是这种情况。

呼吸停顿。

只不过,倘若这个异世界存在坚固的义肢,以剑士的身分东山再起也具有充分的可行性。

「那场战斗中,你拯救了我。我得救了。然而你要我抛下你,我绝对不做。」

「我想了一下未来的事。」

淡紫色的呆滞眼眸缺乏情感,实际上她非常沉默寡言,性格酷酷的。非必要的事情不太开口,语气有点稚拙,表情也几乎面不改色。

年纪比我小一岁,十六岁,身高比同年龄层稍高。体型消瘦且柔韧,左看右看都不像力量型,没什么人初次见到她会相信她是个重战士。

「──」

久违的空挥使我沉迷得忘记时间,不过一到下午仍感到困倦。

此时亚特丽也恢复到原本的亚特丽。当场重新坐好的她面无表情。

「我──亚特丽将为你而活,为你而死。放心吧。」

我抚摸变短的左脚。

「啊……吵醒你了。」

我的胃。我的胃啊啊啊。

「前辈……果然前辈的身体那样……也想空挥…………」

「不行?」

「得救的恩情用生命偿还──这是我部族的规范。」

亚特丽露出沉思的表情。

《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1 Ⅳ 「重战士」亚特丽插图(1)
《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 · 1 · Ⅳ 「重战士」亚特丽 · 第1张插图

适合袭击伙伴的气氛是怎样啊……

「没问题,由我动。」

(…………喔、喔啊啊,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抬头后,亚特丽探出身体,在感到到吐息的距离细看我的眼眸。

──是否有点沉重啊,亚特丽小姐。

不过,我再次思考。

一旁的亚特丽一副觉得奇怪的样子。我缓缓摇头。

「不,说真的饶了我吧……」

「唔……沃尔嘉喜欢主动?若是沃尔嘉,其实我也有点兴趣被你袭击。」

只不过当然不是完全缺乏情感,现在她一副没能压制我而非常遗憾的样子。你就这么想袭击我啊……

◇

沐浴在窗外照射的阳光中,头脑迟钝之时,我感受到某人进入房间的气息。若为尤莉缇雅至少会说一句「打扰了」……这种感觉,是男孩子气的重战士亚特丽吧。

「没事的,只是想袭击你一下而已。」

与华丽的决心、动听的誓言、虔诚的祈祷截然不同。

「好啦好啦。」

对于「亚尔斯瓦雷姆之民」而言,战场是与神接触的场所。

在婆婆的教诲中,这段话也强烈留在记忆中。

「──听好了,亚特丽。『为这个人而死』。你要遇见能由衷这么想的对象。」

婆婆装腔作势地边吞云吐雾边高谈阔论的,向来是对孩童难以理解的内容。

「侍奉的主人也好,并肩作战的伙伴也罢,深爱的男人也无妨。每一根头发、每一块骨头、每一滴血,以及灵魂的一切,献上自己的所有──为了某个人牺牲,对我们而言是最棒的『荣耀』啊。」

「……婆婆也死掉了吗?」

「你以为眼前的我是什么东西啊……唉,简单来说『牺牲』也有许多种形式啦。我的情况,算是被托付了。所以才苟延残喘,在这里悠然自得当个族长……毕竟能培育像你这样的孩子,或许没死成也有其意义呢。」

「──?」

「你不可以变成我这种人喔。因为会一辈子活在悔恨当中呢。」

当时的亚特丽大概只有八、九岁。不论怎么说,这种话不该讲给这么小的孩童听,但尽管不了解任何意义,唯有话语烙印在亚特丽的记忆中。

──为这个人而死,献上每一根头发、每一块骨头、每一滴血,以及灵魂的一切。

有朝一日,能理解这番含意的日子将会来临吗?

亚特丽打倒烈鬼后被认同为独当一面的战士,遵循部族的规定,她独自踏上武者修行之旅。

就像是要独当一面的「亚尔斯瓦雷姆之民」被赋予的最后一个试炼。打从娘胎以来首次远离故乡,单独在外面的世界四处流浪。具体的目标及期间没有订定。想做什么?该前往何处?一切由自己做主,基于此得到某种事物以后返乡──击退未知魔物的强大,独自赚取旅费、满足食衣住行的强大,融入相异的土地跟异国风俗的强大,以及缔结善「缘」的强大。形形色色的强大遭受测试。

有人遇见应奉献自身武艺的对象,成就大事以后返乡。

亦有人几乎一事无成,度过徒然的时间,羞愧返乡。

想必还有人在旅途中横死路边,再也无法踏入故乡的土地吧。

即将出发做这种单独旅行的同胞中,也有不少人无所适从,抱持巨大的不安。不过亚特丽毫不畏惧,打从一开始便明确订定了旅行的目标。

──邂逅能认为「为这个人而死」的某个人。

因为,婆婆曾要我这么做。因为那是「亚尔斯瓦雷姆之民」最棒的荣耀。既然是婆婆的嘱咐,不会有错。

但另一方面也抱持疑问。

亚特丽现在想牢牢记住认识不久的少年的名字。沃尔嘉、沃尔嘉,说了三遍,刻在内心。

与亚特丽年龄相仿,或者稍微年长──一头灰发,紧握单刃弯刀的少年。亚特丽有些吃惊。用那般轻薄的武器将厚实又强韧的大鬼的肉体一刀两断,倘若不具有高超的技巧是办不到的。

「──嗯。」

无须特地询问,事实上少年随即回答了。

「可以。」

「……啊,啊──……那边两位。」

──尽管刚才提到魔物会避免靠近,但这种街道不可能是百分之百的安全地带。不论多么精心铺设的出色道路,仍无法避免遭受袭击。

「我也一样。」

(……如果是在这里,能遇见谁吗?)

为这个人而死。献上每一根头发、每一块骨头、每一滴血,以及灵魂的一切──能让人萌生这种想法的某个人,能见到吗?

重要的是,沃尔嘉接下来有何打算。

其证据在于小鬼是新手冒险者学习战斗方法而予以狩猎的魔物,但提到大鬼,危险度随即攀升至B级。这种大个子三只同时现身逼近,加上率领几十只小鬼的群体,一般冒险者小队无法保持冷静也无可厚非吧。

倘若用这股蛮力挥动武器,根本不可能做出细微的操控,少年却拥有将射来的箭矢悉数正确无误地架开,超乎常理的技巧。

「只是凑巧路过罢了。别在意。」

……师傅?

理由单纯易懂──因为这里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大国,似乎有很多高手。

要亚特丽说的话,那才是她想说的话。明明忙着战斗没有闲暇瞧得仔细,少年的剑术却鲜明地烙印在眼睑下。

尘烟飞扬,抑止速度,转身回望。从腹部上下被截断的大鬼,以及左肩至右腋被砍断的大鬼双双断气,碎裂,缓缓倒地。亚特丽劈开腹部的只有一只。因此打倒另一只的,是同样在地面上滑行后转头望向这边的

那个少年

。

此时亚特丽成为冒险者,度过一面狩猎魔物,一面从一个城镇流浪到下一个城镇的生活。绝对不是因为憧憬冒险者,但「亚尔斯瓦雷姆之民」最擅长的是战斗一事,为了达到旅行的目的,目前不得不继续走下去,所以自然而然成为冒险者了。

魔物并非白痴。纵使比不上人的语言,也会用各自的语言进行沟通,具有从失败中累积教训的智慧。由于行经街道的马车必定有护卫随行,不经大脑攻击只会被反过来讨伐──那么就观察护卫较少的马车,设置陷阱,透过数量一网打尽即可。若为这种程度的思维,魔物也明白。

(魔物也不多。)

或者说,恢复成以往的亚特丽了。

此时忽然从远方的街道传来呼喊沃尔嘉的声音。一看,有个头戴硕大魔女帽,非常娇小的女生一边挥手一边奋力地小跑步过来。

(──他配合我了!)

历经一番波折,尝到旅行的苦头后,亚特丽踏入了这个国家。

(道路整备完善,方便行走。和我的国家截然不同。)

婆婆说过,观察一个国家首先要观察道路。国家的富饶体现在道路上。道路是人们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建设,但同时单纯只是供人或马匹往来,路况稍微不佳也不成问题。先不提城镇中的情况,连结城镇之间的街道也整备完善并非易事。因此倘若路况佳,也是一个好国家的证明。

开始旅行以后约一年,在距离故乡十分遥远的北方国家迎来邂逅了。

所以依他所言,亚特丽随心所欲大闹一场了。

队长以外的成员边用「身体强化」边把翻覆的马车扶正。从车棚的暗处,爬出险些丧命,似是商人的男人。

想到这里时,这个国家在亚特丽的旅途中是一个重要的目的地。

「我配合你。你随心所欲吧。」

从状况判断,看来马车是因为某种陷阱翻覆,动弹不得时被团团包围了。冒险者小队的人数有六人。其中五人背对马车,各自面色发青地拿起武器,其中一人左肩中箭蹲下,正从

腰包

里慌张地拿出药水。相对的,小鬼粗估是三十个左右的群体吧。

「我是沃尔嘉。」

「──喂──沃尔嘉……沃尔嘉……!」

而且。

以未出鞘的状态摆出架式,用拔刀的一闪砍倒敌人──若用言语说明不过是仅仅如此的招式,然而。

望着少年。少年以行云流水的动作将

没有沾到一滴鲜血

的武器收鞘。

亚特丽在空中一个翻身,「

装具化

」──将装备变化成首饰形状以轻松带上路的魔法──的搭档斧枪于右手显现。用「身体强化」以优异的速度奔驰,

与少年交错

,横向劈开一只大鬼的腹部。

亚特丽清晰回答。

男人约二十多岁,看来被年龄小他许多的亚特丽两人救助,令他对不中用的自己感到惭愧。不过亚特丽才不在乎这种事。

好舒服。

「──……」

「谁都好,如果有人在,快来帮帮忙啊!有人吗……!」

少年回答:

「──来、来人啊!有人吗?」

「感、感谢两位救助。实在惭愧,我们被袭击得措手不及……」

亚特丽与少年几乎同时向前踏步,再次擦肩而过,将逼近彼此身后的小鬼砍飞。

──不过,对于只身压制大鬼的更高阶种烈鬼的亚特丽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接下来的战斗,对亚特丽而言是人生中呼吸最为畅快的时刻。

「这个蠢弟子!怎么突然从马车上跳下去……!大家都吓了一大跳啊!你以为被留下的老朽有多么坐立不安啊!」

亚特丽的斧枪,看在他人眼里尺寸大到不像是人类用的武器。配合四处挥舞如此巨大武器的亚特丽分明不容易,少年却丝毫没有妨碍这边的动作。想从旁阻饶的小鬼在亚特丽察觉的同时已被砍倒。才认为从远处射来的箭令人烦闷,下一刻弓箭皆被架开,而弓箭手一只也不留地身首异处。

「──呼…………」

那个小朋友是沃尔嘉的剑术师傅──不可能,少女的外貌左看右看都是个魔法师。那么,想必是教沃尔嘉魔法的师傅吧。

「啊……抱歉。」

魔物会出没,但给人的印象是不会随便接近街道。尽管了解并非所有魔物一看见人类便随即展开攻击,亚特丽原本想边行走边获得战利品以赚取旅费的盘算却完全落空。

回过神来,亚特丽已询问了少年的名字。这是件怪事。原本亚特丽根本不想和陌生人聊不必要的谈话。竟然率先介绍自己,或许这是独自旅行以后第一次的情况。

「……你……好强。」

(……是个好国家。)

「……真是的,你依旧无法对这种事情置之不理。来,事情办完就赶紧回去呗。」

──魔物的群体设下陷阱,是计划性的袭击。

「是吗……你们还很年轻,真有本事呢。」

将化为亚特丽的压力因子抢先一步悉数排除,仿佛在说心灵相通般,无可挑剔的支援。因此亚特丽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十分强大,仿佛在空中飞行般的亢奋感充斥全身。

亚特丽将斧枪插在地面上,仰望天空,心神荡漾地吐气。身体每一处都在发热,神智恍惚。

旅途绝不算一帆风顺。不只两、三次不小心吃进奇怪的食物弄坏身体,还从山崖滑落后受伤,也曾发生过为了赚旅费,被当场组队的男人陷害的情况──不过已经痛扁一顿所有人让他们下跪磕头了──尤其是为了渡海搭乘的船只,在交通工具中是最糟的一种。再也不搭船了。人类想在水上移动肯定是个错误。

这次亚特丽双眼圆睁。行动是亚特丽稍微快了一些。在这须臾之间,少年霎时领悟亚特丽的盘算,以令人狐疑是否为读心般的完美联手回应了。

目标是这个国家的两大都市,南方圣都「葛朗夫罗杰」与北方王都「艾冉维斯塔」。听说圣都有「圣导骑士队」,而王都的「

王下骑士团

」是国家数一数二的骑士集团。王都甚至还有个名为「

七花法典

」,由君临国家顶点的四个圣骑士与三个贤者组成,如字面上意义是「最强」的组织。

亚特丽已经跑了出去。跑过山间的曲折小路,没多久亚特丽的视野映入倒地的马车、被团团围住的冒险者小队,以及多不胜数的小鬼群体。

亚特丽心怀这种期待,继续行走,当她踏上某个小山道时。

实际上,尽管砍了几乎与亚特丽同数量的魔物,他的刀身一点也不脏。甚至

没有沾染砍倒的魔物鲜血

──这是多么异常的情况,他是否有自觉?

亚特丽毫无迟疑地相信现在首次交谈的少年。没想过怀疑。若是以一把轻薄的弯刀秒杀大鬼的技巧,以及与亚特丽完美地

即兴

合作的这名少年,肯定能毫无窒碍地打赢,这是亚特丽心怀确信的直觉。

「沃尔嘉……」

直到所有敌人化为战利品消灭为止,恐怕不到三十秒吧。

少女不顾一切直接奔向沃尔嘉。

然而数量再多,终究只是随处可见、平凡无奇的小鬼。倘若单纯遭受小鬼的群体攻击,那个小队也不会抛弃羞耻心大声求助吧。

让密度足以与「亚尔斯瓦雷姆之民」并驾齐驱的「身体强化」瞬间爆发,将剑路化为与闪光无异,无可匹敌的速度。

对亚特丽来说,能觉得「为了这个人而死」,果然是「强大的人」才对。

只有一秒。

此时,似是冒险者小队队长的男人迟疑地插话。啊啊,说起来还有这号人物……亚特丽有些不开心。难得心情愉快,却被人从旁泼了一头冷水,炙热的心急遽冷却了。

十分舒服。亚特丽调整不由自主热气满盈的呼吸。

亚特丽的目标是国家的都市,继续行走,走在街道时坦率浮现这种感想。

大鬼

。

对于亚特丽而言,能认为「为这个人而死」的某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与少年四目相对。

「真是的……」

亚特丽与少年相互凝视一秒,动作停顿。想必对方也没料到有冒险者与自己几乎在同样的时间点冲出来吧。

此时,亚特丽已认同少年是值得在共同战线携手奋战的高手。背对傻眼的冒险者小队,与少年肩并肩。

街道是人类的地盘,往来于此的人们及马车各个武装齐全以因应袭击,想必理解没头没脑冲过来也只会反过来被讨伐而已吧。倘若是这样,这个国家不只是街道的整备完善,连治安的维护也滴水不漏。

「啊,师傅……」

「这是我想说的喔。很棒的战斗。」

体型越魁梧且越有重量的家伙越强。此乃这个世界的道理。

「……能上吗?」

所以幸好亚特丽用不着分神,就只是专心致志地横扫视野中的敌人。

大鬼是小鬼的高阶种,若非常粗暴地形容,只是体型庞大的小鬼。不过在单靠自身搏命的战斗中,那个「大块头」将化为教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武器。

倘若可行,亚特丽也想同行。而且即使再一次也好,想携手战斗变得舒服。这就是俗话说的「血在骚动」的情况吧。过去未曾听闻的异常强大少年,强烈引发亚特丽的兴趣,甚至让她无暇思考其他事了。

问题在于那个群体中,有三个散发异样的气场,足以让人仰望的巨体。

具体而言要多么强大,没有头绪。或许单纯是实力比自己强大的战士,又或许是拥有吸引多不胜数的人之「心」的指导者。那么,倘若当前走遍许多城镇,遇见许多「高手」的话,自己想为什么人而死,想必能理出头绪,亚特丽是这种打算。

这个国家的街道比至今为止走过的任何国家还宽敞,平整又坚固。分明身处距离都市非常遥远的边境,亚特丽已屡次看见马车悠然奔驰的景象。马车是种不善行驶在有些微起伏及坑洞的道路上的交通工具。倘若在亚特丽的祖国让马车奔驰,不到十秒车轮便会陷入坑洞,动弹不得吧。

「……我是……亚特丽。你是?」

然后。

恼怒的少女叹气,冷静下来,望向亚特丽,望向队长的男人,最后望向正好立起来的马车,稍微苦笑。

「啊,好……」

「你们也是,可以靠自己收拾残局呗?」

尽管男人因口气非常狂妄的小女生大吃一惊,仍缓缓摇头,打起精神。

「是啊……已经没事了。感谢拔刀相助。」

「……路上小心。」

沃尔嘉只留下这些话的同时,少女拉起他的手打算离开。所以亚特丽随即──

「欸,也带我走。」

少女转头,显然浮现可疑的眼神。

「……你是谁?」

「路人。」

──当务之急是表达我也要一起走。

亚特丽的旅行目的是寻找能萌生「为这个人而死」的某个人。亚特丽现在对沃尔嘉感受到的想法,与这种灭私奉公的情感截然不同。说不定沃尔嘉就是亚特丽在找寻的人。

不过,这种身体发热般的痛楚无法用谎言带过。婆婆也耳提面命,旅行中要避免一股劲朝目标勇往直前,要她遇见许多人,累积形形色色的经验。想和让亚特丽涌现这种感觉的武人一起走的想法,一点也不奇怪才对。

因此,她不作掩饰地直说了。

「你是我的第一次。非常剧烈,很舒服,身体变得炙热──」

「……啊?」

「所以想一起走……再让我变舒服吧?」

「啥啊啊啊──?」

少女尖叫着揪住沃尔嘉。面色苍白,泪眼汪汪。

「呜呜呜呜,沃尔嘉是笨蛋笨蛋笨蛋笨蛋!迷、迷上了这个不认识的女人吗?是喜欢这种衣服吗?有点透明的才好看吗?笨蛋!不经思考!花花公子──!」

「走吧。」

好不舒服。

接下来自己怎么动了,坦白说没什么印象。回过神来,亚特丽已冲动地跑出「圣导教会」,在某个未知的暗巷里颓然跪地。

捂住嘴,手扶墙壁。视野天旋地转。连自己是站着还是蹲着也不明白。

并非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尤莉缇雅在同为女生的亚特丽眼中,也非常楚楚可怜又可爱动人。将来势必会出落成出色的美女。因此打从以前让她独自走在镇上,时不时会被恶男纠缠。

叫喊使身体发颤,指甲在墙面留下刮痕,泪水滴落到地面上,沉重盘踞在深深悔恨的底部,截然相反的另一种情感将亚特丽逼到发狂。

──你不可以变成我这种人喔。因为会一辈子活在悔恨当中呢。

因此,呜咽无法止歇。

「……啊──难不成是你在找的伙伴?幸好找到人了。」

◇

冷淡到不输给亚特丽的他咬紧牙关,拼死拼活的模样,只在一瞬间映于视野的一隅。

当然,若这点小事就放弃,男人们打从一开始就不会对尤莉缇雅纠缠不休了。刚才咂嘴的人声音更不愉快了。

沃尔嘉、莉婕、尤莉缇雅,亚特丽非常喜欢大家。

但亚特丽没有行动。

亚特丽终于找到了。亚特丽期望「想为这个人而死」的心情,一定、一定是那种──

如此这般,之后少女完全进入威吓模式,在队长看不下去前来解开误会之前,引发了非常严重的争执──

不禁焦急。不禁想刻印。将应当尊崇的战士之名、觉悟、伤痕、血潮、生命、所有一切。

尤莉缇雅匆忙躲到亚特丽的身后。其中一个男人顿时露出失去兴致的表情咂嘴,亚特丽没有漏看。

与身体被撕裂相差甚远,冲击非常微弱。

沃尔嘉保护了亚特丽。因亚特丽的过错九死一生,失去了右眼与左脚。亚特丽没能守护伙伴。犯下身为「亚尔斯瓦雷姆之民」绝对无法被原谅的罪。然而却想沉浸在某种意义上称之为欢喜的情感中,这种情况绝对莫名奇妙啊。

「夺命者」。夺取战士的生命,带来绝望的死神。耳闻过。过去几个祖先大人曾遭遇这种魔物,然而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燃烧生命,化为鬼神

──那无庸置疑是亚尔斯瓦雷姆之民毕生追求的光荣战士理想模样。

然后沃尔嘉在亚特丽的眼前被撕裂了。

对,亚特丽原本真心这么想。

……莫非说法有点不对吗?话说回来,以前婆婆也曾说过:「你有个时而讲话不清的坏习惯呢……」想起来了。不过刚才的说词到底哪里奇妙了?明明说的是非常坦率的想法啊。

「沃尔嘉……!沃尔嘉……!」

「没错──别怕别怕,我们非常温柔啊。」

「真、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会自己找,请别跟来……!」

涌现想把自己的周遭一带悉数摧毁、破坏殆尽的冲动。保护不了伙伴的后悔,无能为力的悔恨,犯下「罪行」的屈辱──然而,啊啊,不只有这些。侵蚀亚特丽的胸口的情感,绝对不只有这些。

稍微远离小巷,人烟稀少的场所,预料中的景象在眼前延伸。

无能为力。没有打倒本应打倒的敌人,守护不了本应守护的伙伴,自己在那场战斗中真的无计可施,毫无作为,直到那一个瞬间,亚特丽才彻头彻尾被迫体会这件事。

着实毫无道理的黑色魔力浊流,转眼间撕裂全身──本该如此。

沃尔嘉独自挺身面对「夺命者」当时,亚特丽应该能行动。因为沃尔嘉保护了自己。比起身负重伤、生命垂危的他,毫发无伤的亚特丽必须战斗才行。

「──你们在做什么?」

所以假如与强大的魔物对峙的时刻来临,自己将冒险犯难,守护大家。

男人们大吃一惊地转头,少女──尤莉缇雅霎时浮现得救的表情。

「嗯──人不在这边吧?去那边看看吧。我的伙伴也在,会合以后大家一起找吧?」

「好凶喔──明明那么担心。我们真的很温柔啦?」

「不是说不用吗……!请、请别纠缠不休!」

──沃尔嘉?

好想吐。

听见这个声音是凑巧。亚特丽发狂的心逐渐恢复平静,伴随深呼吸让意识回归现实之际。

自己到底在这里持续掉泪多久了?

反胃感与眼泪急遽褪去,原本觉得无所适从的心转眼间冰冻了。亚特丽的表情消失,站起身,不发出脚步声走向声音的源头。

「真的没有这种必要……!」

就在一旁。

在教会老修女将这个无情的现实摊在眼前时,亚特丽的脑海里复苏的,是

沃尔嘉在眼前被撕裂的模样

。

亚特丽的视线挪开正面。

──哭喊的莉婕。

怎能发生这种事。对于以武艺与战斗为傲的「亚尔斯瓦雷姆之民」而言,被伙伴保护,使其承受濒死的重伤,自己的弱小是让某个人受伤的原因,这种事情不可以发生。这并非羞耻或不名誉程度的事情,而是亚尔斯瓦雷姆之神最忌讳的「罪」,这是婆婆的教诲。

不对,是从未想过行动。

──「夺命者」。

──被打飞,痛苦不已的尤莉缇雅。

他以丝毫不带庆幸的口吻这么说,而另一个男人见到亚特丽的模样,勾起嘴角奸笑。

被纠缠的少女拼命婉拒的声音,以及纠缠的男人们轻浮又不知体恤的声音。

对,原本她真心这么想。

但是无法褪去。

痛彻心腑地吼叫。

紧紧贴附在眼睛、耳朵、记忆中。肉被扯开、骨头碎裂的声音,以及不真实地飞溅的鲜红色血沫。真的,连手指头就在触手可及的面前。

「嘿──你也很可爱嘛。打扮也非常大胆呢。是外国人吗?」

身为「亚尔斯瓦雷姆之民」的亚特丽明白──当时的沃尔嘉已经完全放弃生命了。并非想赢或想活下去,就只是赌命守护伙伴的战斗。

因为这是「亚尔斯瓦雷姆之民」的生存方式。

怎能发生这种事啊。

「呜,咕…………」

「呜,啊、啊啊啊啊…………!」

──左脚截肢。右眼也再也看不见光了吧。

守护不了伙伴的罪之意识,以及对于守护不了的伙伴为之着迷的尊敬之情。仿佛能摧毁人的发狂情感,将亚特丽这名少女拉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是对于不顾一切将伙伴守护到底的沃尔嘉灿烂无比的尊崇之情。

「不不不,大家一起找,效率更好吧?别在意,我们正好有空啊。」

亚特丽就只是目不转睛看着牺牲自己的一切,背水一战的沃尔嘉背影。

然而。

所以自己非得守护大家不可。死亡并不可怕,也自负自己有能力做到。因为那才是「亚尔斯瓦雷姆之民」。

超越亚特丽的意志,截然不同的某种情感的驱使下,犹如连魂魄的骨髓染得一片空白。

总而言之,这就是亚特丽与沃尔嘉的邂逅。

是亚特丽的错。

「……」

不,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左脚截肢。右眼也再也看不见光了吧。」

无聊的男人。

「等、等等,等一下师傅,这是误会啊……!」

「呜、呜、呜呜呜…………!」

「呼哇──」

是亚特丽的错。

反胃感压抑不了。

──以及当场跌坐在地,手足无措的自己。

为何?

无法抗拒。

纠缠不休似的,令人不悦的眼神。

「呜……!呜,咕呜呜呜呜呜……!」

因为视线挪不开。

时间是平等的。时间延长,各种事物看起来像慢动作──这样的瞬间并没有到来,就只是极为冷酷地将事实摊在眼前。

不过因为尤莉缇雅有着不擅长拒绝他人又内向的性格,男人也越来越得意忘形,凑近过来。自小队组成现在的成员以来,赶跑这种碍眼的虫子便是亚特丽及沃尔嘉的职责。

粗心大意了吗?骄纵自大了吗?纵使亚特丽使出浑身解数的一击,也无法击破死神的不死性,反过来被迅雷不及掩耳的反击魔法全力命中破绽。

「银灰之旅」对亚特丽而言是无可取代、珍贵的容身之处。

──浑身浴血,倒地不起的沃尔嘉。

「──跟来……!」

这次的男人是双人组,两人皆比沃尔嘉稍微年长,外表显然是素行不良又吊儿郎当的人。腰部挂着刻有「剑与杖」的纹章吊饰。难以置信,看来是冒险者。

亚特丽拉起尤莉缇雅的手迈步。隐约看见远方教会的十字架。看来跑了一段距离。自己明明也很痛苦,却奋力追上这么一段距离的尤莉缇雅真的很体贴。

「啊?喂喂喂,站住,都帮这么多忙了,至少给点甜头啊。」

然后,男人的指头即将碰触亚特丽肩膀的那一刻。

亚特丽如野兽般转头,朝男人微微释放杀气。

「──!」

「别跟来。」

朝睁大双眼后退的男人,平静地,语气清晰地,下最后通牒。

「──我现在心情很差。」

这样就解决了。这次确实转身背对无法言语并且愣住的男人,亚特丽赶紧走出小巷来到宽敞的道路。尽管一大清早没什么行人,若来到视野清晰的地方就够了吧。

男人没有追上来。太好了,亚特丽吐气。假如还纠缠不休地追上来──说不定至少会折断一只手臂。

「没事吧?」

「啊,我没事……」

尤莉缇雅露出浅笑,不过却带着遮掩不住的自责神色。

「对不起……我连这种时候也给人添麻烦……」

「拔刀就好了。你比他们强大一百倍啊。」

「啊哈哈……」

听说尤莉缇雅过去在王都的老家生活时,由于那天分极佳的剑术才华,哥哥们对她的态度非常恶劣。然后离家出走以来,那种厚脸皮的男人们也纠缠不休,让她非常厌倦。因此尤莉缇雅排除沃尔嘉及少数朋友,非常不擅长与年长男性相处。

尤莉缇雅浮现干笑打马虎眼,然后胆怯地问道:

「……请问,亚特丽小姐才是,还好吗……?」

「……」

尽管亚特丽在战斗以外才疏学浅,也没有愚蠢到这种时候会反问「你指什么?」。

少年用力甩开那只手,不过随即垂下头。

少年找到了应当追逐的背影,不再迷惘。目送稍微变可靠的背影离开,男人用力抓了抓后脑勺。

恐怕柜台小姐也看见了吧。她双手叉腰,摇头叹气。

当时婆婆对自己的嘱咐,亚特丽终于完全理解了。

「……」

连死神也予以消灭,沃尔嘉的剑技,真的美丽到令人不觉得是这个世界上的招式──

「你也一样吗?」

「啊、啊啊……什么,原来是这样……」

「……!」

少年显然如释重负。男人的笑意越来越深,用粗鲁的动作大力抚摸少年的头。

好美。

柜台小姐吐气一笑。

这一天,男人造访公会,以前曾组队指导,熟识的新人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燃烧殆尽了。

「是经验谈。我也一样,很久以前也那么愤恨不平啊。」

「听说他开打前就输了。」

「──说不定,我已经满脑子只有沃尔嘉了。」

仿佛破茧而出,平静地下定决心的话语。男人转头时,少年早已转过身冲出公会。

对──已经没事了。

「没错,说单纯也确实单纯。毕竟只是为了女人就能变强啊。」

「……」

「若不变强,冒险者这名号就跟不存在一样。不但不能让看不起你,当你是小鬼头的人们刮目相看,连心仪的女生也不会回头看你。」

「咕呼……」

男人露齿一笑。显然并非在嘲笑少年,是愉快的笑法。

原本悠哉又轻佻的声音,变得带有几分认真。

「

很美

。」

少年瞬间从灰烬中复活。他大步走来,男人又咧嘴一笑。

「──我没事。」

因此男人这番带有一定重量的叮咛,传达至少年的心里。

少年紧握拳头。此时男人在少年的眼眸深处,见到现在依然像火炬般微弱地摇曳,但确实是红色火焰的亮光。

「咦……?」

「那个小队的伙伴啊,推轮椅在这一带散步喔。然后在楼梯前有点困难,我只是帮忙扶了一下那个男的。」

使胸口焦急难耐的这份心意,不论怎么做也无法抛在脑后。

「数不清的茧破裂,一再鲜血淋漓,想必那种时候是用鳖脚的治疗魔法随便治疗的吧。四处龟裂,满手伤痕,劲是些硬梆梆的厚茧喔。右手与左手肌肉的附着也不一样。那个啊,是打从娘胎以来满脑子只想着挥剑,蠢蛋中的蠢蛋,是天大的蠢蛋喔……虽然失去了单眼单脚,唉,现在和小姑娘组队的就是这种男人喔。」

「喂,使唤人过头啦。你要更体恤长辈啦。」

「别叫我小鬼头!」

◇

明明束手无策,明明是自己的弱小所致,然而当时沃尔嘉的身影,他那孤注一掷、开拓一切的剑之巅峰,已刻印在灵魂内,让尤莉缇雅无法忘怀。

「我非常后悔、不甘心,又哀伤。不过同样地──」

「哎呀,那我问你,你来公会做什么呀?」

「──我去一趟训练场。」

这一带几乎不曾见过,身穿遥远异国衣裳的褐色皮肤少女。听说和那个樱发少女组队,恐怕是这个公会现在最蔚为话题的冒险者。

「等等,那样是性骚扰啦,性骚扰大叔!」

「啥……?」

胸口大受冲击。浮现淡淡的微笑,仿佛神游太虚般说明的亚特丽──尤莉缇雅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和乐融融的谈话交织,公会的热闹气氛稍显吵杂。

从亚特丽口中听见这句话的那一刻,尤莉缇雅觉得原本在眼前延伸的黑暗突然被斩断了。

「那是经验谈?还是理想论?」

「什么啊,有够青春呢。」

「──所以,为什么这家伙变成灰烬了?」

这是亚特丽货真价实的真心。这种情感不带有错误。即使相反也绝不矛盾,她如此领悟了。

「哦,才提到当事人──」

「很怪吧。我明明无能为力……可是,这是我的体内流的『血』。」

「不过,原来这家伙有心仪的女生啊?」

喂,又开始了,谁来让他们冷静冷静──附近的冒险者们浮现极度苦涩的表情时。

男人转头望向入口,挑起眉毛。

明明后悔,明明哀伤──不对。

然后──因为找到了仿佛连灵魂也在燃烧那般荣耀的战士,为之倾心也是……理所当然。

男人把啰嗦的柜台小姐赶走,屈膝后对上少年的目光。

由于自己的过错,让沃尔嘉身负那种重伤,后悔也无庸置疑。

为什么她在公会一时备受讨论,理由有两点。

即使后悔,即使哀伤,即使无法原谅自己,即使如此。

与柜台小姐也是能随意交谈的交情。

「哎──还是一样不可爱呢。你肯定没人爱吧。」

「不如说要是她答应了,就表示百分之百有机会。这时要马上去推倒对方。」

因为守护不了伙伴,哀伤也不在话下。

「你想想,是那孩子喔。前阵子滞留在这个城镇,有一头樱发的小个子。」

──为这个人而死。献上每一根头发、每一块骨头、每一滴血,以及灵魂的一切。

因为尤莉缇雅也一样。

「──说不定,我已经满脑子只有沃尔嘉了。」

「有目标了吗?那么以后就简单了,别分心,朝目标冲过去就好。你要用力懊悔,留下呕血般的回忆,男人啊,以一双漂亮的手抵达的强大,根本不值得一提啊。」

「喂喂喂,真的有够青春耶!哎──很好很好,果然小鬼头就是要经历这种事!」

「唔……」

太有道理,少年几乎要跪地了。

「好、好的……」

「走吧。得回去了。」

尽管少年不到仰慕的程度,也认同男人是值得信任的前辈。

声音没有颤抖,也没有涌现反胃感。因那种令人无所适从的情感一而再,再而三掉泪以后,亚特丽终于领悟了。

「……嗯,是个不错的经验吧。他会脱胎换骨。男人还是得受挫一次才行呢。」

「男人真单纯呢──」

「吵死了──吵死了──该上的时候勇往直前才是个男人啊。」

她说出口了。

年幼的尤莉缇雅还不清楚该如何面对这股心意。

亚特丽回答:

男人是B级的冒险者。原本成为A级也不足为奇,是这座城镇的资深老手,但已经连续好几年表示「我没那种资质」,不断拒绝公会的升级建议。不过他的实力与爱照顾人的优点人尽皆知,以和善老爸的立场受到后辈甚至同期等众多人的仰慕。

男人进一步说:

「他似乎有个心仪的女生是冒险者,邀请其组队,却被冷淡拒绝。所以从昨天就一直是这副德性。」

「……啊──是那个小姑娘啊!刚才在路旁遇到了。」

正因为后悔,正因为哀伤。甚至令人难耐地,饱受折磨。

「根本不顺利啊……她拒绝了。」

「不过这样也好……你啊,因为组队达成了三、四个委托,心境上觉得事事顺利对吧?冒险者工作的内容是与魔物搏命,没有天真到能事事顺利喔。」

「什么──和你没关系吧!」

「……啥?喂,大叔,怎么回事!」

「不是啊,你想,A级怎么可能和D级组队啦。又不是在帮忙顾小孩。」

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当然啦──我现在和以前都时常失败。那家伙会变得比我强大喔。我差不多该退休了。」

原本认为决不可以抱持这种想法。原本想说服自己这是错误。但现在,由于知晓亚特丽的心,想法已受到决定性的动摇。

「对不起。我好像怪怪的。」

「以那种形式燃烧生命,孤注一掷──沃尔嘉很美。真的很美呢……」

「──跟你说,那个男人的手啊,比我的还粗糙喔。」

「好啦好啦,这位常失败的老手先生,今天也有工作要交付给你呢。」

名字记得是──亚特丽吧。

第一点,实力十分高强。凑巧目睹她战斗的人表示,她轻盈挥动的斧枪巨大到让人以为眼花,将B级也难以应付的魔物一击砍杀。几天前还带来连成年人也搬不完,成堆如山的战利品,让柜台小姐惊声尖叫,教人津津乐道。

然而她的战斗方式──据说宛若

被什么东西附身

一样。

另一点。身上的民族衣裳布料面积相当少,贴身衣物隐约可见,从开衩处可看见大腿,对眼睛的保养很好──不对,让人伤脑筋目光该放哪里。

追逐她的众多目光中,

这种

视线也占了不少,柜台小姐的表情有点可怕。

如此蔚为话题的少女亚特丽,丝毫不在乎周围的窃窃私语,走向离男人最远的柜台。在这里开始工作没多久的新人柜台小姐以有些紧张的神情开始应对。

「──其实……」

男人避免被四周的冒险者们听见,朝正面的柜台小姐慎重地压低声音问道:

「前阵子再次攻破『高瑟尔』的小队就是他们吧?」

「……」

男人心怀百分之百的确信如此问道,被当面询问的柜台小姐也不吃惊,静静叹气之后,同样压低音量回应:

「你果然察觉了?」

「哎,除了我,直觉敏锐的人都在传喔。」

距离这座城镇不远的迷宫「高瑟尔」攻略完毕,记忆中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两周前却突然发出真正的头目魔物被讨伐、公会正在确认细节的公告。换言之,最初发出的攻破认可有误。

说到两周前,正好有这种目击消息──据传是亚特丽等人的小队「银灰之旅」的一行人,抱着浑身浴血的青年冲入教会。

认为毫无关系反而更困难吧。

「一般而言,顺利攻破整座迷宫的小队其名将大受表扬。头目魔物也会公开,冒险者也会在酒馆大肆庆祝──哇,你们打倒那种怪物还真有本事啊。对我们而言,是最棒的名誉之一。

……不过这次是谁攻略完毕、头目魔物又是什么?这种消息根本没外传。为什么要隐瞒?」

「我也不能接受这种安排啊。」

柜台小姐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了的焦躁。但那并非朝向眼前的男人,而是对于让自己束手无策的巨大事物的烦躁。

「如果可以,我马上就公开了啊,那些孩子真的……真的非常努力。」

官方承认的讨伐纪录,回溯历史,也不晓得是否有十笔。

「夺命者」

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调查员在教会被修女扫地出门了。因为当时并非能好好说话的状态……不是指那个男生,是在说伙伴们喔。」

明明赌命的只有青年一个人,却仿佛整个小队立功那样得到赞赏,怎能承受得住。

幸好亚特丽性格纯真,拥有如果当面听见不行,就不会强硬实行的操守。

过去在故乡亚尔斯瓦雷姆,亚特丽与婆婆之间曾有这种谈话。

「嗯。」

「对了,亚特丽啊。你已经十一岁,也打倒烈鬼,已经是出色大人的一伙了。所以,告诉你一个我们重要的使命。」

柜台小姐那不容分说的眼神,令男人稍微思考后沉默点头。

因为婆婆耳提面命,与这种人生孩子是重要的使命。

柜台小姐的拳头微微发颤。

吐气。

这档事

,在亚特丽的心中已是无可撼动的确定事项。

「……为什么?」

「是啊,成功守护了喔。确实拼命守护伙伴了。」

「你说刚才帮忙扶了坐轮椅的男生吧。听说那孩子受重伤,能得救真的是奇迹。失去单眼单脚…………毕竟小队的重要伙伴遭遇这种情况呢。

这段教诲,亚特丽没有多想,照

表面上的意义

接受了。当时的亚特丽对于婆婆的教诲无一坦率相信,予以实践,是个仿佛在纯白的画布上写字的少女。

与少年的岁数几乎相同的少女,年纪轻轻便静静地找到生命的用法,将以身殉道。

「如果总有一天,遇见了让你觉得可以献上一切这般强大的男人。」

但是这次又犯下同样的过错。

「终于下达许可是两天以后呢。不过,最小的魔法师那孩子听说在途中嚎啕大哭……要人滚出去,所以被赶跑……想必很难受呢。」

与守护不了伙伴的后悔而自暴自弃截然不同。找出自身的殉道之路,连灵魂也全面奉献,向神发誓──仿佛是这种连后悔也予以吞噬的

信仰

。

因为亚特丽已下定决心,要将每一根头发、每一块骨头、每一滴血,以及灵魂的一切统统献给沃尔嘉,为他而死。

男人不像自己地哑口无言。实在惊人。倘若此话为真,是足以名留青史的丰功伟业。夺取冒险者的生命、无可撼动的存在。倘若不小心撞见,别思考如何打倒,应奋力专注于如何逃脱幸存的怪物。

「……欸。欸,那个男生……」

柜台小姐的声音也失去其风范,非常虚弱。

只说了这些,柜台小姐在手中的纸上用小字写下那个名字。

本以为攻略完毕的迷宫却没有攻破──并非没有前例。有人想要名声因此满口谎言,也有人真的误会了。所以公会才特地派遣调查队,检查迷宫的活动确实止歇,安排了最终认可的体制。

「哎,意思是生小孩啦。我们的部族,年纪轻轻便

获得荣耀

的人也不少吧?因此留下子孙,延续亚尔斯瓦雷姆的血脉是重要的使命之一。」

不过亚特丽绝不放弃。

因为连多活了好几年的他们,也从未思考过自己的生命该如何使用啊。

「要拿到他的种。」

(有其他人在场时不可以。那么,两人独处时袭击就没关系吧?不过现在沃尔嘉连顾好自己的身体就分身乏术,等稍微平静下来以后再从「气氛」──)

「什么使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公开。不过我听说的是──因为那些孩子不希望这么做。」

「我不是在找借口,不过一开始接受攻略完毕报告的是我们,而派人前往迷宫,最后认可确实攻略完毕的是圣都方。所以他们也乱成一团了。圣都方马上派遣调查员过来,向那些孩子的小队问话。」

「他的种。」

「……这种事,真的无奈啊。」

只有青年失去单眼单脚,在生死关头徘徊,而伙伴的少女们没有留下任何显眼的伤,活得好好的……就是这种情况吧。啊啊,肯定如此。若男人与青年的立场一样,也将不犹豫地做出同样选择。

然而,在场的人只能目送她的背影离去。无人搭话。亚特丽也不把四周的任何冒险者放在眼里。

说不定如此深深斥责自己。

「……小孩子要怎么生出来?」

「……」

──宛若被什么东西附身一样。

「……欸,因为是你,我才愿意说。绝对别张扬喔。」

不论如何,由于大人的疏失,夺走了一个年轻人的未来。即使奇迹似的捡回一命。既然失去一只脚,不得不说作为冒险者的道路已经瓦解崩毁了。

男人和柜台小姐皆没有能劝诫这样的少女的话语。

此时,与柜台谈完的亚特丽转身。今天她也前往讨伐这一带的魔物了吧。一般而言,年轻少女独自讨伐魔物根本不可能,就像跟别有意图的男人们说这是好机会吧。

◇

「──……这样啊,他……」

「……真无奈。」

柜台小姐将其化为叹息后吐出来。

调查的哪个部分有疏失吗?还是说真的满口谎言的是──

尽情畅想未知的世界,从不厌倦的探究心,或者如那个少年般勇往直前的决心──推动年轻冒险者的,本该是这种灿烂的情感。

柜台小姐以哀求的目光看着男人。

但对于少女们而言,或许就像个诅咒。就只是被保护了。就只是牺牲了青年的单眼单脚,悠哉活下来了。

「夺命者」,仅仅一个失去单眼单脚、遍体鳞伤的青年,和毫发无伤、活着回来的伙伴们。男人在脑中将这些漠然地用一条线串了起来。

「明明拼了命,拼了命,活着回来……」

是什么,灼烧在那双眼眸上?

说到其结果怎么样了──便是早晨的跨坐袭击未遂事件。

荣获讨伐「夺命者」的名声,得到奖金,升到S级──那又如何。如此一来伙伴的脚能恢复原状吗?视力能恢复吗?过去能重来一遍吗?什么也不会变。毫无意义。

「……」

若要求责任归属,十之八九是公会首当其冲吧。

「这种事啊,总之把人推倒以后扒光光,然后像这样,将他吃干抹净──」

男人知道现在自己露出近似恼怒的苦涩表情。男人作为冒险者算资深,是担任包含刚才跑出去的少年在内,许多年轻人的指导者,至今目送众多离巢的背影离开。因此,听见这种话便感受到无可宣泄的怒火窜过全身。

「……真正的头目魔物是。」

那些孩子们做到了。

──在这里,再次聊聊亚特丽向婆婆学习的「多余的知识」。

然后亚特丽现在找到了想献上自己一切,令人尊敬的战士。

异文化交流还真困难。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Ⅰ〈冒险者〉沃尔卡
  4. 04Ⅱ〈魔法使〉莉泽尔阿露缇
  5. 05Ⅲ〈剑士〉尤莉缇娅
  6. 06Ⅳ〈重战士〉亚托莉
  7. 07Ⅴ〈修N〉安洁
  8. 08Ⅵ〈骑士〉罗修
  9. 09Ⅶ 留恋
  10. 10Ⅷ 云翳散尽
  11. 11尾声
  12. 12加笔短篇1 沃尔卡从死亡深渊醒来时发生的事
  13. 13加笔短篇2 沃尔卡被所有圣N设下包围网
  14. 14后记
  15. 15插图
  16. 16序章
  17. 17Ⅰ 「冒险者」沃尔嘉
  18. 18Ⅱ 「魔法师」莉婕亚尔缇
  19. 19Ⅲ 「剑士」尤莉缇雅
  20. 20Ⅳ 「重战士」亚特丽正在阅读
  21. 21V 「修N」安洁
  22. 22Ⅵ 「骑士」罗修
  23. 23Ⅶ 遗憾
  24. 24Ⅷ 阴影落下
  25. 25终章
  26. 26新撰写篇章 沃尔嘉从死亡深渊清醒时的故事
  27. 27新撰写篇章 沃尔嘉被所有圣N设下包围网的故事
  28. 28后记

第二卷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Ⅰ 显露的恶意
  4. 04Ⅱ 银雷一闪
  5. 05Ⅲ 巡天之风
  6. 06Ⅳ 思绪
  7. 07Ⅴ 南方圣都〈格兰芙萝泽〉
  8. 08Ⅵ 剑与圣N
  9. 09番外篇 安洁为沃尔卡与魔物战斗的故事

第三卷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Ⅰ 泪之记忆
  4. 04Ⅱ 无法改变的事物
  5. 05Ⅲ 姐妹
  6. 06Ⅳ 审判
  7. 07Ⅴ〈炎龙爪牙〉
  8. 08VI 星之瞳,月之言
  9. 09Ⅶ 百折不挠
  10. 10Ⅷ 无念无想之剑
  11. 11尾声
  12. 12番外篇 心被银雷一闪所灼烧而无法入眠的尤莉缇娅的故事
  13. 13后记
  14. 14尾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