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Ⅳ 審判

《拼死迴避全滅結局。隊伍的精神出了問題。》 · 雨糸雀 · 1.4萬 字

「嗚嗚。嗚嗚嗚~~~。吶露艾莉,姐姐我好想回到昨天。想回到還沒被沃爾卡先生髮現一切的時候。現在想起來都好丟人啊……」

「反正早晚都會暴露的,一開始就暴露了反而更好。」

「你也太不留情面了吧!!」

這是希雅莉與〈

銀灰旅路

〉會面後的第二天早上。由於初次見面就暴露出是自己『暴食系女子』的重大翻車事件,露艾莉至今還被迫聽着希雅莉磨磨唧唧的哭訴。

同時,還得看着姐姐那完全與『淑女』無緣的巨大分量的早餐光景。

「一大早就喫這麼多……唉,看來你是完全恢復精神了,至少這點真是太好了。」

「誒嘿嘿。大教堂的飯菜,超級好喫的哦!」

「我不禁想起了以前小隊的資金都被姐姐的伙食費喫垮的日子呢……」

「這、這次應該還沒有喫到那種程度吧!」

在露艾莉面前,希雅莉的表情隨着說話一會兒一個樣。剛覺得她在消沉就笑了起來,剛覺得她在笑就生氣了,然後剛覺得她在生氣,下一瞬間又——

「嗚嗚,至少想保持第一印象是美美的我啊~~~……」

又這麼難看地消沉下去了。不過無論表情怎麼變,唯獨一口接一口地往嘴裏塞早餐這一點沒有變。那喫相,光是看着都讓人覺得要飽了。

這已經完全是露艾莉所熟知的姐姐的樣子了。

正因如此,露艾莉才覺得 —— 真的,明明每頓都喫這麼多,爲什麼姐姐卻完全不胖呢。不,倒不如說,爲什麼只有某個很有女人味的部分在繼續茁壯成長呢。明明姐姐那麼豐滿,爲什麼自己卻這麼貧瘠呢。那些多餘的營養,哪怕分一點給腦子也好啊 —— 露艾莉在心中一邊在心中哀嘆着對這種貧富差距社會的怨恨,一邊說道:

「不過,我還是稍微有點意外呢。」

「?什麼啊——?」

「我還以爲姐姐根本不在意被男人怎麼看呢。」

實際上,希雅莉在做冒險者的時候就已經是那樣了。毫無戒心到令人擔心的地步,甚至讓露艾莉和凱恩、洛伊德偷偷成立了保護者協會。

然而希雅莉只是一臉茫然地歪着頭,

「是嗎?沃爾卡先生可是我們的恩人,就算是姐姐我也還是會在意的啦~」

「……啊,已經這個時間了。那麼姐姐,我就先走了。別再加餐了,喫到六分飽就好哦。」

「……………………」

隊列就這樣消失在地下。與此同時,老修女啪地拍了一下手掌,

「……那麼那些人,是因爲做了壞事纔要接受審判嗎?」

她接下來必須要接受今天的改造計劃。對於曾作爲〈

強盜

〉的幫兇協助作惡的露艾莉,教會給予了保護觀察處分這種最大限度的寬大處理。爲了報答這份慈悲,也爲了獲得在聖都生活的許可,露艾莉必須懷着勤勉努力的心情繼續加油纔行。

伴隨着沉悶鏽澀的聲音,騎士打開了門。

然而,即使明白了這一點,露艾莉的心情也很複雜。

「哪怕不是你的錯,可只要一旦發生什麼就必須承擔全部責任 —— 如果要是攻略認證的工作條件如此苛刻,肯定就沒有人會願意做吧?」

(——太差勁了。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嘛確實,不想讓沃爾卡知道自己那些少女的羞恥祕密,更不想被他討厭,這一點露艾莉也是一樣的。

老修女彷彿在背誦聖典中記載的古老聖言般說道。

「好的!」

「……………………」

露艾莉不久前也是冒險者,大概知道迷宮攻略認證是怎樣的制度。那是確認迷宮的Boss怪物已經被討伐、魔物的產生已經停止的重要任務。正因爲那個調查出錯了,沃爾卡一行人才會被突然襲來的強大Boss怪物——。

被這麼一說,露艾莉終於理解了。所以纔要把他們帶到審判場,以確認事故究竟是因爲他們的錯,還是不可抗力造成的災厄。

「不,是爲了確認這一點纔要接受審判。」

「那是通往地下審判庭的入口。」

我現在身處旅店〈勒・布凱〉二樓我的房間,時間是做完早鍛鍊,太陽剛好升起的時候。我以『今後的安排』爲議題,向大家提出問題,而躺在我牀上,晃着雙腿的師父則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也就是說,自己和姐姐之所以能幸運獲救,之所以能遇到不想分開的重要恩人們,全都是因爲那個小隊引發了事故——

這個罪人專用的入口,爲什麼會在那種孤零零毫無人煙的地方 —— 爲什麼要和正式入口區別開來,露艾莉也隱約能想象到背後的原因了。

露艾莉猛地一驚,再次注視着騎士們的隊列。—— 是嗎,就是他們。從騎士們的鎧甲間看到的那些人就是 ——

騎士們的表情則個個都很嚴肅,看起來就像是在押送這幾名男女。

轉眼間,自我回到聖都已經過了四天。這期間我在大教堂從聖女大人那裏領受了褒獎,解開了香農的心結,也見到了露艾莉和希雅莉恢復精神的模樣,該打點的熟人基本都拜訪完了。這樣一來,我們眼下就沒有什麼必須要做的事情了,總而言之,我現在完全無所事事。

「大家今天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那個……」

如果那個小隊好好履行了職責,事故就不會發生,沃爾卡也就不用受重傷了。但是,如果沃爾卡沒有受傷,〈

銀灰旅路

〉肯定會早就離開了〈魯特爾〉鎮,也就不會有與露艾莉相遇的未來了。

(就是因爲那些人,沃爾卡先生才——)

就這樣,露艾莉在擔任保護觀察官的老修女手下,從事着大教堂交付的各種細碎的奉仕活動,不知不覺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

這麼一想,姐姐的哭訴也算是正常的吧?

正在露艾莉廣闊的中庭拔草的時候,忽然感覺到大羣人的氣息,於是抬起了頭。

「而被押送接受審判的罪人中,偶爾會有因恐懼那份力量而企圖逃跑的人。或者是因所有罪行被揭露後自暴自棄,企圖傷害無關平民的傢伙……」

以前遇到這種情況,我的選擇通常有兩個,要麼抓住這難得的機會,心無旁騖地鍛鍊劍術,要麼去接工會委託討伐魔物,以賺取生活費。但是,現在我的身體變成這副德行,什麼都做不了。義肢的升級計劃似乎也還在安潔幫忙尋找工匠的階段,估計還要再過幾天才能有進展。

「………………?」

視線前方大概有二十人左右吧,全都是身穿銀色鎧甲的騎士。只見他們排成絲毫不亂的兩列隊伍,正向某處行進。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不過是聖都隨處可見的騎士隊列,但露艾莉注意到,在整齊行進的鎧甲與鎧甲的縫隙間,有幾個明顯並非騎士的身影若隱若現。

好閒……

「審判……」

被嘴裏還塞着麪包、說話含含糊糊的姐姐目送着,露艾莉從醫療區域的病房出發去往外面。

老修女冷冷地俯視着露艾莉,

「好了,別發呆了,繼續吧。時間可是有限的。」

露艾莉在心中搖了搖頭。她覺得,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

「當然,正式的入口另有別處。不過,按規定,接受審判的被告人和罪人必須要使用那扇門。」

「聖都的審判,大部分由〈星眼聖女〉尤莉莉婭斯大人執行。——她有着可以看穿一切罪惡與謊言的神聖的神之瞳。」

「好——的。一——路——順——風——」

「雖然發生了攻略認證事故,但也未必全都是調查隊的責任。因爲根據迷宮的構造和狀況,有時候調查未必能做到萬無一失。所以,重要的是,在認證過程中是否存在過失或未履行職責的情況。」

……那麼,今天開始做什麼好呢?

「就是把〈

銀灰旅路

〉的孩子們捲進去的迷宮〈古澤爾〉事故。負責那次攻略認證工作的小隊。」

向老修女詢問後,她扶了扶那副形狀銳利的眼鏡回答道。

也就是說,爲了能獲得生活在沃爾卡他們身邊的資格。

「在那種地方……?」

☆☆☆

無論如何,接下來都不是露艾莉該在意的事。於是她重新開始奉仕活動。對現在的自己來說,最重要的不是審判如何如何,而是以滿分的成績完成這個改造計劃,獲得在聖都生活的許可。

「大概是在押送即將進行審判的被告人吧。」

在露艾莉的注視下,騎士的隊列忽然停下了腳步。那裏除了圍繞大聖堂區域的外牆外,周圍別說建築物了,連一草一木都沒有,是個非常荒涼的地方。但仔細一看,可以發現那堵外牆的一部分嵌着一扇散發着嚴禁生人入內氛圍的巨大沉重鐵門。

「那是……」

這讓露艾莉不禁好奇地停下手凝視着。那應該是兩個男人,兩個女人。看起來都在二十五歲左右。

「哼嗯……」

「嗯?只要和沃爾卡在一起,我做什麼都好哦!」

她給出的回答,卻是人際交往中最難判斷的回答。男孩子們都懂的吧,女孩子說的『什麼都好』,是絕對不能按字面意思去理解的,這是一個需要萬分小心的陷阱。要是因爲女生說『隨便什麼都好』,然後你就按自己的喜好來,結果只會換來『我確實說了隨便什麼都好,但是……』的那種冰冷眼神。女人心,海底針啊。

我正在絞盡腦汁思考的時候,尤莉緹婭在一旁幫我解了圍。

「那麼,今天您們兩位就好好放鬆一下怎麼樣?悠閒地逛逛街,或者出去喫個飯……畢竟好不容易回到聖都了嘛。」

這確實是個好主意。既然沒有安排,那就乾脆悠閒地放鬆一下啊。說起來,上次像這樣一整天都沒有事情可做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啊?感覺好像是我們還在〈魯特爾〉鎮,我的義肢還沒做好的時候吧?

「尤莉緹婭和阿託莉呢?」

「我們……其實,有點想做的事情……」

「嗯。」

坐在牀上的阿託莉,一邊玩弄着她懷中的我的枕頭,一邊說道,

「鍛鍊。我們約好有時間就一起練習」

「除了早上的鍛鍊,我還想在豐饒街的空地上,更加盡情地練習……」

豐饒街是一個綠意盎然的農業區,那裏有很多廣闊的原野,大教堂因爲不希望冒險者們在街上隨便揮舞武器,便將豐饒街的一部分作爲鍛鍊場所對冒險者開放。雖然最近我們已經重新開始了早鍛鍊,但畢竟大部分內容都是配合使用義肢的我,尤莉緹婭她們肯定覺得遠遠不夠。

「——因爲我,必須變得更強纔行。」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尤莉緹婭說這話時候的眼神,好像有點黑化的感覺。啊,麻煩你不要太鑽牛角尖把自己逼得太緊啊。雖然在這個世界裏,男人受傷是家常便飯,但女孩子還是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啊。

就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尤莉緹婭又恢復了往常的樣子。

「所以不用管我們,您們好好休息吧」

「啊啊……」

不過,她們要在豐饒街鍛鍊嗎……真好啊。

其實我最近早上的鍛鍊都只是簡單的熱身運動,也感覺根本沒活動開。好不容易通過打敗掌控死亡的怪物〈

奪命者

〉,以及超越人類智慧的精靈魔法〈

暴食的凶神

〉後領悟到了一點拔刀術的新境界——將腦海中『斬斷的未來』轉化爲現實。明明感覺自己已經即將迎來突破,卻因爲身上的義肢而無法更進一步,真是讓人感覺焦躁。

一想起這個,我就感覺心底有蟲子在撓一樣。我、我也稍微鍛練一下,不行嗎?……不,萬一不小心又把義肢弄壞了,師父她們該有多擔心啊……果然還是忍到義肢升級之後吧。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師父的反應有些奇怪。

正在自己房間裏慢吞吞收拾着麗澤爾私人物品的沃爾卡,恐怕做夢也想不到這一點吧。

「你們也替我們好好玩。」

—— 其實自己也想更多地鍛鍊,卻做不到。由於現在的義肢承受不了拔刀術帶來的負荷,所以只能放棄。

我覺得奇怪看向她時,師父一下子坐起來,慌慌張張地從牀上溜了下來。

「我,這次一定要變得能保護沃爾卡。」

——與此同時,來到旅館三樓的麗澤爾她們。

想和沃爾卡在一起。

「是……這樣呢。對沃爾卡來說,只有那個……」

「那,今天師父就和我去城裏隨便逛逛,喫點東西吧!」

萬幸的是,她們的精神還能勉強維繫。

目送尤莉緹婭和阿託莉前往豐饒街後,我也和師父一起出發前往聖廷街。

我一邊把師父的私人物品整理到一處,一邊祈禱安潔尋找工匠的事情能早一天取得進展。

希望義肢的升級多少能讓師父安心一些。至少,今天一定要讓師父玩得盡興纔行。

想保護沃爾卡。

一想到藏在沃爾卡心底的恐怕就是這種不甘,麗澤爾便眼含淚水,帶着哭腔說道:

不需要沒有沃爾卡的世界。

「嗯!」

「嗯……當然了。對沃爾卡來說,明明一直都能做到的事情,突然變得做不到了嘛……」

「那麼前輩,麗澤爾小姐,我們先走了!」

但現在的我反而覺得這或許是師父內疚和後悔的表現,讓我感覺心裏五味雜陳。師父之所以最近總是往我房間跑,是因爲擔心過度,想離開也離不開了。

想也沒用。

然後,就是今天的目的地了。其實,對我來說只要是師父能玩得開心的地方,我都可以去。

「現在喫東西還太早,不如沿着運河去大教堂那邊吧。那裏有很多商店。」

在被消磨殆盡般的理性與無法抗拒的感情夾縫中,麗澤爾她們的心不斷地被攪得一團亂。那份與日俱增的情感已經難以維繫,彷彿隨時都會從身體裏溢出暴走。

「前輩……果然,還是更想繼續揮劍吧……」

「……………………」

「那我們去準備一下……」

「……嗯、嗯。是啊……」

就這樣,師父帶着尤莉緹婭和阿託莉回到了三樓她們自己的房間。

但正因爲只是勉強維繫,那份瘋狂的情感纔將麗澤爾她們的內心每一根神經都燃燒殆盡——。

只要能和師父這樣過着平凡的日常生活,都會讓我感到由衷的高興,只要一想到自己真的改變了原作中那個該死的全滅結局,就讓我感到無比開心。 所以,只要師父開心,無論是在路邊攤喫小喫,還是在一流餐廳用餐,或者是去搖搖欲墜的舊貨店裏淘魔法書,甚至是在商興街的武器店裏被最新的裝備價格嚇一跳,我都無所謂。

「?啊啊……」

……是錯覺嗎?總覺得有那麼一瞬間,師父她們露出了像是胸口堵得慌的痛苦表情——

師父一邊緊緊地牽着我的手,一邊燃燒着可愛的使命感。……總之,看起來確實是和平常一樣的師父啊。這麼說來,那時候覺得她表情痛苦肯定是我的錯覺吧。太好了太好了。

從理所當然地放在我牀上的枕頭開始,不知不覺中師父的私人物品在我的房間裏穩步擴張着勢力範圍。照這個勢頭下去,即使開始在我房間一起生活的未來似乎也不遠了。

「沒、沒什麼。什麼都沒有哦。」

「都是因爲我們,從沃爾卡那裏奪走了……」

「啊啊。路上小心。」

沃爾卡雖然只在那一瞬間,露出了極其細微的表情變化。卻都被麗澤爾、尤莉緹婭和阿託莉察覺到了那背後未能言說的思緒。因此,大家的心情都一下子變得極其沉重。

「麗澤爾小姐……今天前輩的事情,就拜託你了。」

「嗯。——絕對,絕對不會放手。」

「怎麼了?」

她們目睹了沃爾卡在那個晚上,一邊呼喚着麗澤爾她們的名字,一邊祈願她們必須能獲得幸福。所以明明覺得不能總是後悔,卻還是像這樣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直面自己所犯下的罪孽之重。 彷彿有人在耳邊低語:『沃爾卡希望你幸福,但沃爾卡現在之所以痛苦,不正是因爲你嗎?』

但是,如果我對說着『哪裏都可以的』師父回答『我也無所謂』,那就太答非所問了,而且會讓她覺得我是個空虛無聊的男人。嗯,所以我得好好想想……。

雖說師父確實比我年長很多,但既然外表完全是個小女孩,這麼毫無防備未免也——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許會對此感到無奈吧。

我這麼想着站起身來,

「沃爾卡,有想去的地方嗎?爲師我會努力讓你不感到無聊的!」

所以,她們絕不能重蹈覆轍。如果可以的話,她們都希望今後與沃爾卡同行的日子能一直平穩的進行下去,都希望不要再出現任何讓他痛苦的事物。但是她們不會抱有這種盲目的樂觀,也無法樂觀 —— 那種只能眼睜睜看着沃爾卡死去的地獄般的絕望,絕對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我現在已經完全習慣了這條不太可靠的義肢,除非路況很差,否則即使不拄柺杖也沒問題。但只要一出房門,師父就會緊緊地牽着我的手,這一點還是老樣子。這附近有很多人都知道我和師父的關係,所以投來善意微笑的目光也比在〈魯特爾〉的時候多得多。

「……我說師父啊,你的帽子忘拿了啊。還有這把梳子也是你的……啊,怎麼連這種東西都放在我房間裏啊?這都什麼時候放進來的啊……」

想爲了沃爾卡而活。

如果出門的時候她們樣子還是不對勁再問吧,我也得趁現在做好出門準備順便整理一下房間。也有可能真的只是錯覺。

「……總之,我也準備一下吧。」

一想出門就必須讓大家推輪椅,要是遇到樓梯阻擋就更得靠被人揹着甚至抱着上下 —— 我可不想再重複那種需要護理的生活了。

如果想讓師父開心,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喫甜點喫個飽,但我們纔剛出門,現在喫午飯也太早了,所以我想先適度運動一下,等肚子餓了再說。這麼考慮的話我們可以先在附近的遊戲店玩玩遊戲,也可以去稍微遠點的商業街購物,還有在聖都這個水之都裏釣魚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順便說一下,這個世界上的遊戲當然不是像我前世那樣的電子遊戲,而是使用紙牌、棋類之類的模擬遊戲,以及結合魔法的獨特體育競技項目等等——

「——喔噢噢~依,沃爾~君~」

當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沿着運河走着的時候,不知從哪裏傳來了一個女性奇怪的聲音。

同時,那也是一個我非常熟悉的聲音。感覺是從運河那邊傳來的。

「沃爾——君!麗澤——爾!喂——!」

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一位少女正站在一艘行駛在運河對岸的小船上,用力地向我們揮手。

原來是冒險者公會里的犬系大姐姐,香農。她是去辦事還是辦完事回來呢?穿着公會職員制服的她今天看起來也精神飽滿,

「啊,看到我了嗎! 沃爾君——! 麗澤爾——!」

「這、這位小姐,你這樣站起來很危險啊!」

香農不顧小船的搖晃,興奮地跳來跳去,船伕大叔一臉無奈。但香農絲毫沒有平靜下來的跡象,反而因爲我們注意到了她而更加興奮,

「船伕先生,麻煩您快停下船!!那是我朋友!!」

「啊?可、可是啊。這附近沒有碼頭——」

「那就在路邊停下!!不,都不用停,只要靠近岸邊就可以了,我會跳過去的!!」

「不、不不不行啊……」

作爲聖都最重要的交通工具,所有船隻都需要遵守嚴格的交通規則,按照香農現在的方向,那一側岸邊,如果在除了碼頭之外的地方停船是違反規定的。這麼做的話,即使香農沒事,船伕也會被處罰。

「總之,我先在前面最近的碼頭停一下吧……」

「啊——沃爾君!沃爾君要走掉了!沃爾君啊啊啊~~~~」

「…………」

香農發出了像被拋棄的小狗一樣的聲音,隨着水流飄蕩而去。我可以假裝不認識她嗎?

「……是、是嗎。」

「沃爾卡……之前安潔說過要進行審判吧?」

「沃爾君——! 麗澤爾——!」

「……也是哦。我還沒好好跟你們說過呢。」

「沒錯。成員逃跑的時候,她好像正好去了王都。所以回來之後簡直氣瘋了——不,是徹底暴怒了。」

「明明以前,他們真的是個很不錯的隊伍。太過分了。等到一切都無法挽回的時候,還搞了這麼一出……」

香農微微點了點頭,

「……嗯?沃爾君,難道你不知道嗎?」

「很少見啊,那個大叔居然會認真工作。」

說起大教堂,每個人都知道它是聖都最宏偉最華麗的建築物,但它的雄偉壯麗並不僅僅侷限於地面上肉眼可見的部分。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延伸於大教堂地下的被稱爲『審判庭』的廣闊空間。

師父一邊喫着餅乾,一邊用責備的眼神看着我,全然不顧餅乾屑都粘到臉頰上了。這、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這麼回事。之前褒獎儀式結束後,和大家匯合時,安潔好像確實說過這樣的話。

「真是的……香農也應該稍微懂點大人的矜持了吧……」

這全都是

神明

的鍋。這個爛透了的黑深殘世界……我絕對不會讓你如願以償的!

回到正題。

很多人會簡單地將〈

聖導教會

〉這個組織理解爲『既是宗教機構也是醫療機構的團體』。

容我解釋一下,迷宮〈古澤爾〉的那件事情,對我來說早就已經翻篇了。既然那個地方存在着〈

奪命者

〉這種不講理的怪物,那就是一個無論如何都有人要倒黴的爛攤子,倒不如說,現在這樣我顛覆了原作的全滅結局,保護了大家並迎來結束反而纔是最好的結果。所以我不想再繼續什麼尋找犯人、互相推卸責任這種消極的話題了。

到底是誰,剛纔還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對香農說『應該稍微懂點大人的矜持』啊?總之,後來香農在附近的店裏買了一些點心,我們就順勢在運河邊的長椅上閒聊了一會兒。

之後我們在微風中等待了大約五分鐘,終於,香農從名爲小船的牢籠中解放出來,像要把尾巴甩飛一樣,飛快地跑過橋,徑直向我們猛衝來。自從和師父和好後,香農完全恢復了原來那種元氣滿滿的樣子。

「看啦麗澤爾,臉頰上粘着東西哦——」

而在這些日常事務中,大教堂最爲重要的職責之一,就是『審判』。

我想起蒂雅告訴我的話。正因爲這樣,他們才被懷疑『因爲做了虧心事而跑路』,然後今天就被拖到審判席上了。

「啊啊,姑且算是聽說了。」

香農指了指沿着運河向東,大教堂那座宏偉的白色高塔——〈阿爾納斯之塔〉。

我之前就很在意的那位正義感很強的女戰士……是叫芙莉克希爾嗎。她到底是怎麼發飆的呢。希望我周圍不要再增加那種因爲奇怪的責任感而變得麻煩的人了啊——

啊啊討厭討厭,光是想象就讓人不寒而慄。

當然,這種理解並沒有錯,醫療和信仰確實是支撐〈

聖導教會

〉存在的兩大支柱,但除這兩者以外,教會在這個國家的日常中還發揮着其他的作用。特別是大教堂,自古以來就肩負着着聖都的自治工作,因此它每天處理的各種事務,自然也不僅僅只是醫療和信仰方面的工作。毫不誇張地說,在聖都,想要過上完全不與大教堂打交道的生活是不可能的。

「誒……」

「嗚啊——」

「你還記得〈炎龍爪牙〉嗎?今天,他們正在大教堂裏接受審判。然後,大叔作爲證人之一,被傳喚出庭了……」

「喂,香農,冷靜點!給我冷靜下來好好聽着——!今天老身和沃爾卡要過二人世界。就算是你,也不能打擾我們——」

師父你自己明明一有機會就變成幼女模式,居然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 爲了師父的名譽,我把這句話默默地嚥了下去。

「……真、真拿你沒辦法。就稍微讓你打擾一下下哦。」

「聽說,那段時間芙莉克希爾小姐好像和成員吵架了,一直都是單獨行動。也沒有參加攻略認定調查。」

幸好,香農靠自己的力量回復了過來。她那耷拉着的呆毛又精神地豎了起來,

「麗澤爾,我給你買點心哦!」

師父……。

師父無奈地站在我面前,

哇啊香農,香農快要黑化了!拜託饒了我吧,如果連香農都變成那樣,我就真的hold不住了!

「啊啊,這個我也大概聽說了。好像是內部分裂了吧?」

香農用隨身帶着的手帕擦乾淨了師父嘴角的餅乾屑,她那似乎與情緒同步的呆毛,也無精打采地垂了下來。

「芙莉克希爾小姐還幫大叔一起抓捕了逃跑的成員。……所以,請不要討厭她。她看起來真的很痛苦。」

「證人?什麼證人?大叔和這件事有關係嗎?」

這要是我們全滅了的『原作』,該會變成多麼悲慘的樣子啊。『原作』中因爲原作主人公沒有靠近聖都,所以沒被描繪出來,但如果原作世界裏也有安潔、香農和羅修,並且和現在的我們有着同樣的朋友關係的話。然後就這樣在某天突然得知〈

銀灰旅路

〉全滅的的噩耗——。

「啊,不過,只有芙莉克希爾小姐是例外!」

「哈哈,香農還是那麼有活力啊。」

「你知道嗎?在〈古澤爾〉事故發生後……〈炎龍爪牙〉在接受訊問途中逃跑的事。」

「沒關係沒關係。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嘛。」

哎?我不禁挑眉,

「你這樣摸魚會讓自己沒法再嘲笑弗茨大叔了哦。」

大叔這也太厲害了吧,這可是大功一件啊。在這個沒有任何電子技術的奇幻世界裏,想要迅速找到並抓捕逃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果然那個大叔,絕對不是個只會偷懶的傢伙。

香農放在膝蓋上的拳頭越握越緊,

我的腦海中突然敲響了警鐘。喂、喂,她應該沒問題吧?她不會也因爲莫名其妙的內疚感而精神崩潰,然後哭着跑來道歉什麼吧?真的免了吧,我已經受夠了!可惡,好不容易覺得香農順利振作起來了,這下又從意想不到的方向冒出了不安要素……。

「唔咕。大叔他今天還真的是去認真工作了,所以你這話有點扎心……」

☆☆☆

「然後,那個負責搜索抓捕逃跑的〈炎龍爪牙〉成員,並把他們押送回來的,就是大叔哦。據說他們好像都跑到邊境附近了,大叔之後一直抱怨說真是累壞了呢。」

聊天哪裏是工作的一部分啊。雖然從瞭解冒險者隊伍近況的意義上來說,確實和工作有關,但這也太牽強了吧。

「你和我們在這裏聊天真的好嗎?你應該有工作在身吧?」

師父見狀也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

將罪人所犯下的罪行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並根據法律給予必要的處罰,這一系列過程就是審判。即使在聖都這個世界上治安最好的城市,也難免會有大大小小的奸佞之人,更不要說有時甚至會從王都或其他城市,將難以處理的罪犯千里迢迢押送到這裏定罪。

而執行這些審判的神之裁決地,就是『審判庭』。

「唉~……真討厭啊。大叔我啊,最不擅長呆在這種地方了。」

而現在,在審判庭的一個角落裏,有一位男人正像失去了所有幹勁一樣蜷縮成一團,低聲抱怨着。他就是冒險者公會里那個摸魚狂大叔 —— 弗茨。

大教堂的審判庭,大致分爲三個區域。

首先是弗茨現在所在的審判庭中央,這是爲被告人、證人等準備的區域,位於審判庭中央被挖空的一塊最低的位置。這個爲罪人充分『着想』的設計,可以讓其充分體驗被四周所有人俯視的壓迫感。

其次是後方比弗茨所在的位置略高的旁聽席。聽說如果是平時進行的無關緊要的審判,這裏有時會聚集一些爲了目睹〈星眼聖女〉神力而來的看客,但這次因爲內容特殊,故而禁止外人旁聽。今天坐在這些旁聽席上的,只有作爲聖女近臣的教會樞機卿,以及負責聖都城市運營各領域的專家。也就是教會最高層的重鎮們。

最後是正面,位於審廷最高處、彷彿俯瞰一切般君臨的法壇 —— 這是屬於執行審判的神職人員們的席位。

而現在,從那個神聖的領域,傳來了與審判庭莊嚴肅殺的氛圍格格不入的,少女們開朗的談笑聲。

「呵呵,我們四個人難得這樣聚在一起呢。這份工作一直都是我一個人在做,真的很寂寞啊,所以這次我很高興。」

「嘛,不過接下來還是尤莉的個人秀啊 —— 就拜託你了哦 〈星眼聖女〉大人」

「哎呀,蒂雅大人?我們也要好好表現纔行哦。」

「好累啊……唉,快點結束吧……」

依次是〈星眼聖女〉尤莉莉婭斯,〈白亞聖女〉蕾絲特蒂雅,〈天劍聖女〉安潔絲海特,以及〈福禍聖女〉阿爾卡希爾 ——作爲教會象徵的四位聖女。

(雖然我知道〈星眼〉的公主殿下肯定會來,但沒想到其他三位大人也現身了啊……)

通常情況下,『審判』是由能夠揭露人一生犯下的所有罪行和謊言的〈星眼聖女〉尤莉莉婭斯全權負責的,其他三位聖女基本上不會插手。但這次審判似乎屬於那個很少見的『例外』。拜其所賜,在法壇最邊上的席位,負責記錄審判過程的書記官少女正因爲過於惶恐而瑟瑟發抖。

此外,在法壇的陰影中,還佇立着誓死守護聖女們的三位聖騎士。

聖女、聖騎士、樞機卿 —— 聖都的首腦陣容如此明顯地齊聚一堂。在這種情況下,也就只有這些聖女們還有閒情逸致聊天,除她們以外的其他人都神情肅穆,甚至都不敢亂動一下。審判庭左、右、後方的五個出入口則全都被站得筆直不動的騎士們把守着,讓這場活動與其說是審判,不如說更像是處刑前夕。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對於這次的被告人 —— A級隊伍〈炎龍爪牙〉來說,這次審判確實無異於處刑。

而弗茨之所以會在角落裏一個勁地唉聲嘆氣,正是因爲他作爲證人之一,被迫捲入了這場麻煩事中。

(大叔我們這些大人,也得稍微乾點實事纔行啊。)

「哎呀,別說這種不可能的話。」

這個老爺子還是一如既往地神出鬼沒。他那梳着大背頭似的銀髮,留着帥氣的鬍子,穿着看不到一絲皺紋的嶄新燕尾服,以及挺拔的站姿,全都堪稱完美管家的典範。他那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猛禽般的眼神,以及即使是燕尾服也無法完全掩蓋的經過千錘百煉的肉體,不僅沒有因年紀增大而衰退,反而感覺存在感越發強烈。這一切都讓弗茨不禁感嘆,這傢伙真的是和我們一樣的凡人嗎?

弗茨聽說〈天劍聖女〉已經爲了尋找最適合沃爾卡的義肢開始行動了。當然,那背後肯定也有不想讓沃爾卡這樣的劍士就此終結生涯的一片心意,但如果聖女的心願真的實現了的話……等待着沃爾卡的或許不一定是皆大歡喜,而是〈

銀灰旅路

〉 VS 〈

聖導教會

〉這場新的暗流湧動的角力。

但是,也許在〈炎龍爪牙〉的四個人中,最感到內疚,最心疼沃爾卡失去一隻眼睛和一條腿的人,就是她。她一直覺得,如果自己好好地和同伴一起行動,如果自己當時能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同伴,如果自己當時能做些什麼,不,當時她本來就應該做些什麼 —— 她至今仍一直這樣不斷自責。

話雖如此,但弗茨對這種事的八卦之心還是有的。老執事則帶着稍微有些開心的表情說道:

「聽說,阿爾卡希爾大人也協助了……」

引發事故的〈炎龍爪牙〉,以及沒能防患於未然的冒險者公會 —— 換句話說,大人們的爛攤子,讓一個十七歲的青年獨自收拾了。

「可惜沃爾卡君似乎對成爲騎士一點興趣都沒有呢。」

「是啊,最近她的心情似乎不錯。也許是那個叫沃爾卡的年輕人身上有什麼不可思議的魅力吧。」

「哇噢!!!」

由於『某些原因』,她與自己隊伍中的成員發生了爭執後分道揚鑣,並沒有參加迷宮〈古澤爾〉的攻略認定調查。也就是說,她與這次的事故沒有任何直接關係,甚至可以說是被同伴的失誤所連累的受害者。

「……喲,芙莉克希爾。看你這樣子,好像沒怎麼睡好呢。」

聽到有人叫他,弗茨抬起頭,看到剛纔那位側馬尾的女性正站在他面前。兩名騎士一左一右嚴密地警戒着她,雖然她幾乎可以說是無辜的,但像這樣如同罪犯一樣被對待,還是讓弗茨感到有些於心不忍。

「而且,那位公主殿下居然會從聖處來到這種俗地,這可真是稀奇事。」

可能是因爲出生於騎士世家吧,她的正義感比很多男人還強,她討厭不公正的事情,也堅信大人應該保護和幫助孩子。

「我說老爺子,你這樣對我心臟不好啊。」

等等,弗茨暗暗一驚。

「沃爾卡君已經回到聖都了哦。我這個大叔看到他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沮喪,反而一副想要儘快迴歸社會的樣子。」

「是啊,就在那時見的面。……爲了見區區一名冒險者,阿爾卡希爾大人竟會從聖處下來,這在聖都漫長的歷史中或許都是第一次吧。」

「嗯?」

「不,那是你家公主殿下的一時興起啦。」

哎呀呀,弗茨不由的苦笑起來。看來,這位實際上憑藉一己之力完成討伐〈

奪命者

〉這一偉業的劍士,已經成功引起了所有聖女的注意。這小子已經逃不掉了啊,真可憐。

「我總是忍不住東想西想。比如,該怎麼向〈

銀灰旅路

〉的孩子們道歉……之類的。」

其中一位梳着漂亮橘色側馬尾的女性,與弗茨對上了視線。

——沃爾卡君,這下你可能真的沒法離開聖都了……。

「……那位公主殿下,已經見過沃爾卡君了嗎?雖然聽說他從教會得到了褒獎。不過……」

弗茨望向法壇,那位公主殿下正脫離同僚的談笑,一個人發着呆。她總是躺在漂浮在空中的搖籃〈月天〉裏,悠悠地飄浮在半空中,是位古靈精怪的聖女大人。

嘛,反正這個老爺子從以前開始就是個存在本身就像犯規的傢伙,所以吐槽也沒用。面對弗茨用眼神問出的『有什麼事嗎?』,老管家回答道,

突然從身旁傳來的聲音嚇了弗茨一跳。不知什麼時候,原本應該在法壇角落待命的老管家,已經站在他旁邊了。

「嘛……」

都到這份上了,自己這些做大人的還什麼責任都不承擔,那就真的沒有比這更丟臉的事情了。

「所以說,這次的審判非常重要。你也拿出幹勁,好好作證。」

「我聽說,抓住那些傢伙的人是你」

弗茨將視線投向審判庭中央,在那裏有四個證人席一字排開,四名男女正在騎士的嚴密監視下坐在證人席前。

只見芙莉克希爾微微地,極小幅度地點了點頭,說道:

「……說到底,讓他們逃跑是公會的失誤。這種將功補過的事情我還是會做的。」

「——弗茨先生。」

「並不壞哦。真是可惜……如果羅修能順利把他拉進騎士團的話,我也就不必爲繼承人煩惱了。」

不知什麼時候,老管家已經消失了。弗茨撓了撓頭,開口說道:

「然後呢,怎麼樣?那位公主殿下的評價。」

但是既然來了,他就打算把該說的都說完再回去。

畢竟,沃爾卡賭上了自己的性命。以一隻眼睛和一條腿,以及自己作爲劍士的未來爲代價,保護了所有的同伴。

「不,我是真的嚇了一跳啊……」

「看起來是的。——不過,將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啊。」

「……………………」

老管家對此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說道。

「……………………」

「好好好,我知道了……」

弗茨嘆了口氣。他還是認爲作爲證人站在這裏是件麻煩事。他覺得自己這種人更適合在幕後默默地執行任務,不喜歡在引人注目的地方扮演引人注目的角色。

〈炎龍爪牙〉的長槍使 —— 芙莉克希爾,露出了一個像是苦笑到一半又像是想哭哭不出來的奇怪表情。雖然她現在的精神狀況不像以前的香農那麼嚴重。但考慮到芙莉克希爾原本的性格,這副憔悴不堪的樣子,任誰都看得出來背後積攢了多大的壓力。

那個正義感強、不輸男子的本來面貌已蕩然無存。弗茨於是從她身上移開視線,

這小子果然已經逃不掉了啊,真可憐。

女性微微頷首。也有可能,她是爲了躲避弗茨的視線而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可以看出,此刻她依然被強烈的自責之念所折磨,臉上寫滿了難以排解的憤怒與悔恨。

他們就是〈炎龍之牙〉的全部成員。

「——弗茨。」

「……是嗎。」

芙莉克希爾短暫地做出了一個似乎在強忍着什麼感情的動作。

「……等一切都結束了,我一定要去向他道歉。雖然我不知道,像我這樣的人還有沒有資格見他……」

「沃爾卡君纔不會在意那種事呢。」

「不行,就算他不在意我也會在意啊。……這種事情,真的,是不可原諒的……」

因爲我們這些大人的錯,讓比自己小好幾歲的青年的人生被毀了 —— 對芙莉克希爾來說,這恐怕是比自己失去一隻眼睛和一條腿還要痛苦的現實吧。

就在這時,從地面方向隱約傳來了清澈的鐘聲。

「——時間到了。」

打斷了與同僚的談笑,〈星眼聖女〉尤莉莉婭斯那玄妙的一聲宣告響徹全場。那聲音聽起來幼嫩得彷彿輕易就能折斷,卻必定平等地傳進了包括旁聽席上的樞機卿在內的所有人耳中。

在騎士的命令下,芙莉克希爾最後一次向弗茨點了點頭,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弗茨的腦海中,仍然殘留着她剛纔那支離破碎且笨拙的笑容。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麗澤爾,尤莉緹婭,阿託莉,香農,〈天劍聖女〉,還有芙莉克希爾,每個人都在自責和後悔。弗茨不明白,這件事情怎麼會發展到這種地步。而且,就在她們被罪惡感囚禁和折磨的同時,芙莉克希爾的同伴們 —— 也就是事故的直接責任人們,卻只想着如何逃脫這次審判,真是太糟糕了。

即便如此,幸運的是,想要欺騙尤莉莉婭斯的『眼睛』是絕對不可能的。

「本次審判,將由吾等以聖女之名執行。請諸位明白,任何謊言和誣陷在吾等面前都毫無意義。沉默也無法保護你們。……吾奉勸所有與此事有關各方,都謹言慎行,如實陳述。」

無論是誰,聽到這個聲音都會覺得她只是一個十歲左右的柔弱年幼聖女。但從她口中傳出的流暢優美的言辭,卻透着一股歷經歲月沉澱,甚至可以稱爲幽玄的深邃氣質。事實上,與她的外表相反,她是大教堂中第二資深的元老聖女,是一位守護聖都秩序近百年的國之重臣。

「那麼——開始執行審判吧。」

接下來開始的,並不是什麼揭開籠罩在黑暗中真相的推理故事。

而是在聖女的力量下,將所有的事實一一揭露的,極其單方面的審判而已。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