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Ⅵ 剑与圣N

《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 · 雨糸雀 · 3万 字

第二天,东方还没露出鱼肚白,我就已经睁开了双眼。

我伸了个懒腰,然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完全没有赖床的想法。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成天只知道在教会的床上睡懒觉的废人了。由于穿上了义肢,我也回复了可以做一定范围内锻炼的程度,使得我的生物钟已经逐渐恢复正常,生活节奏也基本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了。

也就是说,现在又到了晨练的时间了。好,今天也要加油了 —— 不过在装上义肢之前。

「呼喵……」

首先,得叫醒睡在我旁边、发出这种萌萌睡音的师傅才行。

当然,我也可以趁着师傅睡觉的时候偷偷溜出去锻炼。她本来就不擅长早起,通常都会一直睡到吃早饭的时候。所以本来的话,让师傅继续睡下去也没什么问题……

但这都是我失去一只眼睛和一条腿之前的事了。

现在要是不叫醒师傅的话,她醒来后发现我不见了,估计又要——

当初在〈鲁特尔〉的时候,师傅就因为这件事大闹了一场。 从那以后,我们就约定好了,我晨练的时候一定要叫醒师傅,而师傅也要努力起床。我们甚至还专门拉钩上吊了。

于是乎,我准备轻轻摇醒睡得一脸幸福的师傅的身体时,

「……唔姆。」

我忽然想到。再过不久,尤莉缇娅和阿托莉也要起床晨练了,等她们会收拾好东西肯定会来我的房间找我。于是我突然心血来潮,决定今天利用这段时间冥想一会儿。

我装好义肢,下了床,把房间门牌上的『就寝中』换成『在房里』,然后打开门锁。接着,我回到床上,解除了〈

装具化

〉,将爱刀具现出来。然后我在床上盘腿而坐,把爱刀放在并拢的双脚上,集中精神,想象着将自己的意识逐渐沉入剑中。

我为什么突然想冥想呢?当然是有原因的。

我想利用这段无人打扰的安静时间,让意识与剑深度同步。如果用玄幻一点的说法,就是想与剑进行深层次的交流。

怎么说呢 —— 我感觉自己还能更『

深入一些

』。

虽然在与〈

夺命者

〉的死斗之后,我能感觉到自己与剑的同步程度已经比以前提高了好几个层次。但我总觉得,这还远远不够。我还能进入更深层的境界 —— 这种感觉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

我将身旁熟睡的师傅的存在抛诸脑后,将全身心沉入精神世界的海洋。

跨越了〈

夺命者

〉及〈

暴食的凶神

〉这两大劲敌后,我感觉稍微抓住了某种感觉,那是一种对想斩之物,可以随心所欲斩之的感觉。

说的极端一点 —— 现在的我,能否将视野中的一切都全部斩断呢?不移一步,仅凭拔刀一闪,将眼前万物无差别地——

虽然拔刀术是我从前世就憧憬的东西,但在拜师那个老头子、经历了各种非人的疯狂训练、甚至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的现在,我仍然渴望继续挥剑 —— 会变成这样一个剑术笨蛋,这其中肯定也有那个剑鬼爷爷血脉的影响。

在她旁边,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闪烁着神秘光芒的阿托莉。……怎么回事,虽然我确实把门锁打开了,但她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因为太专注于冥想,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

但是,如果能明确地、带着绝对自信地想象出将一切

一刀两断

的那一瞬间的话。

(——……)

「抱歉,我没注意到。你叫我一声就行了。」

……………………。

……不知道那个老头子在剑道这条无边延伸的路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尤莉缇娅,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哦哦哦哦,突然燃起来了啊……呼呼,我越来越兴奋了。

耳边传来少女慵懒的声音,以及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轻微响动。我惊讶地回过头,发现尤莉缇娅正一脸神游天外的样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没、没事!我很好!只是,那个……哈……」

——啊,不知怎么的,我突然觉得超级兴奋起来了。

斩。

但也正因如此,我才不会感到无趣。如果一个区区十七岁的毛头小子轻易就能追赶上你的话,那也太没意思了。

然而,当我将视野中的一半左右染成白色的时候,无论我怎么想象,都无法再扩大这片纯白的区域了。

或许从这里开始的领域,其中对『斩』这个概念的解释就开始不一样了。

「对、对不起。那个,我敲过门了,但是……」

我开始试着改变看待世界的方式。首先将这个世界看作是黑色的。然后从床、地板、床头柜这些近在咫尺的东西开始 —— 将我绝对有自信可以『斩断』的地方,用白色的剑痕覆盖。

我一点点的扩大着白色的区域,将斩击前的黑色世界逐渐变成斩击后的白色世界。如果能用这种方式,最终将整个视野都染成纯白的话——

「……沃、沃尔卡,」

我感觉,沉入剑中的意识,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知该对自己无语还是该怎么样。总之我再次深刻感受到,自己真是被那个老头子培养成了一个纯粹的剑士啊。

(但是——)

毕竟他当年可是个能够横砍一剑就能将数十棵树木齐刷刷变成圆木,纵劈一刀就能碎裂大地的怪物啊。虽然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剑术还有此等领域,但或许,老头子他也拥有着在不断钻研之后最终到达的,属于他自己的剑之世界吧。

(——嘛,感觉还是有点不可能啊。)

斩。

哎……都这样了还没注意到,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是因为刚刚太专注了吗?一想到自己专注于冥想的样子被她们看到了,我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当时的表情应该没有很奇怪吧?

总之,这将是我今后的新课题。既然已经获得了有意义的成果,那这次冥想就到此为止吧。我将意识从精神世界的海底浮起,缓缓将视线拉回到现实世界,然后——

这种全身心都为之振奋的感觉,让我想起了当初为了实现拔刀术而拼命努力的时光。那种让我无论如何都忍不住要去思考、去尝试,令人躁动的冲动。如果我能将这个想法变成现实的话,我就能在这个奇幻世界里,掌握最具奇幻色彩的拔刀术 —— 或许吧。

我的身体还残存着,斩杀〈

夺命者

〉时的感觉。

「……抱歉。」

我隐约,有些明白了。

我的记忆还保留着,斩断〈

暴食的凶神

〉时的感觉。

(啊啊,原来如此——)

就连不擅长早起的师傅也醒了,她正一脸迷茫地看着我,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斩。

在那个领域中,『斩』,并非仅仅指用剑将物体一分为二的行为。

斩。

这么说吧,『斩』这个动作,说到底就是按照自己脑海中的想法,让自己的身体将剑挥出去。

但是如果继续深究下去,是不是可以说 —— 只要能想象出『斩断』的绝对意向,剩下的就只需以无我之境挥剑就行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叹了口气。不过,怎么感觉像是心满意足的叹息……?说真的,我冥想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我自己都想笑自己了。这实在不像是个神志清醒的想法。我或许真的变得不正常了。

嘛,这感觉也太不可能了吧。就算这里是剑与魔法的奇幻世界,那也算是相当不切实际的想法了吧。如果告诉别人的话,肯定会被对方嗤之以鼻,或者被当成脑袋有问题的怪人吧。

(……话说回来,这是一个只有一只眼睛和一条腿的人该考虑的事情吗。)

而是将挥剑的动作作为触发器,使脑海中已经被『斩』断的未来,变成现实。

《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2 Ⅵ 剑与圣N插图(1)
《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 · 2 · Ⅵ 剑与圣N · 第1张插图

话说回来,尤莉缇娅,怎么感觉你的呼吸有点急促啊?为什么要像那样喘气啊?脸也看起来也红扑扑的,该不会是哪里不舒服吧?

尤莉缇娅仍然坐在地上,对我说道:

「——呼啊,」

「那个……我也叫你了……」

我的本能,或者说灵魂,亦或者说某种比意识更高次元的东西,在此时发出了『做不到更多』的信号。是因为我现在就只有这种极限吗,还是说我的思考方式还需要进一步优化……或者说,如果我能更深层次地进入剑中的话。

果然,我还是差老头子差得很远啊。

阿托莉也把膝盖搭上床沿,饶有兴趣地探出身子到我面前,

「沃尔卡……你刚才在干什么?」

「干什么……冥想啊。」

「但是,嗯……你看起来很专注」

「……因为是冥想啊。」

冥想当然要集中精神了……!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越来越搞不懂了啊!?

「感觉你好像在看着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啊——,难道是指我试图用斩击的想象来感知到的世界吗?也那么夸张啦,那只是我的想象,并不是真的看到了不同的世界。

唔…………该怎么解释呢?

「怎么说呢……感觉像是,我更深层次地进入了剑里面。」

「进入,剑里面……」

「然后,我就在思考,『斩』到底是什么……」

不出所料,所有人都向我投来了疑惑的目光。嘛,突然被这么说,也难怪她们会不明白。啊,也就是说……该怎么说呢……。

「『斩』并不仅仅是用剑挥砍,而是将自己

想象中的未来变成现实

……会不会是这个意思呢——」

我说到这里就突然闭上了嘴巴。—— 等等,我刚才说的话,在别人听起来,是不是就像一个中二病患者的妄想?

不出所料,大家的表情已经从疑惑变成了完全不明所以,糟糕。我是不是又搞砸了啊?!

「将想象中的未来,变成现实……?」

「前、前辈……?那究竟是什——」

「没什么,抱歉,我只是在胡思乱想罢了……」

看吧,她们完全是一副『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的表情!看起来我的发言比我想象中还要中二,她们肯定是被我雷到了。我还是别聊这个话题了吧……。

「当然,是指前辈以外的男人哦!」

比如说 —— 裹胸布什么的。

「反正也没人看,而且就算被看到也没关系」

也许有人会觉得,反正锻炼完都要洗澡,现在洗澡不是多此一举吗? —— 但这其中,也包含着『想让沃尔卡看到自己最美的样子』这种复杂的少女心。要是锻炼的时候让沃尔卡闻到睡汗的气味就太难为情了。

「啊、阿托莉小姐……您怎么又穿成这样出来了……」

※ ※ ※

总之,在洗完澡、整理好仪容之前,尤莉缇娅都不想见到沃尔卡。

「不、不行不行!前辈才不会做那种事呢!」

这件内衣其实就是阿托莉平时穿在她那身民族服饰下面的内衣。因为阿托莉在这方面有点邋遢,所以睡觉的时候总是穿着这件内衣就睡了。虽然因为她的民族服饰布料很透,平时也和半露不露没什么区别,但是——

和大多数人一样,尤莉缇娅在自己房间的时候,也希望能放松地休息。所以,她的穿着也是没那么

拘束

的。

「没什么啦,大家都忘了吧。对了,我们该晨练了吧?我要换衣服了,你们在外面等我吧。」

她由衷希望自己的身高能再长高一点,至少长到和现在的阿托莉差不多高,这样身材就能更匀称一些了。为此她明明在罗泽的指导下,每天都有好好吃有营养的饭菜,也在坚持喝牛奶,为什么只有那个部位一直在长个不停呢。

「总之……早上好,阿托莉小姐。您今天也要一起锻炼吧?那就带上换洗衣服,我们一起去洗澡吧~」

「前——辈——?」

沃尔卡的房门上,挂着『在房里』的门牌。于是,尤莉缇娅直接敲了敲门,然而……

「……你就这么不想被沃尔卡看到吗?」

她又敲了敲门。然后等了一会儿,

可是,不用裹胸布的话,就算穿着不会显山漏水的宽松睡衣,也还是能——

「嗯、嗯唔……」

我果断地打断了她们的追问,把她们赶出了房间。我说你们啊,这种时候就别深究了,随便敷衍一下不就行了……就算勉强继续对话,也只会徒增对方的心理负担。

尤莉缇娅斩钉截铁地说完,又猛地惊觉过来,补上一句话:

她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内衣。尤莉缇娅一见这样马上哇哇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阿托莉,

她『哼!』地睁开双眼,打起精神,从床上爬了起来。今天是回到圣都后的第一个早晨,也是第一次晨练的时间。可不能再沉浸在睡梦的余韵中了。对尤莉缇娅来说,早上的锻炼是能和沃尔卡一起练剑的最重要的时间。

——真是的。尤莉缇娅短促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性格原因还是文化差异,在异国长大的阿托莉在这方面实在太不拘小节了。不过,对于阿托莉来说,如果真的对那种眼神感觉不舒服,她也可以一拳把对方打飞,所以也许根本不需要在意这些吧。

「阿托莉小姐,您应该更加自觉一点,您可是个美人啊!」

这是因为在下楼时途经二楼的男性楼层,以及一楼的公共区域里,她都有可能偶遇沃尔卡。然而她在一天之中只有在这段时间,是最不想被沃尔卡见到的。

不过,尤莉缇娅每次去浴室的时候,以及洗完澡回房间的时候,都会特别注意。

这天清晨,尤莉缇娅比沃尔卡稍微早一点醒来了。她揉了揉右眼,缓缓坐起身,

「是啊。就算被看到也没关系,但是男人肯定会……那个……用很、很奇怪的眼神看你的!」

尤莉缇娅和阿托莉一起呼唤着沃尔卡的名字,但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你绝对不能在丽泽尔面前说这种话。」

「沃尔卡——?」

「……是吗?」

想好好休息的时候,那种东西真的会觉得很碍事。

「要是被丽泽尔听到这句话,她估计会气疯……」

「嗯。」

「……嗯~~」

「前辈,早上好ー」

她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无力地垂下手臂,长叹了一口气。就这样发了十秒钟的呆后,

门开了,睡眼惺忪的阿托莉走了出来。

稍稍将时间回溯。

我只能一边在心里暗自神伤,一边换着衣服。

「唉,为什么只有我……这么麻烦……明明这么碍事,还会影响练剑,我根本就不想要……」

「……好!」

「话是这么说……」

「……………………?」

沃尔卡啊,你终究只是一个会说出让同伴无语的中二发言的男人。

「呜……因、因为果然还是很害羞啊……」

「阿托莉小姐,您醒了吗?」

「沃尔卡,你难道——」

尤莉缇娅麻利地帮阿托莉换好衣服,然后两人一起前往浴室。尤莉缇娅和其他女性住客住在〈勒・布凯〉旅店三楼的女性专用楼层,而淋浴间则在一楼的公共区域,男女分开设置。

尤莉缇娅在穿衣镜前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拿着昨晚就准备好的换洗衣服走出了房间。她来到隔壁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难道是不小心又睡着了吗?还是说,他昨晚睡觉前忘了把门牌换成『就寝中』。

「那我能不能把这些脂肪送给丽泽尔小姐啊……」

没错,

没有拘束

。

—— 于是,在洗完澡、整理好仪容仪表之后,尤莉缇娅便径直走向了沃尔卡的房间。

「如果是沃尔卡的话,就算被用奇怪的眼神看也……」

在匆匆下楼的途中,跟在尤莉缇娅后面的阿托莉问道,

—— 难道,出了什么事?

尤莉缇娅刚想到这一点,身体就立刻动了起来。

「前辈,失礼了!」

幸好门没锁。尤莉缇娅全身紧绷地冲了进去——然后,立刻放松了下来。

因为冲进去的瞬间,她就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沃尔卡的身影。

「前辈……真是的,醒着的话就回个话嘛!」

「担心。」

阿托莉也和她一起抱怨着,但沃尔卡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前辈?」

——难道,他坐着睡着了?

尤莉缇娅觉得有些奇怪,于是走到沃尔卡身边,打算轻轻戳戳他的肩膀。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沃尔卡肩膀的瞬间。

「——!? 」

她停住了。全身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止了。

就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一把出鞘的利刃一般,尤莉缇娅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本能地缩回了手,向后退了一步。

沃尔卡正盘腿坐在床上,将剑放在并拢的双脚上,应该是在闭目冥想。这本身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对于追求剑道极致的人来说,这样调谐精神与身体是再平常不过的锻炼方式了。

但奇怪的是,沃尔卡身上散发出的气场。

「唔……!」

尤莉缇娅感觉自己在一瞬间就被吞噬了。仿佛有电流流过全身,让她感到一阵酥麻,还有一种皮肤被刀尖划过的轻微刺痛感。当然,这并不是真的有电流流过,也不是真的被刀划伤了。这只是她被沃尔卡的气息所吞噬后产生的错觉 —— 但这种错觉却无比真实,仿佛身临其境。

沃尔卡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在他看来他只是专心致志地冥想,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让尤莉缇娅她们看到了什么。他歪着头说,

「没、没事!我很好!只是,那个……哈……」

沃尔卡这才注意到尤莉缇娅她们的存在。他看着似乎还没有从那种被纯白吞噬的状态中完全恢复过来,一脸呆滞的尤莉缇娅等人,脸上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神色。尤莉缇娅拼命想要发力站起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前、前辈……?那究竟是什——」

「前辈……前辈到底,要前进到什么地步……」

就连最不擅长早起的丽泽尔,都被这股气息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

对于将沃尔卡视为心中最敬爱的剑士的尤莉缇娅来说,看到这一幕,她的灵魂已经完全被——

「沃尔卡……你刚才在干什么?」

「那个……我也叫你了……」

「『斩』并不仅仅是用剑挥砍,而是将自己

想象中的未来变成现实

……会不会是这个意思呢——」

虽然经常听说,剑术磨砺到极致的人身上会散发出一股威压,但沃尔卡的这股气息,如果简单地用『威压』来形容又显得太过美丽和温柔了。

那是只有超越死亡命运的的人,才能踏入的剑之极境,也是剑道的最深处。

她从沃尔卡微微睁开的那只左眼中,似乎看到闪过了一道闪电般的光芒,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

「干什么……冥想啊。」

「……?」

「对了,我们该晨练了吧?我要换衣服了,你们在外面等我吧。 」

「感觉你好像在看着另外一个世界。」

「没什么,抱歉,我只是在胡思乱想罢了……」

「但是,嗯……你看起来很专注。」

沃尔卡并非只是将一只脚踏入了那个领域。

自己此时仿佛与世隔绝,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一片纯白 —— 耳边回荡着

让人耳疼的寂静

。

「呜哦!!」

「然后,我就在思考,『斩』到底是什么……」

他已经开始继续前进了。即使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他也依然坚定地朝着前方,朝着那遥不可及的更深处迈进。他的心中,只有对剑的纯粹热爱。

「……抱歉。」

「怎么说呢……感觉像是,我更深层次地进入了剑里面。」

「沃尔卡,你难道——」

「~~……!!」

「尤莉缇娅,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沃尔卡结束了冥想。那种被纯白吞噬的感觉,也如同梦境般消散了。尤莉缇娅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沃尔卡说着,抱起丽泽尔把她从床上放了下来。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尤莉缇娅的心思,阿托莉凑到床前挡在了尤莉缇娅身前,好奇地问道,

尤莉缇娅的心脏跳得厉害,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这让沃尔卡有些担心地看向了她。

说完,沃尔卡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或许是因为他看到尤莉缇娅她们完全无法理解,所以放弃了继续解释。

「将想象中的未来,变成现实……?」

这时,尤莉缇娅终于恢复了一些对身体的控制,可以勉强站起来了。她拉着看起来还没完全接受的丽泽尔和阿托莉的手,暂且走出了房间,然后靠在旁边的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十秒,或者一分钟。

那种被纯白吞噬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散,她的身体仍然残留着一丝兴奋的余韵。

一股难以言喻的高潮,传遍了尤莉缇娅的全身。

「——呼啊,」

这是消灭〈

夺命者

〉,击破精灵魔法〈

暴食的凶神

〉时的,

那一剑

。

在明白过来的一瞬间,尤莉缇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要炸裂开来一般。

「对、对不起。那个,我敲过门了,但是……」

沃尔卡的精神,正与剑交融在一起。他不仅踏入了在与〈

夺命者

〉的死斗中才得以打开的领域,现在还开始朝着更深层次迈进。

「抱歉,我没注意到。你叫我一声就行了。」

她胸口的悸动,久久无法平息。

(啊——这、这是,那时候的——!!)

突然出现的哲学般的话语让尤莉缇娅愣住了。『斩』究竟是什么 ——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问题的含义。而沃尔卡自己也像是在试图在水底捞月一样努力解释着,

而沃尔卡,现在只是在冥想而已。仅仅是冥想,就拥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呜……!? 这、这这这到底是什么!? 」

「……因为是冥想啊。」

那是只有他才能到达的,只属于他的剑之极境。

沃尔卡斩杀〈

夺命者

〉的时候。消灭〈

暴食的凶神

〉的时候。以及,刚才那个时候。这已经是尤莉缇娅第三次亲身感受到这种感觉了。正因为是第三次,所以她才更加清楚地明白。

「没什么,大家都忘了吧。」

尤莉缇娅她们还是不明白沃尔卡究竟想表达什么。

「……明白了。我们等着您。」

虽然尤莉缇娅知道自己应该振作起来,但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恍惚的叹息。她感觉全身发热,大脑一直在发麻。不妙,这样下去可不行,沃尔卡会把自己当成奇怪的女人的——

「进入,剑里面……」

「把想象中的未来变成现实什么的,这种事就算在我的故乡……」

「这、这应该说的是一种挥剑时的心境吧?毕竟如果真的能做到那种事,那就不是魔法能解释的了……」

理性分析的话,的确是这样。那是不可能实现的。如果真的能做到,那就如同丽泽尔所说,已经超越了剑术和魔法,成为了一种可以改变法则的力量。

但是。

正面斩断〈

暴食的凶神

〉的那一斩。那道银色的雷光,确实是无视了空间这个绝对的法则、在没有伤到露艾莉一根头发丝的情况下、精准无比地将挡在前方的敌人斩杀了。

据说〈七花法典〉的第三席 —— 那位被誉为王国最强圣骑士的男人,他的剑技也已经到达了常人无法理解的境界。

所以,也许在尤莉缇娅不知道的地方。

那些到达了剑之极致的人,他们所看到的世界,可能也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前辈。)

正如人们常说的:光越强,影子就越深。而沃尔卡的剑越是耀眼,尤莉缇娅心中的悔恨和罪恶感就越是强烈。

如果,沃尔卡的身体没有受伤的话。

如果,尤莉缇娅那时能够与他并肩作战,而不是只能被他守护的话。

如果,她能够保护住他的那条腿的话。

那么,这世上应该将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沃尔卡前进的道路了。这位年纪轻轻便已臻至剑道极境的剑士之名,想必早已传遍全国,作为开创了全新剑之地平线的『剑圣』载入史册了吧。

这位背负着不为人知的过去的剑士,本应得到这样的回报。

而将他那光明的未来亲手摧毁,将他推入无尽深渊的人,正是尤莉缇娅自己。

这是不可饶恕的罪孽。无论沃尔卡说多少安慰的话语,她也无法原谅自己。

沃尔卡为了保护她和大家,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他甚至还希望她们全都能够幸福。

所以,尤莉缇娅的愿望是——

「沃尔卡。我从以前就在想这个问题了,你讨厌名声吗?」

「安洁,怎么说呢……你今天看起来特别精神啊?」

我于是试探性地问道,

※ ※ ※

好可疑。从斜后方,我也能听到师傅她们和安洁的对话。

「嗯?你这话真是太伤我的心了,我怎么可能骗你呢?哈哈哈哈!」

我不禁有些担心,就这样跟着他们俩走真的没问题吗?不过现在也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只能祈祷一切顺利结束吧。就这样,我们和这对长得像兄妹一样的家伙一起离开了〈勒・布凯〉旅店。

—— 她将为了沃尔卡,付出自己的一切。

罗修耸了耸肩,

「是吧。再说骑士这种东西——」

「如果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就出发吧。安洁可是干劲十足的准备了好久呢。」

比如,冒险者的最高等级 —— S级,是只有那些始终与魔物战斗在最前线的英雄才能获得的称号。获得这些称号的人们不可能在乡野间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 至少,社会上是这么认为的。成为S级冒险者,就意味着要承担起英雄的责任,成为人们的希望。

呃,你们别在那儿说这么吓人的话啊,那种隆重的仪式好像都是要对外公开的大型活动吧?太夸张了。搞得那么盛大的话,我的胃会因为压力而瘪下去的。这种事情还是要量力而行啊。

「……唔姆。」

先不管这个吵闹的家伙,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位以不同于罗修的方式闪闪发光、散发着祝福气息的少女。

『安洁干劲十足地准备了好久』这几个字让人相当不安啊……。喂,真的没问题吧?今天真的只是去普通地领取褒奖而已吗?罗修,你要是不阻止安洁暴走的话就完蛋了啊?

这,才是尤莉缇娅唯一的救赎,也是她唯一的幸福。

「你今天也很有精神啊。」

「你啊,想象一下我穿着那身铠甲的样子。大概会笑死人吧。」

「只是我那个时候拼死战斗,并不是为了名声这种东西。」

「是的!因为我是沃尔卡大人的

赞助者

嘛!」

于是我回答道,

走在洒满温和晨光的街道上,我忍不住问罗修道,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只是……」

「在阳光下我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光芒啊!」

「说的是呢……我觉得对前辈的功绩来说,反倒是只有隆重的仪式才合适吧……」

我的忧虑大概表现在脸上了,罗修在一旁问道:

大概是因为一边想着这个一边说话的缘故吧 —— 我对于背后师傅她们一度用蕴含着沉重情感的眼神注视着我背影这件事,直到最后都没能察觉到。

平时笨嘴拙舌到令人无语的我,和罗修说话时却不可思议地滔滔不绝。看起来我和男性朋友就能正常聊天啊。要是能把这点稍微活用到和女性的交流中就好了。

「…………是吗?」

「是的!因为今天是沃尔卡大人接受褒奖的日子!」

「要是不这么觉得,就不会一直这么说了。」

「安洁,你该不会准备搞一个很隆重的仪式吧?如果只是表彰沃尔卡一个人的话倒是无所谓,但太夸张的话我们可受不了……」

「所以说、你是我们的、是我们『整个队伍』的赞助者啊!你、你该不会是真的冲着沃尔卡来的!? ……那、那个……不、不行哦!」

「你就这么觉得我适合当骑士吗?」

当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候,〈勒・布凯〉旅馆前厅门铃突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定睛一看,来者果然是罗修。我之前就隐隐约约有这个预感了,没想到还真的成真了。他身后依旧闪耀着华丽浮夸的特效,晃得人睁不开眼。

师傅立刻气鼓鼓的表示抗议,但安洁那祝福光环实在是太耀眼了,师傅的气势瞬间就被压了下去。她慌忙用眼神向我求助,仿佛在说『这、这家伙怎么这么有精神啊?』。可是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呀呀沃尔卡,今天的阳光真是明媚啊!你不觉得这是适合你们接受褒奖的日子吗?哈哈哈!」

而现在,正如我所见到的,那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我当初之所以会那么拼命的去击败〈

夺命者

〉,只是因为我希望师傅她们能够活下来。

「各位,早上好!」

为什么会因为这件事而这么兴奋啊?笑的就像是自己的事一样。总觉得她好像有什么计划,背后有点发凉啊。

「只要大家都活着,都在我身边……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褒奖』了。」

又到了新的一天!今天的预定是先去大圣堂领取褒奖。据安洁之前说的,教堂方面准备就绪后就会派人来,于是在晨练和吃完早餐后,大家一起在旅店大堂等待着。

听到罗修的问题,我陷入了沉思。我并不是完全没有这种欲望,只是觉得要是名不副实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早上好,你也来了啊」

(我要,更加地,为了前辈……只为了前辈。更加,更加,一直————)

「嗯,应该举国欢庆。」

不用说,自然是安洁。看来两人是一起来接我们的。这样一看,他们还真像兄妹呢。两人都是光彩夺目系的。

「是吗?……唔姆,或许吧。」

这是我的真心话,我们当初按理应该在那个地方全军覆没的,能够像现在这样一个不少地回到圣都重新过上平静的生活,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直到现在,只要一想到『原作』中的那个场景,我还是差点就会哭出来。

虽然大家都会憧憬那种拥有无尽名誉和声望,过着奢华生活的情况。但实际上,荣誉也伴随着相应的责任和义务。一想到那些随之而来的麻烦的人际关系和社会舆论,我还是觉得现在这样平平淡淡才是最好的。

「哎呀呀。你这家伙,为什么还不来做骑士呢?」

「罗修……你们没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倒也不是讨厌……」

就这样一路说说笑笑,走了大约三十分钟后我们抵达了大教堂。正面的大礼拜堂今天也敞开着大门,以宽广的胸怀接纳着络绎不绝前来祈祷的信徒们。

我小心翼翼地向安洁问道。

「……我事先问下,你们该不会想在这里举行仪式吧?」

「这个、我当然也考虑过……」

你竟然真的考虑过?

「不过请放心。您还记得上次我带你去过的那个小礼拜堂吗?这次我们会在那里秘密地进行仪式,

只有相关人员参加

。」

啊,那就好。如果要在这个宽敞得离谱的礼拜堂里,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褒奖……光想想我就胃疼。

我们走过和上次来这里时相同的回廊,来到了小礼拜堂门前。

「好了,准备好了吗?」

罗修看起来很兴奋,而安洁则是一脸已经迫不及待的表情,脸上都要笑开花了。为什么他们会比我们这些接受奖赏的当事人还要激动啊?好吧,如果他们真的为我高兴,那我也该心存感激……不过真的没问题吗?我突然感到不安起来。我可是相信你们的哦?

「那么——请进。」

罗修站在大门左边,安洁站在右边,两人郑重其事地打开了礼拜堂的大门。这场景仿佛是在觐见国王或者贵族之类的身份尊贵的大人物一样 —— 我只能用这种玩笑话来缓解心中的紧张。

是的,这只是个玩笑话而已。

——礼拜堂里,坐着三位少女。

其中一位坐在前排的长椅上,另一位坐在轮椅上,而最后一位……哎?她、她竟然漂浮在空中?这是什么情况?

三位少女之间似乎正在聊天。坐在长椅上的那位少女听到声音,立刻站起身转过来,

「啊 —— 终于来了终于来了,真是的,老娘等的花儿 —— 嗯嗯,咳咳!!…………欢迎光临,〈银灰旅路〉的成员们。」

我一眼就看出,她们绝对不是普通的修女。

首先,她们的服装就和普通修女完全不一样。她们全都穿着用最上等的布料最精湛的工艺制作的华丽祭服。和安洁身上那件普通的修道服完全不同。那是只有教会最高层才能穿的衣服,而现在面前的三位少女穿着这样的衣服,也就是说 —— 等等,

「哎——哎哎哎哎!? 」

还有一位是……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天剑圣女〉来着?我记得好像是这个名字。

最后,那位躺在一个月牙形的摇篮,或者说靠垫的东西上,漂浮在空中的少女打着哈欠说:

她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穿着一身雪白的祭服,除了眼睛和皮肤,她的全身都被纯白色所包裹。

虽然原作最终没有交代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们作为被作者钦定的作品中最重要的角色之一,迟早都会华丽登场。也就是说,她们是『未登场的原作角色』,其周围肯定散落着各种各样的flag,一旦不小心卷入其中,就无法否定会被拖进原作的可能性。

「……我说,师傅啊。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单膝跪地之类的?」

但是,对于我这个实际接受奖赏的一方来说,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我是〈白亚圣女〉,蕾丝特蒂雅。请您多指教。」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时候,传来了〈白亚圣女〉咯咯的轻笑声。

这个女孩是圣女。

然后,那位坐在轮椅上,用眼罩遮住双眼的幼小少女,也说道,

……啊,我大概明白了。毕竟她们是圣都的最高层,听说〈古泽尔〉发生的骚动也不奇怪。考虑到这件事给圣都带来的相当大的冲击,她们可能收到了相当详细的报告吧。

尤莉缇娅发出一声奇怪的惊呼,阿托莉也瞪大了眼睛,而师傅则是一脸茫然,仿佛大脑死机了一样。

师傅的大脑好像还没重启完毕的样子。怎么办呢。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像骑士那样行单膝跪地的礼仪啊。

但是,对于现在想起了原作知识的我来说,她们是需要被列为某种危险人物重新考量的对象。

毕竟我只是个圣都里随处可见的A级冒险者啊。为了我这样的人,竟然特意出动如此大驾,能预料到才奇怪吧。居然还被这几位大人说『这边请』,我、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回一句『啊,好的』啊!

我回过头用眼神控诉他,但罗修只是站在门口,笑眯眯的向我挥了挥手。

眼前这位纯白的少女——〈白亚圣女〉蕾丝特蒂雅,朝我们露出了一个优雅的微笑。

〈白亚圣女〉。

这并非原作知识,而是我作为沃尔卡生活的十七年中获得的认知。由于『原作』在我前世活着的时候并没有完结,所以我最终也没能从『有四位很厉害的圣女』这个伏笔中得知任何后续发展。

不、不不不,等等,给我等一下。

「真是久—仰—大—名—了啊……很高兴见到您,沃尔卡大人。」

喂,罗修!!你竟然算计我!? 【译者注:NETA著名高达0079台词】

可恶!你给我记住!

「我是〈星眼圣女〉,尤莉莉娅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白衣少女提着裙摆两侧,优雅地行了一礼,

任何人只要一看就知道,她是圣女。

〈星眼圣女〉。

详细到是谁打倒了什么样的魔物这种程度吧。

「喂、喂。」

不过仔细想想,这或许也不是什么奇怪的展开。讨伐〈

夺命者

〉这件事即使从历史角度来看也是屈指可数的伟业,那么由地位显赫的人物亲自授予奖赏,作为圣都来说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做法。

我之前就觉得罗修和安洁有点太兴奋了,所以猜测他们可能谋划了什么。但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啊。如果有人能够猜到会发生这种事,那他一定比罗修还要自恋。

※ ※ ※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我的手,将局促不安的我带到了祭坛前。那位之前站起来的少女,脸上洋溢着纯洁的笑容迎接了我们。

「……………………」

那么,作为沃尔卡生活了十七年的我,现在是否对圣女们有更深的了解了呢,说实话也并非如此。

身为凡人却蒙受神恩的她们,即是神之化身,作为〈

圣导教会

〉的绝对象征,她们深受国民们虔诚的信仰……好像是这样。

「没关系的,沃尔卡大人。」

虽然我不认识任何一位圣女的长相,但面对这种圣洁的身姿和清澈的气场,我还没笨到要装傻说『这是谁啊?』……!

不过她们的反应也算情有可原。因为就连我也很清楚站在那里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初次见面。请,这边请。」

「请不必在意。尤其是沃尔卡大人您身体不便,请放松一些吧。」

「不用在意礼节,沃尔卡大人就做平常的自己就好。来吧。」

「……吓一跳。」

可以推测的到,她们三人之所以会在这里等我们,是因为——

见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安洁从后面温柔地握住了我的右手。

「呼诶?啊,那个,怎,怎么办呢……?」

我前世就是那种对政界、演艺界等名人完全不来电的类型。在今世,我自然也对贵族之类的显赫人物,基本上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我只是知道世界上存在着像圣女大人这样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罢了。

〈福祸圣女〉。

如此危险的圣女大人,现在竟然有三位站在我们眼前。

「呼啊……嗯……〈福祸圣女〉,阿尔卡希尔」

四位圣女君临圣都〈格兰芙萝泽〉。

「啊,啊……不,那个,非常感谢您的关心……?」

「也无需使用敬语。请务必展现出您平时的一面好吗?」

——〈白亚圣女〉蕾丝特蒂雅。

她那雪白的发丝被修剪成刚好遮住后颈的短发,乍一看给人清爽干练略带男孩子气的印象。个子不算高,正好在安洁和尤莉缇娅之间,大概150厘米左右。虽然容貌上还残留着些许稚气,但脸颊上浮现的微笑却异常端庄秀丽,让人感受到与圣女之名相符的沉稳和高贵气质。

她的瞳孔是如同宝石般清澈的赤红色,这……莫非是所谓的白化病?像这样亲眼见到,就算包括前世在内也是第一次。在前世的时候我好像听说过某些地方会因为白化病外貌的神秘性而被作为信仰的对象,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她那纯净的容貌的确会让人不禁心生敬畏之情。

她身穿与一般修女服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极尽奢华的纯白祭服,一眼就能看出其崇高的地位。袖口和下摆等处点缀的红色,更加衬托出其全身白色的圣洁感,那美丽的身姿仿佛在告诉我们,圣女是与世俗不同的存在。

而在她头上戴着的闪耀着光芒的冠冕上,则镶嵌着形似『雪』之结晶的小小纹章。

「非常抱歉,吓到你们了吧。」

这位〈白亚圣女〉蕾丝特蒂雅微微蹙眉,

「我们只是很想亲眼见见能够成功讨伐了〈

夺命者

〉的冒险者,究竟是怎样的人物呢……」

「是、是吗……」

实在是太受宠若惊了,我的胃都感动得流泪了。虽然在我前世读过的『原作』范围内她几乎没有登场,但这毕竟是我这种第一话就消失的路人,第一次与货真价实的『原作角色』见面,再加上完全是突然袭击,所以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进入了警戒状态。

这时,那位坐在轮椅上的圣女大人,也用清澈的声音微笑着说道,

「真的,不需要顾虑我们。就把我们当成普通的修女就好。」

臣妾做不到啊!

……先不说那个,这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就是〈星眼圣女〉 —— 据说她是能够看穿人的一切罪恶和谎言的阎罗王大人,没想到竟然会是如此年幼的女孩。我还以为会是一位严厉刻板的精英系女性呢。单从外表来看,她和师傅差不多大。

「抱歉我是这样一副打扮。如您所见,我的眼睛和腿都不太好……」

她小小的身子安稳地坐在做工精良的轮椅上,用布条状的大眼罩遮住了双眼。虽然说成是『同款』有些失礼,但我的眼睛也有一只戴着眼罩,而且不久前还坐过轮椅,所以单就这一点来说,我对她多少有些亲近感。

「我已经听说了各位的事情。沃尔卡你和我很像呢 —— 不,这样说太失礼了。对不起。」

「不……我也稍微有点这么想。彼此彼此。」

「是怎么漂浮起来的呢……?」

阿尔卡希尔又打了个哈欠,

「我才不小!我一点都不小——!? 我和你也没差多少吧!」

「个子最高的男性是沃尔卡。他旁边的女性是阿托莉。比我稍微高一些的是尤莉缇雅。然后……呵呵。比我还小只的,是丽泽尔艾露忒对吧?」

「是啊。」

——〈星眼圣女〉尤莉莉娅斯。

她身穿的祭服依旧是与其他两位圣女相同款式的换色版本,以带着蓝色的白色为主色调。而头戴的冠冕上镶嵌的纹章,不出所料也是『月』的形状。

不太适合看东西

,是吗?那么适合看什么呢,这就和安洁之前说的『能够看穿一切罪恶和谎言』联系起来了。

她睡眼惺忪地上下打量着我,然后意味深长地嘟囔了一句「哼~嗯,这样啊……」

「我的眼睛,好像不太适合看东西……」

她漂浮在空中的巨大的新月形摇篮,或者说靠垫,或者说懒人沙发?总之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她趴在那上面,发出安稳的鼾声 —— 等等,鼾声?

「阿尔卡大人。」

「不好的东西是指,魔物?我来把它们打飞,不用担心。」

即使被遮住了双眼,她也能感觉到我们没有说谎吗?总之,尤莉・莉娅斯的嘴角轻轻地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如之前所述,她和师傅一样娇小,乍一看给人一种称呼她为圣女还太年幼的印象。虽然被奇特纹样的眼罩遮住了大半容貌,但看她的样子大概也就十岁左右吧。然而,她流利而老练的谈吐却比我成熟得多。不知为何,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比我年长。莫非和师傅一样,她是那种与纯血的人类稍有不同的类型吗?

「呼啊……」

「不,我看不见各位的身姿。但是我能感受到气息,或者说,能模糊地感觉到轮廓之类的东西。」

「啊、啊啊……」

她的身高大概比安洁略高一些,在这三位圣女当中看起来最为年长。那双清澈的碧眼总是带着困意,仿佛随时都要打起瞌睡来。这个带着青白色磷光、随意漂浮在空中的少女 —— 再加上那新月形的摇篮,宛如这世间之月幻化成了人形。

感觉这个答案相当敷衍啊。嘛,毕竟是圣女大人。考虑到她们在原作中预定会华丽登场,有这种怪癖反而理所当然吧。

我曾经也是右眼会时常疼痛的健康初中二年级男儿,所以觉得这样还挺帅的。不过如果她这么说的话,她的眼睛的外观应该也和普通人不一样吧?真想看一次啊 —— 啊,不过那样的话我就会被她看穿各种事情了吧。唉……可惜。

那么,剩下需要介绍的圣女大人就只有一位了。

虽然她的双眼被眼罩遮住了,但我总感觉她在依次看着我们。

「唉,刚把人当小孩子看,转眼又这么谦虚。别担心,我们不会在意那种事。」

「……呼~」

「……呐,你们有什么困扰的事吗?」

尤莉缇雅和阿托莉也点头表示赞同,

师傅不满地叹了口气,

「……你就是,沃尔卡?」

「啊,这个……这个呢,叫做〈月天〉。只要坐在上面,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睡个好觉……」

「谢谢你们。各位真是温柔的人呢。」

「莫非,您看得见我们吗?」

注意到我的视线,阿尔卡希尔用如同快要睡着般迷糊的声音说道,

「哈!? 」

尤莉莉娅斯将脸转向我,

她身穿的祭服乍一看与蕾丝特蒂雅是相同的设计,只是白色的基调中略带一丝紫色,袖口和下摆的装饰也变成了淡群青色,可以说是换色版本。她膝上盖着毛毯,冠冕上镶嵌的纹章则是『星』的形状。

——〈福祸圣女〉阿尔卡希尔。

「而且,我从小就容易招惹不好的东西……所以请允许我遮住脸。这样的话,就绝对不会对各位造成伤害了。」

被微笑地叫出名字后,师傅立刻炸毛了。

啊,动画和漫画里经常出现这种设定呢。像是『◯◯的魔眼』之类的。能够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也有招惹奇怪东西的副作用,简直是教科书般的设定。

在这三位圣女当中,她的装扮是最不可思议的。首先她漂浮在一个巨大的新月形摇篮之类的东西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躺在那里。也就是说,她是一位漂浮在空中的圣女大人。如此具有冲击力的外表还真是少见。

她有着一头笔直端庄的中长发,其发色是如同将宇宙星空降临于世般的,梦幻般的琉璃色。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发梢附近还会像星空般闪闪发光。不愧是圣女大人,光是容貌就与普通人划清了界限。

被蕾丝特蒂雅叫到名字后,她猛地睁开了眼睛。不,你明明睡着了吧?刚刚都发出很大的鼾声了吧?

面对师傅那副像是要揪住她的衣领比身高的气势,尤莉莉娅斯没有丝毫动摇。也不知道是因为圣女胆识过人,还是因为看不见所以才毫无反应,—— 嗯?

「啊……呵呵,谢谢您的体谅。」

那是当然啦,她们可是我引以为豪的同伴啊。才不会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歧视别人呢。虽然最近有点沉重化了……。

「呵呵,是吗。」

「那是……圣女Power,之类的?」

然后,从不同的角度看去,她那头长度长的不可思议的头发时而呈现白色,时而呈现青白色,有时又像是带着淡淡的磷光。虽然她漂浮的高度几乎与我的视线齐平,但那如瀑布般从摇篮垂下的头发长到了仿佛要触及地面。如果她正常站立的话,脚边肯定会被散落的青白色头发所覆盖。她或许是我第一次见到比师傅头发还要长的女孩子。

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困倦的哈欠,这最后一位圣女大人连同摇篮一起飘到我面前,

……话说回来,这会飞的摇篮究竟是什么原理呢?如果说是用魔法让它漂浮的话,我却感觉不到任何魔力。

「我、我也不在意!没关系的!」

「哈。……我可没睡着哦。」

「啊?不,……没什么特别的。」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不知所措。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样啊。如果有什么困扰的话,就去和那边的安洁商量吧。教会会帮助你们的……」

不,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变成了教会要支持我们?她说的是安洁成为我们

赞助者

的事吗?

阿尔卡希尔始终睡眼惺忪的继续说着,

「我呢,只想轻松一点。什么都不做,整天懒洋洋地,昏昏沉沉地睡觉……」

「哈啊……」

「所以呢,像你们这样优秀的冒险者越多,圣都就越和平,最终我也就能过得更轻松了。……所以,我很期待你们的活跃哦。」

也就是说,『你们以后也要为了圣都好好工作』的意思?我可是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的重伤员啊……。

这位圣女大人,该不会是那种,是一位相当懒散的废柴型圣女大人?

「呼啊……困。」

这毫无干劲的哈欠就是对我刚才疑问的最好回答。聚集了圣都人民众多信仰的圣女大人竟然如此懒散,真的可以吗……嘛,不过实际上,圣都作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繁荣都市能发展得如此成功,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那么,沃尔卡大人。关于这次要颁给您的,您的各项功绩的赏金……」

我转向开始发言的蕾丝特蒂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 祭坛的讲台上,放着几个装满了赏金的高级布袋。

「您是要全部收下呢?还是只收取一部分?」

「……一部分?」

「毕竟,本次赏金的金额很大……如果您不方便携带这么多钱的话,这次可以只领取一部分,剩下的等需要的时候再向教会申请。如果只领取一部分的话——」

蕾丝特蒂雅走到讲台旁边,用手掌指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金色布袋,

「我们会将这个金色的袋子交给您。里面装的是金币。」

「……如果是全部领取的话呢?」

「各位也同样讨伐了〈

强盗

〉,阻止了他们继续为非作歹。而且……在照顾沃尔卡大人身体方面,这个勋章应该会有很多用武之地。」

师傅她们一开始想要拒绝,说「我们没有资格接受」,但是,

接受了尤莉莉娅斯的指名,一直面带微笑守在门口的罗修迅速赶了过来。这家伙,明明只是个普通骑士,竟然被委以推圣女大人轮椅的重任……不过,在这个场合下他确实是最佳人选。毕竟这家伙最擅长应付女性了。

「哈啊……那么,我和尤莉就先回去了。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真是睁眼说瞎话。你也脱不了干系。总有一天我要报复回来,你给我做好心理准备吧……!

我对着从旁边经过的罗修的背影低声说道,

「有些事我想私下里谈谈。」

「我们会将这个银色的袋子交给您。……里面装的全部都是星银币。」

私下里?我可完全没有什么值得被圣女大人秘密谈话的事情啊。

理由是我们打倒了〈

夺命者

〉,阻止了潜在大规模灾害的发生。据说,只要持有这个勋章,就能在教会及其相关设施享受各种优惠待遇。

最近的师傅面对安洁认真的请求总是有些招架不住,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蕾丝特蒂雅也朝师傅她们恭敬地低下了头,

星银币 —— 是比金币价值更高的,这个世界上价值最高的货币。它是由太古时代坠落的流星所在之处产出的,名为『星银』的贵金属制成。星银被视为流星,也就是神明所赐予的金属,自古以来就被视为神圣之物,因此其价值也远远超过了黄金。

「我保证,绝对不会做出让各位失望的事情。」

「——好。这样一来,也算是

卖了个人情

了吧……」

「是的,我也认为这样比较好。即使是圣都,也不能保证没有盗窃和抢劫的风险……」

就这样,授予仪式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内结束了。阿尔卡希尔依然躺在〈月天〉上,伸了个懒腰,仿佛完成了今天最重要的工作,

「星,星银币?」

「沃尔卡大人。冒昧地请求一下……可以单独和您聊聊吗?」

最后,尤莉莉娅斯在罗修的护送下缓步离开,阿尔卡希尔也像水母一样飘飘忽忽地离开了礼拜堂。接下来,我们也应该恭敬地告辞了 —— 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单独?」

「那么,就开始授予仪式吧。听说您不喜欢过于隆重的氛围,还请您不必拘束,尽管收下吧。」

「是的,就我们俩人。」

「那么,我们就此告辞了。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像这样聊天。」

尤莉莉娅斯可爱地朝我们微微鞠了一躬,阿尔卡希尔则一直懒洋洋的,

我明白了蕾丝特蒂雅的意思。确实,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如果随身带着满满一袋星银币到处走动,反而可能会招来麻烦。也就是说,她是在建议我可以把教会当成银行来使用。

「唔,唔……」

「希望您能找到合适的义肢。我很期待您接下来的活跃哦……」

「为什么要单独谈话?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吗?」

「罗修,可以麻烦您推一下我的轮椅吗?」

阿尔卡希尔好像在角落里小声嘀咕了什么,但我当时因为被师傅她们吸引了注意力,并没有完全听到。

不知为何,蕾丝特蒂雅单独叫住了我。当然,我只能回以疑问的表情。

「请放心,丽泽尔艾露忒大人。」

「你这家伙,今天的事我记住了。」

她似乎是尊重了我们不想太过张扬的意愿,所以授予仪式也相当简略,甚至根本算不上是『仪式』。没有无聊的余兴节目也没有冗长的致辞,我只是从蕾丝特蒂雅手中接过一个金色的布袋。师傅她们也因为讨伐了〈

强盗

〉,得到了一些装在小袋子里的钱。

「不行,至少我要一起……」

「……我知道了。就只领取一部分吧。」

然后,尤莉莉娅斯和阿尔卡希尔又赠予了我们刻有教会十字架的银质勋章,据说这是〈

圣导教会

〉授予圣都中做出卓越功绩之人的。

即使是一袋金币其金额也相当可观了,更何况是星银币的话——。

诶,为什么?现在这里只有我们队伍、安洁,以及蕾丝特蒂雅。并没有外人,直接在这里说就好了吧?

「唔……」

如果还是以前的我的话可能会觉得光是金币就足够了,搞不好会谦卑地拒绝星银币。

在安洁的劝说下,她们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收下了。没错,我也觉得师傅她们完全有资格接受这个奖赏。如果没有大家,我们是没办法顺利救下露艾莉她们的,所以请大家挺起胸膛接受应得的荣誉吧。

这时,安洁温柔地插了进来。

我差点失声叫了出来。

但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枚银质勋章看起来像是一个『项圈』,原本应该已经抛弃的戒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蕾丝特蒂雅优雅地合起双手,说道:

她指着旁边一个绣着花纹,看起来最贵重的银色布袋。

「嗯?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明白啊。哈哈哈。」

但是现在的我只有一只眼睛和一条腿,考虑到光是之后升级义肢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钱,我也不想让师傅她们为了生活太过操劳。既然如此,就堂堂正正地收下这拼死战斗得来的报酬吧。虽然这个世界金钱并不是万能的,但至少有了钱,就能拥有更多的选择。

「这里是大教堂,沃尔卡大人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只需要各位在门外稍等片刻就好。」

师傅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眉宇间流露出不信任的神色,问道。

「……?」

这实在是太可疑了,师傅当然也不会答应。

「遵命。」

对于我这种普通的冒险者来说,居然能够得到圣女大人亲自的鼓励,无疑是至高无上的荣誉。

「……………………」

师傅看了看安洁,又看了看蕾丝特蒂雅,最后叹了口气。

「……好吧。但是,如果我感觉到一点点异样的气息,就休怪我让这间礼拜堂瞬间报废了。」

「是的。我以〈白亚圣女〉之名起誓。」

师傅好厉害,竟然敢正面威胁教会最高层的圣女大人。不愧是伟大而尊贵的大魔法使 —— 正当我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师傅突然转过身,气鼓鼓地对我说道,

「沃尔卡,你可不能因为人家长得漂亮就轻易被迷惑了哦!? 别管她是圣女什么的!如果她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一定要反抗,并且大声呼救哦!? 」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师傅?你觉得她会对我做什么啊?

「如果发生什么事我会立刻来救你的——!」师傅一边高喊一边挥舞着手臂,最后被大家拉拉扯扯地带出了房间。嗯,果然师傅还是师傅啊。

……于是。在这透过彩色玻璃窗的阳光洒满了整个礼拜堂的空间里,现在我和蕾丝特蒂雅完全独处了。

虽然完全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是和圣女大人一对一实在是让我的心脏有些受不了。所以我想速战速决,便开口说道,

「那么,您想说什么——」

「……呼~~,啊,累死了!」

……哈?

完全没有任何预兆。就在我们刚开始独处的那一刻,蕾丝特蒂雅突然 —— 真的是突然,怎么说呢,

「啊,真是的,果然装乖卖萌不适合我。累死老娘了。」

「…………」

「圣女这个头衔也真是麻烦啊——。你不这么觉得吗?」

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蕾丝特蒂雅将原本端庄优雅的姿态抛到了九霄云外,

用手揉乱了原本细致整理好的白发,

真的,这转变之大,说是双重人格也不为过。不仅是气质,就连面部表情和声音给人的感觉都完全不一样了。女孩子的伪装能力真是太厉害了……。

……虽然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但事已至此,还是尽快应付过去比较好。我可不想因为口出不逊而连累〈银灰的旅路〉的名声,那就麻烦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和『高贵的家伙』打交道,我的胃都要难受死了……。

呃……也就是说,刚才的她,是为了给旁人留下一个符合圣女的印象,才故意装成那样的吗?这本身倒也无可厚非,即使被称为神之化身,圣女也是个如假包换的少女,有那种在意世俗的眼光,想要表现得成熟一些的一面,也并不奇怪。

「……那、那个,你是不是……对我有点失望?果然还是觉得,我这样不够女孩子气——」

「……抱歉。您前后反差太大了,我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像要搂住我的肩膀似的猛的靠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拍打着我的后背。这、这家伙连肢体接触都这么随意吗?是因为她一直被作为圣女精心呵护长大的副作用吗?她对异性的距离感是不是有点奇怪啊?完全是把我这个男人当成同性对待的感觉……。

「嘛,这就是所谓的『圣女模式』吧?毕竟工作的时候像平常一样的话,作为圣女来说不太合适。」

蕾丝特蒂雅朝我露出了一个顽皮的笑容,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就当我们是朋友吧。」

然后用如同少年般天真烂漫的语气说道,

然而,蕾丝特蒂雅的急剧靠近并没有就此停止。

《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2 Ⅵ 剑与圣N插图(2)
《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 · 2 · Ⅵ 剑与圣N · 第2张插图

「我感觉,和你好像挺合得来的。」

我确信了。这孩子,对异性的距离感绝对有问题。

「叫我『蒂雅』~~ 。」

只是……你看,您可是教会的最高领袖圣女大人,而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我们俩的出身和身份都相差悬殊。像我这种路边的石子一样的家伙,真的可以配合圣女大人的这种调调吗?会不会我刚坐下说了一句『那就多多关照了哈哈哈』 ,然后下一秒就被以大不敬罪的名义送去异端审判啊?

「不,我……」

「啊,」

然而,现在在我眼前的这位女孩……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轻松一点吧。你也不喜欢太拘谨吧?」

「哦哦……」

「怎么了,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呆头呆脑的。」

……真的,您是哪位?

「……在我面前就可以这样吗?」

「吓到了?我装得挺像的吧?」

糟糕糟糕,看起来我又因为不善言辞,让她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

「啊,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等等等等,先冷静整理一下。以我的第一印象来说,蕾丝特蒂雅给我的感觉和安洁很像。举止得体,用词文雅,脸上总是带着纯洁的微笑,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端庄娴静。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世人心中所描绘的『圣女』形象。总而言之,蕾丝特蒂雅可以说就是『圣女』这一形象的现实化身。

「我乃〈白亚圣女〉蕾丝特・蒂雅。请您多多关照……」

「嗯,免礼平身~。呵呵。」

「好疼……。」

「……我知道了,蒂雅。」

她坐直身子挺直腰杆,清了清嗓子『咳嗯』一声之后,

我下定决心,坐在了蕾丝特蒂雅旁边。

蕾丝特蒂雅先是微微张着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为什么啊?我这个人身上到底哪里让她产生了共鸣啊?而且,我这个普通人居然被天下闻名的圣女说『挺合得来』,这种情况下我这个路人甲到底该怎么回应才好呢?

「啊—?圣女大人的请求都敢拒绝—?你小子想干嘛?」

「……不,那也太……」

「随意一点就好啦~。现在又没人看着。」

这也太突然熟络过头了吧!我们是同班的男高中生吗?

……那个……请问,您是哪位?

「再次介绍一下,我是〈白亚圣女〉蕾丝特蒂雅。……叫我蒂雅也可以哦?」

「我也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沃尔卡。……嘛那个,请多关照。」

她正大喇喇地靠在礼拜堂的长椅上,一脸倦怠地活动着肩膀,伸着懒腰。语气也变得像个男孩子,先前优雅的姿态荡然无存。

只是问题在于,这反差也忒大了,搞得我的脑子都快死机了。还有,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一和我单独相处,就毫不犹豫地卸下了伪装。

她把脸凑到我旁边,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做出示范般的『死死盯住』。

她从斜下方抬头看着我的脸,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友善的笑了起来。

「……之后我不会被判大不敬罪什么的吧?」

蕾丝特蒂雅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意思是让我坐那儿?

不成体统地一屁股坐在了附近的长椅上,

正当我为如何回答而苦恼时,蕾丝特蒂雅天真无邪的笑容中突然闪过一丝不安的阴影。

「总之,先坐下吧?」

「叫我蒂雅。D~I~蒂、Y~A~雅。」

「是、是啊是啊!果然我们俩很合得来嘛,谢谢!」

为什么就已经被认定是朋友了啊!

「对了,你可以叫我『蒂雅』。」

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蕾丝特蒂雅又懒洋洋地靠回了座椅上,

我并没有因为她那双重人格级别的反差而感到厌恶。我可是这么多年来都在与师傅的师傅模式与幼女模式反复横跳这种情况下相处的老手了,这种程度的反差还不至于让我印象变坏。

蕾丝特蒂雅—— 现在应该叫蒂雅了 —— 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嗯……对男人这么没有戒心,说实话还真让人有点担心……。作为圣女大人她应该时不时地会以教会最高领袖的身份和其他国家的要人会谈吧,这孩子这个样子不会被坏人骗吗?

「那么,来谈谈正事吧。我先从轻松一点的话题说起吧。 」

看来还有比较沉重的话题要谈啊。突然间我好想回家啊。

「由于这次的事件,我从公会那里得到了一些有关你的情报。……你是在王都出生的吧。」

能感到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怎么偏偏是王都……』的复杂情绪。对了,说起来圣都和王都 —— 也就是〈

圣导教会

〉和〈魔导律机构〉之间的关系一向不太好。看来圣女大人也不太待见那边的人。

那么,突然提这件事是什么意思呢?

「怎么说呢……你有没有想过,将来……回到王都之类的事情?」

「……?」

……什么意思?

不,我当然明白她问题的字面意思。我理解了问题表面的意思,但不明白这么问背后的意图。圣女大人为什么要问我这种问题?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我于是就如实回答了。

「现在还没想过。」

「诶、现在啊……」

蒂雅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那是你的故乡吧?一般来说,大部分人都会思乡的吧?」

「嗯嗯……」

是……这样吗?因为我在父母去世后马上就被老头子接走了,所以我在王都生活的时间大概只有四五年左右。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那段时间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现在那里对我而言已经几乎没有故乡的感觉了。

而且,除了阿托莉以外,我们队伍里的其他人对王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师傅已经和〈魔导律机构〉彻底决裂了,尤莉缇亚似乎也暂时不想和自己的娘家有更多的瓜葛。而对我来说,抛开过去的经历不说,自从我想起『原作』之后,王都就成了我最不想靠近的城市之一。

凭借着〈魔导律机构〉不断开发出的新型魔导具,王都维持着辉煌的发展,如果只是单纯地生活在那里,应该是个便利又舒适的城市吧。但是,这些革新绝不是无代价的,更不是突然之间就凭空出现的。作为魔法研究盛行的王都,也存在着不为人知的阴暗面,那就是不断进行着一些不能公之于众的黑暗实验。

「就是字面意思,趁着月黑风高就从圣都逃走了。结果据说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们抓回来。」

「现在你的同伴都不在。……在她们面前,有些话可能反而不太好说出口吧?所以你可以跟我说实话。」

总而言之,

蒂雅轻轻叹了口气,

「小队成员好像彻底闹翻了,处于近乎内部分裂的状态。据说有一个成员没有参加迷宫攻略认定调查……大概,就是你说的那个女战士吧。」

「……那么,接下来说点沉重的事情吧。」

「这样比较方便。啊……你看,毕竟因为这涉及到教会和公会两方嘛。」

蒂雅又一次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她用圣母般温柔慈爱的目光看着我。她那娇小的身材散发出超越年龄的成熟气息,给人一种真的能够包容一切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吐露所有的心声。甚至能够唤醒人内心深处那种想要撒娇、想要被拥抱的本能。她就是散发出如此深厚的慈爱光芒。

虽然实验对象是罪犯这一点算是还有些人性,而且人体实验也可能是人类发展过程中无法避免的道路……但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什么让我心情愉快的事情。

我还以为会被她瞪着眼说『竟然想拐走我们优秀的年轻修女』,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得到了圣女大人的正式认可。虽说我确实是有打倒了〈

夺命者

〉的功绩,但居然如此爽快地关照我这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这就是圣女大人的器量吗。要不是因为想起了原作知识,我现在很可能已经处于『感激涕零,愿为圣都肝脑涂地』的状态了。

「没有。」

最重要的是,王都是『原作』的舞台。对我来说,那里就像是一个布满了各种死亡FLAG的超级危险的迷宫。

……等等,这气氛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严肃?

「你看,如果你走了,安洁会很伤心的吧?我听说了哦,她成了你们队伍的

赞助者

。」

「我好歹也是圣女之一,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能接受。你有权利说出你的想法。」

「你对那个提交〈古泽尔〉攻略认定的队伍有什么了解吗?」

「这样……好吗?」

「……我也是,只读了报告书的内容而已。」

我皱起了眉头。『审判』,在这个国家中是指由〈

圣导教会

〉主持的裁判。顾名思义,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审判』。也就是说,〈炎龙爪牙〉被怀疑做了不能等闲置之的事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只队伍里有一个很有正义感的女人在才对。如果她在的话……」

总觉得有点耳熟。我记得那好像是个挺有实绩的A级小队吧?

蒂雅似乎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她露出了像是放下心头大石般的轻松表情,继续说道:

「教会这边也会尽力帮助你,让你尽可能地生活得舒适一些。所以安洁那孩子就拜托你了。」

「……嗯?」

这一点让我感到有些难以置信。〈炎龙爪牙〉—— 虽然我没有和他们直接接触过,但我依稀记得曾在公会里见过他们的成员。尤其是……

「是吗,」

……原来如此,事情的全貌稍微清晰了一些。

「你说的那个女战士好像在这期间一直都是单独行动,根本不知道同伴逃跑了。据说她气得要死,还协助了我们这边的抓捕。所以,我觉得只有她可以认定是清白的……」

「那么,你是打算一直住在圣都直到死吧?」

「那我简单跟你说说吧。小队名字叫 ——〈炎龙爪牙〉。」

即使她的语气仍然像个男孩子,但她那纯洁无瑕的姿态却无愧于圣女之名。如果是一个心中怀有愧疚的人,此刻恐怕已经泪流满面地开始跪地忏悔了吧。

「——然后呢。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

「那个小队啊,在这件事中的所作所为非常可疑。所以我们这边已经把他们全部控制住了,马上就要进行『审判』了。」

蒂雅轻轻地应了一声,

「哈?」

「但是,那帮家伙,居然连夜逃跑了。」

「你对那个队伍有什么看法?你希望怎么处置他们?」

原来如此,确实。我对这方面的手续也完全不懂,交给专业人士处理是最好的。

蒂雅从椅背上直起身子,从侧面直视着我。

喂,我可没说到那个程度啊。

「谢谢,帮大忙了。」

「嗯、嗯~。这样啊……」

「我和我的同伴,对王都都没有什么好印象。偶尔去一下还行,但我觉得我们不会在那里生活。」

诶诶……搞什么啊〈炎龙爪牙〉,这下就连我这种人都开始觉得不对劲了。虽然不能仅凭这点就百分之百断定他们有罪,但被怀疑已经是必然的了。

圣女大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 我一瞬间愣了一下,但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安洁和罗修一样,是以圣都使者的身份前往那座城市的,所以她肯定会把包括

赞助者

在内的所有事情都如实地汇报给教会的上司吧。

说到这里,蒂雅瞬间收起了之前爽朗的态度,重重地靠在长椅的靠背上,像是要转换气氛一般,深深地叹了口气。

蒂雅眯起眼睛,微微张开双臂,说道: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我现在还不想靠近那里。也正是出于这样的理由,我才放弃了去见艾露菲耶特的计划。

「也就是说,可能不是单纯的事故,而是人祸吗。」

「这方面你不用担心。手续教会这边会帮你办好的,你什么都不用做。」

具体来说,就是用罪犯进行人体实验……之类的行为。

那是一个即使面对男人也毫不畏惧,说话直来直往的女战士,一直在鞭策着整个小队。有这样可靠的人带领的队伍,竟然会被送去接受审判,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说到这个,让修女当

赞助者

真的没问题吗?我还没在公会办理手续,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

所谓的传唤劝告,简单来说就是公会要求冒险者小队『有事找你,来一趟』的意思。

真的,那些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飞机啊。成员闹翻导致内部分裂吗……可那个队伍看起来不像是个会出这种无聊问题的氛围啊。

「啊啊。而且这是有根据的。最初,公会只是发出了传唤劝告,想要向那个小队了解情况。」

虽然那中性化的说话方式没变,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氛变得接近她所说的『圣女模式』了。

「〈炎龙爪牙〉……」

说到底,在我们卷入的这次事故中,本来并没有被真正攻略的迷宫〈古泽尔〉,为何会被承认为已攻略呢?虽然从结果来说,是因为调查时没能发现通往真正boss房间的转移陷阱 —— 而现在怀疑的是,这并非单纯的疏忽,而是由于队内不和导致的、〈炎龙爪牙〉队伍方面的过失。

就连我,在某些情况下面对这样的圣女可能也会败下阵来。

「你问我希望怎么处置他们……我对这个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哈?」

「硬要说的话,你们不是要进行『审判』吗?只要能公正进行,弄清真相就好。」

「……诶?」

抱歉啊圣女大人,我并没有什么想在这里倾诉的。不如说,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气氛突然变得这么严肃。蒂雅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喂喂喂,你是在开玩笑吧!? 」

蒂雅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因为……你变成现在这副样子,都是那个队伍害的啊!? 一般来说都会有的吧……比如怨恨啊,希望严惩他们啊这种方面的想法!然而你却像、像个局外人一样……!? 」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她想表达什么了。确实,这次的事故追根溯源是因为〈炎龙爪牙〉的攻略认证是有问题的。如果事先采取了适当的措施,我就不会落得个变成单眼单足的下场。也就是说,蒂雅以为我一直在怨恨那个队伍,但因为师傅她们在场,所以才无法倾诉,一直在独自承受痛苦 —— 总之她是在关心我啊。

不过,这份担心是多余的。

「我并没有怨恨那个队伍,也没有生气。」

「……,」

对我来说,与〈

夺命者

〉的战斗,就像是一场在『原作』的轨道上无法避免的『命运之战』。但同时,那也是我成功打破了那个该死的全灭结局后的『过去的事情』。确实,我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但我也守护住了同伴们的生命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所以,事到如今我也不会发出什么『这都是谁的错啊』这样软弱的怨言。

况且,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近人情,但原作就是那个德行,首先,Boss所在的房间被精妙的转移陷阱隐藏了起来。其次,一旦被转移过去,就会立刻进入强制战斗状态。这完全就是一个恶劣的初见杀陷阱。如果粗暴地把这一切归因于调查工作的失误,那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假设,〈炎龙爪牙〉当时真的发现了陷阱,并且为了调查勇敢地启动了陷阱,那他们肯定会被转移到Boss房间。

那接下来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与〈

夺命者

〉的强制战斗,换句话说,就是全灭。那样的话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简直不堪设想。公会肯定会再次派遣其他队伍去调查,然后再次全灭,就这样,事态会继续恶化,甚至可能会惊动骑士团,最后会组建一个庞大的调查团,然后再次全灭 ——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带来更多的牺牲者,成为有去无回的死亡迷宫。

相比之下,只是我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就解决了事态,这真的算是万幸了。暂且不论〈炎龙爪牙〉是否真的存在过失,只要整件事中有一点差池,像原作那样全灭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总而言之,这就类似于一个性质恶劣的电车难题。我应该庆幸自己只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吗?还是说,如果不庆幸的话,是不是就应该换成〈炎龙爪牙〉或者其他人惨遭凌虐而死才好呢 —— 既然注定有人要抽到下下签,那么这个困境就永远不会有答案。

所以我不会去怨恨任何人,不管怎么寻找罪魁祸首或者互相推卸责任,最后既不能治好我的身体,也不能让师傅她们恢复精神。与其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还不如把精力放在早日回归社会上,这才是更有建设性的做法。

「……那,你说的神是什么?」

完了……被当成不信神的可怜人了。虽然又搞错了,但也没什么不对……。

「如果说我有什么怨恨的对象,那大概就是神了吧。」

「你的心情我明白了。……没关系。再说了,也并没有规定在圣都生活就一定要信仰神啊。」

当然,我也知道现在最应该考虑的是师傅她们的事情,所以自己不能太过火。但是,我能回归社会是我给自己定下的最低限度的目标,在这之上为了让大家能够更加安心一点,再稍微努力一下……也没关系吧?

「啊、啊啊……」

看着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样子,蒂雅仿佛压抑着无处发泄的情感般轻轻地叹了口气,

与其说是神,不如说是那个创造了这个世界的腐烂透顶的混蛋原作者。只有那家伙我绝对不会原谅。正因为作为沃尔卡活了十七年,我才能深切体会到在故事开头就把师傅她们全杀掉的做法是多么丧尽天良。正因为如此我才拼死打破了那个全灭结局,结果这么一来,又变成了责任啊什么的各种大问题,给好多人添了麻烦。为什么就不能干脆利落地以『能回避Bad End真是可喜可贺呢』结束呢 —— 正当我陷入这种难以排解的情绪时,

「没关系的。……已经,不用再说了。」

「如果对方队伍在工作中确实有失误,那就按照规则处罚就好了。如果他们没有失误,却受到了不公正的指责,那圣都就要维护他们的名誉。审判不就是为了这个吗?不需要在我的事情上特殊对待。」

不、不,这个时候就要反向思考一下。对方既然是原作中有着重要地位的圣女大人,被她认为是『不信神的可怜人』反而可能更容易保持适当的距离。而我的首要任务是升级义肢以尽快回归社会,让师傅她们能稍微安心一点。现在可不是被圣女大人盯上的时候。

「蒂、蒂雅?不是这样的!我说的神,是那个,就是命运之类的——」

「……饶了我吧。让我一个普通人陪圣女大人聊天,我可无福消受。」

「啊啊。交给你了……」

「够了。已经够了。」

能够随心所欲地斩断想要斩断的目标,也就是将想象中的未来变成现实的境界。虽然现在包括义肢在内的我的身体还无法完全跟上我的想法,但一想到自己只差一点就能抵达这个剑之极境,我就……全身都兴奋得发痒。我现在的激动心情,大概和之前第一次成功使出拔刀术时一样澎湃吧。

「傻瓜,你道什么歉啊。……真的,没关系啦。」

「你并不是无关的第三方,你是受害者啊。你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差一点就死了。你作为剑士的人生都被毁了。还有你的同伴、安洁,你的身边也有不少因此而悲伤的人吧?……然而你真的,一点愤怒和不甘都没有吗?」

「……………………」

「抱、抱歉,我说的神是那个……就是个比喻,和你想的神不一样。」

因为我真的很开心啊……?你想想看,我之前使用的拔刀术就已经是奇幻的产物了,而从现在开始,我将进入更加奇幻、更加超越现实的领域。既然如此,作为一个男人,不是更该甩开那些忧愁奋起向前吗?

「……你真的只有十七岁吗?你看事情也太洒脱了吧?」

「算了……也是。你是说如果有怨恨的对象,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神……吗。」

——然后,我突然注意到蒂雅紧紧地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只是知道原作的我,和对原作一无所知的蒂雅,对这件事的理解无论如何都会不同 —— 啊啊啊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不,你这绝对是没理解的节奏!但是,我又不能坦白真相来解开误会……!等等,说到底,也并非完全是误会。因为无论如何,我确实觉得『神明』很混蛋,这点是真的。

她仿佛在替我感到悲伤一般,缓缓开口说道:

我慌忙开始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

她非常不满地撅起嘴唇,用拳头轻轻捶打着我的侧腹。嘛,如果对方是蒂雅的话,偶尔和她交换一下信息,聊聊家常什么的也不是不 —— 不行不行,我怎么这么快就被她拉拢了?难不成因为她对异性的距离感错乱,我也忍不住放松了警惕么?圣女大人随便见面聊天什么的,这种关系可不行吧。必须得保持适当的距离才行……!

「我要说的话说完了。谢谢你陪我聊了这么久。」

「啊~~?圣女大人的请求都敢拒绝~~?你小子想干嘛?」

啊……糟糕。我忘了,居然在圣女大人面前说『怨恨神』这种话,这完全是作死的发言吧!? 这可是亵渎神明的滔天罪行,就算现在就被送去异端审判,我也无话可说。

「……抱歉。」

但我再也没有辩解的余地了,就算有也无济于事。事到如今,除了坦白原作的事情之外,无论说什么恐怕都只会被当作难以接受的借口吧。而坦白原作这件事又是绝对不能做的。也就是说,陷入死局了。

「别担心。我不是说过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能接受吗?」

然而,我却听到了蒂雅有些痛苦的声音。

「那么,〈炎龙爪牙〉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处理吧。可以吗?放心,我们一定会负责任地进行审判的。 」

这、这么一说,让我的良心有点痛啊。 但要说因此就怨恨〈炎龙爪牙〉,也太……『因为自己不幸了,所以他们也该不幸』这种想法,一旦沉溺其中,恐怕就再难回头了。

「为什么,你能这么开心地说这些啊……」

「……你说的确实没错。是的,这是非常冷静客观的想法。但是…………,」

我把这些想法简单地传达了一下 —— 当然隐瞒了『原作』的事情 —— 但蒂雅却发出了一声难以释怀的呻吟。

那强颜欢笑的样子根本就不是没关系啊。

「这也总比失去性命好吧。」

「——」

我沉重地站起身,蒂雅朝我挥了挥手,

如果犯了错却不惩罚,那当然有问题。但如果没有犯错,却因为感情用事而惩罚他们,那也是绝对不行的。我希望教会能保证严格按照规则,公平公正地处理这件事 —— 这样我就满足了。

蒂雅用双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掌。用一种仿佛觉得我的样子很让人心痛、再也看不下去般的、悲伤而又温柔的表情看着我,说道

「而且,『作为剑士的人生都被毁了』,这一点也未必如此哦。也许是因为拼死战斗过的缘故,我感觉自己比以前更能随心所欲的操控剑了。对这一点,我还是很兴奋的。」

因此,

她抬起头,露出洁白的牙齿,强装出开朗的笑容。

因为我是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转生者啊,算上前世的年龄的话,我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叔了,而且我还知道原作的团灭结局 —— 当然这种话我不可能说出口。

「以后有机会,再像这样聊聊吧。」

蒂雅故意用精神饱满的声音,小小的喊了一声『好』,

「……………………,」

只能这么想来转换心情了。

是原作者——这种话我怎么能说出口!那样的话我的罪名会从『亵渎神明的异端分子』变成『不仅亵渎神明,而且脑子还有问题的异端分子』!

「蒂雅,拜托你别想太多了。我确实觉得神明很混蛋,但是 —— 啊啊真是的不是那个意思,混蛋的意思是,也就是说——」

「啊,对了。安洁应该也会跟你说吧——,之后顺便去教堂里做个身体测量吧。你看,为了你的新义肢。」

「知道了。」

啊啊,确实要推进我的义肢升级计划的话,身高之类的这些数据是必要的。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往返于旅店和大教堂之间也算是不错的运动了,如果能在今天之内完成测量,也能省去不少麻烦吧。

「那就拜托啦——」

蒂雅一边说着,一边像只猫一样懒洋洋地从长椅靠背上滑下来躺平,目送着我离开。这个样子看起来与其说是和圣女大人的密谈,不如说更像是放学后和同学闲扯淡 ……遥远前世的记忆令人怀念地苏醒过来,原本沮丧的心情也因此稍微轻松了一些。

仔细想想,无论是像星空一般的〈星眼圣女〉,还是飘浮在空中的〈福祸圣女〉 —— 虽然她们都有不负原作重要角色的独特外表,但是,怎么说呢,我觉得她们的内心都和普通的女孩没什么区别。纵使她们被称为神之化身,也并不会让人觉得她们不食人间烟火,她们会捉弄人,也会偷懒,从好的方面来说,她们都很有『人情味』。

对了,四位圣女中的最后一位……〈天剑圣女〉大人今天没有出现呢。不,我这么想并不是因为我很想见到她,但都到这份上了,我反而开始有点好奇。〈天剑〉这个称号听起来像是圣女中最强的,难道说,她拥有着堪比原作主人公的最强实力……?

不过,在意归在意,圣女大人对我来说仍然是需要注意的人物,我也并不会主动与她们接触。

但如果我一直住在圣都,或许不久之后就会知道她的真面目吧。

「——怨恨的对象只有神,吗。……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啊,沃尔卡。」

……在我最后伸手触碰到礼拜堂大门的那一瞬间,蒂雅用带着些许阴暗的语调低语道,那声音是如此的微小,我的耳朵并没能捕捉到。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Ⅰ〈冒险者〉沃尔卡
  4. 04Ⅱ〈魔法使〉莉泽尔阿露缇
  5. 05Ⅲ〈剑士〉尤莉缇娅
  6. 06Ⅳ〈重战士〉亚托莉
  7. 07Ⅴ〈修N〉安洁
  8. 08Ⅵ〈骑士〉罗修
  9. 09Ⅶ 留恋
  10. 10Ⅷ 云翳散尽
  11. 11尾声
  12. 12加笔短篇1 沃尔卡从死亡深渊醒来时发生的事
  13. 13加笔短篇2 沃尔卡被所有圣N设下包围网
  14. 14后记
  15. 15插图
  16. 16序章
  17. 17Ⅰ 「冒险者」沃尔嘉
  18. 18Ⅱ 「魔法师」莉婕亚尔缇
  19. 19Ⅲ 「剑士」尤莉缇雅
  20. 20Ⅳ 「重战士」亚特丽
  21. 21V 「修N」安洁
  22. 22Ⅵ 「骑士」罗修
  23. 23Ⅶ 遗憾
  24. 24Ⅷ 阴影落下
  25. 25终章
  26. 26新撰写篇章 沃尔嘉从死亡深渊清醒时的故事
  27. 27新撰写篇章 沃尔嘉被所有圣N设下包围网的故事
  28. 28后记

第二卷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Ⅰ 显露的恶意
  4. 04Ⅱ 银雷一闪
  5. 05Ⅲ 巡天之风
  6. 06Ⅳ 思绪
  7. 07Ⅴ 南方圣都〈格兰芙萝泽〉
  8. 08Ⅵ 剑与圣N正在阅读
  9. 09番外篇 安洁为沃尔卡与魔物战斗的故事

第三卷拼死回避全灭结局。队伍的精神出了问题。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3. 03Ⅰ 泪之记忆
  4. 04Ⅱ 无法改变的事物
  5. 05Ⅲ 姐妹
  6. 06Ⅳ 审判
  7. 07Ⅴ〈炎龙爪牙〉
  8. 08VI 星之瞳,月之言
  9. 09Ⅶ 百折不挠
  10. 10Ⅷ 无念无想之剑
  11. 11尾声
  12. 12番外篇 心被银雷一闪所灼烧而无法入眠的尤莉缇娅的故事
  13. 13后记
  14. 14尾声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