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Side Colors II 黑狼的摇篮

《狼与香辛料》 · 支仓冻砂 · 6.4万 字

卸下所有乾草束后,总算能够喘口气。

有些地方明明还看得见薄薄一层积雪,却因为春天的阳光和至今仍未习惯的劳力工作,让人甚至流出汗来。

「草质很不错,今年家畜应该会养得肥肥胖胖吧。」

琼斯商行的男子点完乾草束数量后,没特别用意地这么说。

芙洛儿原本用手拨著沾在衣服上的乾草,尽管显得不自然,她还是对著这名与父亲年龄相仿的男子,尽最大努力地说出应酬话语:

「事实上,听说因为养得太肥胖,整个冬天都在吃肉。」

「毕竟这箱盖和钉子都还可以使用。有时候我们想要表现生意好的一面,也会反过来破坏箱盖和钉子。」

芙洛儿回头一看,看见后方出现一名年老商人。

「欧拉,短剑呢?」

这次芙洛儿没有听见心脏噗通跳的声音。

芙洛儿感到犹豫。

芙洛儿确实活用所学地回答说:「那当然。」

不知道是飞起的车轮碎片,还是固定在马车某部位的零件。

因为整笔交易直到欧拉开始从马车货台上卸货的时间点,芙洛儿才总算找到自己也能做的工作。

密尔顿微微垂下眼帘,嘴角的笑容看起来像是装出来的笑容。

「这个。」

「……衣服。」

看见小猫睡在窗框上的盆栽旁边,芙洛儿经过时还会忍不住轻轻抚摸小猫的喉咙。

马儿口中吐出白色气息,但一下子就被雨水冲散。

「我不认为两位决定合作时,您会负起所有风险。您应该也要求了他负担部分责任才是。是多少呢?十五成?二十成?」

芙洛儿向欧拉说明了从商行男子那里听来的消息,但根本不知道欧拉有没有听进去。

芙落儿一副早已不在意密尔顿的模样,转身走了出去。

期待在生意之路前方、在以自己的双脚前进的道路前方,看见某种存在。

她从头巾缝隙看向密尔顿。

在已开始活动起来的城镇喧嚣之中,芙洛儿彷佛在呼唤宝物之名似的,在心中这么嘀咕。

密尔顿脸上一直挂著淡淡的微笑,直直凝视著芙洛儿。虽然芙洛儿也凝视著密尔顿,但这里并非铺上白布的餐桌。花了足够时间握手后,芙洛儿咧嘴一笑,并把视线移向酒杯。

商行男子支付的金额包含了把鲱鱼送到内陆村落的报酬,以及回程载回乾草的报酬。

男子愿意提出这样的提议,是不是就代表世上不是只有坏人存在呢?

「欧拉。」

马车加快速度在雨中奔去。

想不透为什么。

「深盘子里的内容物是做生意赚的利益。如果是像贝托菈这样功夫高超的人,就算跟人家做一样的生意,也会在盘子里装进好的内容物。但是,如同不管多拚命地在盘子里装东西,装了太多还是会溢出来的道理一样,任何生意的利益都有其限度。这就表示……」

透过汉斯与商行签约之前,芙洛儿与密尔顿之间必须先签订另一份合约。

听到汉斯献殷勤的回答,全身血液冲上脑门的密尔顿似乎也察觉到事有蹊跷。

「感谢上天。」

现实无时无刻不在动作,也会一直出现在眼前。

「跟你相比,修道士也逊色三分。」

因为她已不再是贵族了。

「嗯,抱歉。唉,我是有在反省啊。」

「就相信你吧。」

贝托菈靠近后,小狗原本抬高屁股准备逃跑,但看见芙洛儿手上拿著面包屑,似乎鼓起了勇气,挺直四只脚迅速站起来,然后穿过贝托菈脚下跑到芙洛儿身边。

针对与密尔顿之间的金钱借贷与利益关系,芙洛儿先整理出约定内容,再由欧拉以绝不遗漏一滴利益的犀利目光检查过一遍,并大幅度地做了修改。

「一、一旦牵扯上损益,人就会改变。你、你应该知道这道理吧?」

「没有。我想说不要太著急,先跟你商量一下比较好。」

「谢谢。」

「……哼。是,我当然听过。」

她脸上顿时从笑脸转为不悦表情喝著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小姐?」

汉斯卷起袖子的左手臂上,有一小块没有长毛、显得不自然的部位。

「所以你才会说二十五里格特啊?」

除非要举办葬礼,否则根本卖不出去;密尔顿的话语在芙洛儿脑中响起。

不过,代表商行签约的汉斯并不在现场。

虽然贝托菈曾说过有时候会莫名地想要磨一磨银制餐具,但芙洛儿倒是觉得锡制餐具使用起来比较轻松。

芙洛儿的前夫来到宅邸提出结婚请求的几天前,有名女仆离开了宅邸,想必就是那名女仆提供了情报。

「不过,我没打算接受那样的价格。」

「你想说我是骗子不成?」

芙洛儿心想,总不可能是零吧。

芙洛儿忍不住加强语气反问道。

「我偏要。大小姐!」

「不过,我们商人跟他们不一样,我们满脑子都是个人的欲望就是了。」

「哈哈,我没料到你真的今天就来找我。」

「那么,大小姐。您在另一边花了多少里格特买下乾草?」

短暂的互动过后,芙洛儿再次与汉斯讨论起采买乾草事宜,但芙洛儿看待汉斯的心情已经与方才完全不同了。

滔滔读出合约内容后,欧拉还是不肯从纸张上挪开视线。

欧拉与贝托菈让芙洛儿明白了就算与全世界为敌,她的价值也不会仅在于拥有波伦家之名。

芙洛儿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回答后,欧拉保持面无表情,然后动作夸张地只抬高两手臂,并且加快速度走了出去。

「鲁比克生产的各色薄毛织物,所有款式共二十二件。由伊林的工匠公会编织染色,并且盖了印的麻织物缝制出来的各色衣服共二十件。还有,四件克娃福尔的银制饰品……」

「关于伊林的商品,如果是这个颜色应该没问题吧。就算加上公会的盖印费,我想这价格也采买得到。至于克娃福尔的银制饰品……任何一家工作坊做的饰品都可以吗?」

芙洛儿像在观察家庭老师脸色的少女一样,抬高视线偷看欧拉。

欧拉完全没有插嘴反驳,眉毛也没动过一下。

有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吗?

芙洛儿曾听过前夫在房间里怒吼时说出这样的字眼。

芙洛儿觉得彷佛看见临终前的前夫。

原来如此,也难怪波斯特家会这么有名了。

芙洛儿瞥了一眼密尔顿胸膛以下的身躯。

「只是。」

「那么,这样本商行就与两位完成了代替两位采买这些商品的签约动作。愿神庇佑我们!」

「那么,不是亏损是什么呢?」

密尔顿把他颤抖的手,压在芙洛儿手上。

花了多少里格特买下乾草?

「好赚的生意应该早就有人做了吧?」

「呃……嗯。」

「我们并没有签书面合约。」

欧拉指向差不多还剩了一半贝托菈特制汤品的深盘子。

货物安然无恙。

这样的状况下,一般都会抱有这般想法,所以密尔顿也展露了笑脸。

「是这样吗?」

「那么,最痛苦的事情呢?」

年轻随从有技巧地拔出钉子,并拿起完好如初的箱盖后,便退到一旁,动作夸张地表示自己没有触摸过箱内的物品。

「大小姐!」

「能不能射中对方的心,关键就在分手之际。」

然而,港口热闹得连这般声音也快被喧哗声吞噬。

装货时明明恨不得早一刻逃离,一旦驾著马车离开城镇后,却又会突然想念起这喧嚣环境。

想必贝托菈是在奖赏芙洛儿乖乖早起的表现。

芙洛儿很想生气却生不了气,因为她看见密尔顿说话的表情显得非常地愉快。

芙洛儿接在密尔顿之后签了名后,敲响书桌上的小铃铛,把汉斯叫回了房间。

「那么,要算多少钱呢?」

不明白时如果立刻反问回去,只会无益地让对方变得有利。

有了欧拉的保证,加上亲眼见识过密尔顿的流利口才,根本就不需要祈求神明。

「要不然我们还可以把价码抬高一些,毕竟以后的日子您还是要继续走下去。就靠著您那份天真。」

欧拉一副像在告白罪行似的痛苦模样说道。贝托菈把毛毯披在芙洛儿肩上后,也把自己的手轻轻搭在欧拉肩上。

这一切都是为了赚钱、为了得到利益。

而是因为她听见了怪声。

而且,芙洛儿切身了解生意总是无法如预期进行。

交给对方某物品后,必须收下超出该物品价值的物品。

芙洛儿甚至忘了哭泣地反问:

「如果你把瘦弱的劣等马牵来,我们当然不会买。所以,我没办法给你明确的答案。」

欧拉叹了口气,并先用手指擦去沾在胡须上的啤酒泡沫,才开口说:

密尔顿吞下面包后,依旧面带惊讶表情地这么说。

「救我。」

她追上因为生气而加快脚步的欧拉,与欧拉并肩而行说:

密尔顿气势汹汹地说道,感觉散落在地板上的小麦粉尘就快飞了起来。

在那瞬间,芙洛儿领悟到了一件事实。

原因是,如果不这么做,就会饿肚子。

顺利的话,那些服装能够卖得五成金额。

这么一来,芙洛儿就能够一个接著一个联想出汉斯现在有什么打算,甚至还能够知道汉斯之前做过什么打算。

「如果我说要收利息,你怎么打算?」

「既然您有这般自觉,就没什么好担心了。顾虑风险是我的工作,提醒您也是我的工作之一。当然了,还有贝托菈也会在旁边提醒您。」

对于没有理会自己而进行的商谈,芙洛儿没有插嘴说半句话。

连这般藉口都让芙洛儿觉得自己没出息,忍不住抱著杯子哭了起来。她会哭泣是因为不甘心,也觉得自己窝囊,但最大的原因是,想到未来必须跟那些商人做生意,就教她觉得害怕。

他说过这是让生意顺利的秘诀,而这项技能似乎也能够拿来教育人。为了让芙洛儿知道造成亏损是一件多么罪恶深重的事情,没有什么方法比拿出贝托菈更具效果。

为了至少能够保有面子,芙洛儿简短地补上一句说:

「好商人必须有好藉口。」

想必欧拉是试图在从汉斯手中拿到的订单上,设法找出突破点。

而是接下来准备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名为芙洛儿.波伦的商人。

「所以,您跟那位波斯特某某先生见面了?」

汉斯看了芙洛儿签下的名字后,瞥了芙洛儿一眼。

「无所谓。不过,我要镶上珍珠和珊瑚的东西。」

但现在不再需要守护家名,如果不以自己的双脚站起来,芙洛儿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存在。

开始做生意的这短短期间赚的钱虽少,但芙洛儿学会了很多东西。

她回头一看,发现欧拉脸上浮现苦笑。

「我明白了。」

「嗯?喔。很好吃。」

芙洛儿到现在仍未习惯做生意的规矩,而且商人个个爱说谎,让人无法捉摸。芙洛儿有时候还会觉得如果可以,真不想跟商人对话。

明亮的春日阳光。

从贝托菈口中得知这样的事实时,芙洛儿感到惊讶的同时,也觉得好像能够接受事实。

「您知道……什么呢?」

为前夫这种人工作的帐房,应该会比随便找来的流氓更加可靠才对。

「然后呢?」

虽然这般猜测有些太精辟,但肯定与事实相差不远。

「这边的金额是进货金额,这边是卖出去的金额。虽然利润没有马匹那么多,不过……你看,从上面到下面的所有商品都有盈余,对吧?」

密尔顿吃豆子的动作是为了掩饰笑意。

听到芙洛儿的这般话语后,欧拉立刻转头看向芙洛儿说:

芙洛儿走下床,然后用贝托菈趁著做家事空档制作的手制梳子轻轻梳著头发。狠下心剪短到肩膀长度的头发完全不会打结,让她瞬间就梳理完毕。芙洛儿剪去贵族特有长发的隔天早上,因为梳妆打扮的时间大幅缩短,还忍不住吹起口哨。

「这提议……」

还住在宅邸时,芙洛儿曾听说管理马匹很辛苦。

「也有可能得不到你的信任。」

冰冷雨水不停滴落之中,芙洛儿来到剩下三步路的距离时,发现了那存在。

站在门前的是,让芙洛儿两人惨遭亏损的始作俑者汉斯本人!

欧拉动也不动。

看见他举高酒杯,芙洛儿也举起酒杯敲响对方的酒杯。

芙洛儿拿著贝托菈勤快地帮她去掉发霉部位的黑面包,一边沾著深盘子里的麦粥,一边说道。

如果是芙洛儿,前一天晚上可能会紧张得根本无法入睡,而这位年轻小贵族的表情却是显得精神奕奕。

「方便边走边聊吗?」

看见站稳脚跟的密尔顿,让芙洛儿感到羡慕。

芙洛儿犹豫著该不该先与欧拉商量时,男子忽然拍了一下手心这么说:

也传来了一阵显得特别高亢的声音,芙洛儿心想应该是在某处小巷子跑动的小孩叫声。

芙洛儿心想男子的话也不无道理,于是先道了歉。

芙洛儿装出感到困扰的表情说道。在贵族们喜欢批评他人的晚餐会上,芙洛儿已经很习惯装出这样的表情。

钩住放在最前方的木箱盖子,年轻随从轻轻使力后,箱盖随之弯曲变形并打开一小缝。这时,年轻随从先拿开铁棍,接著拿起挂在腰上、形状与铁棍相同的小一号工具拔起钉子。

她冲上阶梯,一鼓作气地爬到四楼。

「说出来或许像在开什么玩笑,但我只能这么说。」

欧拉的话语含蓄得甚至让人觉得讨厌。

「哟,不知道又从哪里跑了进来。」

欧拉变得光秃的额头上方缓缓堆起皱纹,眼睛直盯著汤盘不动。

汉斯简短地说道,并举高手搭著挡在密尔顿前方的年轻随从肩膀。

芙洛儿的前夫是个行事残暴的商人。

「也就是说,跟波斯特家主人流著相同血液的密尔顿,也是罕见的好色之徒。」

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

「金额多少呢?」

连从天空无限洒落的阳光都变成了奢侈品,可见凡间生活有多么辛苦。

贝托菈每天必须与入侵厨房的老鼠、猫或狗抗战,因而以责备的口吻喊了一声。

「欧拉……喔,就是那位好老师呢,也说过同样的话。我还以为他是在骗人。」

芙洛儿一直抱持这样的想法。

「很有眼光?」

鱼肉已仔细去除了骨头,很容易进食。

那是欧拉写下的商人签订合约之际,所使用的固定句型一览表。

如果满足地接受欧拉这般话语,芙洛儿就真的会变成只需要乖乖待在某处的洋娃娃。

虽然不愿意求助于琼斯商行的人,但芙洛儿一人要搬出货物实在太浪费时间。

芙洛儿的思绪很快就被拉了回来。

芙洛儿就快被城镇喧嚣掩没的声音当然无法叫住密尔顿,其身影转眼间便消失不见。留下了芙洛儿一人,以及被宣告只有采买价格四成价值的货物。还有,背著这些货物的骡马一头。

尽管知道这只是一时的安慰话语,但芙洛儿觉得事态还不至于到绝望的地步。

「船到了?」

被芙洛儿摸头时,小狗一直乖巧地坐著,还不忘甩动尾巴。

因为在现在这个瞬间,芙洛儿明白了什么叫做「发亮的眼神」。

四周只长出少量绿草,所以这般雨势之中,也能够立刻看出鞋印。然而,芙洛儿没看见密尔顿的鞋印。这么一来,就表示密尔顿可能被卷入意外而晕厥过去,不然就是……

芙洛儿反问道。她首度开口说话的举动,或许让密尔顿觉得看见了一道曙光。

就算再不懂人情世故,芙洛儿也不至于不知道没落贵族可能遇到什么样的下场。

原因是,曾经因为负债而吃苦的密尔顿,竟然打算再次负债。

「你听过啊?」

芙洛儿的前夫正是卑劣的化身,而他也招来了许多不幸。不需要这么做,也能够拚命追求利益才对。

「商人一样,是吗?」

至于身分,两人有著天与地的差距。

「太蠢了。」

「我是一时冲动……才这么做……我、我不是跟你说过负债的事情吗?」

他的前主人是芙洛儿的前夫。

「哪里奇怪?」

老练商人的问话到这里先告一个段落。

芙洛儿当然知道欧拉生气的原因。

这些人大多在天亮前、在教会里的圣职者们放轻力道敲响早课钟声时,就已经来到这个港口工作。在城镇,对于市场或工匠之店的营业时间有著严格规定,但只有港口例外。因为万一有船身破了个大洞、眼见就快沉入海底的船只驶进港口,总不能以必须照规定为由,赶走那艘船只。不过,这只是从事贸易者的说法,而这样的说法八成一半是出自真心,一半是藉口。

她似乎也做过不止一次这样的行为。

虽然早知道会这样,但同一件事又被负责掌管家计的贝托菈骂了一次,芙洛儿根本反驳不了。

贝托菈慢慢走近,然后抱起小狗从邻近窗户丢到马路上。

在那瞬间,芙洛儿拉高嗓门大喊:

当港口延伸出来的大马路两侧,从栉比鳞次的商行或洋行,变成旅馆和酒吧时,芙洛儿才开口这么说。

「请慢走。」

「有几件商品或许还有价值,但其余的真的如同废物一般……就算品质不会太差,那颜色这么黯淡,除非要举办葬礼,否则根本卖不出去。」

在这样的状况下,芙洛儿当然要说:

「毕竟密尔顿的生意对象是高傲的贵族们。你说的应该没错吧,在他眼里,我根本就是个黄毛丫头。」

而且,密尔顿用右手抓住芙洛儿小腿的力道也意外地有力。

芙洛儿一边心不在焉地想著这些事情,一边倚在窗框上,托腮望著小鸟在午餐吃剩的面包屑附近聚集。

不过,比起说出名字的举动,说出名字的地点是在面向港口的酒吧的事实,才是让芙洛儿感到难为情的原因。

波伦家第十一代主人,芙洛儿.冯.伊塔詹托.玛莉叶.波伦。

「大小姐,请您听仔细。」

然而,芙洛儿没有情绪失控并不是因为她特别地坚强。

密尔顿拍了一下插在腰上的短剑,以开玩笑的口吻接续说:

尽管如此,芙洛儿还是不禁畏缩。

发出如此简短一声的不是密尔顿,而是芙洛儿。

即便如此,大家还是必须活下去。

而且,与芙洛儿交谈的这段时间,男子并没有时间在帐簿上动手脚。

「抱歉提了个怪问题。」

以欧拉的观点来说,理所当然要收取十成以上的利息,如果是精打细算的商人,更会若无其事地提示十五成或二十成的数字。教会以「借钱回礼」的说法,心不甘情不愿地表示认同的利息,一年大概在两成到三成的范围,所以尽管收取十五成或二十成的利息显得太过分,以从采买到卖出就是花上好几年也不足为奇的交易来说,十五成或二十成的利息已算是低于标准太多的数字。

把没吃完的小块面包丢进嘴里后,芙洛儿站起身子。

三天后的晚上。

「大小姐!」

两人挑选的每一种商品都是亮丽的颜色和花样,肯定非常适合在风和日丽的春天穿著。

芙洛儿耸了耸肩,然后帮忙拿了些许欧拉肩上的行李。

「抱歉。如果有问题,可不可以告诉我?」

不过,看见密尔顿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化为满心欢喜的笑容,芙洛儿不禁觉得自己这般想法显得渺小又卑微。

「有个男人会帮商行销售商行采买来的衣服,听说那男人这次想要自己负责从采买到销售的动作。」

欧拉点头时之所以会一副疲惫模样,肯定是因为想到还要教芙洛儿这种商人都知道的事情,就觉得麻烦。

那是一个很像贵族的名字。

不同之处只有采买服装的出资者,从商行换成了芙洛儿。

密尔顿伸出手与汉斯握手。

芙洛儿原本犹豫著要不要说「早安」,脱口而出的却是这般轻率的招呼语。

「不过,我不是想告诉家人我不会让波斯特家族的名字蒙羞就是了。怎么说呢,我是想让他们知道就算被赶出了家门,我还是能够像这样成长又变得坚强。为了能够抬头挺胸面对他们,要我跪在地上跟人低头多少次都可以。当然了,前提是以一个商人的身分。」

这么一来,鲱鱼加上经费是十八又半里格特,现在再加上乾草金额的二里格特,就是收到二十里格特的报酬也会亏损。

因为都是欧拉靠著过去的门路找来生意,所以芙洛儿时而还是会暴露了身分,但大部分的人都会表示同情地假装不知情。

「芙洛儿.波伦。」

「这么一来,平常与波斯特家的少爷有往来的商行,就会少掉很多利益。您认为商行会甘心接受这样的事实旁观吗?不管是哪家商行,都是既狡猾又阴险。」

「我前夫老是夺走别人的东西,我可不想变成那样。」

前贵族。拥有贵族血缘的人。现任贵族。

年轻随从沉默地点点头后,立刻拿起立在身旁的铁棍。

「咦?喔……是的,欧拉先生去市场那边做每天例行的散步……」

这时,传来了不识风趣的话语。

「嗯……啊,咦?」

道路两旁有成排的工匠工坊,学徒们勤快地做起准备工作。面包店已经好不热闹地开始工作著,刚出炉面包的诱人香味弥漫在四周。

「最痛苦的事情,是把贝托菈惹哭。」

照理说,芙洛儿这时应该要生气,并且设法反击回去。

密尔顿已经清楚说明了其目的与企图,所以芙洛儿认为应该不会有问题。

因为从方才的话语,欧拉已经得知芙洛儿态度显得奇怪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此刻应该做的不是用自己的手按住对方的手,而是应该这么说:

芙洛儿别开视线是为了这么提醒自己。

「大小姐,您太温柔了。」

那声音明明清楚得连对方都听得见,芙洛儿却别开视线,而且还没有吞下嘴里咀嚼的面包,就又撕下一小块面包往嘴里塞。

「我是二房生的三男,所以离开家的时候,没有分到面积小得可怜的土地,而只得到波斯特这个名字和少量金币。我没有能够每天参加长枪比赛、总有一天能够射中哪个名门之女的马匹和装备,也没有能够让人家愿意聘用的吟诗才华。不过,我早料到事情会这样,所以也没有特别慌张就是了。」

芙洛儿走下床,然后用贝托菈趁著做家事空档制作的手制梳子轻轻梳著头发。狠下心剪短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头,然后放开缰绳说:

「不过,如果商品是马匹,就算我们没跟你买,也会有很多人想买吧。只要确实掌握行情,以符合行情的价格进货,想必就不会有卖不出去的问题。」

芙洛儿这么说出口提醒自己后,走到一楼向贝托菈道歉。

挨了骂的小狗尽管害怕,却不敢别开视线。

「愿神庇佑!」

「当然不是。不过,就算是第二个或第三个发现的人,只要是真正能赚钱的生意,应该就能够赚到足够的利润。」

汉斯一边在书桌旁等候,一边简短地说道。

「伊弗。」

「这点不用担心。事情刚好跟你说的相反。」

不过,此刻在芙洛儿眼前的欧拉,没有露出会带领她到安全地方的表情。

在这之间,芙洛儿向前踏出两步,探头看向密尔顿确认过的木箱。

「那么,下次再找机会这么做吧。」

看见密尔顿露出如少年般的直率笑脸,芙洛儿费了好大功夫掩饰心中的动摇。

芙洛儿再次与欧拉见面是在欧拉的前老板,为了签订成为芙洛儿丈夫的合约而来那天。

不过,这次有些不同的是,芙洛儿用完餐后,并没有夸奖料理好吃。

「不过,要采买什么样的服装?」

听著欧拉的冷淡话语,芙洛儿频频点头。

其中一张纸用著流畅笔法写上了文字。

听到芙洛儿反覆说道,汉斯笑了笑后,摇摇头说:

芙洛儿重复说道,这时男子刚好找到他在寻找的页面,并且把帐簿拿给芙洛儿看。

密尔顿再次把豆子送进嘴里,但这次或许是为了遮掩苦笑。

在赚钱能力方面,芙洛儿根本无法与密尔顿相提并论。

因为芙洛儿一直是顺著水流而行,所以当时她也只是让自己随波逐流而已。

不久前芙洛儿还觉得这样的举动显得失礼,像极了冷血汉的表现。

「货币?金额不对吗?」

芙洛儿很快就找到在粗腿马匹背部绑上货物,并越过马匹大声说话的青年。

芙洛儿撕下一小块面包,然后就这么吃下。

「所以,我有个提议。」

就是面对表现窝囊的芙洛儿,欧拉也没有拋弃她,还礼貌地做出应对。

芙洛儿向欧拉这么做了说明,也以「她本来就没打算让自己亏损,所以这个约定不会有任何问题才对」为理由说服欧拉。

欧拉把视线从遥远的过往记忆,拉回眼前的芙洛儿,然后接续说:

马儿在空中飞起时,紧贴在马背上的芙洛儿看见了一堆彷佛通往地狱入口似的泥泞。

所以,芙洛儿几乎在无意识之下,说出这句话:

「不过,你当然不会记得我了。因为大家的眼光都集中在你身上。」

汉斯一副彷佛在说「我能够了解两位的心情」似的模样,从容不迫地点了点头后,指向最里面说:

欧拉曾经向芙洛儿这么做过说明,而商人们似乎都有办法轻轻松松做到这种只有怪物才会的把戏。

「原来前提是可能失败啊。」

「是要买?还是不买?」

至于密尔顿,则是为了查出贵族们的荷包饱满程度和流行趋势,忙著逮住时而来到城镇的佣人们以收集情报。

「很奇怪吗?」

密尔顿准备出发当时,马匹上装了二十件不知什么服装。

芙洛儿简短地说完后,立刻得到回应。

然后,当芙洛儿再次张开眼睛时,视线已没有停留在密尔顿身上。

汉斯直接在纸上写下注意事项后,接著讨论下一种商品。

芙洛儿见过很多人仗著家族的权威行事,或是把拍马屁者的功劳形容成像自己的功劳一样。

没有什么事情比跟人争论个没完没了更丢脸了。

然后,欧拉说出识破芙洛儿所有内心想法的话语。芙洛儿听了,倏地缩回了手。

然而,她却是觉得舒服得甚至让人讨厌、让人想哭。

利益的前方到底有什么存在?

走出家门后,宜人的清晨空气随即迎面而来。

而是不讨厌听到这种发言。

而且,不仅针对约定内容,连文章语法也彻底做了修改。修改内容包括了迂回说法,也使用了平常绝对不会使用的单字来形容同一件事情。修改当时芙洛儿不禁有种回到小时候在学习单字拼法的错觉,而实际上只要文字稍微写得潦草了一些,欧拉就会叹口气,同时把贝托菈叫来。

其范围涵盖了买入、卖出、借出、借入、其他各种用词的使用方法,甚至到向神明祈祷的方法。

「哈哈!好像太装模作样了一些。」

然后,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又闭上嘴巴,最后一副无法忍受下去的模样说:

「是啊。而且,我不想看见贝托菈哭泣的脸。」

「如果您要问我有什么问题……」

要不是发生了奇迹,真不知会是何等惨状。

「……那、那又怎样?」

「嗯,当然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性。不过,也可以换个角度来思考。像衣服这么轻的商品,想要在船上装多大量的货都行。而且,装的货越多,运输费用就越便宜。不过,衣服采买回来后,如果没有卖出去,当然不成生意。反过来说,如果已经有销售对象,采买得越多,利润比率就越高,然后因为销售数量多,所以利益就变得更大。琼斯商行想尽办法想要成为这个港口的第一大商行。你没有遭到他们狠狠地杀价吗?」

然后,密尔顿立刻重新握住缰绳。他先看了马儿一眼后,再次看向芙洛儿说:

「利润很稳定。由我出钱,对方挑选适当的衣服,然后卖出去。大概有三到四成的利润由两人平分。」

说完话后,密尔顿喝下葡萄酒,并追加再点了一杯。

芙洛儿之所以不小心叫出了声音,是因为她只出席过极少数晚餐会,而米兰是主办当中一场晚餐会的贵族名字。

「所谓生意,就像这个深盘子一样。」

「我在大小姐的丈夫底下工作以前,也是在知名商行工作。但是,在那更早以前,我还勉强算是个贵族。」

密尔顿回答了现在的芙洛儿也投资得了的金额。

先把对方捧上天,让对方开心不已,再叮咛对方。

芙洛儿差点想要移动放在粗陋木桌上的手。

虽然芙洛儿一方面是因为信任密尔顿,但还有更重要的理由。

当芙洛儿察觉时,欧拉表情认真的面容已近在眼前。

一边注视著密尔顿的背影,一边在心中这么嘀咕后,芙洛儿才发觉自己用手按著胸口。

怒吼声因为喉咙缩紧而变得沙哑。

当然了,如果是像芙洛儿这样整个就快没落的家被暴发户商人买走,最后还落得彻底没落下场的人,贵族之名只会是沉重负担。

但是,芙洛儿也能够轻易察觉到一件事情。

芙洛儿屈膝捡起纸张,重新看了一次订单。芙洛儿感觉到一阵晕眩而揉了揉眼睛,但晕眩并非偶然。因为芙洛儿看见写在纸上指定颜色的文字,变成了令人难以置信的文字。

「真的吗?」

汉斯的说话态度就像毒蛇缓缓卷起猎物般令人不悦。

缠头巾的动作让芙洛儿心脏怦怦鼓动,那力道大得甚至让人发疼。

汉斯看似开心地说道,然后像在自言自语似地喃喃说:「那正是乐园啊。」

他只回头看过芙洛儿一次。

然后,他肯定一直等待著偷衣服的机会到来。

「既然这样,我只能继续前进。而且,我知道的。」

欧拉的话语使得一切静止下来,芙洛儿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停止跳动。

欧拉冷漠地答道,并拿起羽毛笔在摊开在桌上、有了历史的帐簿上,加上一笔数字。

以前,虽然芙洛儿只是轻轻触碰对方的手而已,回到家时却握得手都疼了。

欧拉的观察力那么好,他当然很快就察觉到芙洛儿并不是指自己因为天气好,而太高兴。

「……有、有什么好笑?」

适婚年龄的女孩去到晚餐会时,与人握手的次数会比触摸面包的次数还要多。

「当然。因为要记住的东西实在太多,我甚至还认真担心起在脑袋塞进这么多东西,最后会不会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怎么现在会变成一堆黑衣?

「不要叫我大小姐。」

「你在寻找出资者?」

「那么,接下来应该换我来帮你消除不安。我会卯足劲地卖东西。」

「我很害怕……所以……」

「密尔……」

琼斯商行的企图在于,让密尔顿舍弃过去随意利用他,一路榨取暴利的商行,把利益分给密尔顿,相对地也确保自家利益。而芙洛儿的加入,就是负担出资的风险,但相对地收取报酬。

「那,你说的是什么生意?」

贝托菈露出正经的表情说道。

密尔顿的脸因为焦躁而变得扭曲,那模样看起来像是无法以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身为听者的芙洛儿,也无法理解这么简短一句代表了什么意思。

「……有时候他们也会让人觉得不爽。」

「别生气了。而且,我说过不要叫我大小姐。」

尽管一头美丽银发如今已变得稀疏,欧拉每天早上还是会用蛋白涂抹头发。

「这商品很稳定。」

芙洛儿内心感到动摇而说不出话来时,密尔顿补充一句说:

欧拉再次用他那漂亮的鹰勾鼻吸入葡萄酒香气,然后憋住气。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的这般心声,欧拉摆出阅读文字的惯用姿势让身体往后退,拉远与纸张的距离后,一边眯起眼睛,一边读出内容:

密尔顿代表点了点头后,汉斯随即发出指示。

上次见面时,密尔顿为了掩饰苦笑而咬了豆子。

明明已经多次构思过文章,也仔细斟酌过使用单字,才好不容易写出这合约内容,欧拉却仍然直盯著合约内容看。

「这样啊。大小姐,您也越来越开窍了。」

「我觉得应该还不错。」

当然了,购买金额越大,汉斯他们这些负责仲介的商行就能够得到越大的利益。

这次与上回不同,桌上不再只有豆子,还多了烤羊肉。密尔顿带著自嘲意味地笑笑后,用刀子刺起羊肉。

芙洛儿觉得自己应该能够与汉斯成为好朋友。

芙洛儿像个挨了骂的小孩般一边哭泣,一边回答。

芙洛儿觉得自己根本做不来。

密尔顿所说的「那样」应该有两个意思,一个是指自己一路不怕死地拚命推销的事实,另一个是指像在屋里到处跑动的老鼠一样。

在这座城镇,芙洛儿肯定找不到其他人听到这首短诗后,会跟她一起缩起脖子笑出来。

想必对他们而言,国王或贵族的称号根本不具任何意义。

两星期后,芙洛儿切身体会到了这个事实。

既然乾草因为草质良好而价格上涨,就表示有人会因为负担不了饲料费,而卖掉马匹。

「这样啊……不,真的很谢谢你。」

欧拉一边说话,一边削去黑面包的发霉部位,然后往嘴里送。

「你的生意秘诀是?」

即便如此,芙洛儿还是不确定有没有完全掩饰自己的心情。

相对地,琼斯商行以高价卖出销路不好,色泽黯淡的服装,当然赚了一大笔钱。现在只剩下彷佛暗示著未来的黯淡服装,以及魂不附体的密尔顿。

加上芙洛儿一直觉得男子是个讨人厌的家伙,所以听到男子亲切地告诉她这么多,不禁感到有些惊讶失措。

离开宅邸后,芙洛儿之所以没有遭遇悲惨命运,并不是因为有欧拉或贝托菈陪伴。

「不可思议?」

有别于贵族与骑士之间的关系,做生意时必须把彼此的责任明确化,再讨论利益与损失。

密尔顿得知自己与芙洛儿被陷害的当下,一定早就察觉到汉斯的目的。

「因为啊,我想让家里的人对我刮目相看。」

芙洛儿觉得自己就算在欧拉面前记住了这些知识,也不会有太深刻的了解。

密尔顿的笑脸变得明显。

做生意讲求的是速度。

眼前的密尔顿确实已经离开家里,变成到处销售商行商品的商人,但在他身上还是看得到一种实实在在的稳定感。

「我需要你的帮忙,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那这样,我怎么能够不相信别人,却只相信你?

如果是以前,就算房门显得老旧,从芙洛儿的书桌走到房门口,随便也有二十步的距离。

听到芙洛儿的话语后,密尔顿一脸愕然表情。

「我是整个家都没了。」

不过,不管汉斯的感想如何,芙洛儿两人纯粹是透过汉斯服务的商行采买商品而已,就算商品再怎么离奇,也不会有问题。

「谢谢……你。」

不过,比起在森林或草原,在镇上还比较容易见到猪、羊、山羊或兔子等可食动物四处走动,就算偷抓了一、两只鸡,相信也不会有人抱怨。

虽然与贵族有关的人分了好几种,但很意外地,拥有浮夸名字和姓氏的人处处可见。

「那么,这些是酬劳。」

「幸好只要拿出波斯特这个名字,大部分的人都愿意打开大门欢迎我。而且,我以前就很喜欢佳肴美酒,还有跟人天南地北乱扯一通,所以也会到处去人家家里用餐。当我在镇上闲晃著的时候,恰巧听到有地方需要像我这样的人。的确,似乎到处都找得到栖身之处。」

「相反?」

这是出名的传教话语。

「但愿一切能够进行得顺利。」

各式各样的人动作敏捷地在这之间穿梭,这些人有的是负责当船只与商行之联系桥梁的小伙子,有的是慌忙检查著有没有漏装货物的商行职员,有的是看见塞了满满盐渍鲱鱼的桶子洒出盐巴,而忙著捡的乞丐。

事后回想起来,芙洛儿才发现这天是她的命运分歧点。

芙洛儿粗鲁地用衣袖擦脸,然后拿起放在旁边的手帕用力擤鼻子。

「不会。」

「因为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放了大量面包的热汤里,还加了豆子、洋葱以及昨晚吃剩的肉。如果用深盘子盛这道料理并吃下两盘,就算两天不吃任何东西,也不会觉得肚子饿。可见这是一道多么够份量的料理。已经如此够份量就算了,表面竟然还有一层烤过的乳酪。

原本把弄著羽毛笔的男子搔了搔太阳穴后,用鼻子轻笑一声,并倾著头说:

欧拉非常聪明,而且重情义。

说罢,芙洛儿不禁觉得自己表现得太盛气凌人,而别开视线说:

「对方感觉很诚实。」

「那……」

窗外传来了鸡叫声,真是好一个清新早晨。

「与人分享之前,先懂得储蓄。住在高处宅邸里的人如果说出这种话,望族之名会哭泣的。」

「没错。因为密尔顿会向琼斯商行采买服装,所以商行的服装业绩会成长。而且,商行还能够跟密尔顿配合往来,对商行来说没有半点坏处。当然了……」

「我是整个家从椅子上摔下来。尽管如此,似乎还是能够找到栖身之处。只是我没料到这个栖身之处会是做生意之地。」

木箱里只看见一片黑暗。

「不对,我现在掩饰真实想法也不会有帮助。我的真心话是,希望大小姐能够帮我报仇。」

不过,这笔生意的展望极佳,让芙洛儿忍不住想要说出这样的话。她心想,世上真的存在著美好的相遇。

芙洛儿清楚听见心脏噗通跳了一下的声音。

芙洛儿看著沾在手上的鲜血后,发出最后指示说:

欧拉一边喃喃说道,一边阖上帐簿,这时贝托菈彷佛看准了时间似的从市场回到家中。

人们一旦牵扯上损益,就会改变。

「那就要看你自己怎么判断了。」

屋外依旧下著雨,这时独自静静待在屋内甚至会觉得雨声吵。所以,就算再多一、两滴水滴声,也不会有人察觉。

不过,就在芙洛儿试图挽救其发言的瞬间,密尔顿抬高视线这么说: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商人欧拉,听到料理使用的材料费也惊讶不已,可见贝托菈的厨艺相当。

鲱鱼的采买金额加上所花费的费用,合计是十八又半里格特。商行男子厚颜无耻地说出十七里格特,如果接受了这样的酬劳就会亏损。

「……我是不会说得那么严重……」

有些人就算家族没有破产,也会被赶出那应该属于自己的家。

或许这样的想法太天真。

「那,我先出发喔!对啊,就在老地方的山丘上会合!那么,愿神庇佑大家!」

为了追求利益,他们不顾周遭眼光地大声怒骂,总是以猜疑目光看待对手,就连对自己表示忠诚的人们也不惜欺骗。

密尔顿看向箱内。

难为情加上不甘心的情绪交杂,使得芙洛儿听到这平常的称呼后,更加不悦。

欧拉事前提出的吩咐事项当中,有一项是不明白时必须保持沉默地一边思考,一边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听到芙洛儿的话语,汉斯思考了一会儿后,隐约露出似乎不讨厌听到这般夸奖的表情。

密尔顿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救得活的样子。

虽然芙洛儿根本不记得了,但她与密尔顿真正第一次见面是在晚餐会上。这次跟在晚餐会上不同,芙洛儿牢牢握住了密尔顿伸出的手。

哪怕只是一次也好,芙洛儿很想看见这些人在视线前方看见了什么,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直直盯著前方看的恍惚模样让她羡慕不已。

如果不是与家里有关的事情,很难引起贝托菈的兴趣。

「或许是我自己单方面的想法,我总觉得商行是更卑鄙的地方。」

实际看著这些商人,可知道他们抱著顽固态度,无慈悲心也毫不手下留情地追求利益而前进,这般执著态度甚至让人有种清新的感觉。

芙洛儿自觉最近压低音调学男生说话,也学得越来越像样了。

「密尔顿他……密尔顿他……」

就连看见商行职员停下手边工作,然后睁大眼睛看向这方,芙洛儿也不在意。

当然了,在宅邸时是由年老园丁负责设陷阱,但贝托菈似乎也有样学样地在中庭设陷阱,所以芙洛儿和欧拉也都十分了解那不是纯粹不小心跑进来的鸡只。

「那位客人叫做密尔顿.波斯特。」

「有什么问题?」

因为踏上富豪之路的第一步,就在那里等著两人。

芙洛儿挑选字眼开口说:

不仅如此,写上四件银制饰品的拼写当中,有两个字母被加上线条和点,还有一个字母因为墨水晕开而变得模糊。这怎么看都像是琥珀的拼写。

密尔顿在两人之间丢出了这句话。

芙洛儿听了后没有发脾气,但这并非因为她的心胸够宽敞。

她闭上眼睛祈祷自己能够晕厥过去。

这天晚上,芙洛儿趁著用餐时向欧拉报告签约过程。

芙洛儿与密尔顿并肩踏出步伐。

紧紧抓住这般期待的芙洛儿伸手拔出门闩,打开了大门。开门的瞬间水滴扑面而来,芙洛儿忍不住眯起眼睛。

芙洛儿放下汤匙,然后抬高视线询问说:

然而,芙洛儿没有生气,而是依旧望著窗外。

芙洛儿脑中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当感到愤怒的芙洛儿察觉时,已经开口说:

随著芙洛儿的视线看去后,贝托菈站起身子,并同时这么说。

虽然芙洛儿忍不住有些怀疑贝托菈其实知情却刻意这么询问,还是喝下啤酒没理会贝托菈。

负债的枷锁比绑在狗脖子上的项圈更加强固。

芙洛儿反问的同时,密尔顿看向了天花板。

然后,欧拉缓缓伸出手拿起酒杯,才发现早已喝光杯里的啤酒。在那同时,贝托菈站起身子为欧拉倒啤酒。

「采买鲱鱼花了十二里格特。关税花了四里格特。作为粮食的小麦面包、羊肉乾、盐渍猪肉,再加上乳酪、腌渍食物和葡萄酒共花了半里格特。马匹的饲料费和马车租金花了二里格特。这些全部加起来是多少?」

面对欧拉这般态度,芙洛儿如果露出不悦表情,那就不合格了。

汉斯方才似乎就是交代了这件事情给随从,其应对相当有效率。欧拉一直反覆叮咛,取货前一定要先确认。因为如果在取货后才抱怨,只会是在放马后炮。

商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不动摇的决心。

芙洛儿把密尔顿的拼写字母加上直线和点。

大喊大叫地放纵怒吼后,芙洛儿瞪著欧拉,肩膀也因为呼吸急促而不停上下摆动。

即便如此,芙洛儿还是缓缓地吸气,再吐气。

说著,芙洛儿因为太紧张而抬高下巴,话也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对芙洛儿来说,方才就那么抓住欧拉,让欧拉守护她的选择比较有吸引力。

「请多多指教。」

在这之中,欧拉停下马儿不知看向何方。

收拾好纸束后,欧拉伸手拿起小麦面包,那是贝托菈以她不变的才华便宜买来的小麦面包。

「如果不希望听人叫您大小姐,就请您多抱持一些身为商人的自觉。」

芙洛儿做出倾头动作沉默地反问后,贝托菈急忙编织话语说:

回到家时欧拉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芙洛儿已经不太记得了。

如果真是如此,芙洛儿觉得自己开始能够理解这些人为何会表现出看不起她,或鄙视她的态度。

这也是欧拉传授给芙洛儿的观念之一。

「那么,是多少呢?」

当芙洛儿拜托贝托菈准备热开水,让她去除口中味道时,欧拉突然开口说:

想到做了十七次交易后赚到的利益,芙洛儿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她想起自己像个小孩子热衷于游戏一样,不停写出计算利益的数字。

或许是毕竟年岁已高,欧拉闭上眼睛让身体缓缓往椅背靠,然后缓慢且用力地做了一次深呼吸。

尽管简短,对方还是说出道谢话语。

「我已经跟商行说好让我代理采买。」

欧拉总是百般叮咛芙洛儿绝对要吃完饭,但这时候也表示了默认。

「那么下一点,关于与波斯顿家少爷之间的金钱关系的合约书。」

「走了喔。」

事实上,芙洛儿确实排除了心中的疑虑。

「做生意原则。」

「对方说是之前一直有往来的顾客,所以不用担心。」

是敲门声。

芙洛儿用力吸了口气。

在可靠家人的包围下,让芙洛儿感到无比安心。

或许应该说,芙洛儿有困难时,欧拉的声音总会带来支撑她的力量,所以才会张开眼睛。

「经常有人会批评……说商行那些人只要能够赚到钱,似乎怎样都好。」

对著静静关上的房门,芙洛儿忍不住露出微笑。

向贝托菈道歉后,芙洛儿抓起外套和头巾说:

「密尔顿每次提起的大概都是那几个贵族!我不认为在这么慌张之下,他会去找没有交易过的地方卖衣服!既然这样,就只可能是这条路!」

芙洛儿当然明白这样的事实。

「我说过不要──」

「我确实从那个人口中听到这样的合约,你不相信吗?」

与其说不感兴趣,贝托菈肯定纯粹是被等会儿要做的家事占满了思绪。

「不要叫我大小姐。」

芙洛儿之所以会说到一半就停顿下来,是因为对自己面对欧拉能够如此滔滔不绝地说话感到骄傲。

「前者吧。」

或许是这样的缘故,芙洛儿不禁觉得男子话中有蹊跷。

芙洛儿用汤匙前端把鱼肉块切成两块后,将小的那块送进嘴里。

芙洛儿正吃著放了大量乳酪的炖肉料理当午餐时,原本忙著接应来访者的贝托菈一回来,立刻这么呼唤。

芙洛儿希望密尔顿相信她一人不会改变。

「也就是说,采买服装的对象会变成琼斯商行,对吧?」

「对方很诚实。」

「大小姐,您看那边。」

不过,芙洛儿毕竟也是贵族出身,她受过许多在社交场合上伪装表情的训练。

「似乎是这样没错。」

四根手指应该是代表四成的意思。

「好了!货全部装上去了!愿神庇佑!」

欧拉点了点头,但立刻这么说:

「早、早安……」

「没错,我在想应该可以试试……欧拉。」

花钱买到芙洛儿丈夫地位的男子死了后,因为波伦家彻底地没落而必须离开宅邸时,芙洛儿并没有情绪失控,还因此得到家中佣人的夸奖。

如果试图自己思考话语,对于密尔顿的心意一定会掩盖了她的思绪。

「没……」

被不管是年龄还是经验都压倒性胜过自己的人责备,芙洛儿还忍不住笑了出来,但这并非因为她胆子大。

这份合约的条件虽好,但视状况而定,密尔顿也可能负债。

「等会儿去收昨天的酬劳,顺便向商行的人提议看看好了。」

世上有许多事物都是靠著人际关系在运作。

「您是说服装买卖啊?」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的小鸟飞了回来,窗外传来「唧唧唧」的轻声鸟鸣。

「我想这生意还是很难做吧。毕竟马儿是活的东西,就算买下来的时候是一匹名马,在送来的途中却变成劣等马的情形经常发生。」

芙洛儿不需要反问,当然也知道汉斯接下去的话语。

这个港口是复数街道的终点,也是贸易据点,每天会有大量船只驶进港口。

「哎呀,您这么早要出门吗?」

而欧拉也确实猜中了芙洛儿的心思。

既然如此,身为前贵族的芙洛儿当然应该表示敬意。

不过,芙洛儿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欧拉就睁开爬满深深皱纹的眼睑,并从那缝隙发出锐利目光。

因为在不久前,欧拉还觉得随便找个小伙子,都比芙洛儿值得信赖。

如果是骑士,能够拚了命去做。

芙洛儿一步再一步地慢慢走近。

既然如此,芙洛儿当然应该回应他们的期待,也希望自己能够一直守护著他们。

如同晚餐会上一进一退的拉锯战,商人们会先让对方掉以轻心,以取得信任,然后巧妙地利用这点让对方掉进陷阱。芙洛儿隐约看见了这般商人们的真实世界。

波伦家终于撑不住而破产时,欧拉会对就快流落街头的芙洛儿伸出援手,想必有一部分也是带著赎罪的心情。

芙洛儿只与能够信任的对象,以及能够让她赚钱的对象握手。既然如此,她当然要牢牢用力握紧密尔顿的手。

来到城镇边界的盘查所后,可看见从附近村落运送农作物来到这里的村民,以及随著太阳升起,走完最后一段旅程的旅人们在缴纳税金或与人议论。

可能是雨水冲刷,使得道路坍方。

虽然对方也是不算年轻的商人,但与欧拉比起来,对方看起来甚至像个小孩子。

早餐是贵族或有钱人的特权,是奢侈的象徵。

所谓的不讲情面,就是指欧拉这种行为。

贝托菈在她自己雕刻做成的木杯里,倒了满满加入蜂蜜的热羊奶。

或许是这份厌恶感给了芙洛儿助力,她像从胃里吐出东西似的,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说了句:「那又怎样?」

她急忙松开手,并且拚命地想要抚平因为紧抓住衣服而形成的皱褶。

欧拉指出的可能性确实不容忽视,也不应该忽视。

芙洛儿现在不再觉得这样的字眼显得低俗。

密尔顿显得疲惫地发出笑声,然后忽然闭上眼睛,当他接著抬高脸时,露出满面笑容这么说:

思考到这里,芙洛儿有所察觉地再次凝视著密尔顿的眼睛后,不禁感到惊讶。

「当然。」

虽然密尔顿和芙洛儿也很习惯使用羽毛笔,但汉斯使用羽毛笔的熟练程度与两人有著明显区隔。

「愿神庇佑我们!」

「我可没这么说。」

但是,如果找到真的值得相信的对象,就不会是太天真的想法。

「不会……我能了解您的心情。因为,好比说,我也会想要询问商行主人他们相同的问题。不过,我现在还只是乌合之众当中的一人。所以您问我『是什么原因让你愿意拚命到这种地步?』会让我觉得有些难为情。」

「这种事情很常见,就是所谓的债权让渡。不管您收不收取利息,波斯顿先生向您借钱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我想向您买下这个债权,而且是以您不会有任何亏损的价格。」

密尔顿接过芙洛儿递出的纸张后,忽然抬起头看向芙洛儿。芙洛儿缩起肩膀,脑中闪过密尔顿生气的模样。

「看是追到蝴蝶、小猫、兔子,还是狐狸。」

「我能了解你会觉得好像每个家伙都心怀鬼胎,而变得疑神疑鬼的心情。」

然而,欧拉没有给予认同芙洛儿想法的回答。

「全放在同个箱子里?」

纯粹是因为她想起小时候老是挨家庭老师骂的往事。

欧拉把话含在嘴里打算说些什么,但最后吞下了话语。

重点就是,以结婚对象来说,当时的芙洛儿是非常适合的存在。

贵族也分为好几种,像是住在城镇的贵族、住在森林的贵族,也有贵族住在山丘上能够眺望远处的地方,有时甚至还有贵族在建盖于空无一物平原上的修道院里,租一间房间住。

然后,密尔顿笑了笑,并立刻喝了口酒来掩饰惊讶。

贝托菈回答得有些口齿不清,而且吞吞吐吐。

男子一边用羽毛笔搔下巴,一边轻轻抬高下巴,并且闭上眼睛。

他一边拚命伸长还能够活动的右手,一边挤出话语接续说:

看完所有内容后,欧拉一开口就是先发出这般叹息声。

一个优秀的佣人应该忘了自己是谁,而只记得自己是个佣人。

芙洛儿就快收起脸上仅存的少许附和笑容时,后方传来另一人的声音:

听到密尔顿如谜题般的话语,芙洛儿脑中立刻浮现了答案。

密尔顿回答得缓慢,中途还做了一次深呼吸。

芙洛儿到现在还记得贝托菈当时发出的惨叫声,而欧拉眼睛睁得像豆子一样圆的模样,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恐怕都无法再见到。

虽然芙洛儿的话变少,但密尔顿没有询问她怎么了。

冰冷雨水不停滴落之中,伊弗.波伦踏出迈向富豪的第一步。

就是还是学徒的小伙子,也懂得加法。

「如同银制饰品变成了琥珀,希望也变成了废物。」

芙洛儿清楚知道密尔顿没把她当成一个商人,而是当成贵族女孩看待。

芙洛儿甚至失去想哭的气力。

「我也这么希望。」

「是的,甚至应该说内容很不错。虽说贵族大人们的喜好很容易改变,但一些应该有的基本款式不会改变。像这内容也提议得很好,这个现代风格的亮丽花样薄布料,确实掌握到了来自远方国家的自信商品。接下来就看那位先生的口才好不好了……」

芙洛儿拉动缰绳,让马儿朝向欧拉走去。

「……还有什么不妥吗?」

说罢,密尔顿笑了笑。

芙洛儿的回答简短且坚定。

这时,芙洛儿静静地说出:

密尔顿并非打从骨子里就是个商人,他原本生活在会以家族名誉与自尊做出承诺的世界。

芙洛儿回想起欧拉这番夸张话语,并翻开另一张纸。

芙洛儿在缠住脸部的头巾底下,没被察觉地做了几次深呼吸。

「如果是这样,生意做起来就会更轻松,是这意思吗?」

「说了。所以,我必须在最后帮他们赚一大笔利润。」

所以,她心里想到什么就会直接说出来。

然后,芙洛儿总算说出这么简短一句。

「咦?又要开始什么新生意吗?」

只有在吟游诗人吟唱的故事里,才能够相信男人在分手之际表示三天后会前来的话语。

向欧拉说明签约状况时,如果也说出那件事情就好了。

芙洛儿试图伪装冷静,但失败了。

芙洛儿接连这么询问后,男子露出不悦表情说:

「……那,我会把这点也加上。」

欧拉保持面向前方的姿势走著,连看芙洛儿一眼都没有。面对欧拉这般态度,芙洛儿再怎么好脾气,也忍不住生起气来。

单纯显得疲惫的话语,比什么话语都让芙洛儿感到内心苛责。

「大小姐。」

要不是芙洛儿脸上缠著头巾,密尔顿可能会看见她更蠢的模样。

密尔顿点了点头后,先一副感到刺眼的模样眺望著港口,才开口说:

「抱歉,开个小玩笑。对了,关于我提议的赚钱生意,你考虑得怎样呢?」

不过,芙洛儿不单单是因为汉斯大胆窜改内容的行为,而感到惊叹不已。更让她恐惧的是,汉斯动脑筋的速度之快。

芙洛儿闭上眼睛,听著这让人想要一直听下去的单调马蹄声,好让心情平静下来。

这时芙洛儿才总算抬起头,然后悠哉地转身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说:

听到欧拉的声音后,芙洛儿张开了眼睛。这样的反应跟受过训练的小狗几乎没什么不同。

面对商人的时候,确实会遇到很多事情与身为贵族的常识相差甚远。虽然时而会因此感到生气,但芙洛儿自认还是有办法应付。

她轻轻咳了一声后,挺直背脊。

因为就算搬运货物到市场的骡马已经累得就快倒地,市场也绝对不会开门。

现在看起来,却变成了商人特有的可爱表现。

那时汉斯一副这么做非常理所当然的模样,很自然地让两人签名,并收进书桌里。芙洛儿想起汉斯在最后露出的笑脸。

「我曾经向你打过一次招呼,你似乎已经不记得了。」

现在看见这么长一串名字,芙洛儿甚至有种怀念的感觉。

一直以来芙洛儿只是让自己记住欧拉这句话,而现在她能够慢慢体会出这句话的意思。

汉斯一副像在描述愉快回忆似的模样,若无其事地说出这般往事。

芙洛儿觉得这会是完美的合作。

「期待。」

芙洛儿一边回想欧拉的严肃表情,一边编织话语说:

因为她知道既然欧拉会这么说,一定是有什么在意的地方。

芙洛儿一边感到有趣地看著眼前光景,一边走近手握马儿缰绳的青年。

虽然芙洛儿自知不是一个天生头脑聪颖的人,但商人说的话也实在太难以掌握到内容了。

为什么他们能够做到这般地步?

看著奇妙光景看得入神的芙洛儿急忙再回答了一次:

「如果这么大声能够让您听话,我会说得更大声。」

芙洛儿不禁觉得喝不出汤的味道,因为她知道欧拉是顾虑到她的感受才这么说。

比起吃饭,密尔顿或许更想要休息。

「我所做的一切,都有目的。」

不过,现在家计交由贝托菈掌管,在她的气势下,芙洛儿根本无法反抗。

「学徒当中有些人生来就很聪明。为了不想输给他们,我绞尽脑汁想到最后,想出了这样的方法。到了现在,这伤痕算是我小小的骄傲。只要努力,就一定赢得了别人。反过来说……」

「商品放在后面的卸货场保管。我刚刚已经吩咐属下去拿订单,还要请两位确认现货是否与订购商品相符。」

只是,芙洛儿一直没找到机会卸下头巾,所以还缠在头上。她趁著这时卸下头巾,然后这么询问。

「那么,请支付货款。」

而是因为芙洛儿为了对前夫做出小小报复,从前夫荷包一点一点地偷拿货币。

总算察觉到自己被捉弄了时,尽管用头巾遮住芙洛儿脸上的笑容,也已经遮掩不了。

芙洛儿取下头巾,小心谨慎地走下山坡。

这时,贝托菈正好端著加热过的羊奶走来,并催促芙洛儿先坐下来。

贝托菈一副受不了芙洛儿的模样笑笑,这反应非常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轻轻转过身子,再次在雨中走了出去后,汉斯忽然回头看向芙洛儿接续说:

欧拉曾经这么向芙洛儿做过说明。实际见识过后,芙洛儿发现欧拉的说明确实可信。

「五成,因为我相信他。」

走廊上,可看见小伙子、年轻商人,或是全身肌肉发达的壮男穿梭其中。

密尔顿是生意对象。

听到芙洛儿所说的话语后,虽然变化得缓慢,但密尔顿原本显得惊讶的表情,逐渐化为无敌的笑脸。

「那么,就看在这么厚脸皮的份上,算你们二十里格特。」

那个在道路前方、其价值足以让人愿意承受任何不幸,或痛苦遭遇的某种存在。

「大小姐。」

如果密尔顿把偷走的衣服卖了出去,芙洛儿与他的关系一定会就此永远中断。到时候只会剩下密尔顿认定卖不出去、如同废物般的服装,以及大笔损失。芙洛儿必须逮住密尔顿,先讨回衣服后,再讨论应该如何处置。

「大小姐。」

贝托菈听到欧拉的话语而回过神来后,脸颊微微泛红地深深低下头。她肯定以为自己挨了骂。

如果没有钱,就只有这般程度的价值而已。

芙洛儿静静等待欧拉回答等了好一会儿,但她知道欧拉一旦闭上眼睛,就必须等上很长一段时间。

听到芙洛儿这么说,欧拉用力点点头,然后这么说:

然而,密尔顿说出的内容与芙洛儿的猜测完全不同。

「以神之名,由芙洛儿.冯.伊塔詹托.玛莉叶.波伦提出,给敬爱且诚实之密尔顿.波斯特。两人在神之旨意下相遇,共同协议经由琼斯商行采买毛织物、麻织物、银制饰品,采买费用由波伦全额负担,但采买费用之五成金额视为波斯特之贷款。此贷款可依采买商品之销货收入抵销。针对此贷款,波伦不收取利息,利益则由两人对分。所有采买商品皆视为波伦所有。最后,愿神庇佑。」

「不过,就算一口气倾囊相授,您也记不了那么多吧。一样一样慢慢学就好了。说起来……」

不要热衷于某个交易对象。

那时波伦家上一代主人仍健在,波伦家也还没面临太大的危机。

「我知道什么都不信、连心灵上的平静也拿来换金钱的商人,对利益前方的存在有所期待。」

「嗯,确实是这样没错,可是……马啊。」

听到汉斯的话语后,芙洛儿两人只是点了点头。商行人员看似无意的行动似乎都有著其用意。

那么,欧拉死了后呢?

她心想,这些商人一定不害怕任何东西。说不定他们连想要守护的存在都没有。

芙洛儿曾经弄得一身鱼腥味运送鲱鱼,回程还全身沾满汗水及尘土搬来乾草,结果对方竟然想要违背当初的约定杀价。而这个人就是汉斯。

芙洛儿不禁有种近似疏远感的感觉,与其说是因为她的交涉技术不足,这种感觉更像小时候男孩们在她面前低声说著男孩才懂的秘密。

虽说已经没落,但芙洛儿是个贵族,而欧拉只是个平民。

听到密尔顿的话语,芙洛儿吃惊地缩起身子。

芙洛儿与汉斯已经面对面交谈了好几天,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隐藏面容。

在互斗刚刚结束的懒散气氛中,他确实把对话拉回主题。

「我要去讨回来。」

「是啊,你不觉得吗?如果在一、两年前,或是更早以前,你要是站在我身边跟我说『关于昨天你说的话』……我肯定已经心头小鹿乱撞了。」

密尔顿脸上之所以浮现苦笑,想必是因为自己为了说服芙洛儿,竟然说了琼斯商行的坏话。

「是的。因为介绍你我认识的那家商行很想跟我合作,这是非常肯定的事实。」

「负债。」

「是的。所以,暂时不能再去那个家族拜访了。我不是去那边强迫推销商品回来的喔。因为连园丁的学徒都跟我买了衣服,除非有人突然变胖,否则应该有好一段时间不需要添购衣服吧。」

芙洛儿走在雨中的街道上。雨势逐渐转强之中,她看见奇妙的光景。

在这之间,芙洛儿一句话也没说,但并非被如怒涛般的话语所压倒。芙洛儿是因为看见密尔顿那彻底觉悟的固执态度而满怀感触,所以无法顺利说出话来。

听到芙洛儿的话语后,原本用羽毛笔搔著下巴的商行男子,总算记起还没支付货款。男子重新点了一遍已经点过好几次的乾草束数量,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回答说:

「我没有亏损。」

「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我以为他们会提出更麻烦的条件,像是酌收贵得惊人的手续费,或故意在合约上挑毛病之类的。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乾脆。像琼斯商行规模这么大的商行,或许不得不注重体面吧。」

遇见了密尔顿。密尔顿明明藏不住倦容,表情却显得生气勃勃地牵著马儿走路。当下芙洛儿脑中只浮现一个想法。

「贵族大人们似乎一下子就会吵著要决斗……但很遗憾地,我们是商人。纸上写的约定代表了一切。对于这点,您不是也有充分的理解吗?」

「不用不好意思说,我自己也知道。我知道自己没有站稳脚步。要是能够跨出这窗框,我甚至觉得自己会就这么飞向天空去。」

然而,只要是能够为自己带来利益,就会体贴对方的行为听起来,或许有些卑劣且小心眼,但事实上并非如此。

「您不如乾脆准备好嫁妆,找个人嫁了,如何呢?我会很乐意帮这个忙──」

看见欧拉如过往纨裤子弟般的表现,芙洛儿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都忘了要生气。

「少在那边装蒜!」

芙洛儿之所以改变了念头,是因为这里并非贵族的社交场合。

密尔顿先看了货物一眼,然后再次看向芙洛儿,并展露笑脸打招呼说:

「我已经不是贵族。我是商人,名字是……」

虽然只是简短一句,但这句话比商人们使用的冗长合约词句重要得多。

信任对方的程度就算被直接解读成好感,也没什么好奇怪。

不过,芙洛儿没有说出道谢话语,而是给了卸货工人几枚铜币。

「在海洋另一端的大陆遥远南方,听说就快引起战争。一旦发生战争,马匹会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高价大量卖出,简直就像长了翅膀的天马一样炙手可热。」

欧拉从前服务的商行倒闭时,唯一被他抢救出来的,就是那副小小眼镜。

那么,芙洛儿带了什么回来这个家呢?

毕竟是采买来自对岸的商品,发现内容有误时想要挽救并非那么容易。尤其是描述颜色有很多拼法相似的单字,万一拼写错了,那可是大事一桩。

「汉斯先生!」

「毕竟每个人都会优先自己的利益而行动。当然了,我自己也是这样。」

每天早上和晚上,芙洛儿都会聆听欧拉针对服装的临时授课。授课内容十分充实,从如何把羊毛捻成线,到编织成毛织物,或是编织成麻布的过程都涵盖在内。

芙洛儿简短地答道。

再说,签合约的对象是密尔顿。

汉斯他们的一切计画都关系到现在这个动作。

而且,现在要做的,不过是把过去一路做得很顺利的生意,就这么持续做下去而已。

与外表给人的感觉比起来,欧拉的体力可说相当好,就算背著行李,走起路来也十分轻快。

「想要取得马匹饲料,必须支付森林使用费,对吧?要是乾草涨价,照料马匹的支出就会增加。」

密尔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放弃了。

「这当然包括了借马车的费用吧?」

这么说或许有些夸大,但欧拉那模样就像一个父亲看见小孩找到不该发现的东西一样。

「方便谈一下吗?」

然而,欧拉只是眯起眼睛,什么话也不肯说。

「你没有打算收利息。我已经确认了你的真心话。我很肯定,就算你现在戴著头巾,想必也看得出来。」

这是商人把对手当笨蛋看待时,才会出现的独特空档。

然而,芙洛儿以几乎紧贴在马背上的姿势骑著马。对她来说,缰绳的控制根本毫无关系,她只是抱著直接祈求马儿的心情,忘我地在雨中奔跑。

他的下巴也冒出了短短胡须,看起来颇有威严。

肯定是深不见底的寂寞。

虽然感到讶异,但芙洛儿心想,或许透过商行交易就是这么回事吧。

「可以的话,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看都不像救得活的样子。

可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劳心费力,最后还有多余精力展露清新笑容吗?

虽然这些都是不会失败且稳定的工作,但只能赚得到与劳力相符的利益。

「真的吗?」

负责教育芙洛儿兼管帐的忠实手下挺直背脊答道。

听到芙洛儿笑著说道,汉斯缓缓卷起袖子,露出手臂说:

芙洛儿突然抬起头,但并非因为贝托菈或欧拉回来。

如果与芙洛儿联手合作,虽然密尔顿必须提供服装知识以及顾客情报,但相对地能够分到更多的利益。

「难道你认为我是那种不敢反驳的胆小鬼?」

「十七里格特。」

这份自信正是力量的来源,让商人们拥有一种别说是贵族,甚至国王都敢鄙视的刚强性。

芙洛儿没想到自己的猜测如此准确,带著抗议意味地伸手拿起面包。

「那就是造成这个坑洞的原因吗?」

「欧拉。」

「我出门了。」

「是的。」

芙洛儿猜测著欧拉应该是抱著这般心态。

「汉斯先生在吗?」

「琼斯商行的人来过?那这样……偷衣服的人就是……」

她准备前往港口的卸货场,目的是为了与人见面。

即便如此,人们临死之际还是会做垂死的挣扎。

听到芙洛儿的话语后,密尔顿露出惊讶的表情。

「不过,生意毕竟是生意。人们面对亏损时,总是说变就变。对吧?」

无论在何处,马匹都是高级品,但相对地,照料马匹的费用也很高。

欧拉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在生意界待了几十年,既然他会这么说,就表示或许真是如此。

芙洛儿站起身子时,觉得自己已经变了个人。

「修道士也是舍弃不了想要解救自己,不然就是想要解救什么人的欲望。」

说出幼时辛苦谈的汉斯,肯定也是追求著这个存在的一人。

所以,在她密集拜访商行的期间,忍不住对著变得比较亲近的对象抱怨这件事情。芙洛儿自身也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听她抱怨的对象,竟然是当初试图压低支付给芙洛儿的酬劳、令她觉得难以信任的男子。

「……对不起。」

芙洛儿转过身子后,欧拉立刻行了一个礼。

前方出现一个大坑洞,马儿在就快掉进坑洞的地方差点失足。

「让我第二痛苦的事情,是挨贝托菈的骂。」

然而,密尔顿这般贴心表现反而让芙洛儿更加难为情,即使脸上已经缠著头巾,芙洛儿还是忍不住想要找个地方遮住脸。

事实上,芙洛儿是不敢继续看著密尔顿的背影。

「我要讨回来。既然对方是驾驶马车,只要骑马就充分赶得上吧。我大概猜得出来密尔顿会去哪里,通往贵族宅邸的路不多。」

抵达城镇边界时,密尔顿停下了脚步。

芙洛儿简短地说道。

目前还只是下订单做了采买动作而已,等货物送达后,还有销售工作必须做。

如果能够像天使一样一直待在天堂里就算了,要是已经被折断羽翼落入了凡间,就不能老是过著隔世离俗的生活。

「衣服呢?来源是哪里?透过什么人?」

因为朝向对方温柔地伸出手,就表示认同对方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弱者。

芙洛儿差点不自觉地做出动作,她心想一定是因为自己体内流著贵族的血液。

单手就能够抱住的小狗,轻巧地蹲坐在通往厨房及水槽的出入口处。

她感觉眼前变得一片火红,并用力吸气准备使出全力,把超出忍耐极限的怒气化为怒吼声。在那下一秒钟,汉斯彷佛算准了所有时间似的径自往前踏出一步,然后送上话语说:

然而,芙洛儿根本听不见这般喧嚣声。

聪明的男人。

「关于这点,确实令人刮目相看。现在谁也不会相信不久前您连骑马都一副心惊胆跳的样子吧。」

芙洛儿知道最后一句。

「那么,我没有其他该说的话了。接下来能做的,就只有祈求神明让交易顺利进行而已。」

因为宅邸里使用的银制餐具老早就被卖掉,所以现在使用的是锡制便宜餐具。

芙洛儿轻轻做了一次深呼吸后,动作明确地点点头。

密尔顿瞪大著彷佛面包师傅细心揉过似的圆滚滚眼睛,凝视著芙洛儿。

就像两人遭人陷害的手法一样。

看向箱内后,密尔顿一副彷佛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似的模样挺起身子,然后转身看向芙洛儿。

「是。大小……」

想到自己拥有这般野心,芙洛儿轻轻搔了搔鼻子,并耸了耸肩。

归还马车并确认商行男子记入帐簿的金额后,欧拉只丢来这句话,便走了出去。

「我以前也是一样。」

「不过,您的那位好老师只是让您挨骂而已,我们这些学徒可是被人用动物肌腱做成的鞭子鞭打,还有用面包店淘汰下来的擀面棒痛殴。」

芙洛儿也不觉得密尔顿的话语带有虚假成分。

天气晴朗的这天,港口卸货场出现异乎寻常的盛况。

如今只需要跨大步走三步,就能够打开房门。

「我的前老板也是一位不顾后果行动的人。不对,他确实以他的方式做过彻底计算,并且看见了我们这种人根本看不见的什么存在……毕竟事实上,我的担忧不知道有多少次最后都只是我庸人自扰。世上确实有所谓的天才,但站在前头勇往直前的人,与跟随在这些人后方才能够发挥才华的人之间,有著某种明显的差距。就这点来说,大小姐算是属于……」

欧拉用双手牢牢夹住芙洛儿的脸,芙洛儿就是想要逃跑或摇头都不行。

芙洛儿许久不曾道出这个名字,心头不禁涌上一股怀念,同时也感到难为情。

山羊最后似乎判断出盆栽的叶子是不能吃的东西,叫了一声后,便一副悠哉模样不知走哪儿去了。

「不。我想到的事情不是说出来,就能够有什么改变,而且也可能只是我顾虑太多。毕竟我已经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很容易想到过去曾经发生过某某事件又某某事件,而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加上……」

「我曾经在晚餐会上被人打过一次手,结果哭倒在床上整整一个礼拜。」

然后,如涟漪般笑过一阵又一阵后,总能够让人觉得心灵受到洗涤。

芙洛儿保持看著书桌前方墙壁的姿势,接续欧拉的话语说。

「在那之后,很多实习骑士想要追著你跑去呢。你不知道这事情吧?」

芙洛儿两人被带到卸货场的一个角落,那里排列著尚未覆盖上一层白粉的木箱和桶子,说出这些货物刚刚搬来没多久。

欧拉的忠告无论在任何时候都是正确的。

「那么,告辞了。」

这天,她也像前几天一样在商行讨论出多项结论,并一边开玩笑地讨价还价完情报费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就在她准备从城镇郊区,横越通往港口的马路时──

就算是一条小狗,也了解为人处世的道理,有人喂食食物后,小狗会懂得表现出一时的忠诚态度。

不愧是密尔顿,就算被赶出了家门,仍旧拥有贵族男子的风范。

晚餐时间。

他拿走了两人的所有资金,并且把如同废物的商品卖给两人,两人对他应该已经没有任何用处才对。明明如此,为何汉斯会在这般雨天独自前来,还提出这样的话题?

「是这样吗?」

「虽然我特别不想说这种话,但波斯特家是在现在的主人娶了上一代的未亡人后,才兴盛起来。到处都在谣传波斯特家的主人,在各处宅邸决定领地问题和各种政策。也就是说呢──」

听到汉斯看似无意说出的话语,芙洛儿与密尔顿不约而同地以笑脸点了点头。

「抱歉。」

想到这里她不禁感到害怕,而抓住站起身子的欧拉腿部。

即使这方给予对方无限信任,对方也可能只会带来极少利益给这方。

商人愿意如此拚命有太多现实性的原因,原因之多,就是住在被森林包围的宅邸里也能够想像。

因为这样的缘故,芙洛儿一刀剪断了长发。

之所以差点脱口说出孩子气的话语,是因为另一种心情在内心翻腾。

欧拉缓缓闭上眼帘,藏起他从不曾表现出动摇情绪的眼睛。

接下来只要采买衣服来销售就好了。

「我会认真写,真的会。所以,你就相信我,让我一个人独处好吗?」

「我们没必要抢第一名。真正能赚钱的生意,就是第二名、第三名也能赚到足够的利润。」

「什么怎么回事呢?」

汉斯显得有些腼腆地说道。他轻轻搓搓鼻子掩饰腼腆表情的举动,简直就像个少年一样地可爱。

「不过,能够卖到四成已经很不错了,不是吗?只要做四趟交易四次就能够赚到双倍利益的生意,就会回本。」

「那,帮我准备早餐。我要面包加一片乳酪,还要一点点葡萄酒。」

因为早晨使用水井必须排队,所以芙洛儿昨晚就事先取来了水。她用水洗脸漱口,再把剩下的水泼到中庭的草木上后,发出声音让自己提起干劲。

虽然密尔顿的表情很正经,但似乎用「装正经」来形容比较贴切。

「你的意思是……琼斯商行会使坏心眼?还是负债的部分让你挂心?」

「货物是吧?已经送到了。」

「哈哈!被人当面这么说,还真有些难为情。不过,我对自己的生意还满有自信的。」

芙洛儿期待著汉斯的答案,或许能够证实她在心中悄悄做下的猜测。

「先攻再退,接著再进攻……」

汉斯直直盯著芙洛儿看,一副在打量人的模样摸著下巴。

因为破产已成定局的当下,他已经永远失去了视线前方的存在。

如果没赶上这班船,下次必须隔一个月以上才能够再做生意;像这类的情形,似乎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虽然欧拉嘴上这么训诫,但芙洛儿清楚知道他的话语完全没有力道。

人类想要继续活下去,似乎这样就足够了。

头巾底下发出含糊的声音,那声音就连芙洛儿自己听了,都觉得蠢。

「我也是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应该值得信任。」

「负债,我曾经有过负债。」

「那么,我们现在要打开木箱,有问题吗?」

差不多七成,不然就是……

「这就是你晚回的原因?」

「是什么原因让你愿意拚命到这种地步?」

「我……不会收利息,因为已经约定好利益折半。」

欧拉看似开心地笑笑后,一把抓起货币收进木箱,并盖上盖子。

「两位订购的商品已经平安无事地完成了卸货动作。虽然差点因为风向的关系延迟,但或许是本商行的名声鼎沸,所以度过了难关。」

在这样的状况下,芙洛儿当然应该做一件事情。

年轻工匠立刻咧嘴露出亲切的笑容。

只要荷包里有现金,芙洛儿就会忍不住买东西。

这样就剩下了芙洛儿一人。

欧拉让步了。

所以,芙洛儿用头巾遮住脸,也鲜少报出名字。

然而,如果芙洛儿真是个卑劣商人,就不会遭到这般手法设计,而把几乎所有财产变成一堆废物。

「就算没有向神明祈求,也一定会顺利进行。」

这世间毫无慈悲,人们也不亲切,只要牵扯上损益,信用也会变成背叛。

她站到筋疲力尽、感觉就快倒在床上睡著的密尔顿面前这么说:

芙洛儿一直保持著姿势不动。

然而,如果对方是贪婪的商人,这笔资金的利息肯定是短短期间就理所当然要十成、二十成的利率。

而且,因为波伦家经常面临财政窘迫的状况,所以贝托菈也非常擅长于用便宜食材烹煮料理。

他的举动不是在否定,也不是感到疑问。

想到放在房间架子上的无数纸张,一定也是像这样把某人与某人的交易化为文字,芙洛儿不禁感慨万千。

「原来如此……那地方的琥珀已经不流行了啊。」

尽管惊讶地瞪大双眼,贝托菈似乎还是大概理解了自己被放在什么话题上讨论。她用手按住泛红的脸颊说:「请别开我玩笑了。」

「对了,听说……」

如果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商人,就必须掌握所有兑换关系。

商人就不行了。

如果芙洛儿这么说出口,就跟不管什么事情都好,只想找到反驳机会的小孩子没两样。

芙洛儿的惊讶声立刻被喧闹声吞没,只剩下密尔顿的笑脸。

欧拉喝下一口汤,然后一副彷佛在说「人间极品」似的模样,微微倾著头看向贝托菈。现在仍会使用蛋白涂抹变得稀疏的头发、表现如纨裤子弟般的欧拉所做出的动作,足以勾起贝托菈的笑容。

「大小姐!」

如果辛辛苦苦牵来了马匹,却被杀到最低价卖出,别说是贝托菈,连芙洛儿也可能哭出来。

「这是我晚上为了不让自己睡著,拿烛火烧自己的伤痕。」

芙洛儿把对方视为商人,并符合商人作风地挑选了这句话。

芙洛儿来到在汉斯介绍下,第一次与密尔顿见面的立食酒吧,与密尔顿举杯预祝生意成功。

「边缘被削得这么薄的货币,就算拿到兑换商那里去,对方也不会照行情换给我们吧。要先做好一个不好,可能会少掉一成价值的心理准备。」

「不、不会……」

或许是想遮掩忍不住想笑的嘴巴,密尔顿抓起炒豆子往嘴里送。

「当然了,你给我的条件更是好到让人无法相信。」

汉斯的目光冷漠,嘴角甚至浮现淡淡笑意。

「我是不是在哪儿的晚餐会上见过你呢?」

芙洛儿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密尔顿的意思,反过来注视著密尔顿的美丽蓝眼珠。

「那么,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来得稳健且优雅。为了证明是三人签订的证书,汉斯在名字下方写下向神明宣誓的固定句型。

这是芙洛儿向欧拉学来的话。

「不要热衷于某个交易对象。」

「我看那些村民的生活好像过得很苦。村民告诉我用来割草的鎌刀也裂开了,还要花钱修理。还悲叹地说如果没有二里格特,就活不下去。」

只要拥有某程度的可信度以及方向感,城镇及深山里多的是希望雇用人帮忙搬运货物的雇主。

驾驶戴著兜帽遮住整张脸到下巴位置,马车上的货物却堆放得草率。

如果汉斯是表现出像让人吃闭门羹似的拒绝态度,芙洛儿或许会坏心眼地反问回去。

不过,芙洛儿太清楚那笑脸不是发自真心的笑脸。

密尔顿拿著倒满葡萄酒的酒杯,以贵族来说,他的手稍嫌粗糙了些。话虽这么说,但也不像每天参加长枪比赛的骑士般锻炼得双手骨头凸出,密尔顿的手就像活泼调皮的外甥的手一样。

这么做是为了用绳子绑住拥有优秀服装销售技术的密尔顿。

尽管听见门后传来贝托菈的叹息声,芙洛儿还是就这么穿过房间走到走廊上,然后经过水槽爬上二楼。

即使遭人鞭打棒殴,商人们仍不肯放弃地想要前进。

过没多久后,传来有人爬上阶梯的声音。芙洛儿心想,应该是贝托菈发现泼水的声音,所以从楼下走上来。

或许擅长销售服装给贵族们的密尔顿,太了解这些货物有多么不值钱吧。

男子的用字遣词之所以会有瞧不起人的感觉,想必是因为尽管芙洛儿用头巾遮住了脸,男子还是知道她是个年轻女子。

「不全是黯淡颜色……不是吗?」

「……好差劲的泡妞台词。」

「这当然也算过,但是我没去想过事情会发展得这么顺利。」

「尽管如此,我还是忍耐了下来。说到我为什么能够忍耐下来……当然有很多原因,而且我也搞不太清楚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原因。再说,一方面也是因为我只有这条路可走。不过嘛……这个……」

芙洛儿是打算这么告诉密尔顿,才会说出方才的话语,密尔顿却回头先看向在后方缓缓前进的骡马,再看向芙洛儿,然后扬起嘴角露出疲惫笑容说:

隔天早上,芙洛儿抱著但愿一切都是梦的心情,一边眺望雨中模样的中庭,一边走下一楼后,欧拉坐在桌前,头也没回地说道。

芙洛儿不禁觉得心脏揪了一下,而她知道一定不是自己多心。

「不过,领主当然不可能把领土分给所有小孩,您说的那位先生应该是已经离开波斯特家的其中一人吧。您刚刚说那位先生会代为销售商行采买的服装,是吗?」

「其名为高利贷。」

即便如此,芙洛儿还是别开视线,先咳了一声后,开口说:

从贝托菈手中接过信后,芙洛儿拆开只上了少许红色蜡封的信封。

汉斯用显得特别红润的舌头舔了舔嘴上的血,然后带著粗俗目光说出这般话语。

因为家里有贝托菈在,她从屋顶的接缝位置,到老鼠逃跑的洞口位置都确实掌握,所以不需要担心计画遭人窃听。

「别的生意?」

夜色静静地逐渐加深。

芙洛儿心中的怒气早已不知跑哪儿去,只剩下这个单字。

不过,密尔顿的眼睛仍转动著。

「是啊。」

芙洛儿内心感受到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怨恨。

「还有吃饭绝对会吃完。」

「原来如此……」

对于自己能够如此滔滔不绝地说话,芙洛儿也感到惊讶。

芙洛儿依旧抓著大门的手颤抖了起来,但并非因为寒冷。

芙洛儿今天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能够融入在这股巨流之中,喝下啤酒后,不禁觉得胸口一阵沁凉。

「不过,从采买服装到销售,真的不会有问题吧?」

欧拉一副彷佛在说「让我再闻最后一次」似的模样吸入葡萄酒香气后,盖上塞子把酒桶放在桌上。贝托菈总是在介于中午和黄昏之间的这个时间去市场买菜,所以家里很安静。

如果让密尔顿知道签合约前,这方是如此充满猜疑地写下合约书,说不定会打坏了心情。

「那么,下一笔交易就是马啊。」

「以后请多多指教。」

纸上写著一长串货币名称。名称旁边的数字是与其他货币的兑换率,货币的兑换关系宛如咒语般复杂。

芙洛儿不觉得欧拉这声呼唤有什么含意。她心想,或许欧拉是觉得这时候如果不搭腔说不过去。

这时如果生气地说:「你不相信我?」那会是贵族会有的行为。

即便如此,人类还是有办法适应任何事情。

「听说来源是对岸有名的城镇。对方还说会利用商行来进货,所以不用担心。」

「是的,我当然知道。所以,在牵扯上损益的瞬间,能够看见人们的真心话。还有……」

或许是把芙洛儿卸下头巾的举动解读成让步的行为,汉斯回答「请说」时的语调以及表情显得意外地柔和。

既然这样,我应该也能获救。

因为站在门前的不是密尔顿。

「商人一定会这么做。」

然而,密尔顿没有放过她。

因为汉斯的侧脸露出她熟悉的表情。

也难怪贝托菈会有这样的反应。

「不过,应该是因为有所期待吧。」

虽然听见欧拉的忠告在耳边响起,芙洛儿还是认为正因为这是一场美好的相遇,所以更应该好好珍惜。努力赚钱,越赚越多,最后……

这提议似乎还不错。

还有,芙洛儿与密尔顿签订的合约书而已。

「我一心想著总有一天要追过所有商人,以公正的方法让他们屈服于尊贵血统之下。」

两人别有含意的互动看起来像在互斗,又像是很要好的样子。

「完全没有挽救的方法。」

在汉斯的带路下,先是密尔顿,接著是芙洛儿跟在后头在走廊前进。走廊上张贴了以华丽刺绣做成的巨型海图以及人物画,可窥见琼斯商行的光荣轨迹。

「不过,就算是现在,我内心也不是那么平稳就是了。」

「大小姐,虽然我是个没受过教育的女人,但至少还能够理解欧拉先生的意思。」

密尔顿只在嘴角浮现如粗俗佣兵般的笑容,然后沉稳地滔滔描述起往事:

欧拉没有看著芙洛儿的眼睛说话,那模样显得十分苍老。

然后,芙洛儿这么回答欧拉的询问:

用餐时,没有人敌得过手拿勺子的贝托菈。

密尔顿只让目光扫过纸张一遍后,便在纸张最后签了名。

「您决定出资之际,该不会没有与那位波斯顿先生签订合约吧?」

而且,汉斯已经给了她超乎语言的宝贵答案。

最后欧拉叹了口气,这举动表示他已在心中做出结论。

芙洛儿以比平常快上些许的速度喝光了第一杯酒。虽然芙洛儿的酒量不是那么好,但现在要她喝多少,她都喝得下。

这是欧拉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这么一来,只可能想到一个人物。

「会吗?我还没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可以见面呢。」

「商人随时都会戴上假面具。」

但更大的原因是,芙洛儿完全掌握不到汉斯有何目的。

这是欧拉说过的话。

他说的确实没错。

密尔顿是个一头金发梳得非常整齐的年轻男子,其身上穿的衣服并不是那么高级。

欧拉所认知的早晨就更不用说了。不过,就只有今天这个时间,芙洛儿敢大声说自己起了一大早。

虽然贵族是活在赠予与接受的习惯之中,但是人们做生意时,并不是把赠予与接受加在一起如此单纯。

几十年来,港口一直不厌其烦地重复著这般作业。

密尔顿笑著接续说:

「我果然没记错,就在米兰卿的晚餐会上。」

事到如今芙洛儿并不怨恨那名女仆,反而还佩服起女仆的精明表现。

「贝托菈在哭,她说大小姐不肯听她的话。」

即便如此,芙洛儿还是提出询问。那是因为她猜测著或许能够听到另一种答案。

芙洛儿还住在被森林及草原包围的宅邸时,完全想像不到会在镇上看见这么多动物。对贝托菈来说,小狗似乎是个麻烦,而芙洛儿却是相反。

密尔顿更加重了右手的力量。

合约书里针对贷款部分的约定重点在于,当密尔顿估算错误,以低于采买金额的价格卖出商品时,芙洛儿必须负担损失到什么程度。

商人简直就是异类。

芙洛儿简短地回答后,欧拉先轻轻深呼吸一次,才开口说:

「是这样吗?」

芙洛儿与欧拉一直沉默不语地互瞪著彼此。

芙洛儿多少也猜测得到原因。

芙洛儿当时解开长发,身上裹著如外套般的大块布料等待著剪发,结果看见两人的争论不可能做出了断,便自己剪断了长发。

「我明白了。我们会尽最大努力采买这些商品回来。那么,请两位在这里签名。」

听到芙洛儿的话语后,密尔顿微微倾著头。

「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是在演戏。

「热衷于赚钱也是很危险的行为。因为人们一旦梦想赚大钱,就很容易为了赚大钱而愿意冒各种险。所谓生意,应该是要永续经营的东西。所以,必须随时避开危险。」

芙洛儿看向欧拉,然后皱起眉头说:

「我知道了啦。」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有签书面合约。」

「我知道了……」

芙洛儿花了一会儿时间不知确认过几遍后,签下了芙洛儿.波伦之名。

「大小姐。」

密尔顿保持脸上挂著自暴自弃的笑容说道,其颤抖不停的嘴角显得丑陋。

贵族血统其实一点也不尊贵。

「这样就可以了吗?」

身经百战的商人虽然一副尴尬模样,但还是态度明确地点了点头。

「……咦?」

密尔顿一定也是抱著同样的心态。

受到恳求后,芙洛儿闭上眼睛。

「如果您肯让我像在教商行里的小伙子那样,用鞭打棒殴的方式来教您,那就会学得很快了。」

「无妨,情报费也含在里面一起好了。」

「麻烦了。」

虽然芙洛儿邀请了密尔顿留下来吃晚餐,但密尔顿态度坚定地拒绝了。

芙洛儿忽然把视线移向他处,但不是因为听到贝托菈的话语而逃开。

欧拉用手摸著头滑过头顶后,接续说:

就算那只是二十件普通的围裙,而每名佣人都分到一件,也会多出来才对。

芙洛儿这么想著时,男子又开始翻起帐簿。翻阅了一会儿后,他说出一个名字:

「关于波斯特家少爷的贷款。」

背著欧拉迅速吃完早餐后,芙洛儿披上外套并仔细包上头巾,做好出门准备。

她不禁觉得汉斯带来的冲击,就跟发现雕像身上其实流著血液时的惊讶程度一般。

「那么,开始采买的工作吧。」

就算没有缠上头巾,只要有这份安心感,就像得到了一百人的助力。

「马匹?」

「……不过,那位先生应该是卖给贵族吧。在过去,我们也做过这样的生意。那时候我们雇用了无法谋生的贵族家次子或排行老三的儿子。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因为如果推销者是『某某鞋子店』或『某某锻造店』,就算拿著华丽服装去推销,也只会吃闭门羹而已。而且,贵族们的流行会突然,也很容易改变。所以,就利用他们的名字和知识去推销。」

欧拉睁大眼睛,并用力压低下巴。

听到芙洛儿的话语后,密尔顿没忘记装出感到可惜的模样。

密尔顿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因为芙洛儿的身体盖住了他。

芙洛儿点点头后,明确地说道。

正因为如此,芙洛儿最近开始觉得自己并不怨恨那个过分的守财奴丈夫。

「不过,既然大小姐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应该没问题吧。」

「不过,光是用嘴巴说,你也不会相信吧。就像……」

她的手因为愤怒而颤抖,并从喉咙挤出声音回答说:

因为她看见原本像在表演小小余兴节目般,描述著出名传教话语的密尔顿眼神,不知不觉中变得非常平稳。

虽然面包很硬,但至少咀嚼时可以暂时不用说话。

这么改变想法后,芙洛儿看向排列在墙壁上的架子,以掩饰自己的注意目光。

为了成为连心灵上的平静也拿来换金钱的商人,密尔顿推了芙洛儿一把帮她做出最后决心。

「是的,有时候我们会请这位客人帮我们销售采买进来的衣服。他卖衣服都是左手进、右手出,是个非常优秀的人才。他说过下次想要自己从采买开始负责,所以正在寻找愿意提供资金的人。」

「是的,当初其实是另一家商行看中我的能力。不过,那家商行知道我的立场,所以抓住我这个弱点利用我。就在我遭受无情对待的时候,目前合作的这家商行借给了我能够暂时不愁吃穿以及住处的资金。我虽然觉得幸运,但并不感谢对方。」

芙洛儿慌张地看向桌上的货币后,发现那些货币当中,确实有几枚货币的边缘被削得非常薄,而且变得弯曲。

「别生气,我自己也很讨厌这样……」

尽管说话声就快被雨声及马蹄声掩没,芙洛儿还是大叫问道。

在几个字母上加上短短一条横线。只要这么做,相同颜色的订购商品就会全部变成黑色的订购商品。

芙洛儿知道密尔顿是「你想收利息的话,还来得及」的意思,但事到如今怎么可能签书面合约。

「完全没有挽救的方法。对方的手法真是高超。」

得到指示后,贝托菈立刻恢复平常的模样点了点头,并且开始行动。

「……你好。」

欧拉夹杂著叹息声的话语,完全没有愤怒或难以置信的情绪。

裹著柔软毛毯一边晒太阳,一边午睡的日子不会再回来了。

雨水依旧不停落下。

「但当我察觉时,已经到了这个岁数。我恐怕已经到不了黄金宝座。那也就算了,没想到最后连我的主人也走上破产命运。您也知道我没有小孩,所以……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我一直想把自己的梦想托付给大小姐。」

虽然欧拉的话语像在夸奖人又不太像,但欧拉的意思是要芙洛儿独自努力地前进,这对芙洛儿而言,可说是非常显著的进步。

芙洛儿表示投降地点了点头,然后再次用力点头说:

他们眼里只看得见利益,那专注度甚至到了无情的地步。

芙洛儿当然知道密尔顿不是在说她整整哭了一个星期的事情。

因为汉斯依旧是面无表情,所以完全看不出他对这份商品目录抱有什么样的感想。

尽管听到芙洛儿当场这么反驳,对方却只是一直转动著羽毛笔。

「好了,关于您提出的服装买卖机会,您是怎样的想法呢?」

贝托菈一副彷佛想说「哎呀」似的模样睁大眼睛,但低著头思考了一会儿后,缓缓环视四周一遍,最后露出微笑轻轻点了点头说:

彼此同心协力让利益发挥到最大,再对分利益的动作,并非只是为了让彼此能够赚钱买明天的粮食。

如同川水一旦结了冰就无法继续流动,一旦到了冬季,别说是想要行驶船只,在北方地区连港口也会结冰。因此,春天一到,船只往来会变得极度频繁,就彷佛要藉此一解闷气似的。

「一切都是因为我的任性。」

还有,这名自称是汉斯的男子听到芙洛儿的抱怨后,笑著表示了赞同。

芙洛儿说话时声音变得沙哑且吞吐,一方面是因为汉斯的模样显得可怕。

芙洛儿这么呼唤后,对著走下山坡的忠实仆人说:

说罢,欧拉用力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摇摇头接续说:

这么想著的芙洛儿心情大好地拿起汤匙准备喝汤时,听到欧拉又咳了一声。

隔了这么久又戴上已经生锈,并且尘封于内心深处的贵族面具,芙洛儿觉得舒服极了。

而且,想要知道商人们所追求,并期待看见的尽头到底有什么存在,比起独自寻求,不如两人一同寻求肯定会愉快得多。以一同寻求的伴侣来说,密尔顿算是不错的人选。

没错,密尔顿之所以会一直发愣,是因为取到的货物几乎是废物。如果觉得以废物来形容不好,也可以改口说这些货物能够以适当价格卖出,但与芙洛儿支付的金额相比,根本是一堆只能以毫无价值可言的价格卖出的商品。

说著,密尔顿伸出了手。

然而,密尔顿毫不迟疑地当场回答说:

「既然你都有采买马匹的资金了,要不要做做看别的生意?」

在交涉场合上,欧拉的不变表情甚至会让人误以为他是石像,但到了其他场合时,表情却是这么地丰富,芙洛儿总是为此感到讶异。

不,不止卑鄙,芙洛儿甚至觉得卑劣。

贝托菈在说著话的欧拉对面,开始撕起面包来吃。

隔天中午。

从前还有必须守护的家名,所以当个洋娃娃就算了。

商人们追求的东西,与那些天生的贤人们举止优雅地追求著的东西不同。

欧拉缓缓蹲下来后,温柔地抓住芙洛儿的手,一根一根地解开她的手指。

「我去赚大钱了。」

她手上拿著一封信。

密尔顿说过自己想赚钱,是为了让赶他出家门的家族刮目相看。

道谢时要说得清晰,但是简短。

听到贝托菈的话语后,芙洛儿虽然点了点头,但忍不住露出淡淡苦笑。

贵族之间如果签订合约,不是被解读成不信任对方,就可能被解读成在侮辱对方。

密尔顿肯定推销得很辛苦。

书桌上放了几张纸、羽毛笔,还有墨水。

芙洛儿不禁反问道。

稍微点点头示意后,芙洛儿与密尔顿两人朝向最里面冲去。

芙洛儿把视线拉回屋内,带著自嘲意味地笑了。

老商人一副表示投降的模样举高手说:

不过,看得出来密尔顿的衣服保养得很好,要不是他为了握手而向前踏出两步,就算告诉人家他是良家子弟,相信也不会有人怀疑。

因为掌握不到密尔顿的意思,芙洛儿竟然少根筋地反问说:

乍看下,男子沾满泥土和鲜血的面容像是疲倦想睡的样子。

这动作的意思是要以商品目录取代合约书。

站到欧拉身旁后,芙洛儿总算理解了一切。

芙洛儿满脑子都想著采买服装的事情。

「如果……」

芙洛儿转身面向贝托菈,并对著不知所措地看著事态演变的贝托菈发出指示:

看见芙洛儿带著自嘲意味地说道,欧拉露出正经表情,然后轻轻咳了一声说:

「但愿一切能够进行得顺利。」

密尔顿说了声「再会」后,便走了出去,但芙洛儿知道密尔顿是假装没发现她的反应。

原来平民的生活也不会太差。

那么,是什么呢?

那利益少得甚至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把所有现金和我的外套拿来,还有短剑。」

而且,汉斯签名时的笔锋显得优雅,但写下向神明宣誓的宣言时,笔锋却变得庄严。

波伦家家道中落后,因为被富裕商人买下而重新站稳脚步,但在该富裕商人也破了产后,终于彻底地没落。

春天到来,经过百花齐放的季节后,紧接著而来的是鲜艳夺目的绿色季节。

利益对分之外,密尔顿负担的部分还只有采买费用的五成;听到这般从不曾听过、如神明大发慈悲般的条件,欧拉愤怒地瞪大了眼睛。

芙洛儿往桌上一看,发现烧尽的焦黑蜡烛附著在烛台上。

不过,为了维持这般生活,必须有收入。

「虽说被赶出了家门,但毕竟是贵族子弟因为『意外』而死。为了参加葬礼,想必需要很多黑色衣服和朴素的琥珀饰品吧。」

而且,前主人怎么娶到芙洛儿,欧拉看得一清二楚。

男子露出开心的微笑,然后再次拿起夹在腋下的帐簿,并舔了舔手指翻起帐簿。

「……虽然……我也觉得自己这样太自私,但是……」

事实上,在交涉场合中,芙洛儿是个完全没用的存在。

老鼠或小猫在雨天更容易闯进住家,所以芙洛儿猜想可能是小动物的声音,但一下子又听见怪声传来。

「没错。不过……」

小时候因为家里的人严格命令绝对不准在宅邸后院设陷阱,所以芙洛儿一直不知情,当她知道那陷阱是为了捕捉晚餐材料而设下时,不禁感到讶异不已。

芙洛儿非常清楚欧拉露出这般表情时,在视线前方看见了什么。

虽然家计紧迫,没有多余的钱乱买东西,但贝托菈与欧拉两人的内心还不至于紧迫到失去从容,连收到送给自己的礼物还挑眉质疑。

虽然男子给的答案相当理所当然,但芙洛儿的服装一直都是交由他人打理,所以她根本不懂服装。

「波斯顿先生没有资产。这么一来,就表示是您提供资金,然后由他负责销售才对。」

「大小姐?」

因为还是不小心稍微抬高了下巴,芙洛儿压低下巴做掩饰,并轻轻别开视线。

「销售对象呢?」

芙洛儿点了点头后,密尔顿也慌慌张张地抓起了外套。

所以,在记载了商品及注意事项的纸张上签名,能够为芙洛儿两人形成一道防卫线,也能够为汉斯他们形成一道防卫线。

然后,船只会在隔天一大早驶出港口。

虽然在汉斯面无表情的假面具下看见少许惊讶神色,但芙洛儿也装出不知情的样子。

既然如此,只要把服装偷来,然后卖出去,就能够为自己解决债务。

密尔顿掉落手中的订单,然后转动视线看向汉斯。汉斯完全没有退缩。就在密尔顿忽然踏出一步的瞬间,方才那名年轻随从架起短剑挡在两人之间。

波伦家的所有房地产全被夺走,也卖掉了各种特权,佣人们则是分散各地。辗转流离到最后,芙洛儿来到受雇工匠和身分较低的差役居住的住宅区。别说是饲养属于自己的马儿,一贫如洗的芙洛儿如果养得起猪,就是相当值得满足的事情了。

然而,人们只会在开玩笑时说「把同父异母的小孩全加在一起取名字的时候,就算参考圣经的名字也不够」,事实上,有那么多小孩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如果必须去到每个城镇一项一项采买这些商品,确实要花上好几年才能够采买齐全。不过,这上面列出来的商品之所以这么受欢迎,是因为也很容易采买。以这些商品的容易采买程度来说,只要找出聚集来自各地的大量商品、被视为贸易要塞的城镇,就一定找得到。所以,我才会说两星期。当然了,如果船只延迟,就没办法这么快了。」

「大小姐。」

芙洛儿来不及切换思绪,立刻说出脑中浮现的想法:

芙洛儿一边轻轻笑笑,一边看著贝托菈说道,她看见贝托菈一副不知道怎么了的模样。

芙洛儿做出倾头动作时,听见欧拉不小心发出的轻轻叹息。

听到汉斯详加解释的说明,即使脑袋呆滞也能够轻易地理解意思。

芙洛儿放下汤匙,擦了擦嘴巴后,为了掩饰难为情而露出腼腆笑容。

原本是个大小姐,不懂人情世故的芙洛儿听了后,用力压低下巴。

面对企图欺骗对手而一直虎视眈眈地等待好机会的人们,必须学会最低限度的战斗方法。

重要的是,列在纸上的内容没有任何会被人利用之处。商行只要照著纸张所记载的商品采买就好了,而且如果没有采买,也能够提出抗议。

「请您别耍任性。」

贝托菈的个子比芙洛儿小,年纪也小芙洛儿一岁。

然而,别说是生气,密尔顿甚至露出感到安心的表情笑了出来。

欧拉沉默不语地看著芙洛儿,然后叹了口气。

虽说是一大早,但芙洛儿知道贵族所认知的早晨,与平民所指的早晨有著差距。以身边的例子来说,芙洛儿一大早被贝托菈叫醒时,贝托菈已经老早就梳妆打扮好,还做完了所有家事。

「相对地,领主的优秀帐房就得要哭个不停。」

芙洛儿有种话语卡在喉咙的感觉,她压低下巴使出力气说:

听到对方这么说,芙洛儿只知道发愣而没有回答。

「大小姐!」

「……很好,这样就对了……」

反过来看,芙洛儿的手已逐渐变成,不再是只戴过柔软手套的美丽白皙双手。与贝托菈的手比起来,芙洛儿的手确实就像只摘过花朵的少女的手一样,但不可能因为这样就暴露了身分。

而且,除了赚取利润之外,芙洛儿还能够得到有关服装的知识。密尔顿也能够因此累积利润,最后肯定能够拥有自己的商店。

芙洛儿回想起与密尔顿的对话。从进货计画到销售计画,密尔顿提出的内容给人十分缜密的印象。

「太大声了……」

欧拉的话语毫不留情地往芙洛儿身上泼冷水。

「你看一下这个。」

书桌上满是芙洛儿必须学习的事情。

「您如果改变了主意,欢迎随时来找我。」

欧拉有时候比对手更了解那个人讨厌听到什么,又开心听到什么。

只要是能够帮助自己前进的人,商人们当然会想体贴对方。

低下头的芙洛儿脸上挂著笑容。

「劳动是值得尊敬的行为。然而,人们如果白天劳动,晚上就必须睡觉。这是神明定下的世间真理。明明这样,却有人不管是神圣的日子还是欢喜的日子,甚至悲叹的日子,都不分昼夜地不停劳动。要不是借了恶魔的力量,这种事情根本做不来。」

芙洛儿把现金朝向马店老板的侧脸丢去,租了马匹往雨中冲去。

给我卯足劲地卖东西!卯足劲地买东西!

面对欧拉直射而来的目光,芙洛儿蓦地别开视线。

她刻意抓住两人目光都被面包店吸引的时机说出口。

芙洛儿打开房门后,展露笑脸说:

卸货工人赤裸著上半身大声喊道,工人的声音和拍打马车货台的声音同时发出回声。

「不过,虽然我这么说,昨晚我自己也是在半夜醒来,然后赖著烛光在思考利润。」

一直以来,芙洛儿都是在欧拉的帮助下做生意,而这是她第一次像这样与人签订书面合约。

芙洛儿一边这么想,一边试著向商行男子提出吃午餐时欧拉提起的话题。

就像在暗示芙洛儿两人的未来一样。

对方曾经想把二十里格特的货款杀价到十七里格特,付款时却没有表现出犹豫的样子。

一开始他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这时,欧拉彷佛算准了芙洛儿何时会从椅子上站起来似的说道。

然而,芙洛儿根本没办法把乾草杀价到低于二里格特。就算知道必须顾及家计,芙洛儿还是杀不了价。那些人住在原本属于波伦家领地的土地上,而且生活贫困,芙洛儿怎么可能夺走他们的微薄收入?

「价格不能改。请在这个价格买得到的范围内,尽可能地搜购商品。」

芙洛儿吃完好不容易渐渐习惯口味的麦粥时,欧拉缓缓开口说:

「大小姐!」

此刻的欧拉是一名面带严肃表情的老人。

「欧拉。」

直到小狗吃完面包后,芙洛儿才抬起头说:

「这样好吗?」

住在宅邸里的时候,芙洛儿看著这些商人就一直有种想法。

轻轻敲门声响起后,传来贝托菈感到怀疑的声音。

欧拉说到一半,忽然闭上嘴巴。

「你的意思是……要我出资金,然后共享利益?」

如果这个没落贵族是个年轻女子,可能性更是有限。

「无所谓。我要当一个商人,我要讨回这个决心。」

芙洛儿脸上浮现了笑容,但这跟住处是不是美丽宅邸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认为不好吗?」

这位年轻、站稳脚跟、身上满是尘埃的贵族,保持著柔和表情轻轻开口说:

然后,密尔顿看向马背另一端,跟著用力挥挥手,并牵起马儿前进。

因为她自己也明白该生气的人是欧拉。

芙洛儿无法控制自己的脸变成扭曲的哭脸。

她急忙从怀里拿出信件。

欧拉指向放在桌子旁边的木箱内容物说道。

「这种时候应该说是二十五才对。」

「今天有可能拿到我们采买的商品吗?」

他肯定碰过不只一次或两次的打斗场面。

密尔顿接过羽毛笔先签上名字后,起身让座给芙洛儿。

「那真是糟糕。这么一来,您应该损失了一大笔才是。」

欧拉的声音、眼神以及表情都显得非常镇静。

哒、哒,马蹄声不断响起。

「……欧拉,对不起。不过,你一直叫我大小姐,所以我才会不高兴。」

芙洛儿觉得扮演起这样的角色,感觉还不错。

芙洛儿先看了汉斯的侧脸一眼后,把视线移向自己手边。

芙洛儿心想,这次的交易绝对不会亏损。

「我说过不要叫我大小姐。」

商人们的多才多艺程度实在令人惊讶。

「我要讨回决心。贝托菈。」

汉斯询问了随从。随从是一名目光犀利、动作敏捷的年轻人,感觉就像正在体验汉斯曾经分享过的辛苦谈。

虽然芙洛儿只买了装在手提得动的小桶子里、秤重销售的葡萄酒回来,欧拉却似乎非常喜欢那葡萄酒,每次吸入香气后,欧拉便闭上眼睛低声呻吟,并且反覆好几遍。

每次犹豫著该不该把想法告诉芙洛儿时,欧拉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芙洛儿瞬间说不出话来。

「这样啊。」

在城镇,建筑物密集建盖的情形经常可见,住家与住家之间的缝隙,很有可能狭窄得连纸张都放不进去。

就算有人发出轻微的怒吼声,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但密尔顿的怒吼声还是立刻吸引了卸货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和耳朵。

汉斯说话时一副因为面对难题而感到头痛的模样,却又显得很开心。他保持看向远方的姿势陷入了沉默。

芙洛儿向贝托菈确认这个事实时,贝托菈一副尴尬模样别开了脸。

不过,这次是芙洛儿自己找到工作机会的商行介绍密尔顿给她,所以密尔顿应该不知道芙洛儿的前贵族身分。

看来芙洛儿真的惹火了欧拉。

太阳升起后,不管是年纪多大的商人,也能够搬运货物。

鞣皮做成的顶级雨具泼水效果绝佳。

没想到──

「说不定你会出现在最高兴的事情中喔。」

芙洛儿大声喊叫,但第二次之后的呼唤根本没有喊出声音。

「我们同是贵族出身,不是吗?」

有一辆掉了一边车轮的马车,还有仰卧著、动也不动的马儿。

芙洛儿暗自心想如果换成是自己,一定会因此打坏心情。

「说到乾草,既然草质不错的话,或许可以做一些马匹交易。」

芙洛儿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港口的喧嚣。

「说什么蠢话!」

芙洛儿是因为不了解现实,所以还能够表现出坚强的态度。

一个家有很多兄弟姊妹并不稀奇,领主拥有两、三个侧室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拜托您了。」

抱著一日三秋的心情,等待著骑士再访的贵族女孩。

欧拉写下的数字是芙洛儿带回来的货币枚数,这笔数字最右侧写上了那令人悲叹的亏损。

「毕竟我们都不能靠自己决定自己的未来。只有坐在少数幸运椅子上的人,才能够发表各种意见。」

「我怎么会装蒜呢……」

「我不确定能不能凑到二十件鲁比克生产的商品。鲁比克生产的毛织物现在非常受欢迎。产能上是没有什么问题,但工匠们抓住我们的弱点,正打算涨价。应该只能够入手十到十五件吧。如果两位不惜成本也要搜购到的话,我就照著这个数量下单。」

因为采取利用水位落差而转动水车的构造,所以工作坊的阶梯又窄又陡。芙洛儿一下子就习惯如何冲上阶梯。

欧拉直直注视著芙洛儿,彷佛玻璃珠般的灰色眼珠深处不知在思考著什么。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讨论具体内容了吗?」

欧拉突然转换话题说道,芙洛儿不禁有些慌张失措。

原本一直凝视著芙洛儿的欧拉闭上眼睛,然后用力叹了口气。

她咳了一声,并想起欧拉的话语。

卸货工人们个个动作粗鲁,商人们个个著急不已。

要不是现在的交易对象是商行,而且又曾经被对方以难以置信的厚颜无耻态度压低合约价格,芙洛儿一定会永远记得汉斯的名字和面容。

芙洛儿蹲下身子用手按住密尔顿的脸颊后,发现滑过脸颊的水滴很温暖。

「看来,我还不够资格当个商人,竟然会被人识破心声。」

汉斯一边看著手边的羊皮纸束,一边走出房间,朝向这方一瞥后,随即把纸束交给随从,并交代了一些事情。

她准备前往出租一间房间给密尔顿的工匠工作坊。

然后,汉斯朝向芙洛儿伸出了手。芙洛儿虽然感到惊讶,但也坦率地感到高兴。她有种轻飘飘的感觉,觉得自己总算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商人。

芙洛儿也是在剪短头发后,才第一次对著自己微笑。

汉斯发出「咚」的一声把商品目录放在书桌上,并指向纸张下方的位置。

只是,芙洛儿没想到欧拉竟然会说出这般夸奖话语。

或许是在进行大交易,芙洛儿感觉得到前方散发出紧张气氛,但这与芙洛儿无关。汉斯目送随从压低身子朝向走廊另一端小跑步而去后,总算回头看向这方说:

「我当然不会不相信。可是,没有什么事情比跟人争论个没完没了更丢脸了。而且,争论到最后,往往都是取双方价格之间的价格来达成协议,这才是一般的想法。」

说到被赶出宅邸后,什么事情让芙洛儿感到痛苦,那就是立刻被禁止吃早餐。

欧拉说过,能够从一个小情报发现出乎人意料的事实,才是一流商人的表现。

她知道自己脸红了起来,但事到如今就是低下头,也为时已晚。

「密尔顿!」

而是因为她看见牵著马儿的密尔顿轻轻笑了出来。

如果没有钱,就买不了明天要吃的面包。芙洛儿还是个贵族时,即便没钱,也还能够靠著家族声誉和自尊活下去,但现在这些东西只能够带来小小的慰藉。

为了不让人抓住语病,商人都会采用模棱两可的说法,但反过来说,这也表示商人能够说出有各种解读可能性的话语。

说下次我绝对、绝对不会失败。

不管怎样,现在最应该优先的是,追上密尔顿把衣服讨回来。

她心想,答案应该是寂寞吧。

芙洛儿如此自问,并找出答案。

芙洛儿一边独自笑笑,一边穿上外套,并将短剑插在腰上。

芙洛儿说明了大约需要花费多久的采买时间、汉斯提示的手续费,也没忘记补充说明汉斯无意说出的感想。

港口卸货场一会儿有人从那边走来,一会儿马儿走来这边,一会儿另一头又来了马车,好不拥挤,欧拉走路时却有办法不跟任何人碰撞,就像懂得施展魔法一样。

「那位先生真的能够信任吗?」

听到欧拉这般发言,芙洛儿当然没有过度自信到能够当场断言说「那我就这么去做了」。

芙洛儿用力咬紧臼齿,然后闭上了眼睛。密尔顿没有信任芙洛儿。如果信任芙洛儿,就算欠芙洛儿钱,密尔顿也完全没有必要偷衣服。芙洛儿压根儿就没想过要责怪密尔顿害她亏损,或打算强硬讨债,更不可能想过要把债权高价卖给他人。

她装出冷静模样,并趁著看向前方的时间让心情平静下来。

所以,就算听到这个问题,芙洛儿也不会不明白意思。

芙洛儿来不及停下来,而往前走了几步路。

「这么快?」

「嗯……」

「抱歉。这芳醇香味实在令人非常怀念……对了,服装买卖啊。您打算做这买卖?」

「这是怎么回事?」

「谢谢。」

看来欧拉似乎很喜欢芙洛儿买回来的葡萄酒礼物。

芙洛儿眼神飘移不定时,欧拉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子。

密尔顿从椅子上站起来,冲向芙洛儿说:

然而,密尔顿没有相信她。

或许汉斯懂得写出多种笔迹也说不定。

芙洛儿无法决定要当个洋娃娃,还是能够自立的人。但如果两者都不是,又教她感到害怕。

就算没有身处生意界,每个人也都知道金钱就是力量。

方才那位随从已经在货物前方守候,看见汉斯出现后,随从迅速递出夹在其腋下被卷起的羊皮纸。

「不过,必须确实遵守我的建言。没问题吧?」

「听说你生意做得不错。」

因为受不了沉默气氛,芙洛儿一副提心吊胆的模样喝起手边的汤。虽然汤已经冷了,但相对地更容易品尝出味道。芙洛儿对著贝托菈再次说了句:「很好吃。」原本默默继续用著餐的贝托菈脸上总算露出笑容。

「没有。既然是大小姐自己这么做出判断,我想应该可以试试看。如商行的人所说,马匹会死掉、生病或受伤,但衣服只要好好收起来,就能够长年不变地保存下来。以前从我们下订单请人裁缝服装,直到最后像这样在帐簿上填写损益,至少花了三年时间的状况并不罕见。服装这商品不太容易造成严重亏损,很适合用来练习吧。」

欧拉以没有抑扬顿挫的语调说道,这表示他真的生气了。

「可、可恶!垂死的演技被你识破了啊!」

芙洛儿完全掌握不到欧拉在思考什么,就又听到欧拉反覆说:「既然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应该没问题吧。」

「讨回什么?」

而且,芙洛儿也得到了新生意的线索。

「而且,商人就是要从失败中学习,才能够独当一面。」

「这是你自身说过的话。」

「密尔顿!」

听到芙洛儿急忙这么说,欧拉与贝托菈都露出怀疑表情注视著芙洛儿。

或许是准备用来打开木箱,随从身旁立著带钩的铁棍。

而且,负债一旦解除,双方就此无恩也无仇。

「抱歉。请问波斯顿先生在吗?」

「离谱的订单?不,我在此向神明发誓,我们没有犯任何错误。我们确实依照您订购的数量,采买了您订购的商品。」

「没错。介绍密尔顿给我认识的琼斯商行,是为了增加自家利益才这么做。理由是,密尔顿目前是在销售从其他商行采买来的服装,而介绍我密尔顿的琼斯商行想要得到密尔顿的销售技术。密尔顿告诉琼斯商行他愿意跳槽,但有一个条件,就是帮他寻找出资者。」

这是不会有人亏损的最佳组合。

尽管视线因为雨水加上泪水而变得模糊,芙洛儿还是清楚看出驾座上的人物僵住身子。

在眼前的密尔顿身上,芙洛儿也感受得到这般近似死心的坚强。

「大小姐。」

看见汉斯面带笑容说出吹嘘话语,芙洛儿虽然回以笑脸,内心却不禁有些焦躁。

密尔顿沉默地张开手。

所以,第四天傍晚接到密尔顿表示因为商谈时间拉长,暂时无法回来的联络时,芙洛儿并没有特别地失望。说起来,甚至还是欧拉表现出比较担心的样子。

「基本上,与这个生意有关的人们之间一定会做利益分配。」

芙洛儿说到最后打了个大哈欠,并坐在宽敞椅子上伸懒腰。

欧拉连眉毛也没动过一下。芙洛儿瞪著欧拉,然后站起身子再次大声怒吼:

在完全远离人群之前,密尔顿没有精神散漫地打过一次哈欠。

为了不要受骗,对方说话时必须掌握所有对方想说的话,并且在对方说完话之前拟好对策。

芙洛儿呼唤名字后,欧拉总算把视线移向她。

更重要的是,欧拉提出愿意用余生时间负责教育芙洛儿兼管帐的提议,以及佣人当中与芙洛儿感情最好的贝托菈表示愿意继续照料她的日常生活,光是这两件事情,就足以让芙洛儿安心地过日子。

虽然内心感到些许不安,但看见欧拉额头上没有堆起皱纹,芙洛儿猜测著提议内容应该不是太差。

然而,现实不会改变。

「这……太离谱了……」

「采买动作差不多要花上两星期左右的时间吧。」

「你认为自己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

然而,欧拉能够一直不让情绪表现在脸部、眼睛或嘴巴任何地方,芙洛儿当然不可能赢得过这样的对手。

听到有人搭腔,芙洛儿差点掉了手上的汤匙。

载满了货物的马车、马匹和人,接二连三地从各家商行的卸货场出发而去。

听到芙洛儿的话语后,欧拉完全停下了脚步。

「合约签了就算数。」

看著磨得光亮的铜板映出自己的发型,芙洛儿并不觉得讨厌。

密尔顿没有看著芙洛儿,而是一边看向老鼠,一边说道。

听到欧拉的话语后,芙洛儿没有笑出来,脸上反而笼罩著阴霾。因为她确实有过这样的经验。

商人完全无视于人们的心情,只要知道能够赚钱,就会以最适当的手段,在最佳时机发挥最大效果地付诸行动,而且毫不在意。

信上写著汉斯的签名,以及告知装了货物的船只已平安抵达的内容。

汉斯重新看过一遍写在目录上的商品与数量,以及颜色或价格等细节后,先揉了揉眉头,再看向密尔顿说:

那就是,这些商人在他们愿意牺牲自尊、信仰,甚至牺牲友情和爱情,也想要前进的那条道路前方,看见了某种存在的事实。某种能够驱使这些绝对称不上正常人,却优秀得吓人的人们前进的存在。

对芙洛儿与密尔顿这两个前贵族来说,这是他们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听到的话语。

「不愧是这方面的高手。」

彷佛应验了这句话似的,原本慷慨激昂的密尔顿变得意气消沉,从卸货场搬出货物的这段时间,一句话也没说。

说出口后,芙洛儿才想起欧拉这段话,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可能提出了愚蠢的问题。

「你比我想像中来得能言善道。」

对于欧拉指出重点的话语,虽然听了会生气,但芙洛儿知道欧拉指出的重点完全正确,也知道自己如果对欧拉摆臭脸,根本是搞错了对象。

「……被追上……了啊。」

芙洛儿没有以疑问句回答。

芙洛儿在头巾底下装出不知情的表情。

「抱歉,看来你似乎每天都在进步呢。你说的确实没错,如你所见,我们商行光是要应付日常业务就已经忙不过来了,如果还要采买马匹,人手根本就不够。所以,如果你愿意帮我们调度马匹来到这里,也不是没有采买的可能性。」

「可以的话,今天先聊到这里,好吗?」

不过,她抬起头一看,发现欧拉目光看向远方,并露出苦笑。

芙洛儿当场瘫倒在地。可能是听到声音而赶来,贝托菈发出短短一声哀鸣后,冲向她身旁。

「我……我怎么可能下这么离谱的订单!」

「这就是被鞭子鞭打的伤痕。那时候我在练习拼音,我拿著贝壳认真在石盘上写字,写得整个手肘都沾满白粉的时候,被人用力鞭打到白粉全飞了起来。还有,这边这个伤痕呢。」

「我去一下港口那边,你再帮我跟欧拉说一声。」

汉斯咳了一声后,以奉上赠品似的动作递出卷起的订单。芙洛儿接过订单后,密尔顿以眼神表示赞同,并往前踏出一步。这是大交易的第一步。

芙洛儿先别开视线,然后拿起深盘子递向贝托菈说:「再一碗。」

欧拉点了点头。

不过,这证明了密尔顿的销售技术高超。

「谢谢。」

芙洛儿也记得贝托菈好像呼唤了欧拉,但她只是一直发呆地注视著雨水打在积水处。芙洛儿无法控制住想哭的情绪,在贝托菈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站起来后,摇摇晃晃地往雨中走去。

「少瞧不起人!我受够了!我受够随波逐流的生活了!你的梦想?你把我当笨蛋啊!我又不是你的小孩!我自己会决定自己的路!因为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您发现时,对方只有一人,不是吗?如果是这样,那就没问题!」

不过,方才说的那句话,是芙洛儿过去亲眼看见接受波伦家捐献的修道士们所做所为,而得到的感想。

密尔顿先眺望在港口不停忙碌劳动著的工人们,然后看向芙洛儿说:

但是,个性严格的欧拉似乎一定要清楚说出原因才甘心。

不过,很遗憾地,小狗不是骑士,芙洛儿也不再是贵族。

贝托菈是个个性直率的女仆。

「你是指以平民身分生活这样太温柔?」

这是芙洛儿生来第一次真的觉得自己的动作能够用「飞奔」来形容。

贝托菈原本紧握著比住在宅邸时些微褪了色的围裙,观察著事态演变。这时,她一副总算松了口气的模样展露笑颜说:

密尔顿的声音像发自地底深处般低沉。

「我非常了解大小姐还是夫人那时候是什么状况,说到我的前老板,也不是个值得夸奖的人。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必须靠做生意来赚钱。还是说,大小姐您有什么其他的赚钱方法吗?」

「波斯特家的少爷怎么说?」

「当个没血没泪的优秀商人……」

明明害怕丢人,芙洛儿却在爬完阶梯并准备绕过扶手的那个瞬间,看见密尔顿一副感到无趣的模样吃著面包。

「谢谢。」

「哈哈,您竟然问我这个问题啊。」

听到芙洛儿的询问后,欧拉低头注视著手边,不久后他只张开一只眼睛看向芙洛儿。

眼前的情景就是说明没有发生奇迹时的范例。

「所以要我救你?」

「关于这点,我已经见识过了。」

除非密尔顿是跑腿的小伙子,否则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

听到欧拉的询问,芙洛儿在头巾底下叹了口气。

「那么,我去做生意了。这次不会再亏损了。」

「可以的话,我很想躲在被窝里发抖。然后一边发抖,一边相信这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的一切都是梦。可是,你要是死了,我一定会流落街头。到时候想必贝托菈会先走,接著换我走。」

「不过,说到那之后的事情……令人深感同情。但也有人抱著批评态度就是了。」

虽然欧拉直直凝视著芙洛儿,但芙洛儿没有打算让步。

在有过这般辛苦经验的人们面前,芙洛儿这种还没站稳脚步的人,如果表现出能够独当一面的态度,他们当然会想生气,也会想鄙视对方。

欧拉时而会说出捉弄人或开玩笑的话语,但这次不是。

不过,芙洛儿大概猜得出欧拉接下来会说什么。

芙洛儿也放松肩膀的力量,并恢复了笑脸。

看见芙洛儿摇了摇头,密尔顿虽然没有变化表情,但忽然放松身体力量让自己靠在椅背上。

「我听上过战场好几次的老骑士说过,当战场上没有一丝不安时,就能够发挥所有力量。」

不过,现在她不会再随随便便与人握手了。

听到贝托菈率直的感想,芙洛儿当然不可能不开心。

听到芙洛儿的话语后,密尔顿显得疲惫地笑了。

如果密尔顿的视线前方是看著芙洛儿,她或许会吓得当场瘫倒在地。

芙洛儿从未听过欧拉如此温柔的声音。

汉斯用手擦拭嘴唇,确认嘴上有血后,闭上眼睛几秒钟。

「请您小心不要误判事物。」

芙洛儿不禁觉得自己似乎也变成了凡事以金钱解决的卑劣商人,一股苦涩滋味在她口中蔓延开来。

这两星期的时间,芙洛儿忙著做一些不需要本金的帮手工作。

抱持身为商人的自觉;这句话芙洛儿一直记在心头。

欧拉巧妙地接了话,芙洛儿因此得以展露自然的笑脸。

「大小姐,身为负责管帐兼教育您的人,我有话必须说。」

「芙洛儿小姐,你应该会担心一些事情吧。」

以可靠程度来说,贝托菈的表现比芙洛儿成熟好几倍,芙洛儿却因为觉得贝托菈可爱,而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与当时不同之处是,芙洛儿并不怨恨眼前这个男人。

她犹豫著要不要把木头插入密尔顿无法站起的身躯。

但如果说了,未来怎么办呢?芙洛儿什么方法也想不出来。她只知道继续前进是地狱,回头同样是地狱。

毕竟想要成为一个好商人,必须遭人鞭打或拿火烧自己的手臂;而想要成为国王或贵族,却只要幸运地出生在那个地方就好了。

因为欧拉的愤怒声音传来,小猫轻快地跳进住家里去。

欧拉的意思是,如果要继续当个商人,就要把服装讨回来。

因为芙洛儿手上握著从地面拔起、前端变得尖锐的木头。

芙洛儿用脸颊碰触贝托菈的脸颊以取代道谢后,贝托菈发出咯咯笑声,并转身而去。

「可否让我们以您支付的采买金额,买下您与波斯顿先生的合约?」

她恨不得把这般心情清楚地告诉欧拉与贝托菈。

所以,当密尔顿发出「嘻」的一声笑出来的瞬间,芙洛儿不禁以为密尔顿是在取笑她做出这般举动。

摺叠好的外套上头放了短剑,以及看得出真的是把所有现金收集起来的零散货币。

「看来,好像没有我出场的机会。」

贝托菈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露出惊讶表情问道。

芙洛儿一边努力不让情绪显现在脸上,一边猜测著密尔顿所说的「那样」是指什么。

伊弗重新缠上头巾后,立刻帮起欧拉搬运货物。

经过商行的介绍,芙洛儿与密尔顿.波斯特见了面,对方在握手后立刻这么说。

看见密尔顿露出温柔表情说出这般话语,芙洛儿施加了身体重量。

这个人想必同样受了伤,也抱著不安心情。

如果这句话是从欧拉口中说出,芙洛儿肯定会不高兴,但现在她脸上浮现了腼腆笑容。

尽管如此,汉斯却露出如蛇般不会放过猎物的目光,直直凝视著芙洛儿。

他比出四根手指。

不过,在这样的状况下,芙洛儿之所以说得出话来,是因为那是向别人学来的话语。

一名男子被压在马车底下。

「过去我已经因为靠自己的判断,有了两次的惨痛经验。」

现在让欧拉守护或许没什么好担心。

商人都是怪物。

因为太过愤怒,使得密尔顿说不出话来。他紧握在手中的羊皮纸发出吱吱声响。

然而,密尔顿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再看了一眼箱内。接著转身看向芙洛儿时,抽走了芙洛儿手中的订单。

虽不是瞧不起欧拉收集情报的能力,但芙洛儿感到怀疑地反问说:

这次芙洛儿清楚地发出惊讶的声音,但这里并非高级的用餐场所。

芙洛儿心里明白这么问太坏心眼。

「对了!跟我们商行配合往来的客户当中,有一位看服装很有眼光的客人。」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发起自制心,避免了被人看见糗样。

「欧拉?」

如果立刻绑住密尔顿的左手加以止血,再用堆在马车上的服装替他取暖,然后叫欧拉趁著搬开马车的时间去向人求救,或许还有救。

「那么,方便开始讨论服装种类和数量吗?」

哒、哒,马蹄声逐渐拉远。

因为沾到泥巴加上天气寒冷,还有想必是大量出血,密尔顿的脸色变成像黏土般的颜色。

男子说话的同时,也阖上了帐簿。

「那也是没错……」

所谓的生意,并非因为给予很大的信任,就一定能够得到与其相称的回礼。

爬上四楼后,不禁感到有些讶异。因为芙洛儿以为爬完阶梯后,会看见走廊和房门,可以让她先喘口气。

不管用了什么方法赚钱,赚到的同样都是钱。

她彷佛看见密尔顿脸上浮现淡淡笑意,也知道肯定不是自己多心,才会以为密尔顿在笑。

不久后,穿出小巷子的前方出现外观类似的成排住家。在那个区块里,芙洛儿看见了自己的家。

密尔顿抬高脸,缓缓说:

不过,真正重要的事情不需要太多言语,也能够沟通。

密尔顿好不容易开口说话,却是说出这般话语,可见芙洛儿有多么兴奋。密尔顿说出这句话时,芙洛儿正好刚刚加点了第二杯酒,她显得难为情地放下朝向店老板举高的手。

芙洛儿又询问了一次后,工匠似乎总算明白了她想找的人是密尔顿。

「你不相信别人没关系,但请相信我说的话。」

汉斯露出显得再刻意不过的生意人笑脸,并动作明显地在身体前方握住双手。

而且,如果密尔顿只是照著商行的指示销售服装,商行会拿走太多的利益。

芙洛儿走下马背,然后走近道路边缘。前方是陡峻坡面,顺著坡面稍微往下走就会看见一条小河。小河的河水量因雨水而增加,河水也变成了泥水色。这般小河与山坡之间──

「……服装。」

欧拉点点头催促芙洛儿继续说下去。

因为从波伦家上一代主人就有往来的某御用商人,正是欧拉之前的老板,也经常频繁进出波伦家,所以欧拉才会称呼芙洛儿为大小姐。

芙洛儿心想,这男人肯定没有第一印象给人的感觉那么差劲。

欧拉曾经说过,尤其在做生意上,如果有人滔滔不绝地说生意秘诀,那个人就不是商人。

芙洛儿看著他这般动作看得入神。

芙洛儿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笑容说:

地面因为雨水而变得松软,说不定密尔顿被压在马车底下的身躯没有受伤。

男子阖上帐簿,然后把帐簿夹在腋下接续说:

「大小姐。我之所以带您进到商人的世界,是因为觉得您太可怜了。您的职务就是乖乖待在一个地方,也因为这样,您只能随波逐流、任凭自己堕落下去。我想送给大小姐您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让您自己站起来走下去的机会。」

芙洛儿当然知道密尔顿口中的「以后」,并非只指这次的交易。

因为她被从屋内走出来的欧拉反扣住双手,并且拉进了屋内。

密尔顿那模样不像在演戏。

「比起这个,走这条路真的没错吗?」

芙洛儿一边目送汉斯以轻快脚步走在无人的雨中街道,一边发愣地思考这些事情。

也就是,取得密尔顿的债权。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演技再好,也不可能改变得了脸色。

如果密尔顿的心态真是如此,芙洛儿这时不需要打招呼,也不需要说慰劳话语。

「是的。请您决定要这样遭人榨取金钱又偷走商品,被人狠狠踹在地上,弄得满身泥泞地继续活下去;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勇敢前进。」

这也不能怪芙洛儿。

尽管像在说梦话似的不停喃喃说话,芙洛儿还是清楚听见欧拉与贝托菈的对话。

而且,商品来源是在无法立刻确认状况的对岸,所以根本无法得知汉斯的发言是真是假。

忠实的仆人为主人递出了厚重帐簿以及羽毛笔。

「啊,对不起。」

订单上有芙洛儿两人的签名,还有两人列出的各种订购商品。

汉斯那不是只会把人当笨蛋,就是瞧不起人的目光瞬间闪过一丝乡愁,变得非常柔和。

面对毫不畏缩的汉斯,芙洛儿不禁因愤怒而感到晕眩。

「早安。」

看见密尔顿看向自己,芙洛儿轻轻点了点头。

就是装模作样的贵族,也不会夸张到像欧拉这种程度。

那是事前请欧拉检查过,谨慎地连文章语法也做了修改的合约。

芙洛儿在心中暗自这么补充一句后,男子一副不小心笑了出来的模样,用手抹抹嘴边。这时芙洛儿如果露出「总算反击了回去」的表情,那就输了。

他看向自己即将前往的下一个住所。

住在宅邸时,各种家事是由多名佣人分担,但来到这里后,贝托菈必须一手包办所有家事。

「求求……你,求求你。」

看见芙洛儿像在演戏一样的停顿方式,欧拉稍微笑了一下。

「被人当面这么说,还真有些难为情。而且,你这样说我,小心我会得寸进尺。」

在借来马车四处行走的过程中,芙洛儿也实际见识过马儿反覆无常的情绪。

这也是欧拉语录之一。现在芙洛儿也能够慢慢体会出这句话的意思。

「对方能够相信吗?有没有可能他们只是为了阻碍现在跟你合作的这家商行?」

只要这本帐簿不是为了欺骗对方而事先准备好的帐簿,那就如男子所说,确实都有盈余。

听到密尔顿的回答,汉斯第一次露出扬起一边眉毛的表情。

「大小姐。」

几秒钟后,欧拉睁开了眼睛,但视线不再停留在芙洛儿身上。

「我会向贝托菈道歉,然后好好听她说话。」

思考著不知道世上到底有多少交易被进行,她不禁有种晕眩的感觉。

离开宅邸后第一次靠自己的双脚走路时,芙洛儿惊讶地发现地面竟是如此坚硬,而这次也一样。第一次用力与人握手后,她才发现对方的手有种难以形容的硬实感。

难得起了个大早,专门监视人的欧拉又不在家。

「就是放开一切豁出去。」

芙洛儿避开牵著好几头山羊的商人,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

即使在这般气氛之中,汉斯还是没有保持不变表情。不仅如此,汉斯甚至以有些瞧不起人的态度在安抚密尔顿。

芙洛儿抬起头打算回以怒吼的瞬间,发现欧拉的模样有异。

「我想跟你讨论采买服装的事情。」

芙洛儿只是让目光稍微扫过架子,就看得出纸张数量惊人。

芙洛儿一边看向耀眼阳光洒落的中庭,一边眯起眼睛说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密尔顿像在喘气似地笑笑,而事实上也真的是发喘吧。

攻守立场大逆转。

比起造成一大笔损失,还有被汉斯骗得团团转的事实,被密尔顿丢下的事实更教芙洛儿难过。

因为平常贝托菈就是摇晃芙洛儿的肩膀,也很难叫醒芙洛儿。

不过,芙洛儿仔细一想,才想起密尔顿运送服装去销售,回来后便直接来到芙洛儿住处讨论合约事宜。

「所以,大小姐那么辛苦却没有赚到钱,是吗?」

因为她察觉到了密尔顿的想法。

芙洛儿用两手握著装了羊奶的杯子,带著恨不得自己溺毙在其中的心情嘀咕。

「请再确认一次商品名称。」

那笑脸给人很亲切的感觉。

「幸好赶上了时间。」

不出所料地,贝托菈果然回答不出来,结果由欧拉代替她说:

即便如此,对芙洛儿来说,能够靠自己的双手做些什么,仍然是非常有魅力的事情。

芙洛儿请一名卸货工人帮忙搬运,最后好不容易地把所有货物装上一头骡马背上。

从设置在阶梯途中的木窗望出去,可看见贝托菈细心照顾的中庭。需要蔬菜或一些种类的香草、药草时,在中庭里全都找得到。不仅如此,如果把多出来的蔬菜拿到市场去,甚至还能够换肉回来。

密尔顿脸上浮现笑容。他像在生气似地笑笑后,摇了摇头。

不过,剪去长发时芙洛儿表现得很冷静,反倒是周遭的人失去冷静的表现,让她感到很不可思议。

「原来如此。」

他自身似乎也觉得自己没救了。

芙洛儿用力吸了口气说:

说著,密尔顿把铜币递给端来酒杯的店老板,然后接续说:

虽然不及欧拉,但现在芙洛儿已经能够保持镇静地在这份喧嚣中游走。

芙洛儿知道比起她本人,欧拉更在意这件事情。

听到密尔顿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芙洛儿做作地别过脸去。

这明明不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如今却像早已褪色、收在记忆深处的往事。

途中穿过的其他走廊上,以及房门敞开的房间里,可看见桶子、木箱以及大型陶壶等容器,清清楚楚说出琼斯商行是海洋与陆地的结合点。通往后门的狭窄走廊上挤满了人,忙上忙下地到处走动,就连在琼斯商行地位不算低的汉斯,也必须侧著身走路。

「……芙洛儿?」

芙洛儿感到怀疑地反问后,密尔顿露出显得非常过意不去的笑脸。

「怎样?」

芙洛儿在雨中缠起头巾说:

芙洛儿刚开始总是皱著眉头心想「打死我也不要吃发霉的面包」,但只要经验过一次行商旅行后,就会变得不再在意这些小事。而且,芙洛儿也得知以前在宅邸时,厨房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只是她不知情而已。

虽然严厉,内心却非常仁慈的老商人看见芙洛儿的笑脸后,露出松了口气的安心表情。

芙洛儿握住密尔顿的手,回答说:「我才是。」

「这样啊。」

「贝托菈。」

「不过,我真的曾经不怕死地拚命工作过。希望不要变成那样才好。」

听说密尔顿还不太懂得家世和身分之差时,与他感情要好的佣人以工匠身分在该工作坊工作,那名佣人知道密尔顿没地方住后,便介绍密尔顿住进该工作坊。

沉迷于恋爱的年轻贵族们,总会带著自嘲意味吟唱这首短诗。

密尔顿说过今天准备前往支配邻近森林及河川的名门做生意。

隔天,芙洛儿一大早就醒了过来。

欧拉露出笑脸,然后留下一句「请休息一下吧」,并关上房门。芙洛儿一副感到疲惫的模样叹了口气,但坐上手工粗劣的椅子时,脸上挂著笑容。

当然了,芙洛儿并非单纯在询问欧拉是否带了短剑。

「对,对啊。」

人们一旦牵扯上损益,就会改变。

如果是欧拉,一定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然后,她拿起羽毛笔,不再分心地认真坐在书桌前。

放在仓库里的衣服几乎都不见了。

「小心兴奋过了头,会不小心掉进别人设下的陷阱喔。」

「因为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

「请您吃快一点喔。」

路面上满是泥泞,就是形容这里是泥沼之中,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那时欧拉面带苦涩表情告诉芙洛儿要她剪短头发,贝托菈则是拚命地想阻止。

听到芙洛儿的话语后,欧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表现沉稳地说出正经八百的告退话语,才离开房间。

密尔顿轻柔地闭上眼睛,静静地反问说:「如果?」

不是一片黑暗。

在多数住家必须共用一座小水井的城镇,如果芙洛儿继续留长头发,根本没办法好好洗头。再加上现在每天的生活有太多事情要做,梳理头发的时间比洗头的时间更短。

男子说的每句话都非常有道理。

她心想,虽然被赶出了宅邸,但遇到的也不见得全是坏事。

芙洛儿看向欧拉后,看见欧拉点了点头。

从港口出发的人数似乎此刻最多。

气温仍偏低的清晨空气中,密尔顿咧嘴一笑后,一丝白色气息随之从其嘴边涌上。

「我才在想你今天看起来很美……原来如此……原、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她以为是自己眯起眼睛,所以霎时认不出站在门前的人物是谁。

芙洛儿每次要重写,拿著昂贵纸张前来的贝托菈脸上,就会多出一条皱纹。

「好啦、好啦……只是,天气实在太好了……」

或许名为商人的生物,都是一些怪家伙。

芙洛儿有时会把毛织物送到远方的水车小屋进行毡缩处理,回程则是帮忙传送村民们写给城镇商人的联络书信。

直到有人开口说话后,芙洛儿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而这个人当然是密尔顿。

两人从城镇中心位置来到郊区后,四周开始出现身穿旅行装扮,或看似从邻近村落来到城镇的人。

两人互相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一副忍不住的模样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听到这个问题,芙洛儿不禁有种奇妙的感觉,觉得不可思议得有些好笑。

听到芙洛儿这句彷佛独白的话语,密尔顿一副疲惫模样看向天空接续说:

芙洛儿的前夫因资金周转不灵而连日连夜向人借钱,最后终于把戴著三角高帽、满脸胡须的高利贷请到宅邸来时,那些高利贷口中说出的利息半年就要本金七倍的金额。

密尔顿按住嘴巴这么说。

「如果利益前方有能够让人平静过活的某种存在,我愿意去追求。欧拉。」

因为欧拉还在生气,所以芙洛儿感觉不出欧拉在夸奖她。

「会不会就是这只狗咬破了麦袋?」

欧拉一边说道,一边轻轻笑了。

事实上,这或许不是密尔顿在说话,而是血泡破裂的声音。

「三天后的晚上。」

「……有可疑之处吗?」

密尔顿突然停下如怒涛般倾出的话语,露出可掬笑容。

她脸上顿时从笑脸转为不悦表情喝著汤,而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欧拉的话语确实指出了重点。

芙洛儿心想,原来不只有我一人觉得紧张。

芙洛儿像弹开似地抬起了头,因为她知道欧拉打算做什么。

「喔,密尔顿先生正好回来吃午饭。他在四楼,从那边的楼梯爬上去。」

对于家里面的事情,贝托菈明明有著令人难以置信的敏锐力,有些地方却显得迟钝。

「你跟目前往来的商行说过要开始做新生意的事情了吗?」

也就是说,现在根本亏损不得。

或者是说,要是密尔顿更坏心眼一些,也可能看见芙洛儿更蠢的模样。

欧拉一副「发生什么事了」的模样来到一楼。原本回过头看向欧拉的贝托菈,慌张地想要把芙洛儿拉回来。

尽管压抑著兴奋心情,密尔顿还是放大嗓门喊了汉斯的名字。因为他看见汉斯正好带著人从房间里面走出来。

她也是个商人,所以必须表现出镇静模样。

芙洛儿这话说到一半停顿了下来。

在宅邸时,芙洛儿连衣服也不会自己穿,甚至没有发薪水给佣人;这样的她空有贵族称号,事实上就像个被佣人照料一切的小孩。

「我接受。」

「不管注意多少遍,永远不嫌多。因为这份合约书要是有什么内容不全的地方,辛苦赚得的利益有可能全被人拿走。」

密尔顿似乎想起手中握著订单,他张开因为用力过度而变得僵硬的手,然后确认起订单上记载的内容。

看见密尔顿那诚实的目光,会让人觉得他如果表示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如果表示没问题,就一定没问题;如果表示会保护你,就一定会保护你。

「是的。我本来在想,你该不会真的只打算做口头上的约定……我当然不是不信任你。因为是你要把比性命更重要的资金借给我。这么重要的钱如果只是靠著口头上的约定借给我……」

芙洛儿低下头调整呼吸后,看向欧拉。

芙洛儿假装要收拾脱下来的头巾和外套,企图逃离现场。

「请不要再亏损了。」

过去波伦家的房地产和名声多少还有一些价值时,占微薄收入的绝大部分收入就是,农民们采收马匹或猪只饲料之际,所支付的森林使用费。

倘若兴奋地冲上阶梯,还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未免太丢人了。

走在小巷子里,上方传来婴儿哭声,下方传来老鼠叫声,与头部同高的窗框上还会传来猫叫声。不久前的芙洛儿恐怕到死,都想像不到自己会踏进这样的场所。

虽然看见贝托菈瞪大了眼睛,欧拉则是一副感到疲惫的模样叹了口气,但芙洛儿没有多理会地披上外套,并缠上头巾走出家门。

木箱里装了净是以黑色为基础色调的服装。

他的脸色一片铁青。

芙洛儿抱著「该不会也是吧」的想法询问欧拉后,才知道当初就是佣人把波伦家陷入窘境的情报告诉欧拉服务过的商行,也就是芙洛儿前夫所掌管的商行。听说那名佣人得到了一大笔钱。

芙洛儿与密尔顿两人看著彼此嘻嘻笑个不停,不久后笑声如浪潮般退去。

「以我估算的结果,服装有五成的价值。不过,波斯顿家少爷的判断应该比较正确吧。毕竟我也不是那么了解最近的行情……不过,那些家伙还真有办法,能够把这种衣服放在仓库放那么久,让我都佩服了起来。以前确实有段时期流行过暗色服装就是了……」

汉斯说出这番话后,芙洛儿与密尔顿签下名字的纸张,将决定两人的命运。这让芙洛儿不禁有种彷佛不小心走入回不了头的道路、近似后悔的感觉。

芙洛儿决定借用密尔顿的名字。

「虽然我是个文盲又没学问,听不懂艰难的话题,但我这种下人的工作就是提供完美的服务。」

欧拉停下了脚步,但连看芙洛儿一眼也不看地又走了出去。欧拉比停下脚步前更加快了走路速度。不用说也知道是谁不对。因为芙洛儿已不再是雇用欧拉的贵族,她的身分不过是向欧拉学习生意技巧,以维持生计的普通人。

如同芙洛儿一项一项地排除不安因素,密尔顿也以他的方式在排除自己的不安因素。

「请您不要掉以轻心,做生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情。就算我们没做任何坏事,也可能因为,好比说,货物因为船只遇难而无法送达,或一切平安地把服装采买进来,却在准备前往销售的途中被山贼抢去。」

「照约定,最少应该有二十才对。」

如果要芙洛儿说出真心话,她根本不想再看见汉斯的脸。不仅如此,她甚至不愿意出现在汉斯的视野之中。

然后,货物会随著船只而来,这也代表著必须从船上尽快搬出货物。搬运时必须迅速且大量,能搬运多少次就尽可能搬多少次。

她没有接著说下去,并非因为撞到了什么人。

密尔顿也用力点点头,然后放开缰绳说:

早上时间港口为了将货物经由陆路往城外运送而忙成一团。过了中午,就变成忙著从船上卸货到港口。来到黄昏时分后,则忙于把集中到港口的大量货物装上船。

芙洛儿打算接著说「不可能不对」时,欧拉轻轻摇了摇头说:

昨天才刚长途跋涉驶进港口,只稍稍做了修补及补给工作后,明天就急著出航,可见其往来之频繁。

为了采买乾草,汉斯告诉芙洛儿什么地方的乾草比较好,还有与哪个村落的哪位负责人交涉,能够让采买工作进行得顺利;在这之前,芙洛儿甚至不知道采买乾草的地方曾经是波伦家的领地。汉斯之所以愿意表现态度好的一面,是因为对他而言,芙洛儿是有益的存在,而芙洛儿当然早就发现这点。

检查完最后一批货物,准备牵著马儿走出去的瞬间,青年发现了芙洛儿。

这时,有人敲了敲房门,跟著传来早听腻了的欧拉的声音。

「可以。那么,最后由我来签名。在神之名下……」

采买服装来销售。只要销售服装的利益够多,就算利益对分,也能够分到两成采买金额的利益。这金额有多大,只要写下数字计算一下就知道。第一次赚得两成利益。下一次能够赚得的利益,是采买金额加上这两成利益的两成金额。只要这么反覆下去,第四次就能够赚得两倍,第九次就能够赚得五倍的利益。假设采买作业能够在两星期完成,再花上一星期销售,一年能够进行约十七次交易。

但不知为何,芙洛儿就是觉得汉斯应该抱有好感。

「不过,幸好大小姐您不是借钱来采买,所以不会被利息追著跑,也不会当场破产。销路好的衣服应该还是卖得出去,只好把这些衣服换成现金后……再做一阵子赚人工钱的工作。」

就算欧拉不这么叮咛,芙洛儿也知道自己该这么做。

芙洛儿立刻阖上信纸并收进怀里,然后站起身子。

「是啊,毕竟以前我也没让你留下印象。」

「请忘了我刚刚说的话。我还太年轻,不够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请您休息一阵子……贝托菈。」

「我等你来。」

芙洛儿一边笑,一边这么说:

听到密尔顿的询问后,正忙著与人商谈或忙著盘点库存的商行职员,一起指向商行最里面。

密尔顿说过,岁月很容易让我们改变。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商人,有段时间还曾经负责掌管某大商行的帐簿。

「我记得你的名字是……」

芙洛儿内心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的人们之间一定会做利益分配。」

「这样就全装上去了吗?咦?二十件?放心!应该已经装上去了!」

「不过,您还有很多东西要学,而且路上艰难危险。您收回来的这些货币──」

面对突如其来的事态,芙洛儿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

「讨回衣服。不……」

因为她一直有种想法。

明明很贪心,却又极度地谦虚。

「方便问你一个问题吗?」

而且,为了做生意,被人发现是女性并非上策。

芙洛儿一副表示投降的模样,从喉咙深处挤出话语:

听到芙洛儿这么简短一句,汉斯像在恶作剧似地只张开一只眼睛看向芙洛儿说:

欧拉用手摸住额头,并从额头往头顶滑过,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密尔顿的左手有一半面积已支离破碎,眼见就要断了。

芙洛儿露出责备的眼神看向发出这般不识风趣声音的人,结果看见对方的眼神里带著更深的责备。

「我们完全照著订购内容采买了商品。」

对于这个字眼,芙洛儿根本不需要反问也耳熟能详。

然而,汉斯表现出来的是,坦率承认这是个难题的乾脆态度。

「少瞧不起人!」

芙洛儿显得不悦地反问道,但应该说她有一半是带著难以置信的心情。

「我是在惊讶不知不觉中,大小姐这身打扮也越来越合适了。」

欧拉之所以大声斥骂,是因为芙洛儿打算别过脸去。

芙洛儿之所以能够闪过坑洞,并非因为技术了得,而纯粹是因为幸运。

芙洛儿提供自家作为讨论采买事宜的场地。

男子口中还吐著白色气息。随著证明生命的气息涌出,男子说出如此镇静的话语。

欧拉回答得很冷漠。

「别把我想成跟你们一样!我不会做那么卑鄙的事情。」

「波斯特家的领主原本是闻名于世的骑士,这位领主不仅非常勇猛,还是一位举止优雅的人。他的风流佳事无从算起。不只这样,他还是一位拥有慈悲心怀,非常爱护家人的人,甚至还有谣言说,至少有不下三十人继承了波斯特这个名字。」

芙洛儿在狭窄小巷子奔跑,并再次与欧拉并肩而行。

芙洛儿在自家前方看见的那辆马车,就在小河与山坡之间。

虽然芙洛儿无法喜欢上自己的那个暴发户丈夫,但有一点让她感到羡慕。

固定成员围绕在餐桌旁,包括了芙洛儿、贝托菈,还有欧拉。

路面满是泥泞,马儿好几次都险些失去平衡。

买了贝托菈想吃的乳酪,以及欧拉赞不绝口、冠上某村落之名的葡萄酒后,芙洛儿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么,芙洛儿是否也抱持一样的态度呢?

「大小姐。」

芙洛儿还来不及搭腔,密尔顿已别过脸往路边走去。

「喔,我说的是服装。」

不过,这些总是一脸正经,表现得彷佛自己打从出生时就已经掌握到世上一切事物的人们,似乎一开始也都经历过流血流汗的辛苦时期。

不过,不管是作为原料的羊毛也好,染料也好,就算被告知来自未曾见识过的异国土地,或不曾听过之地的商品比较好或坏,即使当下能够记得,过了两天后也不敢保证还记不记得住。

即便如此,芙洛儿还是有话想说。

听到密尔顿这么说,芙洛儿忍不住瞥了密尔顿身后的城镇女孩一眼。

两人穿过被人群与马匹挤得水泄不通的港口,并飞奔进入琼斯商行。

天花板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老鼠从屋梁上跑过。

芙洛儿反问后,立刻发出「喔」的一声并展露笑脸。

看见密尔顿这般露骨的愤怒表现,芙洛儿不禁缩起身子。

马车的一边车轮因为速度太快而陷入地面。

「欺骗你的时候,我、我没有半点迟疑!你还保有贵族的天真想法,根本做不了生意!商人就算欺骗他人,也不会觉得良心受到谴责,甚至还会感到喜悦,就连神明也不畏惧──」

尽管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的不是哭泣,也不是道歉,芙洛儿还是抬不了头。她现在应该抬起头大声宣言。

「货物呢?」

不过,芙洛儿明白欧拉的眼神诉说著什么。

「把货物缠在马背上。还有,回到家后,立刻拿出剩下的黑色衣服和琥珀饰品,准备出货。」

「是没有到可疑的地步,但有奇怪之处。」

密尔顿向负责盘查的士兵打了招呼后,顺利通过盘查。

芙洛儿眼前忽然一片黑暗,不禁用手按住额头。商人们的技艺超群超乎人们想像,就是践踏伦理,他们也不以为意。欧拉之所以那么留意与密尔顿的合约书每个细节,原来是为了避免发生这般事态。原来合约要刻意使用平常不会使用的单字,并清楚写出不会有机会拼错字母的拼写。

听到欧拉说出与汉斯一模一样的发言,令芙洛儿忍不住笑了出来。芙洛儿心想,似乎累积了某程度经验的商人都很喜欢这句台词。或许是这句台词充满期待,又不会太乐观,才这么讨喜也说不定。

芙洛儿无视于密尔顿感到怀疑的呼唤,缓缓伸出了手。

身为商人,当然要配合立场变换应对方式。

「等您堕落到谷底时,再来敲本商行的大门吧。我不会让您吃亏的。」

她领悟到充满慈爱的眼神与充满轻蔑的眼神之间,只隔了薄薄一张纸。

「那这样,就算我们接下来采买衣服来销售时遇到最惨状况,只要你死命地推销,就不会亏损,是吗?」

因为声音太大,小鸟迅速飞起。

鲜血的味道在芙洛儿口中整个蔓延开来。

「我就必须像骑士一样拚命。」

「请慢走。」

「不会腐烂而且不会生病,也不需要喂食饲料和照顾。如果是这样的商品,就算没有相关知识,也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失败。马匹也是因是管理上相当费工夫,才能够卖得高价。」

「除非……要举办葬礼,否则……黑衣服根本卖不出去。」

「五成就好。」

「有就快说。」

在现今骑士身上,肯定找不到汉斯这般乾脆爽快的态度。

虽然密尔顿没有看向芙洛儿,但芙洛儿知道他的身体变得僵硬。

「没错。听说如果发生战争,就会需要马匹。」

说到住在宅邸时芙洛儿自己负责的工作,就只有穿上佣人准备好的衣服,还有吃饭而已。不管是家族的兴盛衰落,或是选择伴侣,芙洛儿完全无法干涉,她只是乖乖待在宅邸,照著周遭人们所说的去做而已。

「大小姐以您自己的方式确实在成长。尽管显得胆战心惊,您还是努力地想要前进,如果每件事情我都要一一教您,您难得有的动力也会消去。」

三天后的晚上。

密尔顿的声音逐渐转小,并只转动视线看向芙洛儿。

商人说话绝对会在最后语带保留。

取而代之地,她露出冰冷目光看向欧拉。

「大小姐。」

「内容不差吗?」

「……你再不杀我,我都快死了。」

「买马?」

话虽这么说,如果一直害怕发生这些可能性,不就什么事情都无法进行了吗?

为了加入让商人们拚命前进的竞争游戏,这是第一笔交易。

芙洛儿牵起骡马的缰绳,步伐蹒跚地踏上回家的路。

对现在的密尔顿来说,能够暂时不愁吃穿及住处的资金,肯定是一笔毫无价值可言的小金额。

芙洛儿甩开贝托菈的制止,逃到了隔壁房间。

另外还传来「唔~」的呻吟声,那是家中贤者发出的声音。

贝托菈像个佣人的典范,表现出对主人们的对话完全不感兴趣的态度。

然而,这般不懂得死心、气势十足的优秀商人宣言迟迟没有传来,只有外头的雨打声在屋内空虚地响起。

欧拉则像个温柔神父般仔细聆听。

不仅如此,能够为船员及船只祈祷安全的圣职者人数也相当有限。

如果这里不是热闹港口的酒吧,粗陋木桌如果是盖上白布的高级餐桌,或许芙洛儿已经用自己的手轻轻按住密尔顿的手。

「下次,我绝对不会背叛你,所以……」

「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希望你能告诉我……」

芙洛儿不禁回答得含糊,还反问了回去。芙洛儿的目光被在窗框上的盆栽前方,不停咀嚼的山羊吸引。她心想不知道那山羊是从哪里逃了出来,还是有人买来却忘了绑住。

这种感觉就像搔抓被雪地反射的阳光晒伤的部位一样,让人觉得舒服又难耐。

「那这样……」

「这面包是人家把镇上检查官检查不合格的东西便宜卖给了我。虽然面包本来就已经过期又硬邦邦,根本没办法直接吃进肚子,但放进热汤里后,就变成像眼前看的这样。洋葱是我拿庭院长得太老的香草,去跟隔壁第三栋邻居的太太交换回来的。鸡肉是杀了不小心跑进中庭来的鸡只。」

「而且,信赖也能够消除不安。」

「您没在反省吗?」

或许是察觉到芙洛儿的心情,也可能是同样感到焦躁,密尔顿先说了声「那个」,然后单刀直入地询问说:

密尔顿的笑脸或许是哭脸。

欧拉呼唤了贝托菈的名字,并要求贝托菈把装了衣服的木箱搬进仓库。欧拉自己则表示要去确认漏雨的状况,然后离席而去。

为了掩饰自己是年轻女性,芙洛儿用头巾包住了脸。到现在仍不习惯包头巾的她,就是想在港口卸货场直直前进都有困难。直到走进两人并肩而行时,就会堵住整条路的小巷子后,芙洛儿才好不容易站到欧拉身旁。

「原来如此……哈哈……」

只要努力,就一定赢得了对方;反过来说,就算是天生聪明的小孩,如果不努力,也赢不了人。

听到芙洛儿的话语后,原本拿起酒杯喝酒的密尔顿反问说:「咦?」

因为有所期待。

「凭那家琼斯商行的能耐,如果商品是我,肯定能够赚一大笔吧。」

「决……定?」

一名工匠趴在细长型工作桌上,敲打著延展开来的皮革,他一脸呆然地看著芙洛儿。

简直就像匆忙把货物堆上去一样。

视线不佳、满是泥泞的雨中道路。

因为受不了内心苛责,芙洛儿说出这个昨晚不知说了多少遍的单字。

虽说知道如何骑马,但芙洛儿只学过基本技巧,顶多只会骑著马悠哉地搬运货物而已。

因为实在感到太意外,芙洛儿不禁反问说:

芙洛儿明白欧拉的意思。

铜板映出的芙洛儿,不再是只会乖乖待在某处的贵族大人。

芙洛儿希望有人来帮助她。只要有人愿意帮助她,她什么都肯做。

这字眼听起来就像战场上轰隆响起的马蹄声。

与密尔顿讨论完事情只隔了一天,芙洛儿便在今天正午刚过的时间,与密尔顿一同坐在琼斯商行的书桌前。

「我明白了。」

「不过,顾虑风险是幕后人员的工作。如果大小姐也像我这样烦恼东又烦恼西,原本能够顺利进行的事情也会进行不了。」

马儿停下脚步后,芙洛儿拚命地挣扎,试图挺起几乎就快从马背上滑落的身体。

即便如此,芙洛儿还是认为只要收取五成利息就好。

没错。从过去到现在,欧拉一直是个纯正的商人,有段时间还曾经负责掌管某大商行的帐簿。

「那么,您打算怎么做呢?」

「因为我是出生在贫穷农家的四男,光是没有被杀死而存活下来,就算很幸运了。离开村落后,我没有地方投靠,也无家可归,只能够在这家收我当学徒的商行赖著不走。话虽这么说,确实也有很多人逃离商行就是了……」

「安然无恙。木箱内容物没有损坏。要是掉进了泥泞里,就彻彻底底没戏唱了。」

下来城镇居住后,芙洛儿才知道原来远离城镇的宅邸内部情报本身,就具有价值。芙洛儿也得知来到城镇采买物品的佣人们,会四处说出宅邸内部的状况或谣言,并以现金收取代价的事实。

芙洛儿回以大声怒吼:

「这样啊。那就表示应该比平常多采买一些比较好啊……真的是这样吗?」

「欧拉呢?」

汉斯应该是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出一番成就,才会这么说。

这些人态度乾脆又谦虚,而且比任何人更贪心地拚命往前进。

「安……心?」

眼前这个人为了达到目的,决心勇往直进,而芙洛儿自身也决心当个商人。

「来,过来!」

芙洛儿呼唤了神明之名。就在那下一秒钟──

一方面因为介绍密尔顿给芙洛儿认识的琼斯商行,表示想与她商量采买乾草的相关事宜,所以芙洛儿花了大约一星期的时间,每天密集拜访港口沿路上的商行。

「波斯特家的人?」

「非、非常好吃。」

密尔顿说出最合理的判断,并愿意来到这里。

港口到处都是赤裸上半身,或卷起袖子露出会让人错看成是腿部的粗手臂的人。在这般人群之中,青年的装扮果然有些显眼。倘若有个诗人站在战场上,应该就会是这般画面吧。

然而,芙洛儿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嘀咕说:「就算是这样,也要有个限度才对。」

「大小姐?」

芙洛儿从面包店拉回视线,看向身旁的密尔顿。

「我当然有自觉啊。你看我都搬了鲱鱼把手弄得这么臭,回程还叠了高高一堆乾草。」

芙洛儿是在经常进出负责毡缩处理的水车小屋时,学会让工匠喜欢自己的方法。

「想让生意做得顺利,必须跟多数对象交易。因为做生意经常可能发生根本无法预料的困难。说什么也要避免因为无法提供某对象的货,就会当场破产的状况。」

说完话后,欧拉总算回头看向这方。尽管屋内显得昏暗,芙洛儿还是看见了欧拉手上拿著小小玻璃。

汉斯一项一项缓缓读出由密尔顿列出、芙洛儿写在纸上的商品目录。

「而且,我这次面对打算违背约定的对象,却没有生气,而我这样竟然没有想要你夸奖。」

「我是商人,伊弗.波伦。」

不管用了什么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愉快,也许久不曾感觉如此心胸开怀。

波伦家彻底没落时,芙洛儿的情绪之所以没有太大的动摇,或许也是因为她的心,早就被这些人视线前方的某种存在深深吸引了。

芙洛儿心想,他一定会是个好搭档。

芙洛儿这么做出判断后,坦率地点了点头。

芙洛儿从贝托菈手中接过这些物品的同时,简短地道了谢。

因为商人有时候必须与异国人们交易,所以会用独创的用字遣词互相沟通。姑且不论小金额,如果是大金额的交易,要是误读了合约的任何一字一句,将会就这么走上破产的命运。

密尔顿的视线看向天空。

这是芙洛儿第一次打人。

这般雨势之中,竟然有一辆马车从芙洛儿住处旁的小巷子来到街道上。

「如此一来就会有人售出马匹。你是这样的意思吗?」

等待墨水乾了后,汉斯小心翼翼地卷起签了名的纸张,并收进书桌的抽屉里。

芙洛儿这么询问后,汉斯一边轻轻笑笑,一边点了点头说:

「没错,就是被那个以坏心眼出名的杜恩家夫人打了手的波伦家女儿。」

此刻的紧张感让芙洛儿觉得舒服。

「所以,你就做起了生意?」

芙洛儿勉强保持住理性回答后,汉斯轻轻动起嘴巴,并倾头说:

贝托菈一聊起她的功绩,欧拉就会频频表示佩服,这是每次用餐时都会有的互动。

路面上形成的大坑洞看起来,像是被某物刮过的痕迹。就像马车因为转弯不及,而一边发出哀嚎般的嘎吱声响,一边刮过路面的痕迹。

她身边净是一些好人。

「大小姐。」

密尔顿用手摸著下巴,与一个星期前相比,他手上的乾燥裂痕变多了。

这时芙洛儿才发现原来密尔顿也感到紧张。

而且,欧拉也在只隔著一道墙的隔壁房间。

不过,欧拉不会因此而退缩。

「大小姐,请您做出决定。」

琼斯商行确实给人一种只要是为了自家利益,什么都肯做的感觉。

「表现出对对方有意思的态度,然后让对方整个晚上只想著你,是这个意思吗?」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是呢。」

寒冷又乾燥的冬季结束后,气候一天比一天温暖,空气中逐渐散发出如森林般的香气。不知道是不是多心,在炫目朝阳照射下,建筑物及树木的影子似乎变深了。

「商行的人甚至会把我视为贵重宝物。」

不知不觉中,芙洛儿已经完全被男子的话题吸引了过去。

没那么回事;芙洛儿打算这么说,却变得吞吐。

「芙洛……」

不愧是以前因为人手不足,也被迫到厨房帮过忙。贝托菈烹煮出来的这道料理,就是在宽敞宅邸里端出来也毫不奇怪。

「关于昨天你说的话。」

但是,这天晚上芙洛儿用餐用得愉快,也许久不曾感觉如此心胸开怀。

每次芙洛儿说出能够让汉斯瞠目结舌的话语,都是借用欧拉说过的话。

芙洛儿瞬间甚至有种被人舔了颈部的错觉。

芙洛儿心想,如果不是在这般喧嚣之中,感觉一定会更好。

虽然握手只是轻轻触碰对方的手,但因为必须反覆几十次这样的动作,所以回到家时,手已经变得又红又肿。

不过,这里是商行的一间小房间。

「我不会说谎。」

密尔顿之所以会说必须在最后赚到一大笔利润,或许是如果他要还债,必须有一笔数字不小的金额。

「大小姐!」

「这我知道。密尔顿说过他就是因为不想被商行拿走太多利益,才会找像我这样的出资者。」

在欧拉视线前方的是芙洛儿的前夫,也就是欧拉的前老板。

欧拉堆起从额头延伸到头顶的皱纹,并只睁大一边的眼睛;这样的动作表示他在心里仔细斟酌接下来该说什么。

「秘诀是放开一切豁出去。世上当然有很多跟我做同样生意的人,但大部分的人都是卖了几套衣服给亲近的友人之后,就卖不了更多衣服了。这是因为这些人内心某处还抱著一种想法,他们会觉得自己跟买衣服的人属于同一个世界。这些人一开始之所以能够卖出几套衣服,是因为买衣服的人发现他们这样的想法,所以表示同情地买下衣服。不过,我不会这么做。我会告诉自己波斯特这个名字只是让客人打开大门,一个抓住生意机会的开头而已。只要这么做,就算被对方藐视或嘲笑,只要拚命地夸奖对方,再强调衣服的优点,就能够成功卖出去。不过,我本来就不是拿什么劣质服装去卖,所以当然卖得出去。说到我的销售能力……」

听到芙洛儿这么补上一句,两人互看著彼此。

「……说起来怎样?」

现在芙洛儿能够理解商人们,怎么有办法赚到根本不把贵族放在眼里的利益。商人们肯定每年都赚得到这么多的利益。要是她说出「做生意真是太容易了」这种话,欧拉肯定又会愤怒地瞪大眼睛。

盘查所里也会看见牛、马,或关在笼子里的鸡只来来往往,一片喧哗。

正因为如此,所以当他看见遭遇可怜的没落贵族女孩,表现出甚至称不上是恋爱的意乱心迷态度,才会觉得要女孩舍弃这情感太残酷。

侃侃而谈的汉斯突然停顿下来,然后带著自嘲意味地笑著说了句:「我好像话太多了。」

打开房门后,看见面无表情的欧拉。

快去仓库查看!门被敲破了。

「二里格特。」

芙洛儿知道贝托菈打算代替欧拉动作时,欧拉以手势制止了她。

芙洛儿试图立刻做出回应,但就是说不出话来。

「那男人叫做密尔顿.波斯特。」

欧拉难得会这样开玩笑。

「我没这么说。」

她轻轻掀起外套,装模作样地说了句:「我出门了。」

「是的。你可以在赚钱的同时,得到采买服装的知识。对方则是藉由负责从采买到卖出的所有动作,来赚取更多利益。」

汉斯的话语是在确认打开木箱的动作没有违法。

在早晨的清爽空气中,芙洛儿根本没办法对著这般笑脸生气。

在路上,芙洛儿受不了沉默气氛而说出这个单字。

芙洛儿打断欧拉的话语后,没有半点迟疑地瞪视欧拉接续说:

芙洛儿走完最后三步,站到密尔顿面前。

以前住在宅邸里会认为理所当然看得到阳光,但在城镇,阳光算得上小小的奢侈品。

密尔顿借力量给芙洛儿,相对地芙洛儿也负担风险。她觉得这样的关系才能够与密尔顿站在对等地位,否则就太卑鄙了。

「我昨晚考虑后,决定接受你的提议。」

芙洛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个人很难,但两个人或许就有办法熬过。

穿出狭窄走廊,来到卸货场后,首先感受到小麦香味扑鼻而来。小麦香味或许是来自利用春天融雪水磨成的小麦粉,整个卸货场变得白茫茫一片。卸货场上,卸货工人们抱著能够轻松装进一个大人的麻袋,上半身沾满汗水和麦粉工作著。

芙洛儿觉得自己已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商人,在头巾底下缓缓大口吸气。

芙洛儿倾著头,并带著挖苦意味地扬起一边嘴角。

听到从沉思回到现实世界的汉斯这么说,芙洛儿也回过神来。

汉斯明明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站著在书桌上的纸张签名,其笔锋字体却比现场任何人都来得稳健且优雅。为了证明是三人签订的证书,汉斯在名字下方写下向神明宣誓的固定句型。

然而,在力量关系上,芙洛儿则处于优势。

芙洛儿目前也只能这么做。

以羊毛为例,原种羊只的产地及饲养的地方已经不同了,还要记住剃下羊毛后,在什么地方染色,又在哪个城镇的哪个工匠公会加以编织,并进行毡缩处理。这样根本记不得在那之后,哪种商品在哪个城镇比较容易卖得出去。

欧拉笑了笑后,缓缓咳了一声,跟著指向排列在桌上的货币。那些货币是芙洛儿用收回来的二十里格特乱买东西后剩下的钱。

「毕竟我已经是个商人了。」

虽然处境就像小说里描述的没落贵族一样,但芙洛儿不觉得每天的日子过得很辛苦。

「这是大小姐第三次全权负责的工作。」

取而代之地,芙洛儿开口说:

密尔顿只是在对面静静地微笑著。

混杂的人群与话语塞满了港口。

再加上,芙洛儿的生活也没有优雅到能够一直在自己房间做日光浴,直到密尔顿回来,所以还是度过了一段颇为忙碌的日子。

芙洛儿的忍耐度已经到了极限。

「原来如此……」

蜡烛即将熄灭前的瞬间最耀眼灿烂。

「不过,我当然也会觉得很开心。没有一个商人被人信任,还会不开心。而且,看到这个数字……我又得不顾一切地拚命了。」

看见芙洛儿点了点头,男子先低声发出「嗯」的一声,并在环视四周一圈后,才这么说:

「……可以卖到多少?」

芙洛儿在头巾底下没掩饰地笑笑,然后吸了口气。

那就是,芙洛儿只有少许资金但没有力量,相对地密尔顿却拥有强大力量。如同只因为芙洛儿出身于贵族,所以贝托菈和欧拉会向她低头般,芙洛儿难以忍受只因为有钱,而让密尔顿向她低头。

在这种下雨天,可能来访的客人相当有限。

就算没有这么大声喊叫,相信对方也听得见,但青年因为受到气氛感染,而使出全力大声吆喝。

而且,汉斯沉默的侧脸正是证实芙洛儿心中想法的最佳证据。

她心想,原来眼力好的人处处可见。

听到密尔顿的话语后,芙洛儿才忽然明白密尔顿的心态。

然而,正因为芙洛儿与密尔顿两人一同堕落到这种地方,才有今天的互动。

「大小姐。」

芙洛儿在头巾底下深呼吸一次,让自己镇静下来后,点了点头。

芙洛儿看见一块裂开的木头插在地面上。

汉斯看见这张订单的瞬间,想必已发觉能够窜改内容,所以他临时决定让芙洛儿两人直接在订单上签名,就这么当成合约书。如果真要求安全起见,芙洛儿两人应该要求另外制作一张复本,但汉斯没有让两人注意到这点的机会。

「不敢。可是,大小姐,您就算在那里固执地主张合约是二十里格特,也没有能够证明的证据。」

密尔顿接续说:

「这样我就能够安心了。」

「你是说第一次赚两成,第四次就变成两倍?」

芙洛儿一边这么想著,一边等待欧拉确认密尔顿提议的服装种类、颜色和花样,以及产地和数量。

「商人必须遵守约定。」

密尔顿明明不过是说出交易上的数字,芙洛儿却不禁脸颊微微泛红。

隔了一秒钟后,芙洛儿忽然觉得视线变得模糊,后来发觉原来是自己笑了。

雨水不停落下,使得视线变得模糊。

看见那笑脸,芙洛儿蓦地别开视线。不过,这并非因为生气。

「对我来说、对密尔顿来说,也都只有好处。」

她想著如果服装生意进行得顺利,就不需要再做这种当人帮手的细碎工作。

芙洛儿把视线看向掉落在密尔顿脚边的订单。

汉斯如修道士般戴著鞣皮兜帽,并从兜帽底下投来油亮目光。

这些人多数都忘不了过去往事,或者是靠贵族之名吃饭。

芙洛儿点了点头,她心想应该不会是自己会错意。

芙洛儿猜想这应该是商行人员特有的开玩笑方式,于是朝向密尔顿露出显得不自然的笑容,结果看见密尔顿也露出相似笑容。

这次换成是欧拉反问说: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木头深深陷入的触感。

而这样的话语正说出了事实。

商人绝非圣人。

船只往来频繁。

一年后,利益会变成本钱的二十二倍。

听到芙洛儿开的小玩笑,欧拉露出不悦表情,连光秃秃的头顶都浮现了抬头纹。

「或许是吧。然后,如果真是如此,也对吧。虽然觉得不敢当……但或许我们跟修道士们一样。修道士们的目标是寻求没有生老病死的国度,相对地……我们是在寻求没有亏损破产的国度,应该是这样吧。」

「贝托菈,去拿一些现金来。还有,外套跟……」

欧拉一直闭著眼睛聆听,最后睁开眼睛,并缓缓展露笑脸说:

而羊肉似乎没有这样的功效。

「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大小姐吃苦。您可以当做这是我为了把梦想强推给您而在赎罪。」

然而,芙洛儿竟然也觉得能够接受这样的说明。

不过,到了芙洛儿差不多该论及婚嫁的时候,上一代主人因病过世,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波伦家面临即将破产的命运,也不再与欧拉所属的商行往来。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登录后加入书架章节报错

阅读设置

自动保存
字号
20px
行距
标准
背景
日间

第一卷第一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第六幕
  8. 08尾声
  9. 09后记
  10. 10插图

第二卷第二卷

  1. 01第一幕
  2. 02第二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第六幕
  7. 07终幕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三卷第三卷

  1. 01第一幕
  2. 02第二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第六幕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四卷第四卷

  1. 01第一幕
  2. 02第二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第六幕
  7. 07终幕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五卷第五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终幕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六卷第六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终幕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七卷第七卷

  1. 01Side Colors 少年、少女与白花
  2. 02Side Colors 苹果的红、天空的蓝
  3. 03Side Colors 狼与琥珀色的忧郁
  4. 04Side Colors 后记
  5. 05Side Colors 插图

第八卷第八卷

  1. 01对立的城镇 上 序幕
  2. 02对立的城镇 上 第一幕
  3. 03对立的城镇 上 第二幕
  4. 04对立的城镇 上 第三幕
  5. 05对立的城镇 上 后记
  6. 06对立的城镇 上 插图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对立的城镇 下 幕间
  2. 02对立的城镇 下 第四幕
  3. 03对立的城镇 下 第五幕
  4. 04对立的城镇 下 第六幕
  5. 05对立的城镇 下 第七幕
  6. 06对立的城镇 下 第八幕
  7. 07对立的城镇 下 第九幕
  8. 08对立的城镇 下 终幕
  9. 09对立的城镇 下 后记
  10. 10对立的城镇 下 插图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终幕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十一卷第十一卷

  1. 01Side Colors II 狼与金黄色的约定
  2. 02Side Colors II 狼与嫩草色的绕道
  3. 03Side Colors II 黑狼的摇篮正在阅读
  4. 04Side Colors II 后记
  5. 05Side Colors II 插图

第十二卷第十二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终幕
  9. 09后记
  10. 10插图

第十三卷第十三卷

  1. 01Side Colors III 狼与腌渍蜜桃
  2. 02Side Colors III 狼与红霞色的礼物
  3. 03Side Colors III 狼与银色的叹息
  4. 04Side Colors III 牧羊女与黑骑士
  5. 05Side Colors III 后记
  6. 06Side Colors III 插图

第十四卷第十四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终幕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十五卷第十五卷

  1. 01太阳之金币 上 序幕
  2. 02太阳之金币 上 第一幕
  3. 03太阳之金币 上 第二幕
  4. 04太阳之金币 上 第三幕
  5. 05太阳之金币 上 第四幕
  6. 06太阳之金币 上 第五幕
  7. 07太阳之金币 上 后记
  8. 08太阳之金币 上 插图

第十六卷第十六卷

  1. 01太阳之金币 下 第六幕
  2. 02太阳之金币 下 第七幕
  3. 03太阳之金币 下 第八幕
  4. 04太阳之金币 下 第九幕
  5. 05太阳之金币 下 第十幕
  6. 06太阳之金币 下 第十一幕
  7. 07太阳之金币 下 第十二幕
  8. 08太阳之金币 下 后记
  9. 09太阳之金币 下 插图

第十七卷第十七卷

  1. 01Epilogue 幕间
  2. 02Epilogue 终幕
  3. 03Epilogue 旅行商人与灰色骑士
  4. 04Epilogue 狼与灰色笑脸
  5. 05Epilogue 狼与白色道路
  6. 06Epilogue 后记
  7. 07Epilogue 插图
  8. 08短篇 向导书短篇 狼与星空下的远吠
  9. 09短篇 画册短篇 狼与彩虹色的音乐
  10. 10短篇 狼与金色的麦穗
  11. 11短篇 学园HORO炭❤,怠惰的校园喜剧
  12. 12短篇 狼与深褐色的鱼钩
  13. 13短篇 无题(电击学园RPG文库狼与香辛料短篇)
  14. 14短篇 狼与银色的尾巴
  15. 15短篇 狼与甜蜜的阴谋
  16. 16短篇 电击文库25周年联动newdays狼辛册子 狼与旅途的常备之物
  17. 17短篇 电击文库25周年夏季超感谢小册子 狼与不服输的人
  18. 18短篇 狼与森林的颜色
  19. 19短篇 狼与小麦色的坐垫
  20. 20短篇 狼与香辛料VR短篇
  21. 21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旅途余白
  22. 22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金黄色的记忆
  23. 23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满身泥的上门之狼
  24. 24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羊皮纸与恶作剧涂鸦
  25. 25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甜蜜的恶作剧
  26. 26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花瓣的芬芳
  27. 27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理羊毛的人
  28. 28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香辛料的回忆
  29. 29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白色的猎犬
  30. 30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春天落下的东西
  31. 31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饴糖色的日常
  32. 32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蓝色的梦
  33. 33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收获之秋
  34. 34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温泉水雾的另一端
  35. 35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另一个生日
  36. 36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森林的颜色
  37. 37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秋色的笑容
  38. 38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旅行之卵
  39. 39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橡子面包
  40. 40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尾巴的圆舞曲
  41. 41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的结婚典礼
  42. 42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果实丰硕的夏天
  43. 43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宝石之海

第十八卷第十八卷

  1. 01Spring Log 旅途余白
  2. 02Spring Log 金黄色的记忆
  3. 03Spring Log 狼与一身泥的送行狼
  4. 04Spring Log 狼与橡子面包
  5. 05Spring Log 羊皮纸与涂鸦
  6. 06Spring Log 后记
  7. 07Spring Log 插图

第十九卷第十九卷

  1. 01Spring Log 2 狼与花瓣香
  2. 02Spring Log 2 狼与轻咬的牙
  3. 03Spring Log 2 狼与羊毛刷
  4. 04Spring Log 2 狼与辛香料的记忆
  5. 05Spring Log 2 后记
  6. 06Spring Log 2 插图

第二十卷第二十卷

  1. 01Spring Log 3 狼与春天的失物
  2. 02Spring Log 3 狼与白色猎犬
  3. 03Spring Log 3 狼与麦芽糖色的日常
  4. 04Spring Log 3 狼与蓝色的梦
  5. 05Spring Log 3 狼与收获之秋
  6. 06Spring Log 3 后记
  7. 07Spring Log 3 插图

第二十一卷第二十一卷

  1. 01Spring Log 4 狼与泉烟彼方
  2. 02Spring Log 4 狼与秋色笑容
  3. 03Spring Log 4 狼与森林色彩
  4. 04Spring Log 4 狼与旅行之卵
  5. 05Spring Log 4 狼与另一个生日
  6. 06Spring Log 4 后记
  7. 07Spring Log 4 插图

第二十二卷第二十二卷

  1. 01Spring Log 5 狼与橡实面包
  2. 02Spring Log 5 狼与尾巴的圆舞
  3. 03Spring Log 5 两匹狼的婚礼
  4. 04Spring Log 5 后记
  5. 05Spring Log 5 插图

第二十三卷第二十三卷

  1. 01Spring Log 6 狼与宝石之海
  2. 02Spring Log 6 狼与结实之夏
  3. 03Spring Log 6 狼与老猎犬的叹息
  4. 04Spring Log 6 狼与晨曦之彩
  5. 05Spring Log 6 后记
  6. 06Spring Log 6 插图

第二十四卷第二十四卷

  1. 01Spring Log 7 第一幕
  2. 02Spring Log 7 第二幕
  3. 03Spring Log 7 第三幕
  4. 04Spring Log 7 第四幕
  5. 05Spring Log 7 第五幕
  6. 06Spring Log 7 终幕
  7. 07Spring Log 7 后记
  8. 08Spring Log 7 插图
  9. 09BD特典 先行上映会 入场特典 狼与旅途中的盛宴
  10. 10BD特典 BD1 狼与大笨羊
  11. 11BD特典 BD2 狼与羊儿们的启程
  12. 12BD特典 BD3 狼与无法食用的果实
  13. 13BD特典 BD4 不停转动的村中水车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