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隔日，弗蘭再次與寇爾結伴前往湖泊。

既然有人在監視，離開小屋在外面走動可能會有危險；對於羅倫斯提出的這般疑問，弗蘭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說：「在小屋裏面也一樣。」

她還表示如果這方主張不是來確認魔女，而是來追查天使傳說，反而會比較好。

就理論上而言，或許是如此沒錯，但還是會有危險吧；羅倫斯準備這麼反駁時，意外被赫蘿阻止了。

不僅如此，看見弗蘭打算獨自外出，赫蘿甚至主動要寇爾跟著去。

寇爾似乎也認爲不應該讓弗蘭獨自外出，所以當然爽快答應了，而赫蘿願意這麼做，同樣讓羅倫斯感到意外。

弗蘭似乎也推測天使傳說是某種自然現象，並且舉出各種例子，包括了因爲樹枝上的積雪隨風飛起，或是因爲某處有溫泉脈，裏頭的溫泉因某種原因而流入湖泊，以至於把水蒸氣看成了天使的羽毛。

目送弗蘭與寇爾外出後，羅倫斯一回到小屋內，便看見赫蘿慢吞吞地掏出尾巴梳理起毛髮。

「找到天使傳說的線索了嗎？」

「河川？」

「領主的代官終於還是來了。」

「也是。」

「弗蘭昨晚應該一直在思考傳說的事情吧。」

儘管感到猶豫，羅倫斯最後還是握起赫蘿的手跑了出去。

羅倫斯點了點頭，並在長形衣箱上坐了下來。

一聽到羅倫斯的話語，弗蘭立刻露出看似真的很開心的笑容。

「想要一直照著本意活下去，或許確實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唄。那些村民還是什麼領主的也頗教人同情，而且……」

「修女似乎掌握到了什麼線索。她氣勢洶洶地要我來請你們畫地圖。」

「沒有。」

繆勒一邊畫地圖，一邊點點頭簡短說了句：「這樣啊。」如果是面對動物，不管要僵持多久都不怕，但如果是面對人，繆勒似乎就沒有那麼多耐性了。

赫蘿之所以陷入沉默，並非因爲什麼人有錯，而是不想接受這樣的事實。

「這──」

「有、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正確來說，應該是包含所有從湖泊流出的大小河川的地圖。」

「勇往直前且一心一意地追查天使傳說；看見弗蘭這般強烈決心，對方變得畏縮而夾著尾巴逃跑，最後留下弗蘭一人……像這樣的可能性也相當高吧。」

維諾一副需要花點時間才能夠理解羅倫斯意思的模樣，就這麼陷入沉默好一會兒時間。

還有，昨晚的互動。

事實上，赫蘿應該是覺得愚蠢至極，連生氣都懶得生氣了。

「汝當然知道是怎樣的有格調法唄？」

羅倫斯彷佛聽見了赫蘿在說：「汝被人瞧不起卻沒有反擊，不會不甘心嗎？汝在咱面前丟臉，不會不甘心嗎？」

羅倫斯搭腔後，維諾抬起頭並立刻發現羅倫斯而展露笑顏。

繆勒的表現非常符合與領主一同巧妙利用時勢、爲了維持村落安泰而一路採取行動的男子。

這纔是繆勒最關心的事情。對站在守護村落立場的繆勒來說，比起具有形體的水車，不具形體的風評更加教人在意。萬一決定建設水車，繆勒他們還能夠把自己綁在樹上以示抗議。

「喔？什麼事？」

赫蘿說的「喜歡的人」，應該是指弗蘭昨晚說告訴她天使傳說的那個人。雖不知道弗蘭與那個人是戀人，還是她單方面喜歡對方，但赫蘿似乎與羅倫斯抱著相同想法。

「那丫頭也有可愛之處吶。」

「她不是一直說明給寇爾聽嗎？還要寇爾不要漏看傳說的任何一小部分。」

對於羅倫斯在商行被弗蘭逼得啞口無言的事實，赫蘿確實感到憤怒。

羅倫斯心想，這時如果說放了太多木柴進地爐，或許會看見赫蘿大笑出來吧。

維諾輕輕揮揮手，放下製作到一半的弓箭站起來後，朝向這方跑來。

「嗯。所以，現在汝知道咱歲數有多大了唄。」

倘若赫蘿是以狼模樣如此聲嘶力竭地大吼，肯定會讓整間小屋從內側開始倒塌。羅倫斯忍不住不合時宜地這麼想，可見赫蘿的怒吼聲有多麼驚人，她的尾巴也膨大到不能再膨大。

「約伊茲的賢狼赫蘿。」

繆勒拿起裝了鹽巴的袋子，說了句：「謝啦。」

「村子後面有一條通往湖泊的捷徑。捷徑的路面整頓得很好，走起來不會有問題。代官應該也沒有發現你們的存在纔對。你們可不可以立刻跑回去，然後幫我傳話給那位修女大人？」

如此開朗的村落卻被扯上魔女傳言，實在太可惜了。

然而，如果一直冒險，總有一天會遭遇不幸。

雖然羅倫斯找不到反駁的話語，但赫蘿也沒有繼續生氣下去。

聽到羅倫斯這麼坦承地回答，繆勒露出牙齒笑著點了點頭。

羅倫斯說了句：「原來如此。」暫時打斷弗蘭的話。

即使面對同一件事情，如果看法不同，印象也會完全改變。

羅倫斯取出鹽巴說道。繆勒滿意地點了點頭後，一邊說：「開始吧。」一邊拿起帶有裂痕的墨水壺，以及羽毛已經變得稀疏的羽毛筆。

「從前也經常發生這樣的事情。咱明明一點也不在意，村長那些人卻會對搞錯祭典順序的小夥子又打又罵，說他們做出對咱不敬的事情，根本沒理會咱怎麼想。當時咱只是難以置信地在遠處望著……沒想到咱自己也做出了同樣的事情……」

弗蘭的眼神透露出她明明抱著確信，卻因爲高興過了頭而難以相信的心情。

羅倫斯打算就這麼走向維諾的住家時，在途中經過的廣場上看見維諾本人與其他男子一起在製作弓箭。

「看見那丫頭爲了心愛的人而不顧一切往前衝，汝也會想幫她忙唄？」

「我會好好答謝你們。而且，這麼做也是爲了修女大人好。」

赫蘿發出聲音笑了笑後，張開尊口說：「那麼，這應該感謝誰啊？」

弗蘭喝下水，並做一次深呼吸後，再喝了口水。

看見赫蘿顯得有些懷念地眯起眼睛，羅倫斯能夠明白她的心情。

說著，赫蘿把尾巴收進長袍底下，並戴上兜帽遮住耳朵。

「您可以去村落請村民畫地圖回來嗎？」

「在別人面前就算了，竟然在咱面前。」

儘管如此，還是搞不懂怎麼回事的羅倫斯，露出寇爾也沒表現得如此無知過的求救眼神看向赫蘿。

羅倫斯知道無論是村長，還是赫蘿，都是因爲珍惜自己的對象纔會做出那樣的行爲。

「好像是天使傳說的祕密就藏在湖水的流向裏。我幫忙帶路的那位弗蘭修女說什麼也需要這地圖。」

赫蘿一副受到強烈無力感襲擊的模樣，感覺就快當場躺了下來。

羅倫斯這麼詢問的瞬間，不禁嚇了一跳。

赫蘿與羅倫斯夾著爐火互笑。

更何況卡特琳娜修女在世時，還甘心忍受被冠上魔女的稱號。

「是的。」

羅倫斯把視線從地爐移向赫蘿一看，發現赫蘿開心地笑著。

於是，羅倫斯握住繮繩說道：

不愧是繆勒，反應與維諾不同。

抵達村落後，不變的日常生活呈現在眼前。

像弗蘭這種年輕女孩陷入這般狀況，世上一般會用「專情」來形容。

不管是道歉還是道謝，都太少根筋了。

赫蘿的態度會因爲氣過頭而轉爲難以置信，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爲什麼明明丟臉的人是汝，卻只有周遭的人慌張個不停。蠢極了……」

「抱歉。我需要的是……標出從湖泊流出的河川地圖。」

寇爾的認真模樣甚至讓赫蘿目送兩人背影遠去後，顯得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不過，世上往往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唄。」

羅倫斯配合著赫蘿的動作，把赫蘿舉高到馬背上。

「我們想要湖泊附近的地圖。而且，還是要標出所有從湖泊流出，且不限大小的河川地圖。」

夾雜著嘆息聲，羅倫斯這麼回答。

當繆勒說出這般話語時，羅倫斯發現赫蘿與雞隻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得心靈互通，雞隻縮成一團躺在赫蘿腳邊。

那就是弗蘭此刻展露的笑臉。

聽到赫蘿迅速叮嚀說道，準備開口說話的羅倫斯閉上了嘴巴。

一直掛在臉上的不自然笑容也在瞬間被吹走，露出憤怒的表情。

維諾露出顯得不悅的表情說道，但看著維諾背影的繆勒臉上，卻是露出顯得開心的笑容。

聽到繆勒話語的那一刻，維諾的表情就像玩具被人沒收的小孩一樣。

這麼一來，剩下的可能性不會太多。

不過，他相信就是照顧著寇爾的赫蘿，也同樣感到驚訝。

赫蘿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口說：「那麼，這應該感謝誰啊？」

羅倫斯每次因爲行商而拜訪村落時，經常會看見這般光景，有時他也會想變成他們的一員。

「是啊。因爲到了春天，動物和人類都會開始活動。我們會扛著箭去賣給各地的領主或到城鎮兜售。那麼，有事嗎？」

就是以活人爲對象，本來也無法直接看出其真心，而且絕對不可能有真的百分之百是爲了對方而做的事情。

「喲，繆勒先生。」

應該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表情，會這麼想的人代表他還是個小孩子。」

儘管這麼一來將會揭開傳說的神祕面紗，還是能夠想像出那會是足以用奇蹟來形容的光景。

但是，嚴格說起來，透過昨晚的對話而得知的事實是，弗蘭打從一開始就心懷鬼胎，纔會把羅倫斯三人帶來這裏。得知這般事實後，對於她的印象應該會變差，沒理由變好纔對。

不僅如此，看見弗蘭打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傷或生病，不然就是……

羅倫斯回想著弗蘭所說的每句話，並在腦中重現赫蘿對每句話的反應。

雖然賺錢能夠溫暖荷包，但從來沒有溫暖過背部。

聽到羅倫斯的詢問後，赫蘿看向他，並帶著自嘲意味地笑了笑說：

「大笨驢！」

應該道歉呢？還是道謝呢？

追查狼骨傳說時，赫蘿曾經這麼說。

這般和平氣氛中，赫蘿忽然發出「唔？」的聲音。這時，繆勒也已經站在住家屋檐下。

「我知道了啦！」

當然了，對方可能是某城鎮的工匠，所以走不開該城鎮也說不定。

繆勒先看一眼住家後門後，再次看向羅倫斯說：

「他們說需要地圖。湖泊周邊的地圖。」

看見羅倫斯沉默不語，赫蘿發出清脆笑聲，並站起身子。

「想必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唄。」

所以纔會甘心忍受。

「的確，那丫頭那麼認真地在追查傳說，如果村民或領主前來挑毛病，想必根本沒有時間應付唄。」

不過，從旁看來想必會覺得是羅倫斯太慌張而引起，而事實上，他確實感到慌張。

或許是感受到弗蘭的激動心情，寇爾也露出從未有過的認真表情，背著行李跟在弗蘭後頭走去。

賢狼赫蘿最後一副彷佛在說「多生氣多喫虧」似的模樣，讓鼓起的臉頰消下。

繆勒似乎不是抱著閒話家常的心態。

她一定忘我地跑著。

「汝不是顏面盡失嗎？」

然後，弗蘭一臉愕然地看著羅倫斯，最後終於察覺到是怎麼回事。

羅倫斯當然沒有少根筋到認爲赫蘿又要重複相同話題，但依舊遲鈍得掌握不到話題方向。

雖然繆勒有著粗壯的身軀和雙手，卻給人雙手意外靈巧的感覺。

羅倫斯這麼想著而反問後，原本不停咬著毛髮根部的赫蘿，從蓬鬆的尾巴挪開嘴巴，並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說：

如果羅倫斯沒看錯，長槍上還綁著旗幟。

畢竟羅倫斯等人並非前來指認卡特琳娜是魔女，而且領主應該也希望有教會人士願意主張卡特琳娜是修女纔對。

「大人遇到開心的事情時應該要保持正經表情，會這麼想的人代表他還是個小孩子。」

凡事都一樣，物極必反。

卡特琳娜還有洗刷污名的機會。

看見寇爾似乎暫時喘了口氣，赫蘿將裝了水的皮袋拿給弗蘭。

「好了，我們也出發吧。」

他看向赫蘿後，發現賢狼老早就發現了。

「這樣啊……如果是這麼回事，沒問題啊。以我們村子的立場來說，也決定要協助你們。而且，我也可以偷懶。」

弗蘭平常顯得沉默寡言，發言時總是先往前思考兩步甚至三步，這次說起話來卻是滔滔不絕。弗蘭的表情固然認真，但從抓不到重點的說話內容，以及說話時比手又畫腳的表現，能夠清楚知道她非常興奮。

赫蘿用手梳理過整體毛髮後，跟著把那些印入眼簾的沒禮貌小東西，一隻接著一隻地丟進爐火裏。聽到羅倫斯的話語後，赫蘿只稍微把耳朵轉向這方。

「的確，大家也會說歲數大了後，就會變成像小孩子一樣。」

或許赫蘿的心情就像可愛弟弟被人搶走了一樣。

羅倫斯之所以停頓了一下，是因爲赫蘿說出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話題。

「紙和墨水？」

「……喔，嗯。」

雖然赫蘿一副像在照顧頑皮小孩似的模樣爲寇爾撥去身上的雪花，但寇爾似乎連道謝的餘力都沒有。

赫蘿氣勢洶洶地說道，都快吹起地爐裏的所有灰燼。

羅倫斯心想，白色箭頭可能是昨天打獵到的鹿骨。

赫蘿說得沒錯。

赫蘿顯得開心地聆聽著伸懶腰的聲音。

「冰雪所蓄積的水升高到某個水位後，便會一鼓作氣地滿出來。也就是說，這些水滿出來的模樣……」

就在這時，赫蘿開口說：

因爲覺得需要這樣的地圖顯得離奇，所以羅倫斯反問道。

「嗯。哎，汝就好好誠心感謝唄。」

繆勒忽然問道。雖然他的視線落在紙上，手也輕快地畫著線，但注意力全在羅倫斯身上。

「所以，咱也有理由不得不聽那丫頭說的話。」

滿足這般需求的，正是冬天沒什麼工作可做的村民們的手工製品。

如果是有某物體從高處掉落，具有高低差的瀑布會是可能發生的地點之一。如果是從高處飛起，想像是水蒸氣、霧氣或雪花隨風飛起應無不妥。

這是因爲卡特琳娜修女脫離常軌嗎？

羅倫斯不認爲是這樣，而他相信赫蘿也這麼認爲。

羅倫斯眼前浮現弗蘭坐在地爐旁，爲了掩飾難爲情而稱呼對方爲友人的畫面。

繆勒之所以露出感到懷疑的表情，想必是因爲村落很少使用這些東西，更重要的是，這些東西屬於貴重物品。

他心想與賢狼赫蘿一同旅行的自己，又招來了什麼好運呢？

繆勒的額頭上冒著冷汗，臉色變得鐵青。

中午剛過不久，弗蘭與寇爾回到了小屋。

士兵們的身影很快地消失在住家後方，這時繆勒瞬間臉色大變。

說著，繆勒抬起頭，並接續說：

因爲怒氣消散得太徹底，當赫蘿再次看向羅倫斯時，那眼神甚至像在同情羅倫斯的感覺。

因爲赫蘿用雙手抱住羅倫斯的腰部，並保持把臉頰貼在羅倫斯背上的姿勢說話，所以擺動的下巴和耳朵不停搔著羅倫斯的背部。

方纔赫蘿的尾巴因爲憤怒而膨大，所以比平常顯得更蓬鬆。

羅倫斯一邊假裝在調整地爐裏的爐火，一邊拚命動腦思考。

只要追究下去，一定會得到其實是爲了自己的結論。

繆勒先看了看維諾，再看了看羅倫斯後，陷入思考好一會兒時間。

她一副按捺不住的模樣，顧不著面子地笑著說：「是的。」

羅倫斯心想，回到凱爾貝時如果告訴攸葛這件事情，攸葛一定也不會相信吧。

聽到繆勒說出像極了工匠師傅臺詞的話語，羅倫斯忍不住笑了出來。赫蘿也坐在門口一邊眺望村落光景，一邊顯得開心地聆聽對話。羅倫斯心想，如果世上有會讓人一直想要過下去的日常生活，應該就是這樣的生活吧。

「……抱歉。」

對缺乏貨幣收入的村落而言，想要買齊生活必需品想必是一件難事。

然而，他就像聽到「坐下」命令的小狗一樣，被赫蘿的目光釘在原地。

「跟個小孩子一樣。」

別說是氣話了，赫蘿甚至顯得開心地這麼說。

在這寒冷氣候下，都能夠清楚看見弗蘭額頭上冒出汗珠，可見弗蘭有多麼慌張。至於寇爾則是一回到小屋，就什麼話也沒說地坐了下來，然後大口喝著皮袋裏的水。

「你們兩個。」

「不過，頑強固執的銀飾品工藝師要是聽了，應該會覺得難以置信唄。」

繆勒一邊說話，一邊捲起工作臺上的地圖。一把地圖塞給羅倫斯，繆勒立刻連同地圖將羅倫斯往住家後方推。比起蠻力，繆勒散發出來的氣勢更讓羅倫斯無法拒絕。

「是的，我們有點事情想拜託你。」

維諾終究是純樸的村民，他似乎以爲用這樣的開玩笑說法就能夠掩飾真心。

從弗蘭的口吻聽得出來似乎與對方一起旅行過一段時間，所以想必是在途中分開來。

「不過，對必須活下去的人來說，想必是必要的吧。」

赫蘿一副感到疲憊的模樣嘆了口氣，並且閉上眼睛。等到她再次張開眼睛時，眼裏的怒氣已經完全散去。

繆勒說罷，一直保持沉默地畫地圖。那專注工作的模樣確實非常具有獵人風範。

「我遇到了能夠與你這樣優秀的旅伴一起旅行的好運。這樣可以了嗎？」

「是的。我在湖泊四周走動時，有了一個想法。當下起雪來，氣溫急遽下降時，所有水流緩慢的河川都會結冰。這麼一來，流入河川的水將失去出口。外面那瀑布也只有那麼一點水量而已，要是多下幾次暴風雪，應該很容易就會結冰而停止流動。在這樣的狀況下，因爲某種衝力，不，應該說任何堤防都有可能決堤。所以，請帶回畫出所有從湖泊流出，且不限大小的河川地圖。」

即便如此，在這個時代裏還是隻會讓人聯想到不好的原因。

「而且，看見那笑臉後，可知道那丫頭掛著多麼厚一層面具走過旅途。倘若不是帶咱們來，真不知那個大笨驢打算怎麼做。」

看見弗蘭與寇爾這般模樣，不會讓人聯想到太多狀況。

「麻煩你了。」

說罷，羅倫斯踏上馬鐙。

「有看見魔女嗎？」

四處的田地可看見三三兩兩忙著耕作的村民，根本認不出是什麼人。羅倫斯決定先走進村裏瞧瞧，於是向前走去。

「你說的應該是正確答案。」

繆勒停下畫地圖的手，視線雖然落在紙張上，但就是小孩子也看得出他的目光沒有集中在紙上。羅倫斯看向與雞隻打成平手的赫蘿，然後笑著回答說：

赫蘿只用喉嚨發出奸笑聲。

卡特琳娜修女一定是個體貼善良的人。

在這瞬間，羅倫斯想通了一切。

「咻」的一聲畫線聲音傳來。

看見繆勒正好從住家走出來，維諾揚聲喊道。

然後，繆勒緩緩說了句：「我知道了。」並突然把皮革和刀子塞給維諾說：「我來畫地圖。」

選擇坐在背後讓羅倫斯無法反抗，或許是赫蘿的戰略。

受命一起行動的寇爾忠實地聆聽每一種可能性，並且一副彷佛在說「我不會漏看任何一小部分」似的模樣點點頭，然後跟著弗蘭出去。

「請告訴修女大人說，領主來破壞留下天使傳說的土地。然後，請把這件事情告訴教會。」

「真是個笨蛋傢伙。他昨晚鐵青著臉跑來跟我報告，說你發現了手動石臼。我就揍了那傢伙一拳，然後回答他說，要是你們是爲了建設水車而來，怎麼可能特地說出這種事情。」

「那麼，我們去找繆勒先生好了。因爲只有繆勒先生家裏有紙或墨水之類的東西。」

這麼想著的羅倫斯對於赫蘿接下來說出的話語，也能夠笑著表示理解。

「現在是對不會說話的死人做出這種事情。」

「是啊。」

想起弗蘭的模樣，羅倫斯忍不住笑了出來。

「什麼人啊？」

男子手上各自拿著白色箭頭，並時而拿起石頭研磨或切割。

「季節一變，地圖多少也會改變。」

羅倫斯回答說：「那就務必拜託你了。」

「是啊。而且，如果弗蘭小姐說的話可信，村民當中似乎也有人不願意把卡特琳娜修女叫成魔女。那間小屋會保持得那麼乾淨，想必也是村民抱著贖罪的心情吧。」

看著她，讓羅倫斯有了這樣的想法。

「喲，怎麼了？看來你們沒遇到什麼危險的樣子。」

看見赫蘿如此憤怒的模樣，羅倫斯甚至懷疑起赫蘿是不是有哪根血管爆裂了。

偶爾這樣也不錯。

赫蘿的尾巴發出唰唰聲響。

「到裏頭畫地圖吧。你們是要湖泊的地圖？」

領主爲了成功巴結有權勢的人、村民爲了找一個不讓人進入那片森林的理由，想必依舊會持續利用無法說話的修女。

繆勒將羅倫斯帶到住家後門，並探出頭看著羅倫斯的臉說：

走進繆勒住家後，可看見屋內滿是打獵道具、用來製作皮製品的刀子與鉤子，以及立在牆上的工作臺等物。地爐或麥杆做成的牀鋪等生活用品，就像被塞在這些物品的空隙之間。屋內模樣散發出一種不同於城鎮裏的工作坊，也不同於商行的獨特氣氛。

城鎮裏製作的箭頭以鐵製品居多。鐵製箭頭雖然強力，但非常昂貴，而且因爲工匠們組成公會來管理生產，所以有時候無法應付一些與城鎮敵對，或沒有往來的人們的緊急需求。

然而，繆勒說出令人納悶的話語：

羅倫斯心想，真是個好村落。

「應該不會花太久時間，你自己隨便找個地方坐吧。」

羅倫斯一邊靜靜地感受背部傳來的赫蘿體溫，一邊騎馬前進。

「希望我們有機會看見。」

「事到如今汝如果還說出口，別怪咱生氣。」

羅倫斯不明白爲什麼這般內心告白，會變成是爲了在商行瞧不起他而表示歉意的行爲。不僅如此，弗蘭明明打從一開始就打算陷害羅倫斯三人，並企圖利用三人，赫蘿卻沒有因此而發脾氣。

「只有咱一人一直暴躁不停。只有那丫頭一人因爲自己做得太過火，而煩惱不停。汝不是度量大，而是像死人一樣遲鈍。」

弗蘭肯定地簡短答道。

而且，像赫蘿這樣以簡單易懂的形容說出來後，確實讓人覺得不應該把「頑強固執的銀飾品工藝師」的稱呼冠在弗蘭頭上。

原來如此，難怪赫蘿的心情會轉好。

不過，不僅反應不同，繆勒動腦筋的速度也比維諾來得快。

赫蘿變換姿勢，把另一邊的臉頰貼在羅倫斯背上。

「……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麼耶？」

羅倫斯以爲兩人是回來用餐，但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繆勒取出的紙張如果拿到城鎮去賣，也換不了多少錢。那紙張老舊變色，紙角已經破爛不堪，而且大小隻比臉部大了一些。

倘若是傭兵，就不會手持長槍，而多是拿著前端綁著斧頭的棍棒。

「喔、喔，地圖啊。抱歉，因爲我們很少使用這種東西。不過，你要哪裏的地圖啊？」

赫蘿雖然笑著，但顯得不自然的笑容一直掛在臉上。

「你出來得正好。想跟你借一下紙和墨水。」

「只要有這季節的地圖就可以了。」

赫蘿之所以低下了頭，想必是爲了讓笑容藏在兜帽底下。

「好了，那我該去看看維諾工作得怎樣了。別看那傢伙那樣，其實手腳挺笨拙的。他要是毀了皮革，我就拿鹿肌腱打他屁股。」

如此開朗的村落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並探出頭看著羅倫斯的臉說：

弗蘭之所以沒有與對方一起來到這裏，一定有著什麼原因。

既然一路配合到這裏了，當然應該配合到底。

這時，把臉頰貼在羅倫斯背上的赫蘿似乎早就料到了一切。

「森林和湖泊會變得面目全非。」

「哎，如果是因爲顧慮到對方而善意地做出這種事情，還算好唄。只要本人說一聲『沒必要這麼做』就好了。」

「你需要什麼樣的地圖？」

既然這樣，如果能夠讓自己表現得像幸運使者，那也不賴。

「怎麼啦？連旅人也一起出現。」

「是這樣子的，想麻煩你幫我們畫地圖。」

聽到羅倫斯的詢問後，維諾先回過頭看，然後點了點頭說：

不過，赫蘿臉上浮現顯得有些困惑的表情。羅倫斯心想，或許赫蘿是一邊點頭，一邊暗自說：「如果有必要逃跑的話。」

賢狼赫蘿露出尖牙，並在臉上浮現極度不悅表情後，別過臉這麼說：

「……汝實在是讓人受不了，一件接著一件做出蠢事。」

那舉動彷佛在告訴羅倫斯不要忘記她在背後似的。

「不過，就看我們努力的結果如何，說不定變成魔女的修女還有可能變回原本的虔誠修女。這樣弗蘭小姐就能夠專心尋找天使傳說，我們也能夠請她繪製北方地區的地圖，可說皆大歡喜。對吧？」

這麼一想，也能夠看清赫蘿爲何會勇於接受弗蘭提出的曖昧條件。赫蘿接受條件並非因爲看見弗蘭的聰明表現而覺得有趣，而是打算與她大吵一架。

羅倫斯沒有因此而表現得鬆懈，並回答說：「根本沒必要蓋什麼水車。」

羅倫斯一邊望著赫蘿梳理尾巴的模樣，一邊試探說：

頑強又固執的銀飾品工藝師。不斷傳出動盪謠言的銀飾品工藝師。擁有這般評價的銀飾品工藝師脫去僞裝外殼後，竟露出如此天真無邪的笑容，想必這纔是她的真實模樣。

雖然弗蘭給人的印象，與根據事前聽來的形容而猜想的印象截然不同，但她朝向目標前進的認真態度確實如工匠典範。重點是，弗蘭整個晚上想必只想著傳說，等到天一亮，便不顧人身安全地外出。

說出這句話時，繆勒順勢把羅倫斯從後門推出屋外。

一個女人隻身旅行，而且還是個手藝能夠賺得大錢的女銀飾品工藝師，應該有很多勞心之處。就連伊弗般的商人，做生意時也必須纏上頭巾來掩飾女性身分。想必弗蘭爲了保護自己，只能夠披上名爲難應付又固執的鎧甲。

「可能會讓人看成是天使的羽毛。」

在村落不是計算誰做了多少工作，而是完成所有工作了沒有。

但是，如果想要顛覆森林有魔女的風評，就非常困難。

「你們該不會是打算蓋水車吧？」

既然這樣，剩下必須思考的頂多是能否安穩過日子的問題罷了。

赫蘿靜靜說出的話語深具意義。

雖然赫蘿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說道，但也大致說中了羅倫斯的想法。

昨晚的對話真有那麼大的影響力嗎？

可能是也有了同樣的想法，赫蘿與羅倫斯四眼相交後，兩人在維諾後方彼此沒出聲地笑著。

繆勒像是有些壞心眼的哥哥般露出笑容，並同時這麼說。

「那麼，這麼大的紙應該夠用了吧。」

那是每座村落都會有的各種特權狀。

「天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情人著想，而親自展開巡禮以替情人祈求平安的少女。

因爲繆勒說的一點也沒錯，所以維諾只能夠傷心地垂下頭。

「謝謝。」

羅倫斯猜想著他可能正準備割開皮革做鞋子之類的物品。

羅倫斯知道這時如果笑出來，肯定會被赫蘿咬斷脖子，所以乖乖地聆聽赫蘿說話。

接著坐在赫蘿前方，並拉動繮繩讓馬兒前進。

說著，弗蘭直直注視著羅倫斯。

「哎，連咱這個約伊茲的賢狼赫蘿都敢使喚差遣了，擁有這般膽量的人也會招來好運唄。」

羅倫斯之所以沒有開口回應赫蘿，是因爲看見繆勒本人從對面住家衝了出來。

繆勒抓下應是裝了工作道具的袋子跑了出去，並立刻衝向就在眼前的後院。雞隻嚇得逃跑出去，赫蘿也站起身子。

所有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就只有想法樂觀的羅倫斯本人沒察覺到。

「昨天你沒有解剖鹿只，就喫到鹿肉了，不是嗎？」

正因爲如此，看見羅倫斯在堂斯格村做出機靈反應，並且從維諾口中問出傳說內容，還在維諾的帶路下順利來到這間小屋，弗蘭卻沒有半點表示，赫蘿纔會抱怨。不僅針對弗蘭，羅倫斯沒反應的遲鈍表現也讓赫蘿感到氣憤。

「喲？這地圖需求還真是特別。」

「問題是……」

「……嗯。」

維諾點了點頭，並向同伴打聲招呼後，走了出去。

「不知道。那些傢伙舉著長槍對吧？」

赫蘿回頭看向羅倫斯。

相較之下，羅倫斯反而是就快站了起來。

他衝向住家最裏面，然後打開櫃子從甕子裏取出羊皮紙束。

「大笨驢！那這樣，汝也不知道咱對那丫頭爲何會那麼不耐煩是嗎？」

弗蘭昨晚說話的樣子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畫地圖？」

隔沒多久時間後，繆勒這麼說：

這麼想著的同時，再看見眼前的赫蘿模樣，也讓羅倫斯能夠想通一切。

他放下工作臺後，從櫃子上拉出老舊紙束。

遠方傳來大聲喊叫的聲音。

對於這般事實，赫蘿固然不服氣，但就是生氣也不能改變什麼。

「這是謝禮。」

現在羅倫斯不再有這樣的想法，因爲他身邊有同伴陪著。

繆勒一邊說，一邊挺起身子時，全身關節不停發出喀喀聲響，說出他有多麼專注於描繪地圖。繆勒在最後伸了一個大懶腰時，在赫蘿腳邊看似滿足地閉著眼睛睡覺的雞隻也醒了過來。

有人忙著耕作，有人帶著家畜，有人縫補著衣服，也有人想必是爲了修補而敲打著鍋子。

不過，羅倫斯還來不及反駁，赫蘿先投來話語說：

赫蘿在帕斯羅村遭到村民們遺忘，變成如死人般無法說話的存在，結果沒能夠雪恥。

因爲只隔了一天，所以在家裏工作的村民只是稍微看向這方一眼，然後不太感興趣地重新做起工作。想必繆勒或維諾已經向村民說明過羅倫斯等人的目的了。

她嘆了口氣，並緩緩看向自己的尾巴後，甚至說出這般話語：

看見羅倫斯露出笑容後，赫蘿也發出了咯咯笑聲。

赫蘿還能夠自己說出這般玩笑話，可見她有多麼悠哉。

森林和湖泊會變得面目全非？

「哎……汝本來就是這樣的傢伙……」

無論去到哪裏都看得到眼前的景色，相信未來也會一直存在。

這麼一想，羅倫斯不禁覺得弗蘭像是爲了前赴戰場的情人著想，而親自展開巡禮以替情人祈求平安的少女。

弗蘭臉上化爲又想哭又想笑的表情。

他的視線落在村落邊界，也就是昨天村長坐著的位置附近。從外部進入村落時，一定要經過那條道路。憑羅倫斯的耳力也聽見如老鼠腳步聲般的聲音時，他憑直覺很快地知道是馬蹄聲。羅倫斯定睛細看後，看見前頭有一名老翁騎在馬背上，老翁後方跟著高舉長槍的多數士兵。

人們會無法原諒冒犯死者的行爲，或許就跟聽到無辜民衆遭受虐待時，會感到憤慨的反應很相似。

「這樣啊。那麼，大概是這樣子吧。」

「好了好了，還不快去工作。這是包括拉南、斯庫還有西列特的分。你問葉那尺寸要多大。」

然而，一陣笑聲過後，赫蘿靜靜地說：

然後，赫蘿朝向生皮垂簾後方的方向頂出下巴這麼說：

聽到羅倫斯的話語後，維諾先是微微傾頭，然後開口說：

她一定以爲自己方纔已說過需要什麼樣的地圖。

然而，赫蘿的憤怒並非針對羅倫斯的失敗表現，而是羅倫斯被迫在她面前丟臉的事實。

羅倫斯搭腔後，總算放鬆下來的弗蘭顯得有些驚訝地說：「咦？」

下一秒鐘，代官的士兵們抵達了繆勒的住家門口，並大聲呼喊繆勒的名字。

赫蘿原本對弗蘭的一舉一動都感到煩躁，現在卻是這般友善態度。

「那丫頭純粹是在追隨喜歡的人的腳步唄？既然這樣，就不叫做頑強，也不叫做固執唄？」

羅倫斯想起在商行發生的事情。

弗蘭似乎是爲了心愛的人在追查天使傳說。

羅倫斯一邊心想應該讓赫蘿坐在前面比較好，一邊回答說：

聽到赫蘿的話語後，羅倫斯輕輕嘆了口氣。

「維諾有沒有說很像爲了蓋水車的地圖？」

而且，只要稍微想像一下弗蘭形容的畫面，也能夠體會她的心情。

「天使傳說有進展嗎？」

至於赫蘿，則是用指尖捉弄著從住家外一邊啄麥杆屑，一邊走進屋內的雞隻。

弗蘭與寇爾再次出發前往湖畔，就連等待地圖送達的短暫時間也捨不得浪費。

等到維諾總算開口說話時，聲音變得很小，而且一副害怕被四周的人聽見的樣子。

這事實讓人知道想要照著本意活下去有多麼困難。

無論是什麼樣的人，只要是一心一意朝向目標前進的人，都有一個共通之處。

「維諾先生。」

儘管如此，他腦中還是不斷浮現話語，雙手也不受控制地不停拍打。

這般繁雜且散發出力量的住家，非常符合監督全村者的感覺。

雖然維諾一副感到可疑的模樣聽著羅倫斯的說明，但最後自己想通並接受了這般說明，然後點點頭說：

「拜託！再不快點就會來不及了！」

雖然繆勒的個性不像愛偷懶的樣子，但基於禮貌，羅倫斯還是回以笑容。

「快叫村長和繆勒出面！」

「雖然光是聽到片面之詞，就讓人對其沒有節操的程度心生怒氣，但也能夠明白那人想要守護這般光景的心情。」

羅倫斯這麼想著的同時，腦中浮現一個疑問。

「所以呢，首先要拿到地圖。希望找得到維諾先生纔好。」

聽到羅倫斯的話語後，原本一直望著弗蘭與寇爾的赫蘿總算跑近羅倫斯，並抓住了羅倫斯的手。

「怎麼著？」

「沒什麼，我相信維諾昨天一定也說過同樣的話。」

的確，想要讓天使展翅飛起的現象發生，必須有某物體從高處掉落或飛起。

分開的原因可能是受傷或生病，不然就是……

她說，就算它們族羣再強悍，化爲白骨後也不可能撲向對方咬人。

赫蘿因爲太過憤怒而不停顫抖雙脣，但不久後無力地垂下頭。

弗蘭一走進小屋，立刻走近羅倫斯這麼說：

「可能會讓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倫斯，最後終於察覺到是怎麼回事。

就爲了追尋天使傳說。

雖然羅倫斯平常不會說出這麼不負責任的話語，但還是忍不住對著弗蘭說：

「託你的福。你們在製作弓箭啊？」

赫蘿說話時露出像是壞心眼的笑臉，也像是在責怪羅倫斯的笑臉。

羅倫斯抱著這般疑問向前跑著。

下一秒鐘，羅倫斯垂下頭，並且一副忍耐頭痛的模樣用手按住額頭。他會有這般反應，是因爲受不了自己的愚蠢。

然而，他還是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雖然直到幾天前還很難想像這樣的畫面，但弗蘭露出笑臉道謝，赫蘿也微笑以對。

「看見那丫頭爲了心愛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卻因爲高興過了頭而難以相信的心情。

「以死人爲對象說這個又說那個，咱們這樣也跟村裏那些傢伙沒兩樣。說不定變得乾巴巴的那東西其實根本不在意稱呼。不過吶，咱之所以會想幫忙，或許就跟不知某人會打掃這間小屋一樣唄。」

受到冰雪阻擋而就快滿出來的美麗湖水，終於在月光籠罩下的某個夜晚因決堤而溢流。這樣的光景想必十分美麗，湖水溢流的壯觀景色也非常符合天使飛向天庭的畫面。

「而且，沒想到那丫頭還拿這種話題來當作道歉話語。汝不覺得這樣的作風很有格調嗎？」

繆勒腋下夾著好幾張曬乾的大皮革，手上握著大刀。

「這樣啊。」

最後像逃跑似的跑出帕斯羅村。

「所以呢，首先要拿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地圖將羅倫斯往住家後方推。比起蠻力，繆勒散發出來的氣勢更讓羅倫斯無法拒絕。

如果害怕冒險就無法得到想要的東西。

有人因爲這樣而喘不過氣來，最後跑到城鎮去，也有人覺得能夠與同伴一起工作而感到輕鬆又愉快，可說各種反應都有。

「……啊。」

繆勒也站立不動地凝視著遠方。

正因爲如此，面對爲了心愛的人在追查北方地區地圖的羅倫斯，弗蘭纔會以告白這件事情來表示歉意。

雖不知道城鎮裏的商店是什麼狀況，但在村落，多數工作都是共同作業。

「沒什麼，咱只是在想那些崇拜神明的傢伙，也做了同樣的事情。」

羅倫斯告訴自己如果要坦白，還是趁早比較好。

要是在平常，赫蘿應該會說「膽子不小，竟敢要咱做一些雜務」之類的氣話，但現在完全感覺不到憤怒情緒。

「……會嗎？」

只是，他不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該怎麼回答纔好。

而且，如果厚葬死者代表著希望自己死後也能夠受到相同對待，赫蘿願意協助弗蘭肯定有讓人忍不住笑出來的動機在背後支撐著。

「地圖？」

被人批評成這樣，就算搞不懂怎麼回事，也會生氣。

「等墨水乾了後，你們就拿去吧。這時間出發應該來得及在日落前抵達。」

羅倫斯急忙想要搭腔時，看見赫蘿從瀏海後方投來感到懷疑的眼神，於是閉上了嘴巴。

羅倫斯瞬間看了赫蘿一眼，發現她也點了點頭。

這時火花大量飛起，但只是偶然。

赫蘿忽然弓起背這麼說。

赫蘿握在手中的尾巴前端不停甩動著。

羅倫斯知道如果覺得自己掩飾得很好，那就太厚臉皮了。

羅倫斯察覺到發生了關係到村落存亡的事情。

「比起隨隨便便梳理毛髮有效果了。」

不過，思考到這裏，羅倫斯察覺到一個像在繞圓圈的邏輯。

羅倫斯不小心讓赫蘿做出這般愚蠢行爲，所以就算遭到這般笑臉對待，也是罪有應得。

「……抱歉，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