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ring Log 7 終幕

「好久不見啦，伊弗小姐！」

基曼隨同馬洽斯現身卡蘭，大搖大擺進入議場後第一句話就這麼說。

「聽說你非常需要木材是吧？哎呀，我們那有很多雷諾斯來的上等貨喔！」

基曼得意成這樣，羅倫斯強忍頭痛似的低頭不敢看，赫蘿則是看得很開心。

而伊弗也果真不是泛泛之輩，見了不速之客也沒有一點驚訝，就只是望向候在遠處的羅倫斯，用眼神問這是這麼回事。

羅倫斯也使出渾身解數來裝蒜，像個遭殃的受害者一樣尷尬地縮起脖子。

「發現伊弗小姐您原來要大賺特賺了。」

馬上就會有羣人圍過來，試圖攀附吧。

「總之就是託尼堡能夠做出精製的絨布。所以我們凱爾貝要用雷諾斯的木材向王國交易羊毛，再以我城引以爲傲的大量人口紡出大量紗線，在我城和卡蘭織成布，再交給託尼堡縮絨，若有需要也可以一併染色。最後完成的毛織品呢，全部都交給卡蘭來出口銷售。若各位願意，還請適度提供凱爾貝較他城優先購買的權利。」

「而且這將會年復一年持續下去。價格保證公道，絕不會讓生意夥伴喫虧。」

這當中，有人從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吧？」

伊弗拉長了臉坐在椅子上，接下羅倫斯的伴手禮後，無力嘆氣。

但這也表示，一件成衣的標價裏，會到王國手上的只佔一小部分。

「不是爲了你好，是爲了他們好。」

只有一個腦中閃過天才靈感，發現只要好好拼湊所有材料，說不定就能獨贏的商人，眼睜睜看着原本能額外入袋的龐大財富溜走。

感覺不像是打馬虎眼，使羅倫斯不禁往赫蘿看。

羅倫斯徹底裝無辜，身邊的赫蘿卻驕傲地抬頭挺胸。

據說掌權者取得土地的真髓，是分化對方再加以統治。

「是說咱們會變成弱點嗎？」

「大笨驢，這樣就沒有探索的樂趣了。」

伊弗幾乎沒在聽基曼說明。這也難怪，因爲她立刻就明白了羅倫斯他們其實是如何找出地下水，確定水量足夠豐沛，乃至如何彙集那些湧泉來使用。

「從哪裏到哪裏是你的手筆，我就不問了。」

那或許是馬洽斯最大的感謝，但羅倫斯卻仍有話要說。

「受不了……只要扯到你們這一家子就是諸事不順。」

「請各位放心，毛織品將由這位託尼堡領主提供。」

「習慣？」

因爲基曼得意的嘴臉雖然伊弗笑着咬牙切齒，但那並不是爲了金幣搶得頭破血流的表情。

此後兩人暫時返回旅舍，到酒館裝了一小桶的高級葡萄酒，抱去伊弗的巢穴。

「他們在我沒辦法走的路上全力直線奔跑，耀眼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理所當然地，矇在鼓裏的卡蘭顯貴們都以爲整個計畫就要泡湯而明顯緊張起來，場面開始混亂。

同樣沉默，臉也板得不輸馬洽斯的伊弗突然開口：

基曼大聲拍手，笑得像是對伊弗亮獠牙一樣。

畢竟羊毛到哪裏都很受歡迎，毛織品亦是如此。

「這樣啊……嗯。真是的，如果薩羅尼亞的領主是有你這般氣節的人，我的日子也能過得更有鬥志一點。」

「你們家女兒也聞出我跟基曼是死對頭，玩得很開心呢。好像以爲我跟他感情很好一樣，好什麼好啊。」

「要我幫你開張清單嗎？」

由此說來，計畫裏的戾氣愈重，破綻就愈明顯。

所謂適才適所。

「現在有一大堆人關注着他們的一舉一動，要是他們的家人在這時候從深山裏傻傻跑出來，你們覺得會發生什麼事？」

赫蘿在喃喃低語的羅倫斯背上拍了拍。

羅倫斯看過來，赫蘿也抬頭注視他一會兒，發癢似的縮起脖子，依偎過去。

「那我們就……謹從神意。」

純以正當材料將路鋪往所需方向的伊弗，就這麼被相同手法回敬了一招。

接着羅倫斯想起有件事非問不可。

「凱爾貝將救濟貧困的事，交給我全權處理。我想各位也明白，紡紗在這方面是愈多愈好。」

「有那座森林的木材，可以大幅減少織布機等器材的成本；清洗羊毛所需的灰，甚至染色所需的樹皮，也都能取自森林；難民來了以後，也能紡出山一般的紗線。可是……」

赫蘿未來走訪此地時，一定會很掃興。

「應該趁這件事多賺一點纔對。」

若要接受伊弗之託，收容大陸各地的信仰難民，本來就得爲他們尋找長期的經濟來源。衆人都對託尼堡的林業能維持多久有一抹不安，況且領主本身本來就不太喜歡那麼做。

「這樣的殊榮，小人銘感五內。但我畢竟只是外地人，換棵樸素一點的樹，名字刻小一點，或許更適合我。」

「要報仇就麻煩找基曼吧，他說他隨時候教。」

基曼與議員們簡單做點記錄後，便立刻爲通知凱爾貝議會而春風滿面地乘快馬離去。衆人在議院門前目送時，馬洽斯對羅倫斯說：

伊弗說得很對，對於遠方前路，也沒人比赫蘿看得更清。

居然如此大言不慚。

「工作多一點，比較不會無聊唄。」

羅倫斯想像的是一場腥風血雨，但身旁赫蘿卻猛搖尾巴舔起雙脣，準備赴宴大喫一頓的樣子。既然赫蘿都這樣了，伊弗應該是沒發火吧。

基曼手一揚，全場視線便如鳥羣般聚集在馬洽斯身上。見到他依然板着臉不說話，又像鳥一樣移到別的地方。

「敬商路永無止境。」

基曼這麼說，並走到伊弗面前。

空腹喝酒，容易喝得太醉。

「汝以前作生意的習慣怎麼都還沒改掉啊。」

羅倫斯有點被打馬虎眼的感覺，而心思似乎都寫在臉上了。

「謹從神意！」

「於是不才在下我呢，想到自己或許能以凱爾貝議員的身分，和卡蘭談一場商業合作。」

議員們看看彼此，都點了頭。

事情表面上變成栽在基曼手上，似乎讓她很不甘心。

「關於你想要表揚的那件事。」

赫蘿強行抽走羊肋骨，肥滋滋的嫩肉就整塊掉下來，被伊弗用刀火速刺到自己面前，還孩子氣地「哼哼」一聲。

桌對面的伊弗吊起一側脣角。

基曼隨那視線望去，抓緊機會說：

「因爲伊弗姊姊我也很擔心。」

赫蘿賊兮兮地微笑，羅倫斯卻頗爲緊張。

「線的來源我懂。」

「……毛織品長期買賣請求書？」

「只是被蓋住了而已。」

說得像真的一樣的基曼身旁，馬洽斯板着臉默不作聲。

絕對不信神的基曼說得這麼虛僞，反而更讓人覺得他說得是實話。無論如何，卡蘭這方都已經注意到新計畫的好處了。

據說商人中的商人，總是能處變不驚。

被赫蘿的喝相逗得笑咪咪的紅傘少女，大概是聽得懂一些字詞，點個頭就端起赫蘿的酒杯走向廚房。

「溫菲爾王國，可以用大商人伊弗總銷的羊毛，從我凱爾貝換取木材；而新興港都卡蘭，也能借由銷售毛織品這樣的新商品擴大城鎮；擁有深邃森林的託尼堡，也不必大幅開墾他們的聖地。噢，這簡直是神的恩寵！願神永遠祝福我們！」

然後沒等回話就走了。

伊弗以小指抹去嘴邊流下的油脂，對羅倫斯說：

若能以羊毛做成毛織品的一連串加工產業來取代，當然是再好不過。

「我是敗在沒把他留在身邊嗎？」

伊弗聽了也笑了。

羅倫斯和赫蘿只是在基曼的建議下來到卡蘭的議會，沒知會過卡蘭的政要商要。

好不容易守下了森林，卻傷了最雄偉的巨木，未免也太可惜。

伊弗垂視手上的肉，聳個肩說：

「要水我這有。」

最後這面對卡蘭議員們說的話，實在像極了戲曲臺詞，可疑得不得了。可是基曼從懷裏取出的書狀，卻是卡蘭議員們無法抗拒的東西。

「如果你們藉此大賺了一筆，我還能對你們生氣。」

原本還以爲會就此走過，不把羅倫斯他們放在眼裏，但途中突然停下來短短說一句：

原本會因爲各自逐利而一起翻車的事，能在某種契機下導致截然不同的結果。起先是伊弗成功架設了這樣的結構，新材料的投入卻將它改造成了另一種面貌。

「是吧？」

伊弗和赫蘿搶肉到一半，轉向羅倫斯。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集情報，一查不得了。」

「波、波倫小姐……」

人中之狼的視線射向了羅倫斯和赫蘿。

「是說有時候，在旁邊看着會比較好嗎。」

她深深癱在椅子上，彷佛原本還在一望無際的大藍天底下，一轉頭就突然被滂沱大雨淋成落湯雞，茫然自失地回到家門。

「他們已經能獨立自主地去悠遊你們所不知的世界了。所以你們應該到處看看，來了解這一點，然後放棄找他們的念頭。」

「咦咦？」

如果嘴裏不是塞滿了肉，就更好了。

「如果坐在那裏的是以前的你，你應該會自己去扮演那個壞人，再栽贓給凱爾貝吧。這樣我就怎麼也不會想到凱爾貝也是受害者了。」

「你是從哪發現的？我的計畫應該很完美才對。」

伊弗沒回答，只是喫肉。

羅倫斯笑着聳肩，只說：「敬請期待。」

伊弗沒責怪羅倫斯背叛她，話說得像是衣服編到一半，發現圖案跟自己想得不一樣。

「我懂你爲什麼擔心他們。」

說到最後，伊弗往赫蘿瞥了一眼，羅倫斯跟着看過去。只見赫蘿啤酒灌到都要把酒杯當帽子戴了，狼耳的毛還豎了起來。

最後推了她一把的，似乎就是赫蘿。

「就是那個意思。在遊歷的路上，想必動不動就會聽說他們的事蹟。如果還是想去找他們，那就去吧。」

接着基曼又以最燦爛的笑容，說出這極其刻意的廣告詞。

「汝還真是商人中的表率喔。」

這讓羅倫斯想起基曼曾說的「羊毛高手」。

那壞心眼的笑，像是在回敬基曼那件事。

驚歎的不是伊弗，而是卡蘭的所有人。

「領主言重了。保護託尼堡森林，也等於保護薩羅尼亞的麥田，同時保護了我們這些種不了麥的北地居民的餐桌。」

議員中席次最高的微胖商人，在周圍的注視下不情不願地成了代表，接下書狀。

寇爾和繆裏也應該是真的自願與她走近。

「我原本是到馬洽斯大人那去談債款的事，結果好巧不巧，大人說什麼也不想砍樹，和羅倫斯先生吵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咱要喝葡萄酒。」

「早知道會這樣──」

「接着我們到處蒐集情報，一查不得了。」

在議院門前，每個人都渾身是勁地匆忙來去。顯得有些突兀的赫蘿小聲這麼說。

「我是不知道他們這一路上經歷了什麼，但既然你們是從紐希拉來的，應該多少有看到他們把世界攪成什麼樣了吧？」

看着兩隻狼嬉戲的樣子，羅倫斯喝了口酒。

赫蘿喫得那麼陶醉，彷佛平常都沒能喫什麼好東西。羅倫斯也不像賺了錢的樣子，依然是那個不起眼的旅行商人。

他特地給八字鬍抹油，捏成倒豎，還穿了威武的熊皮大衣。

「在王國就這樣了，只是能信賴的同伴比較多，戒心低了點。」

伊弗眉頭一皺，接着像溫泉噴發般瞪大眼睛。

語氣像閒聊一樣，羅倫斯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的確該稍微審視一下去見寇爾和繆裏這下山目的了。

伊弗又笑着咬起了牙，頭一仰把剩下的啤酒乾了。

「我們這可是有請羊女的呢。」

「等等到我那去。」

雖然有些誇張，但不完全是胡扯。

「我原本是到馬洽斯大人那去談債款的事，結果好巧不巧，大人說什麼也不想砍樹，和羅倫斯先生吵得可厲害了。結果一問之下，發現羅倫斯先生在薩羅尼亞有一塊麥田的權利，失去森林也會讓他大傷腦筋。於是我就見義勇爲，替他們想出了個好辦法嘍！」

「啊，對了，關於這件事──」

太過謙遜反而失禮，羅倫斯便微笑着低頭領受。

不。羅倫斯轉念一想，說不定對伊弗來說，賺錢只是其次。

「要是有人膽敢阻撓他們，我隨時都能變回以前那樣。」

赫蘿在驚訝的羅倫斯身旁咯咯笑。

「波倫商行的大老闆，事情就是這樣啦。」

而羅倫斯更想要的獎賞，也已經準備好了。

庫中金幣一輩子都花不完的大商人，一臉欣羨地這麼說：

邁亞候在其斜後方，穿得比平時的農夫裝扮更正式些，表情激動得都快哭了。找上羅倫斯那時的機靈樣，或許只是對外的表情，平時巡視森林時都是這麼樸直。

「我不建議你去找他們。」

兩人對撞的視線之間不是商人的陰險，完全是小孩子吵架那樣。

如同上了戰場的傭兵，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狀，屏息注視託尼堡領主。

「據說那兩位就是在紐希拉挖出了溫泉的高手。前陣子，他們還在薩羅尼亞用埋沒在時光裏的河圖，找出了水脈呢。」

赫蘿嘎吱嘎吱啃着軟骨問，伊弗聳肩回答：

「就算那是至親也一樣？」

不喧鬧也不寧靜的海濱夏宴，就這麼持續了一整晚。

最後，議員們望向基曼。

伊弗說完閉上眼睛又隨即張開，視線投向卡蘭的議員。

「你們再多花點時間到處看看怎麼樣？」

「寇爾他們現在已經是這種感覺了嗎？」

在紛紛唱和的所有人當中，唯獨伊弗聳聳肩，一副想灌烈酒的樣子。

羅倫斯說道：

「來自凱爾貝的基曼閣下，這附近可沒有城鎮能夠生產足夠出口的毛織品啊，您不會不知道吧？這究竟是要我們上哪去買呢？就連貴城凱爾貝，也是從遠方城鎮進貨的纔對。難道是要我們用更高價買下來轉手嗎？」

因爲他們覺得，這樣比較容易讓他們以爲，這是傲慢的凱爾貝代表和不懂人情世故的領主共同策劃的，怎麼也不會懷疑到在角落旁觀的前旅行商人頭上。

如同上了戰場的傭兵，她將所有精神都灌注在掌握眼前狀況上。

「他們都離巢了，更應該這樣唄。」

「……有啊。在阿蒂夫這個港都，還有人畫成壁畫呢。」

基曼閉着眼，聽得很仔細似的點點頭。

「我上一次有這種心情，還是賣掉我那臺貨馬車的時候。」

「……什麼意思？」

「我啊，很明白你的可怕，所以想了很多，例如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們那有很多雷諾斯來的上等貨喔！」

說不定是因爲表示擔心別人很不像她，覺得難爲情才用這玩笑性的語氣。

伊弗保持坐姿，仰首盯着基曼，但至少雙方都保持笑容。

紅傘少女送杯葡萄酒過來，赫蘿也對他白一眼。

「我要代表列祖列宗，感謝你守下了我們的森林。」

雖然用酒菜來比喻感覺不太好，羅倫斯還是明白她的意思。

伊弗眉頭一皺，候在一旁的紅傘少女微笑着伸手，淘氣地撫平主人的皺紋。

「咱還有很多好東西沒喫過吶。」

她邊走邊吩咐的樣子，實在很有正牌大商人的架勢，令人不禁欣羨。

「是說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人情世故的領主共同策劃的，怎麼也不會懷疑到在角落旁觀的前旅行商人頭上。

「我啊，很明白你的可怕，所以想了很多，例如能做的事一定都做得滴水不漏之類的。想到一半，我注意到其實凱爾貝沒必要當壞人。」

還想用衣服引繆裏回家的羅倫斯頓時語塞。

「我花了很多時間，纔想到說不定凱爾貝也被騙了。」

「怎樣？」

伊弗仍像以前那樣精於謀略，但心腸應該不黑。

要防止各個領土團結起來，操弄厲害關係造成對立，就能輕鬆納爲己有。

抱着尚未癒合的傷，躲在樹洞裏威嚇的生活儘管痛苦又愚蠢，她還是無法用自己的腳走出來。

「問題在精製布料的工序上。縮絨需要水車來打，染色也需要豐富的水源。」

議員念出的標題，使伊弗頭一次皺了眉頭。

他用力握緊羅倫斯的手，也和眼睛隨最高級林產發亮的赫蘿握手，趕緊跟上馬洽斯。

議員們面面相覷片刻，其中一人問道：

「我只要能用羊毛換取木材，爲王國、爲正確的信仰效力就行了。」

「那位天真爛漫的小姐，很會結識志同道合的朋友。有一大票非人之人給她靠呢。」

「北方地區好像就是這種感覺。不過到了南方，事情就有點嚴肅了。」

赫蘿轉了轉她紅紅的大眼睛，咬下一塊帶血的牛肩肉說：

「只不過，你把面子做給那個蠢蛋的事，最好給我記住。」

敲了門，被帶往中庭後，見到一大排剛出爐的烤肉烤魚。

若能以羊毛做成毛織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人情世故的領主共同策劃的，怎麼也不會懷疑到在角落旁觀的前旅行商人頭上。

和這頭大胃狼周遊各地，有多少盤纏都不夠喫。

「咱就等着看汝會在樹上刻什麼甜言蜜語。」

況且現在他們有個明確的故鄉，若有需要隨時可以回來。自己該做的，或許就只有事先打理好牀鋪而已。

基曼這番解釋，讓卡蘭議員們交頭接耳起來，說些聽起來還不錯之類的話。

「在我領地制布一事，需要各位的智慧與協助。將成品送去所需地點，也需要各位的船隻。」

「我可是認真的喔。」

「嗝呼。再來咱要喝葡萄酒。」

「況且純粹觀光不作生意，其實還挺開心的喔。這我可是過來人呢。」

難怪她羊毛生意能獨霸王國。

沒人使詐，沒人貪圖暴利。

馬洽斯拍拍他的肩膀，隨卡蘭議員們的邀請返回議院。邁亞在跟上主人之前，迅速來到羅倫斯身邊耳語：

「不過老愛耍計謀的我，每次都敗在這一點上。」

「你應該知道寇爾和繆裏現在在哪裏吧？」

但羅倫斯也知道，那是實在話。

然後憤恨地往赫蘿拉到面前的羊肋排伸手，靈巧鑽過赫蘿的抵擋，拿到嘴邊大口啃着說：

從沒有稱她爲伊弗，可窺知地位上的高低。

羅倫斯從伊弗的微笑看出那有些誇大，但並非憑空捏造。

伊弗笑着對少女使眼色，要她拿樂器來。

與其讓馬洽斯說些不習慣的花言巧語，徹底扮演完全無法相信伊弗而強忍怒氣的頑固領主，效果肯定是大得多。

伊弗一派輕鬆地輕聲說道：

羅倫斯聳聳肩，再喝一口酒。

「這麼多？」

「赫蘿的耳朵沒嚇到她啊？」

赫蘿在喃喃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於謀略，但心腸應該不黑。

就像從前自己作殺頭生意，親身送貨時那樣。

爲了讓赫蘿能盡情喫喝，自己得清醒一點。

羅倫斯瞬時想像繆裏在賓客雲集的宮廷耍任性，以及寇爾在豪華圖書館沉迷於珍貴書籍的樣子。照伊弗那樣說，他們是真的幫了很多人。

「我們凱爾貝雖然比貴城大了不止一、兩圈，但不是所有生意都做得起。我今天來到這裏拜見各位，就是爲了給正要邁向全新地平線的卡蘭，獻上一個絕佳的商品。」

「安全這方面，是不用擔心啦。」

「沒有自己見到、摸到、拿在手上就信不過。」

馬洽斯終於開口。

伊弗這次不喝葡萄酒，大口灌了啤酒後往嘴裏猛塞炒豆。

「各位再也不需要爲了換取羊毛而向託尼堡收購木材賣給王國，而是收購毛織品來出口，各位覺得怎麼樣呢？」

「我一定會爲您準備最高級的林產。我真的……真的是不知道怎麼感謝您纔好了。」

王國雖是羊毛大產地，卻無法成爲毛織品名產地。伊弗拿出當地商人的樣子，說道：

議員們圍着基曼的書狀，屏息注視託尼堡領主。

這當中，有人從議院裏頭出來了。不是別人，正是伊弗。

「我會在森林裏最雄偉的樹，刻下你的光榮事蹟。」

「沒有哪種酒是什麼菜都搭的唄。」

王國同時缺乏山地和森林，兩樣都應付不來。所以乾脆不浪費資源去紡紗，直接外銷比較賺。要是紡成了線，想用羊毛製造工作機會的城鎮就不會去買了。不僅顧客減少，還耗費更多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