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魔法使〉莉澤爾阿露緹
《拼死迴避全滅結局。隊伍的精神出了問題。》 · 雨糸雀 · 1.3萬 字
「沃爾卡,沒事吧?! 發……發生什麼事了!!」
「等等,你冷靜點,聽我說……」
「你又想勉強自己了對吧?! 別再這麼做了,求求你了……!!」
根本沒在聽。臉色蒼白的師父只顧抱起地板上的我,把我緊緊地抱在懷裏。嗯還是這麼硬——邪念退散。
「你這蠢弟子!不是跟你說了好幾遍必須靜養嗎?! 啊啊,果,果然不能放你一個人……!」
「師父」
「傷,傷口不會開裂了吧?! 你等等,我立刻叫修女——」
「師父……!」
師父微微抖了抖,然後終於和我對上眼。不,她的視線當然一開始就對着我,但眼眸卻有些虛無,或者說焦點並沒有對上我——
感覺胃部情況開始逐漸變差。
「抱歉。我沒事的,總之先去牀上……」
「啊……是,是啊,抱歉……」
我在師父的攙扶下站起來,坐到牀上。我只要她稍微借我個肩膀就可以,但師父用她那嬌小的身體,從旁人看來只覺得是在緊抱的極近距離拼命幫我。現在也是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我的胃。
關於我的師父,偉大且驕傲的大魔法使『莉澤爾阿露緹』。
有關原作的『莉澤爾阿露緹』,我記得的事情不是很多。
因爲她是和整支隊伍一起出場即退場的角色,說到底漫畫本身就沒多少描寫。作爲〈銀灰旅路〉的隊長,她姑且和原作主人公有一小段交流……但反過來講就是僅此而已。
另一方面,不僅是她,〈銀灰旅路〉的其他三個女孩子的外表畫得也很精緻,甚至會讓人誤以爲是主要角色。她們說不定會和主人公扯上關係一直活躍下去,真希望她們是女主角啊——如此期待的讀者也很多。
而那個隊伍全滅凌辱死結局就是對興奮地閱讀下去的讀者粉絲們的當頭棒喝。可惡的邪道暗黑幻想漫畫……
所以接下來不提原作,敘述『我』的認識。
愛稱是莉澤爾。正如『莉澤爾阿露緹』這看起來就不簡單的名字所示,她是一級魔法使,也是傳授我魔法基礎的師父。
「師父沒什麼好道歉的。」
「……誒?誒?啊——對,對不…………對不起……!對不起……!!都,都是因爲我接受了那個委託……!!我什麼都做不到,沒派上任何用場,才讓沃爾卡,讓沃爾卡一個人……!!」
被師父淚眼汪汪地詢問,我也開始思考自己的感受。這個年紀失去單眼單腳確實很殘酷,但我的心境卻不可思議地冷靜。
我這可恨的雜魚……
莉澤爾阿露緹——要談莉澤爾與沃爾卡相遇時的事,我們要把時間轉向大約六年之前。
銀光一閃。
那個少年並非僵住了身子——
我的胃在發出絞痛的悲鳴。
魔狼——與小鬼、史萊姆同屬低級魔物,換句話說屬於雜魚魔物,特徵是比附近的野狗要大一圈的身體和帶紫的體毛。除了敏捷的腳力和尖銳的牙齒以外沒什麼特別的,但和人類從根本上就不一樣的野獸動作意外地不容小視,有時就連熟練的冒險者也會受傷。
性格是所謂的老身蘿莉。
表面上做出成熟的言行,實際上是和外表一樣內心纖細的女孩。
對剩下唯一一隻免於斬殺的魔狼而言,恐怕沒有比這更可怕的事了。本以爲是撕碎一個小孩的輕鬆狩獵,結果在一瞬間,在自己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所有夥伴就都死了。
「……」
少年看起來是個貨真價實的小孩,大概才十歲左右。這個年紀就和魔物戰鬥真是喫了熊心豹子膽,受到大人這麼訓斥也不奇怪。她在腦中實在難把少年與場面不合的稚氣與剛剛葬送魔狼的藝術般的劍技對應起來。
莉澤爾一臉茫然。目瞪口呆說的就是這種情況。準備發動的魔法構築到一半就中斷,化爲淡淡的魔力粒子四散。
(難不成——)
(不,可是,剛剛那是——)
「——誰?」
我是這麼想的。
四隻魔狼中的三隻被一刀兩斷,轉瞬間就倒在了地上。
「?爲什麼?」
因爲我對原作劇情一知半解,知道我們原本會在那裏死去,所以光是取勝活下來我就感到很滿足了。現在或許是陷入了一種跨越死地之後做夢一般的心情。
少年被怒衝衝的氣勢壓倒,驚訝地回答:
「——是……是啊,左腳沒了,這種事一時肯定難以相信……」
身高在130出頭,乍一看像幼女。
——噼哩噼哩。
「……忘了剛剛的事吧。」
「誒咕。」
「——?」
殺氣,倒也不至於,但令人本能地躊躇是否要再靠近。
——沒辦法,就幫幫他吧。
「看你被魔狼包圍,老身本想拔刀相助……看來是多餘的擔心,你很能幹嘛。」
爲啥啊!別哭啊!大家都活下來了不挺好的嗎?只犧牲了我的單眼單腳比全滅不是好多了嘛!原本等待我們的可是極其悽慘的全滅結局喔!
「哈——?! 」
所以啦,完全沒必要把事情看得那麼嚴重。
看到莉澤爾打扮的少年歪了歪腦袋小聲說道。
「……小孩子?」
「呣……嗚呣,能老實道歉就好。老身也有點太激動了,不好意思喏。」
這一定是因爲,
……這些是我的師父表面的模樣。
聽到莉澤爾衷心的稱讚,少年不僅沒表現出喜悅,反而皺起了眉頭。他不好意思地收起劍。
莉澤爾是偉大且驕傲的大魔法使。她並沒有老好人到誰都幫,但至少對受到襲擊的小孩子視而不見有悖於大魔法使之名。
發泄完不滿的莉澤爾露出笑容,感慨他是一位相當懂事的少年。
「纔不是!根本,根本!根本就不是小孩?! 老身外表看起來這樣年紀可是比你還大!不要以貌取人,你這沒禮貌的傢伙。」

就連斬殺掉的魔物的血也幾乎沒有附着在劍身上——他的絕技高超到了這地步。
在莉澤爾想其他事的瞬間,魔狼一齊向少年撲了過去。
「我本想全部斬殺的。……漏了一隻,修行還遠遠不夠。」
這已經足夠讓它的本能選擇逃跑。少年沒有去追慌忙逃離的魔狼,森林歸於寂靜的樹葉摩擦聲。
誒,這傢伙說什麼鬼話呢……或許會被師父冷眼相待,但管不了那麼多了。現在必須優先關心我那快要穿孔的胃。與其給師父的精神添加負擔,不如讓她對我感到傻眼要好得多。
全都被看見了。莉澤爾內心眼淚汪汪,但憑着鋼鐵般的精神若無其事地站起來。還不忘用嚴肅的咳嗽聲取回大魔法使的威嚴。
是少年斬殺的——理解這件事還花了幾秒鐘。
「就不小心和平時一樣準備站起來。就這麼大點事。」
這種時候要是能機靈地安慰她一句就好了,但很遺憾,我沒有這樣的社交技能,轉生成『沃爾卡』之後我嘴笨的問題還加劇了。一天到晚都一副冷淡表情,和女孩子的對話我是死也做不好。
「爲什麼……?! 沃爾卡你不難過嗎?! 你這身傷,就連劍也……!」
溫柔地安慰哭起來的幼女這種事,即便天地顛倒我也不可能辦得到。
「師,師父?師父……」
「真的沒事。抱歉讓你擔心了。」
看她臉上失去血色,嬌小的指尖不停顫抖的樣子,答案可謂一目瞭然。
「——……」
少年在確認刀身的狀態。那是一把在這個國家少見的黑色單刃曲刀。劍尖附近流下了一滴大概是魔狼身上流出的紅黑血液。
「真,真的沒關係嗎……?有地方痛嗎?要是身體稍微有一點不對勁,不要忍耐,要好好告訴我喔……你要是再發生什麼事,我,我……」
結果我只能暫時忍耐胃痛等到師父哭完。
莉澤爾暴怒。她大步大步地逼近少年。
「這,這樣啊。……對不起。」
少年不知何時來到了她旁邊。她嚇了一跳,不小心踩到長袍,莉澤爾整個人往前一摔。
她平時就喜歡用這樣的遣詞,自稱『偉大且驕傲的大魔法使』,容易得意忘形,很有自信。執着於隊伍最年長的身份,有事沒事就裝成熟擺師父架子。最討厭的是不對年長者抱有敬意的人、以貌取人的人,青椒、洋蔥和苦的東西。
她倏地回過神,總之藏在樹後觀察少年。
感受到肌膚刺痛的感覺,莉澤爾停下行動。她注意到手放在劍上的少年放出了某種來歷不明的氣息。
「誒?」
或許可以說是魔法使的職業病,莉澤爾逐漸陷入沉思。陷入沉思的莉澤爾往往不顧周圍,結果她到最後都一點兒沒注意到自己巨大的魔女帽和法杖從樹背後露了出去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哈?哦,哦?」
颯爽地擊退魔狼,受到少年熱情且尊敬的目光注視也不差。就讓他見識見識大魔法使的實力吧,她還在得意洋洋地這麼想。
「喂,喂……」
「我本來都覺得沒可能活下來啊。」
我判斷沒法敷衍過去,就老實說出事實。
「呼咦?! 」
「——————誒?」
把三隻魔狼同時一刀兩斷,劍上沾的血也太少了。
「對不起……!!對不起……!!」
我猶豫該不該回答。就是想去散個步——假如我這樣老實回答,感覺會受訓斥說「給我好好靜養你這蠢弟子!!」。話雖如此,睡傻了從牀上掉下去了這種藉口都到這年紀了恐怕也行不通。
「呣……」
實際上據我所知,真正的師父是非常普通的女孩子。喜歡用老人口吻裝成熟是爲了儘量貼合『偉大且驕傲的大魔法使』形象,儘可能不讓周圍人小看而付出辛酸努力的結晶。真正的師父會像個普通的女孩子講話,第一人稱也是「私」,精神面也不是很強,會笑會發火,表情總是變個不停。我被〈摘命者〉擊中的時候,她也陷入混亂徹底大哭了一場啊。
「不是……」
「……我感覺左腳還在我身上。」
莉澤爾當時自然以爲小孩子被魔物襲擊了。儘管少年身穿冒險者的輕鎧,但他只是手靠在位於左腰的劍上,一動不動地站着。他是動不了了。年輕的新手冒險者第一次遇見魔獸因爲恐懼無法動彈是老生常談的事情。
胃啊,我的胃啊——
「護住了夥伴,還撿回了一條命。現在我只對自己的幸運感到安心……」
「而且連,連右眼也……!對不起,對不起沃爾卡……!」
本人說她比我年紀還大,但出於少女心,準確年齡不詳。有花瓣狀點綴的巨大魔女帽子是她最爲明顯的特徵,襯料中蘊含的如星空般的構思引人注目。以夜空爲素材的深藍色長袍是露肩設計,堇色的短裙下毫不吝惜地暴露出裸足,無論怎樣都拭不去『模仿魔女的小孩』這樣的印象。眼眸是通透無暇的金色,長至腳邊的銀髮綁成大大的兩束,加上幾個猶如蝴蝶的髮帶顯得更加可愛。
——那麼在內心纖細的師父眼裏,她究竟會如何看待我險些死亡,失去了單眼單腳的現實呢?
「……嗯……」
「呃,嗯……?」
「你到底怎麼了?是想喝水嗎?還是肚子餓了?需要什麼東西老身全都會給你拿來……」
我的胃可能已經完了。
當時還在一個人旅行的莉澤爾路過某個小鎮附近的時候,她在森林裏發現了一位被四隻魔狼包圍的少年,這就是一切的開端。
「……?! 」
莉澤爾對停下手的自己咂了咂嘴,她立刻施展魔力構築術式。現在總之先保護好少年,雖說對手是雜魚魔物,但也是以速度爲賣點的魔狼,正常的詠唱已經來不及了。莉澤爾馬上決定放棄術式的威力,準備釋放啓動速度快的魔法。
莉澤爾瞪大了眼。無論是「本想全部斬殺」的發言,還是展現出那般絕技卻不以爲榮反以爲恥的謙遜都令人驚歎。
莉澤爾此時開始對眼前的少年抱有極大的興趣。
「你……是冒險者吧?」
點頭。
「夥伴呢?就你一個人嗎?」
點頭。
「現在能做的委託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少年有些不滿。但在莉澤爾看來,允許十歲出頭的人類小孩不帶前輩冒險者同伴單人行動就足夠異常了。要是沒看見剛剛的劍技,她或許會對公會監管不力感到生氣。
相當令人感興趣的孩子。莉澤爾嘴角浮現笑容。
「……喏,少年,剛剛的〈身體強化〉,可以給老身再看一遍嗎?」
〈身體強化〉——如字面意思,能強化術者各種各樣的身體能力,是初步中的初步,對於與強韌的魔物戰鬥的冒險者和騎士而言,也是重要到可謂生命線的魔法。
少年疑惑不解,像是在詢問看〈身體強化〉是要幹嘛?
「沒什麼,老身如你所見是個魔法使。你的〈身體強化〉,老身感覺稍微有些不對勁喏。」
「呣……」
「假如加以改善,你的刀法說不定能更上一層樓喔?」
少年回應得很快。聽到「刀法能更上一層樓」,他就當機立斷猛地低下頭。
「務必拜託您了……!」
「嗚呣嗚呣,傳授、引導年輕人也是前輩的職責。」
莉澤爾的心情很好。她好久沒和這麼懂事的人對話了。要是愚鈍的人類,根本就不會相信莉澤爾的主張,還會嘿嘿地傻笑把莉澤爾當小孩子看。她已經受夠用魔法轟飛這種傢伙了。
少年立刻施展魔力發動〈身體強化〉。術式的構築速度在平均以上,練度也不錯。看得出來年紀輕輕卻踏踏實實地做過諸多鑽研。
「禁止做這種修行!不能再做了!指不定哪天真的會死掉喔?! 」
不過。
啊是這樣,莉澤爾理解了。偶爾有人未經學習,注意到的時候就自然而然能用魔法了。但因爲他們沒有理解魔法的原理,雖然能發動魔法,但術式卻亂作一團像是小孩子的塗鴉。
「不如說請讓老身來教你。求你了,老身絕對無法允許有人這麼用魔法。」
少年一時語塞,猶豫過後,
我生來第一個弟子,這麼一想,就覺得他可愛得不得了。
「……總之,沒人教你魔法對吧?在這兒相逢便是緣,老身暫時會在這鎮子上悠閒生活一陣子,在此期間就由老身教你吧。」
「很亂……」
就連偉大且驕傲的大魔法使莉澤爾也對比想象中還要討厭學習的沃爾卡感到棘手。假如這兒是魔法學校,他一定會是總站在走廊上的問題兒童。
這種鍛鍊方式過頭了真的會死。
就變這樣了。
「話說別說這些了,趕緊教我〈身體強化〉。」
「你……你啊!搞不好早就死掉了喔!你這麼鍛鍊多久了?! 半個月嗎?! 一個月嗎?! 」
沃爾卡當時浮現的表情,莉澤爾現在記得也很清楚。
也不知少年有沒有把話聽進去,他一副有話想說的眼神看着莉澤爾。莉澤爾針鋒相對地瞪回去。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哼~是嘛是嘛,是嘛——以後也想要老身來教你魔法啊~嗯,畢竟老身是超厲害的魔法使嘛?想當老身的弟子也是理所當然?唉真難辦啊,別看老身這樣其實也是很忙的啦。」
因爲這樣,莉澤爾就能獨佔沃爾卡了。
但棘手歸棘手,莉澤爾也蠻開心的。一開始本來只想矯正他那像小孩子塗鴉一樣的魔法,但回過神來一有空不管是白天還是晚上,莉澤爾都會跟家人一樣陪在他身邊教他魔法。她感覺多了個沒法棄之不顧的弟弟。
「呣……」
「你這蠢貨,別小看魔法了。理解自己要施展的力量究竟是什麼可是很重要的!難道有人會不知道劍是劍就揮劍嗎?魔法和這是一樣的!」
「這是啥?」
「回過神來就能用了。術式……之類的我不是很懂。」
莉澤爾給了沃爾卡一手刀。
「七七七七七七年?! 七?! 用這麼沒效率的術式七年?! 無數次用到倒下?! 等,不,等……唉算了!!笨蛋!你這笨蛋!!到底在幹什麼!還鍛鍊了七年!你爲什麼這麼努力啊?!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這麼蠢的人!」
「你這〈身體強化〉,持續不了多長時間吧。」
莉澤爾給了少年一手刀。
「——師父!拜託您了,再多教我一些魔法!」
幾乎不怎麼笑的他,當時露出與年齡相符的笑容說:
和沃爾卡第一次見面的事。生來第一次收弟子的事。自那以來莉澤爾徹底不能放沃爾卡不管,作爲師父操了好多心。或許是因爲沃爾卡與小孩子不符的實力,他在公會有些格格不入,而這反而正合莉澤爾的意。
「爲什麼……爲——什——麼——!零分!你剛剛的小測驗得了零分吧!但你爲什麼能這麼輕易地發動魔法!不要浪費你的才能啦!」
屬於「只有二流及以下的人才能被允許沒有弟子呢哈哈哈」中被笑的那一方。
「啊……不,很忙的話就算了。」
然後莉澤爾不容分說地開始教沃爾卡魔法。沃爾卡住在鎮上一家小旅館的一間房間裏。他的雙親早逝,一個人漂泊流浪到這座鎮上,在外露宿的時候,旅館的女主人覺得他很可憐,就讓他近乎免費地住下了。
「趕緊靠實踐教我,那樣更合我的性子。」
「閉嘴!給我忘了!差不多得了,聽話!!我的年紀比你要大喔?! 」
「……我討厭學理論。」
「誒?可是」
就這樣,莉澤爾老師的特別教室開幕了——
但一旦進入實踐,至今沒幹勁的模樣轉眼間便無影無蹤。
「真虧你能用這樣的術式……教你魔法的到底是哪來的蠢貨。」
關乎偉大且驕傲的大魔法使死活的問題——和嬌小的體型一樣,是莉澤爾不容觸碰的最大級別的自卑情結。
也就是說,莉澤爾是孤獨精。
「…………嗚,嗚呣。好啊好啊。真,真拿你沒辦法啊。那就收你做弟子吧。誒嘿嘿。」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實踐要來得簡單迅速。」
強化本身姑且可以正常發動,但這樣魔力的消耗很劇烈多半持續不了多久時間。莉澤爾傻眼地說:
煩得受不了的莉澤爾開始亂揮自己的兩個小拳頭。
而用熱情的眼神稱呼莉澤爾爲『師父』請求指導,究竟會怎樣呢?
——師父!這孩子剛剛叫我師父!
「……?」
恢復正常的莉澤爾咳了咳,偉大且驕傲地壓低聲線。
面對面傳授的學校教法,一旦有機會沃爾卡就會去夢中世界旅行,所以莉澤爾早早放棄了。她把椅子拉到沃爾卡旁邊,緊緊貼着他的肩膀。
「好了,老身和你一起看。這章完了就做些實踐,加油吧。」
「…………嗯……」
這個少年卻說得莫名自豪。
——想起了好多事。
「喂,你那表情什麼意思?難不成你不認字嗎?」
魔力的確和體力類似,憑藉鍛鍊可以增大最大容量。但就跟沒有笨蛋會爲了鍛鍊體力每天跑到失神一樣,持續使用魔法用到昏倒的修行也早就廢止了。
「——呼啊……早上好……又在練劍嗎……?」
「好……」
「別這麼幹脆地讓步啊!!再多堅持一點!!你不是想要老身教你魔法嗎?! 」
現在回想起來,這邂逅真是奇妙。
少年點頭。
「真拿你沒辦法……」
「你這蠢貨!現在這時代哪兒還能找到用這種鍛鍊方式的傢伙?! 」
但是,莉澤爾沒有弟子,也從沒有過弟子。
「……你說什麼?」
「好,那就趕緊開始吧。」
沃爾卡露出非常討厭的表情。具體來說,就是和晚飯端出青椒時莉澤爾會露出的極度討厭的表情一樣。
「……我想學魔法請收我做弟子師父?」
「……!」
術式亂作一團,效率很差。打個比方就是,在街上搬東西,明明可以在修建好的大路輕輕鬆鬆地筆直向前,卻特地在昏暗狹窄彎彎曲曲的小巷費勁千辛萬苦那樣。
「你把老身的好意當什麼了大蠢貨——————!!」
「好痛……」
「別說什麼『不用勉強』,笨蛋!!快,快點再說一遍!你!想要老身!怎麼樣?! 」
「怎麼!你這眼神什麼意思!有什麼話想說嗎?! 」
「……我很清楚你是靠身體記住的類型了。唉……」
「啥?」
「……話說回來,剛剛的說話方式」
莉澤爾是偉大且驕傲的大魔法使。在魔法使的圈子裏,一流的魔法使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有弟子,換句話說,一個弟子都沒有的人還敢自稱一流真是叫人笑掉大牙,只有二流及以下的人才能被允許沒有弟子呢哈哈哈,這是大家默認的共通認識。
「倒下好幾次後持續時間就慢慢變長了。」
師父,師父,師父,師父——甘美的聲音在莉澤爾的腦中反覆迴響。
孤零零的莉澤爾超級好搞定。
然後一週過後,他用正確的〈身體強化〉放出的劍閃一瞬間就葬送了五隻魔狼。
「呃,嗯……」
「嗯?……不,不是,等等,你難不成」
「用四個小時就快趴下了……」
「……啊——」
「一開始連五分鐘都用不了。」
「好痛……」
「魔導書啊魔導書。你就用它們打好基礎吧。」
莉澤爾也趁機借用旁邊的房間。
「不,不是……因爲你講話方式突然變了……」
「……七年?」
「該怎麼說呢……很亂喏。」
「……呃,這差不多是自學的。」
莉澤爾身體幼小,光看外表就跟個小屁孩沒兩樣。實際的年齡和實力暫且不談,不可能有人會想當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小女孩的弟子——似乎是這樣。
「誒……?是想啦,但你討厭的話也不用勉強。」
「啥?這,這種術式能用四個小時嗎……你的魔力量真了不得啊。」
莉澤爾是偉大且驕傲的大魔法使。因爲她偉大且驕傲,所以一旦看到不合自己價值觀的沒效率、不合理的魔法運用方式,就會全身起雞皮疙瘩心煩意亂到不行。
沃爾卡看了看桌上堆積的書山和大堆紙張,歪了歪腦袋。
「我知道了……」
「——由此形成了我們現在廣泛稱呼爲『魔法』的理論基礎。後來精靈們以前使用的魔法被大致分類爲『精靈魔法』——喂別打盹!別睡!別——睡——覺——!我們纔講了五頁吧!你這傢伙是真的討厭理論啊?! 」
「嗯,這是每天必做的事。」
沃爾卡學習魔法的同時,每天也沒有落下劍的鍛鍊。莉澤爾早上起不來也多少有些原因,不過平時莉澤爾醒來的時候他早就做完晨練,就連汗也早就流完了。除了喫飯、睡覺,和上莉澤爾的課以外,可以說他有空就會揮劍。
「你真的很喜歡劍喏。」
「自己說也有點那啥,我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
他不會是產於劍吧——只要看他的刀法就能輕易察覺他至今面對劍有多認真,認真到打這種比方都笑不出來的程度。明明還只是十歲左右的小孩子,卻擁有連老手劍士都會冒冷汗的劍術。他自己稱作『拔刀術』,是沒見過也沒聽過的神速劍術。他至今一定付出了超乎常人的艱辛努力。
沃爾卡未來毫無疑問會作爲一流劍士揚名立萬。莉澤爾曾問他是不是想當騎士,他的回答很含糊。他現在似乎一心只想窮極眼前的劍技,還沒怎麼考慮過將來的夢想。
所以莉澤爾在他的劍術與魔法充分融合的時候,下定決心這麼邀請他。
「嗚,沃,沃爾卡,那個……如果,你有興趣的話……要不要,和老身組隊?」
考慮到沃爾卡的年齡,對自己的將來還沒有明確的印象絕非不可思議的事。然而另一方面,他也到了差不多該開始抱有模糊的夢想與理想,爲成爲大人做準備的年紀。
他隨時都有可能被騎士或其他冒險者挖角。
生來第一次收的可愛弟子被其他人奪走,這種事決不能發生。所以只要莉澤爾和他組隊,至少他不會被人隨便帶走,她也能作爲師父隨時隨地和他在一起。
孤零零的莉澤爾對弟子的愛很是沉重。
話雖如此,假如關鍵的沃爾卡不願點頭,她也沒辦法。只是邀請遭拒倒還好,萬一他被噁心到,說「誒?不是很想耶……難不成讓你誤會了……?」那莉澤爾說不定會投河自殺。
「可以嗎?謝謝,幫大忙了。」
「……!」
沃爾卡乾脆地接受了,乾脆到讓她覺得自己想多了,莉澤爾以快要揪住他的勢頭說:
「真,真的嗎?! 真的可以嗎?! 」
「呃,嗯。我都成您的弟子了,不如說組隊是理所當然……?」
「是,是嗎?是嗎是嗎……」
附帶提一下,之後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太過安心腰都沒了勁,過於高興還稍微哭了一會兒。或許有人會覺得這樣太誇張,但正如擁有與年齡不符的實力的沃爾卡在公會稍微有些格格不入一樣,身爲『偉大且驕傲的大魔法使』,外表卻像個小屁孩的莉澤爾也在人際關係方面有無數的孤獨煩惱。
「啊……!莉,莉澤爾小姐,亞託莉小姐她……!」
尤其是莉澤爾並非純粹的人類,她的年齡已經上百,大半段人生都在遠離人類領域的邊境生活,不曾有朋友。她也曾有活用魔法知識在王都當學者的時期,但對於魔法的價值觀差異使她與周圍處得不好,結果現在就做起類似冒險者的事。而且不管去哪兒,那些冒險者也總是些會把莉澤爾當小孩看的傢伙。
「——、」
「就,就是叫起來挺好聽的,還不賴吧?」
莉澤爾擦掉滲出的淚水,終於抬起頭。
呼吸很安靜。過於安靜,讓人懷疑他真的活着嗎,心臟難道不是已經停止跳動了嗎?莉澤爾很害怕——
「——!!」
一開始莉澤爾還因爲無法獨佔沃爾卡感到嫉妒……但尤莉緹婭和亞託莉真的都是很好的孩子,回過神來大家就跟重要的家人一樣了。
「……對不起…………」
她很希望有人能無關外表,接受她,接受「莉澤爾」這個原原本本的她,不會多加顧慮地和她待在一起。
老修女的話在莉澤爾空蕩蕩的腦中無意義地迴響。
但莉澤爾無法動彈。身體使不上力。
——只要是冒險者,不管有多菜鳥都清楚迷宮的危險性。
「沃爾卡先生!那個,請收我做弟子!我很喜,喜——喜歡你的劍!!」
「爲,什麼,治療呢?」
老修女的臉上充滿無能爲力的悲痛。
「對不起,對不起…………」
「那孩子的左腳……被切得粉碎後肯定也還用魔法強行動起來了吧。我不清楚他是怎麼辦到的,但魔法終歸不能這麼用。傷口潰爛,骨頭也——情況很嚴重。」
莉澤爾是沃爾卡在魔法方面的師父。
「…………斷,了?」
「處理一切都很順利。……很順利的結果纔是這樣。」
但她不想讓沃爾卡孤身一人。
沒問題吧?他沒察覺吧?要是露餡了,他被噁心到說:「抱歉,這種還是有點……組隊的事就當沒提過……」莉澤爾說不定會去上吊自殺。
老修女把接下來的話嚥了回去。即便給她們希望,也只會讓她們難受——不用說出口,莉澤爾也明確感受到了其中的含義。
她不知道自己重複這樣的動作做了多少回。
而上天從他身上奪走了左腳和右眼。
而這,沒有其他原因,就是莉澤爾的錯。
真丟臉。尤莉緹婭明明肯定也難受到想哭。
最先崩潰的是亞託莉。她無法理解擺在眼前的現實,背對一切,像小孩子亂竄似的跑出了教會。
對莉澤爾而言,沃爾卡是這世上僅此一位的重要弟子。
尤莉緹婭在猶豫要不要追上去。從隊伍中的職責來看,現在應該站起來的是莉澤爾。不管有多難受,她都必須表現得很堅強,作爲隊長支持夥伴纔行。
在莉澤爾不知道的時候,和沃爾卡臨時組隊意氣相投的僕娘重戰士——亞託莉。
但已經被踏破的迷宮則並非如此。頭目魔物被擊敗的迷宮會失去誕生魔物的力量,最終作爲『遺蹟』逐漸風化。但這種地方有時會有其他地方的魔物或惡黨將其佔爲根據地,尤其是離城市或村莊等人類領域較近的迷宮,在踏破後作爲維持治安的一環,有必要繼續調查——因此公會會定期提出委託,許多冒險者也會活用這樣的迷宮獲取未被發現的財寶,或拿報酬賺路費、當作迷宮攻略的訓練等等。
因爲沃爾卡是從小就一直和劍一起生活過來的人。自從莉澤爾當他的師父教他魔法以後,他每天也絕不會懈怠劍的鍛鍊。這個人生來就只會揮劍——他是連自己都承認的劍術狂。
先對他保住了一條命感到喜悅吧。老修女在腦中這麼說道。
最後,尤莉緹婭在老修女的推動下去追亞託莉了。
確實如此。從衝進這座教會到現在,莉澤爾和亞託莉都沒能好好開口說話,與修女的交流幾乎都交給了尤莉緹婭。她明明是隊伍裏最年幼的女孩,卻優秀到讓莉澤爾自愧不如。
「光是保住一條命就竭盡了全力。……他很亂來呢。」
「……〈銀灰旅路〉?」
帶點旅遊的心情,偶爾做下這樣的委託或許也不錯——假如她沒有想得這麼輕巧,假如身爲隊長的她能提前察覺迷宮的異變。不,至少她若是能擁有與『偉大且驕傲的大魔法使』相符的力量的話。
不可能。那樣只是只顧自己方便。即便他保住了性命,看到沃爾卡這般模樣還能感到喜悅的人才是腦子有問題。
「要我帶你去病房嗎?明天再去也沒問題。」
值得紀念的隊伍名,她想了三天三夜最後決定叫〈銀灰旅路〉。
把打敗〈摘命者〉力竭的沃爾卡搬進最近的城市的〈聖導教會〉後過了半天。教會的神聖魔法絕對能治好沃爾卡的傷——莉澤爾一滴水都沒喝,一秒鐘都沒睡,拼命祈禱,祈禱到想吐,可是隨着美麗的黎明到來,傳來的卻是將莉澤爾推入奈落深淵的結局。
自老修女離開已經過了一個小時,莉澤爾化作了僅僅對眼前的現實感到恐懼,被現實壓垮的存在。
其實迷宮並未被踏破,還有就連S級隊伍都要抱有死亡覺悟對付的怪物盤踞,究竟誰能預想到這麼不講理的事呢?
「我做了很久修女,都這把年紀了,一眼就差不多能看出治療究竟趕不趕得上。……現在勉強保住了他的命我纔敢說,那孩子一開始——啊啊,我以爲已經沒救了。他的傷就是有這麼重。」
不打倒迷宮主,迷宮就是會無限誕生魔物的危險地帶,人類必須徹底踏破的魔之城寨。沉眠在其中的財寶給予衆多冒險者夢想,正因爲如此,也有數不清的戰士殞命,再也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真的是,含在嘴裏都怕化的可愛弟子。
「……我明白了。拜,拜託您了。」
眼前的現實,一定會有所改變吧。
加上這兩位夥伴,就成了現在的隊伍。
她靠近沉眠的沃爾卡,把耳朵貼在他的左胸上確認心跳聲。確實聽到心跳聲後,她也沒有感到放心,搖搖晃晃地坐回了椅子上。
她明白沃爾卡的傷有多絕望。讓唯一一位重要的弟子受就連教會的修女都快放棄的重傷,這個事實快要摧毀莉澤爾的精神。
「啥——?! 」
「是,是嗎?是嗎是嗎……」
「……嗯,很遺憾。」
「真是的。……你不是純粹的人類吧。看起來像小孩子,其實是隊伍裏年紀最大的不是嗎?那你怎麼能不振作點,那孩子豈不是比你要堅強得多?」
「神聖魔法的確可以接上切斷的四肢。——但只限傷口損傷少的情形。那孩子的傷終歸不屬於這範圍。」
「……我覺得很好,很帥。」
「呃,呃……」
「欸,帶上我一起走。沃爾卡——和我一起,變得更舒服吧?」
不管誰來看,他都並非平安無事。傷口已經用神聖魔法癒合,但右眼瞎了,左腳自膝蓋以下切斷,從病人服的縫隙中看到的肌膚上也殘留着消不去的傷痕。莉澤爾從未見過傷得這麼深的人類。
說不出口。『銀』和『灰』。銀是莉澤爾的髮色,灰是沃爾卡的髮色。也就是說,〈銀灰旅路〉是莉澤爾和沃爾卡在一起的地方,名字中塞進了沃爾卡是莉澤爾的東西的獨佔欲——
失去單眼單腳,作爲冒險者就和死了同義。非但如此,他未來是否能過上普通人的人生都尚不確定不是嗎?
辦不到。不可能高興得起來。聽了剛剛的話會感到高興的人才是瘋了。
因爲決定接受那份委託的,是身爲隊伍隊長的莉澤爾。
這纔是正常的。
然後她終於得到了沃爾卡這名弟子,她的愛滿溢而出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她並沒有做好覺悟,並沒能接受這樣的現實。現在看到沃爾卡的樣子,莉澤爾一定會哭出來。
而那事實上是逃避。異國出身的她境遇有些特殊,對於保護夥伴戰鬥抱有可謂異樣的驕傲與執着。那是她的『信仰』。對她而言,不僅沒保護好夥伴反而被夥伴保護,最後讓夥伴身受失去單眼單腳的瀕死重傷,襲向她的絕望肯定非比尋常。
她以爲未來也會四個人過着很開心的日子。
聽了教會的老修女說的話,莉澤爾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切。彷彿整個身體都被剜掉的喪失感。視野扭曲,回過神來她已經兩手扶地癱在了地上。
「……」
那即便保住一條命——也已經,
老修女說道。
沃爾卡在老修女帶領來的教會病房中睡得很沉。
「啥?」
「……沃爾卡………………」
「怎麼……會」
不待在他旁邊,感覺他就要消失到別的地方去,莉澤爾害怕得不行。
「——、」
而不斷旅行,也就意味着會有衆多的邂逅。
全部,都是莉澤爾的錯。
「呃,嗯。怎麼樣?」
其中沒有什麼特別的信念或夢想,只是一支隨心所欲旅行,隨心所欲生活的隊伍。接受委託助人,打倒魔物賺錢,時而離開城鎮踏上真格的旅行,僅此而已,但光是和沃爾卡待在一起,莉澤爾就開心到以往的任何經歷都無法與之比擬。
在巡遊王都周邊城市的時候,迷上沃爾卡的拔刀術志願當弟子的嬌小劍士——尤莉緹婭。
「能保住性命,也像是有神明庇佑一般。……現在就爲此感到高興吧。」
「右眼也……傷口太深。是被相當大的刃物砍的吧,大腦平安無事都可以說是奇蹟了。……雖說是不是真的看不見了,還得等他醒來才能知道……」
尤莉緹婭的聲音,彷彿現在就快壞掉似的顫抖。
「——保住了一條命。但是……左腳斷了,右眼也,恐怕再無復明希望。」
簡單來說,她比自己以爲的還要寂寞。
「這名字有什麼含義嗎?」
「……」
擁有天才般的劍才,沃爾卡必然會一片光明的未來被徹底粉碎了。
幸好沃爾卡並沒有注意到,〈銀灰旅路〉就這麼順利成立。
但現實卻是如此。
「……」
莉澤爾到最後都沒能抬起頭。老修女略顯嚴厲的聲音從上方響起。
「……她就交給我。要追的話,你就去吧。」
——毀掉得意弟子人生的人,是我。
假如我沒想蠢事,
假如我能更加振作一點,
都是因爲我什麼都做不到,
因爲我太弱,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
——如果老修女在旁,她或許會斥責、勸誡莉澤爾。
然而現實沒能如此。完成徹夜的重大工作,她已經離開房間,尤莉緹婭和亞託莉也還沒回來。結果莉澤爾已經單方面認爲毀掉沃爾卡人生的人是她自己,是她無論放棄什麼東西都絕不會得到原諒的『罪』。
莉澤爾瞳孔無光,僅僅是在重複同樣的話語。
如果有人能看見人心。
此時莉澤爾的心,一定是逐漸變得爛糊,極其異樣的暗影的形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