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之金幣 上 第三幕
《狼與香辛料》 · 支倉凍砂 · 2.9萬 字
參謀官表示其名爲馬克斯·摩吉。
對方主動要求握手後,羅倫斯發現對方的手握起來十分奇特。
坐上椅子、看見堆高在四周的紙張和羊皮紙束後,羅倫斯察覺到那是因爲寫字長出的筆繭和練劍長出的繭混在一起,纔會有這般奇特的觸感。
「您想了解城鎮的狀況?」
看見羅倫斯來訪,原本訝異地不停眨着眼睛的摩吉,如小動物般轉動大眼睛問道。
雖然魯華似乎沒有向摩吉說明羅倫斯兩人的真實身分,但是感覺上比較像是當他已經心知肚明,而非刻意不點破。
而且,儘管行情出現異常,大家還是很冷靜地做着生意。
正因爲任何地方都有訂下規定,人類才能夠站在比動物優勢的立場。
「嗯。還有,汝啊,汝最好要多意識一下自己經常會自言自語。」
而且,就算理論上只要往返城鎮即可靠着貨幣行情賺錢,實際上也只有無家當一身輕的旅行商人,或者在多數城鎮做生意的大型商行纔有辦法動作。城鎮商人不能丟下商店不管,而工匠想必根本沒發現這件事。至於原本就不可能知道多數城鎮行情的農民,頂多只會覺得商品銷路很好而已。
赫蘿終於盼到的繆裏留言,想必與繆裏傭兵團一同經歷過漫長波折的歷史。同樣地,發出疲憊嘆息聲的小夥子,今天應該也經歷了各種大小事。
「嗯,也對……如果因爲很在意就不顧前後地魯莽直衝,那就跟狗沒什麼兩樣了。」
摩吉臉上掛着穩重的笑容。
「咱打算表現得像個柔弱少女一樣退出戰局。」
羅倫斯猶豫着該不該點頭,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一路受傷過來的人,也懂得如何溫柔對待他人。這樣形容德堡商行或許太過誇張,但我的意思是說,他們想要甩開過往的習性和錯誤觀念。比起強勢地去控制人們,德堡商行似乎相信藉由自由之名讓人們聚集過來,才能夠讓一切順利運作。他們計劃對北方地區做的事情……團長應該告訴過您這事情了吧?」
在羅倫斯眼裏,排列在架上的每一樣商品看起來都變成了金塊。
所以,流入雷斯可的多數商品,都是來自北方地區的商品。
爲了掩飾尷尬,羅倫斯環視着四周好一陣子後,俯視赫蘿說:
赫蘿的尾巴看似痛苦地扭來扭去。
或許赫蘿是想待在羅倫斯身邊也說不定,但也可以有更加透徹的解讀。
這太奇怪了。
赫蘿一臉愕然。
也就是,赫蘿是爲了一字一句地檢查寫給諾兒菈的書信內容,以監視羅倫斯是否不小心寫了不該寫的話。
羅倫斯心想,可能是被哪名團員撞見那場面了。
不過,事實上赫蘿面對食物時,會變得比小孩子還貪喫。雖然現在有多到快滿出來的樹果,但幾天後還是有可能一邊心想「要是沒喫完那些樹果就好了」,一邊因爲餓肚子而苦不堪言。
酒吧角落除了魯華與摩吉的身影之外,還有另外兩人同桌。不同於其他傭兵,他們安安靜靜地享用餐點。或許是察覺到了羅倫斯的視線,魯華在發現羅倫斯兩人出現後,立刻舉高啤酒杯打招呼。
「這裏不是有多到滿出來的銀或其他什麼金屬嗎?他們不會自己生產嗎?」
「……咦?盧米歐尼金幣的行情?」
「不會是忙着寫信給那個牧羊女唄?」
羅倫斯點了點頭回答:
「你午餐要喫什麼?」
赫蘿在羅倫斯身旁蹲下來,然後傾着頭「呵」地一笑。
想起在小巷子裏的事件後,羅倫斯一邊心想不知道赫蘿會不會生氣,一邊瞥了赫蘿一眼。
雙方如果是在城鎮外相遇,那會像狼與羊的關係一樣,分成獵人與獵物。
儘管如此,羅倫斯猶豫了一會兒後,最後還是這麼說:
「是的。早上到街上稍微逛了一下後,我從商人的角度來看,看到許多非常感興趣的事。」
羅倫斯表情嚴肅地開口:
「……嗯,畢竟察覺到雷斯可行情的商人如果吵得鬧哄哄的,也不會有好處。不如不要告訴其他人,然後自己悄悄地把利益收進口袋裏比較好。」
羅倫斯甩了甩紙張,讓沙子落下來。紙上好像還有很多空白處,應該可以多寫上一些文字,但如果寫了非實務性的內容,赫蘿肯定會生氣。
「閉上嘴跟我來。」
不出所料地,中年兌換商保持在臺子上托腮的姿勢,仰望着羅倫斯不停眨眼。然後,兌換商瞥了四周一眼。如果發現其他兌換商有空,他或許打算勸羅倫斯找其他人換錢也說不定。
「一點也沒錯。這裏是移民城鎮。」
「如果我要開店,要開在哪裏好?」
聽到羅倫斯回答後,赫蘿一副感到無趣的模樣甩動一下尾巴,然後喫起樹果。
兜帽底下的耳朵發出啪唰啪唰的聲響。
兌換商毫不客氣地說道。
一個照着教會鐘聲過活的虔誠正教徒,根本不可能在這種時間喫飯,但幸好教會的威信在雷斯可似乎也無力許多。雖然在街上會看見聖職者到處走動,但照摩吉所說,似乎都是一些想要與德堡商行保有金錢關係的傢伙。對人們而言,金或銀往往是比貨幣更特別的東西。
「就我在雷斯可停留一陣子的經驗來說,應該完全沒有規定這方面的問題。」
羅倫斯感覺到這正是幸福的時刻。
而且,如果真的沒有與德堡商行對抗的打算,也不需要對約伊茲做些什麼的話,說不定羅倫斯真的會在恍惚之間成爲雷斯可的城鎮商人。
「咱喫太多了……嗎?」
雷斯可十分和平,且充滿活力。
「我有可能會惹得你不高興。」
「爲什麼這座城鎮不會變成像那座島國一樣?」
什麼地方不對勁呢?的確,崔尼銀幣的行情有異常,但行情這東西出現異常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羅倫斯皺起眉頭說道,並強忍着不讓自己受到誘惑。
不過,這多少也是因爲羅倫斯沒有好好替赫蘿着想過。
所以,儘管赫蘿一邊顯得不悅地叉腰嘆息,一邊眯起眼睛注視着羅倫斯,尾巴卻是看似開心地甩動着。
赫蘿繞過羅倫斯重新坐上書桌,然後撿起樹果往嘴裏送。
這般個性的摩吉給了雷斯可「應該會有令人難以置信的發展」的評價。
這如果真是事實,當多數人得知這個城鎮的存在後,想必都會有一個想法。
就算有辦法藏起戰爭企圖,也不可能連爲了準備戰爭而採買東西時的影響都藏起來。
然而,傭兵們是在正常人絕對不敢靠近的戰爭之中,在世界各地打滾。他們肯定親眼見識過無數即將遭到火燒的城鎮長什麼樣子,而浴火重生的城鎮又是什麼模樣。
察覺到羅倫斯的視線後,赫蘿皺起眉頭這麼說,但那表情絕非是在害怕羅倫斯的模樣。
「所以,羅倫斯大人,我認爲您計劃在這裏開店的想法完全正確。當初我們是因爲聽到危險話題而被吸引到了這裏,但實際來到這裏後,卻發現是這般模樣。老實說,我不認爲德堡商行會引發戰爭。」
一枚盧米歐尼金幣相當於二十七枚崔尼銀幣。
羅倫斯這麼想着時,赫蘿臉上浮現慪氣表情看向羅倫斯。
可能是鋪上了好幾層高級棉被,牀鋪的保溫效果絕佳。對於原本體溫就偏高的赫蘿來說,保溫效果似乎更好,赫蘿剛起牀而帶有溼氣的身驅散發出比平常更濃的體香。
「汝也愈來愈懂人心了吶。」
不過,如果有機會設立商行,羅倫斯一定也會擁有自己的屬下,並擁有能幹的左右手,然後與屬下們共進午餐或晚餐,也能夠參與他們人生中的各個重要時刻。這麼一想後,羅倫斯的心情也跟着愉快了起來。
「唔?沒事。」
「來到雷斯可的外地商人都會露出跟你一樣的表情。你如果覺得難以相信,可以去市場買東西看看。你應該是聽到普拉茲銅幣最好用吧?不過,誰也不想收下那種劣質又沒用途的銅幣。店家會算得比較貴喔。」
看着兌換商們手拿天平或砝碼一邊發出叮鈴噹啷的貨幣聲,一邊作業時,赫蘿這麼詢問。赫蘿知道旅館房間裏還有一大堆在雷諾斯兌換來的貨幣。
「的確,汝就是裝得再熟練的樣子,也難以消去青澀感。」
如果是這樣,爲什麼德堡商行不親自去做呢?德堡商行只要自己拿着所有金幣去換成銀幣回來,就能夠壟斷利潤。
羅倫斯隨便附和赫蘿幾聲後,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
「嗯~……」
站在統率傭兵團立場的人,果然思考方式也與商人沒什麼兩樣。
羅倫斯開口說道:
你覺得呢?
看見赫蘿一邊用另一隻手抓住自己的衣服領口,一邊說道,羅倫斯知道不是自己會錯意。
雖然終於找到了與德堡商行有關的異狀,但這個異狀真的很不正常。
摩吉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說:
探出頭看向寫下計算結果的紙張後,赫蘿用着彷彿在說「發現獵物!」似的音調這麼說。羅倫斯做出用餐時總會做出的動作,用手擋在自己與赫蘿之間說:
寇爾是個直率善良的少年,但與人相處的態度卻非常消極。
羅倫斯詢問了句:「然後呢?」赫蘿得意地用鼻子發出「哼哼」兩聲說:
赫蘿面無表情地抓住羅倫斯的鼻子左拉右扯。
憑赫蘿的敏銳洞察力,想必一眼就能看出羅倫斯爲何算錢。畢竟不久前羅倫斯才因爲在街上看見出售中的店面,而被吸引到忘我的程度。
「行李裏面還有一大堆樹果乾。」
因此,實際兌換來的貨幣,通常淨是一些邊緣明顯被切削過的劣質貨幣。
羅倫斯搭腔後,赫蘿仰望着羅倫斯。
赫蘿露出無敵笑容時的模樣真的很美。或許也可以用豔麗來形容。
羅倫斯坐在圓木頭上,環視一遍城鎮。
儘管氣氛不算和諧,但因爲同是沒有居住在城鎮裏的人,所以還是會發現一些共同點。大家聊着旅途上的甘苦談,或是讓糧食多少能夠美味一些的小智能等話題,聊得十分熱烈。
「你一開始對德堡商行是抱持怎樣的印象?」
兌換商想必是沒有把羅倫斯當成客人看待,說話纔會如此地直接。
「也、也就是說……喔,大家賣完自己的東西后,就會帶着貨幣回去,是嗎?」
「貨幣並非在任何地方都具有相同價值,也不是任何人都願意收下某種貨幣。不容易被拿來熔燬且價值安定的貨幣少之又少,而可說是最強貨幣的盧米歐尼金幣,以前所未見的低價流通於市,這事實要是在世上傳開來,將會引起大騷動。」
赫蘿心裏肯定也覺得自己應該要好好喫飯纔行。
摩吉的態度讓羅倫斯內心產生一種喜悅、難爲情以及懊惱情緒交雜在一起的複雜情感。
明明如此,赫蘿卻還是一副把羅倫斯的話語當耳邊風的模樣。雖然看見赫蘿恢復平常的樣子讓人感到開心,羅倫斯還是忍不住思考起應該說什麼話反駁回去。
一路來因爲赫蘿老是不肯坦白,害得羅倫斯與赫蘿之間鬧出不少裂痕。
羅倫斯點了點頭後,赫蘿得意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我怕如果偷偷寫信,你可能又會大哭大闈,所以打算取得許可後再寫。」
況且,既然沒有非得解開迷惑的壓力在,就不該死心眼地堅持己見,而赫蘿也明白這一點。
然後,就像勉強扭曲岩石般,摩吉扭曲其充滿威嚴的表情,在臉上堆出笑容說:
仔細一看,羅倫斯還發現赫蘿的長袍下襬不知何時已沾上一層塵埃,也察覺到自己拖着赫蘿到處走動太久。
貨幣就像血液一樣,必須不停循環才能夠擁有價值。
「該怎麼辦呢……」
沒錯。流通於雷斯可的金幣可說都是德堡商行賺來的錢,所以利用雷斯可的貨幣行情來賺錢的行爲,就跟羅倫斯這些市井小民幫忙把銀幣帶來雷斯可,然後收取手續費的意思一樣。
對於買貨幣的概念,或許赫蘿不管聽了多少遍,還是會覺得很不習慣。
赫蘿是像方纔一樣要繼續做出貼心表現嗎?羅倫斯原本這麼想着,但是看見赫蘿不在意地以「好比說」爲開場白說道:
所以,當羅倫斯回到房間待了一會兒後,發現赫蘿醒來時,纔會有一種赫蘿好像在尋找他的感覺。羅倫斯甚至還覺得聽見了赫蘿安心地嘆了口氣。
然後,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赫蘿高高豎起耳朵。
赫蘿吸了口氣讓身體膨脹起來,然後像只狼般咧嘴笑着說:
「魔術師讓母雞生下藍色雞蛋時,那並不是因爲母雞是會生藍色雞蛋的雞,而是一定有什麼機關。」
叩!羅倫斯的後腦勺被水壺敲了一下。
因爲貨幣行情有利於採買者,所以商品都賣得很好;貨幣行情有利於採買者,照理說應該就表示不利於販賣者,但原本就因爲找不到銷售對象而苦惱的北方孤立地區,會運來各式各樣的物品。從南方搭船來到這塊陸地的手藝高超工匠,或是充滿幹勁的移民們來到這裏後製作出質量好的商品,所以大家會採買這些商品,工匠也因此會買更多的原料。一切運作得很順利。
羅倫斯仰望着赫蘿,並露出笑容。
「正是如此。我會在這裏借用您寶貴的時間,也是爲了詢問這件事情。」
然而,在市場試着打聽了各種事情後,發現這點的實際狀況也與猜測完全相反。
五路德的金額差不多足夠喫一頓晚餐。
赫蘿用鼻子哼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真抱歉喔。」
這些人不會因爲流通於雷斯可的貨幣是南方地區的貨幣就持有偏見,而且比起關心貨幣是哪個國王所發行,他們似乎更重視貨幣使用上的便利性。
「但雷斯可卻沒有變成那樣……嗯,對啊。姑且不論行情怎樣,在我們觀察到的範圍內,這裏並沒有極度缺乏貨幣。也就是說……」
羅倫斯試着說出有些極端的答案:
「不只是南方,在這年頭,光靠手藝是無法在世上生存下去的。只要撒下自由當作誘餌,就會有一大堆手藝好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工匠聚集過來。所以,我認爲雷斯可……」
而且,德堡商行的建築物看起來不會太過廉價或太過奢華,有一種沉穩踏實的感覺。
赫蘿醒來,卻發現羅倫斯不在身旁——
與赫蘿旅行後,羅倫斯明白了「生意非常單純,但人心非常複雜」的事實。
「是啊。」
「哎呀,我這嘴巴又自己亂講話了……沒什麼,這裏有那麼多家兌換商可挑,你偏偏挑了我這家沒有人排隊的地方,你不怕嗎?你是商人吧?」
羅倫斯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邊度過了午餐時光。
不過,儘管是會錯意,但既然能夠讓赫蘿心情變好,羅倫斯也覺得無所謂了。
「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嚴格命令,所以儘管手邊有事情要忙,摩吉還是放下工作與他見面。
兌換商不停搔着頭,他說出的話語完全不符合服務業的精神。
「而且那些在排隊的客人都是旅人吧。」
這裏是一座充滿活力的鄉下城鎮。
赫蘿之所以發出低吟聲,想必是以爲羅倫斯是指盤纏的事情。
而且,赫蘿的口吻雖然像在責怪,身體卻慢慢往羅倫斯的背上靠。如果赫蘿這時開口說「不要想其他雌性的事情好嗎?」或許還顯得可愛,但嚴格說起來,赫蘿的表現像是在說「汝應該知道誰纔是老大唄?」
此外,他們也不像其他城鎮一樣會設置店面,而是在路旁鋪上草蓆,或坐在長箱子上工作。
「汝想在這價差被修正前,趕緊撈些油水?」
畢竟赫蘿與諾兒菈兩人曾經齜牙咧嘴地對峙過,所以羅倫斯這般想法也非全然是抱着開玩笑的心態。
羅倫斯詢問赫蘿是不是發現了什麼異狀,但赫蘿還是回答得有些含糊:
倘若德堡商行是因爲心懷不軌,纔會讓雷斯可保持這般狀態的話,應該會出現什麼不良影響纔對。
摩吉一看就是個經驗老道、個性粗暴的壯漢;聽到這樣的年長壯漢對自己說話畢恭畢敬,讓羅倫斯覺得很不自在。如果形容這是對待貴賓之道或許中聽,但小夥子們的態度就像把羅倫斯兩人當成國王在對待。
「你覺得雷斯可的什麼地方這麼好?因爲熱鬧嗎?還是有其他什麼原因?」
在羅倫斯能力所及的範圍內,並且能夠讓赫蘿開心的事情,就只剩下這一件而已。
「嗯~……隨便喫一些就好。」
雖然掌握得到大致上的收支狀況,但羅倫斯不是很清楚實際狀況究竟如何。這陣子有很多人贈送東西給羅倫斯兩人,也免費住了旅館,所花費的旅費並沒有多到會讓赫蘿擔心的程度。
「什麼嘛,汝賺了不少錢嘛。」
儘管有種受到考驗的感覺,羅倫斯還是勉強轉動腦筋追上赫蘿的思緒。
羅倫斯費了好大的工夫強忍下來,不讓自己就這麼把赫蘿擁進懷裏。
「哈哈……」
「汝這要咱怎麼回答?」
而且,赫蘿還露出了認真的眼神。
「你這人很怪喔。」
羅倫斯之所以想要趁着赫蘿睡着時前來詢問,就是因爲不想讓赫蘿看見他如此緊張的模樣。
「島國?喔,你是說溫菲爾王國啊?」
魯華說過德堡商行可能認爲正因爲大家各有想法,才能夠利用各有想法這點,來征服一直無法順利支配的士地。
「啊,還是說,汝啊。」
羅倫斯並沒有放棄天真的想法。
赫蘿牽起羅倫斯的手,然後兩人一起踏出步伐。走進酒吧後,發現傭兵們已經喝得醉醺醺,還可看見一羣女孩子忙得不可開交地爲傭兵們服務,她們八成來自其他店家,是被旅館拉來幫忙的吧。
「那,汝這是在做什麼?」
羅倫斯慌張地遮住赫蘿的嘴巴,然後離開現場。
赫蘿保持揚起一邊眉毛的表情,露出苦笑說:
這時羅倫斯的記憶之所以會瞬間中斷,是因爲赫蘿像在打蚊子似地打了羅倫斯的鼻子。
「你沒有去市場或其他地方看過嗎?如果有在這裏買過東西,應該會發覺這裏和其他城鎮的差別纔對啊。」
這時,赫蘿有些失去幹勁的模樣問道。
「更何況,此地沒有我隸屬的公會洋行。不僅如此,公會的高層幹部甚至提醒過我不要與雷斯可扯上關係。可是,如果反過來說……」
「咱在汝心中似乎慢慢佔據了一些位置。」
爲什麼德堡商行不自己去做呢?
「咱只是覺得這樣抱着疑心在街上走動,好像糟蹋了這麼好的城鎮。」
「我不願意被你討厭,但也扼殺不了自己的好奇心。」
德堡商行是雷斯可的真正支配者,而且無論打算在哪個城鎮開店,理所當然都會調查當地支配者的狀況。
「而且,憑羅倫斯大人的觀察力,看見城鎮的模樣後,應該察覺到了吧?」
總而言之,雷斯可是一個自由的地方,而德堡商行是老百姓們的支持者。
「汝真的是什麼都不懂。」
羅倫斯自己一人忘我地陷入思考後,突然詢問赫蘿的意見,赫蘿怎麼可能有辦法回答。
對方也明白這樣的道理,所以一開始由摩吉率先開口說話後,才勉強能夠聊下去。
這順利到甚至令人覺得恐怖的地步。
溫菲爾王國是一個羊毛大產地,但因爲國王的政策失敗,使得經濟瀕臨崩潰。
「我就在猜你會回答不出來。因爲我知道你很體貼。」
「也去問問其他人的意見好了。」
「哈哈!看你這麼訝異,是不是也不知道盧米歐尼金幣的行情?」
「姑娘,如果想要人家買金飾送你,我建議你可以在這裏撒嬌。」
其他兌換商都請了小夥子招攬客人,或是掛着用其他語言寫上文字的招牌。然而,就只有這家兌換商什麼也沒做,只是悠哉地等着生意上門。
看見羅倫斯啞口無言的反應,兌換商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帶有紅色的琥珀色眼睛直直注視着羅倫斯。從日光逐漸轉爲燭光的雷斯可黃昏之中,她琥珀色的眼睛發出了無比內斂的光芒。
羅倫斯察覺到那是感到可惜的笑容後,被赫蘿用手指彈了一下額頭。
這般盛情款待有什麼內幕嗎?有什麼目的嗎?還是純粹因爲賺太多錢了呢?
「像那座島國一樣?」
牽起赫蘿的手站起身子後,羅倫斯踏出了輕盈的腳步。
不過,羅倫斯一副不大在意的模樣這麼說:
直到不久前,羅倫斯總會忍不住感到懷疑。
「嗯……您說得是,這個城鎮確實有一些與其他城鎮不同的地方。」
如果是有各種用途的貨幣,人人都會想要得到它;而人人想要得到的貨幣,價格就會上漲。
「嗯。既然這樣,就沒問題了唄。雖然咱不知道汝想到了什麼。」
愈古老的城鎮,就愈容不下新來者。
現在羅倫斯能夠抬頭挺胸地說「赫蘿是喜歡我的」。這種喜歡絕不是像受到某村落村民的信賴,或是受到某商店的人看重之類的喜歡。也不是會牽扯上損益的事情。
「據說雷斯可這個地方,原本是德堡商行爲了讓商行的人有地方生活而建蓋的城鎮。不過,即使現在已發展成這般充滿活力的城鎮,德堡商行還是表現出想把雷斯可悄悄藏起來似的態度,並且極力避免突顯雷斯可的存在。」
「不過,這感覺……」
「因爲我是商人啊。」
「又要換錢嗎?」
羅倫斯不明白這麼做能夠得到什麼好處。
「可是,根本沒有人很慌張的樣子,不是嗎?」
羅倫斯之所以會在最後加上一句「不過」,是爲了阻擋赫蘿開口。
羅倫斯輕輕拍了一下赫蘿的背部。在魯華等人的眼裏,這般舉動或許像是在爲赫蘿打氣,要赫蘿不要太緊張。
「大家應該都在做纔對。」
「沒有讓汝想起咱們初相遇時,好久不曾想起的事情嗎?」
「要喫多少分量自己決定一下啊,不然一下子就被你喫光了。」
「不過,倘若這裏的那傢什麼商行,企圖做出會惹得咱不高興的事情……」
羅倫斯有生以來第一次聽到這種話。
對於小夥子的說法,赫蘿似乎也抱持保留態度。
「我認爲在雷斯可做生意,應該很不錯,所以想調查一下這方面的事情。你只要說說這邊的氣氛就好了。」
「畢竟汝好像乖乖忍了下來。」
無論對於商人或工匠,都是一個宛如天堂般的城鎮。
「二十七枚。」
「會不會是因爲一開始的印象太差啊?」
尤其是那面寫着工匠不受任何規定限制的石板。
「是的。」
羅倫斯沒有讓這種事情發生。
而且,這是一件會大大影響能否開得了店的事情。萬一貨幣行情不再有差異,那家原本只要一千兩百枚崔尼銀幣就買得到的店面,就有可能變成一千五百枚以上的價格。在這世上,規模愈大的東西,就愈傾向依照金幣行情來設定價格基準。
「嗯。也有這種可能。而且說不定雷諾斯的銀幣價格會高漲,就是因爲銀幣大量地流入了這裏。」
赫蘿用鼻子哼了一聲後,突然從書桌上走下來。
雖然羅倫斯一方面是爲了方便打聽消息,而儘量挑選悠哉一些的兌換商,但還有另外一個理由。羅倫斯認爲這家兌換商的客羣並非纔來到雷斯可不久,連左右方向都分不清楚的旅人,而是在雷斯可擁有商店,事到如今已沒有必要招攬的老顧客。
「謝謝。」
「您是說氣氛嗎?」
雖然雷斯可的各種面向,都顯示不出德堡商行心懷鬼胎,但幾處異狀以及運作順利到令人覺得恐怖的地方,讓羅倫斯覺得事情並不單純。
看見羅倫斯露出厭煩的表情後,赫蘿一邊發出咯咯笑聲,一邊捏住羅倫斯的臉頰。
「應該可以讓我調查看看吧?」
接下來的互動兩人不知道已經反覆過多少次,而羅倫斯希望未來也能夠一直持續下去。
城裏的商業構造大概是以下這樣的狀況:
此刻必須優先處理的事情是調查德堡商行的企圖,而非羅倫斯個人的賺錢機會。
活在戰爭世界裏的傭兵們,想必協助過無數次殖民行動,也看過無數次殖民現場。
「這一區的商品好像是從工匠的工作坊送來的。你看,這刀子質量這麼好,只要一枚半崔尼銀幣。刀柄上的裝飾也做得很精細。這裏就在礦山附近,想必鐵的價格會很便宜,而且照那行情看來,燃料應該也會很便宜吧……你看那邊!那桶子那麼大,而且幾乎看不到縫隙。我想就是用力踹那桶子,也不會有所損傷吧。這麼堅固的桶子,三個只要三分之一枚崔尼銀幣,如果是在其他城鎮,公會早就臉色發青了。喂!你快來這邊看!這麼大量的豬皮墊……太誇張了……我想一下喔,光是把這個運到雷諾斯……」
如果德堡商行真的不打算引發戰爭,對羅倫斯兩人而言,雷斯可等於是一座天堂。
「嗯……咱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大對勁。」
「兌換商的好壞,並不是由客人排隊的長度來決定的。」
然後,羅倫斯沒有叮嚀赫蘿不要喝太多的酒,而是貼近赫蘿耳邊這麼說:
不過,現在狀況不同了。
無論是商人還是教會相關人士,或許都會爲了拜訪重要商品的採購對象,而到處遊走。
「嗯……」
「這裏感覺是個非常愉快的地方吶。」
聽到羅倫斯的回答後,原本在手中把弄着路德銀幣的兌換商,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說:
「嗯?喔,如果有意願,應該是能開店吧。」
羅倫斯回想起昨天的對話。
以羅倫斯的生意規模來說,想要多存上三百枚銀幣會很喫力。
赫蘿一恢復正常,就立刻擺出這副姿態。
市場中央的通道不像道路,而更像一座廣場。
赫蘿的目光像是望着更遠之處。
赫羅咬起下脣低聲呻吟着。
光是這樣就夠了;羅倫斯這麼心想時,忽然察覺到一件事情。
不過,儘管對象是諾兒菈,赫蘿還是沒有阻礙羅倫斯寫信。這想必是因爲赫蘿知道羅倫斯是在幫助他人追逐夢想。
少年這麼切入話題。
屈指數一數後,羅倫斯發現說來說去還是做了很多賺錢的交易。另一方面,羅倫斯也有過失敗經驗,讓好不容易到手的大筆利益化爲烏有。
羅倫斯深思到連路都走不穩。這時——
羅倫斯詢問赫蘿:「你覺得呢?」
赫蘿左一次右一次地看着貨幣,然後看向羅倫斯說:
赫蘿反問時,羅倫斯兩人正好抵達了市場。
「是的。算一算有十四種貨幣。」
不過,這次的奇怪現象不屬於這類的異常。
羅倫斯正苦惱時,忽然有一陣風吹過赫蘿的臉頰,使她輕輕打了一聲噴嚏。赫蘿抬起頭後,一邊揉着鼻子,一邊眯起眼睛眺望街景。
商品包括了樹果乾、醋醃野草苗、雞肉、兔肉、狐狸皮草以及狼皮草,就連鐵屑也有賣。
在原本就很複雜的貨幣世界裏,如果又處於邊緣的位置,就等於是使用沒有人願意接收的貨幣,在狹小世界裏扮家家酒一樣。
羅倫斯兩人就這麼坐上了傭兵們的餐桌。
兌換商露出燦爛笑臉說道,然後把零錢收進懷裏。
「不過,我聽說在戰爭結束的那一刻,纔是獲勝的最佳良機。」
「那,汝趁着咱睡着的時候,偷偷摸摸做了什麼?」
當初赫蘿會離開約伊茲,也算是因爲孤獨。
只是要運送一枚金幣,不可能需要花費高達八枚銀幣的費用。
因爲伊弗與赫蘿的類型有些不同,所以赫蘿似乎不怎麼在意,但對於諾兒菈,赫蘿一直抱着微妙的敵意。
與其說雷斯可,不如說德堡商行的舉動有太多令人訝異之處。
「不過,這個城鎮成立的歷史不長,更沒有經過大肆宣傳。我想可能是不想與鄰近地區的領主、城鎮和人民起衝突吧。這裏就連距離德堡商行的礦山這個經濟來源,都還有一些路程。」
雖然關於戰爭的事情,不是羅倫斯這些旅行商人能夠插手管的,但如果是與生意有關的事情,就另當別論了。更何況如果是呈現扭曲構造的機關,有時候光是一個蟻穴,就能夠讓整個結構崩解。
絕對有問題。
儘管覺得不應該笑出來,羅倫斯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赫蘿是想挖苦他?還是打算惡作劇?還是在開玩笑?或者是認真的呢?
「在這塊土地上,二十七枚銀幣能夠換成一枚金幣,對吧?那這樣,就在這裏把銀幣換成金幣,再順着河川南下到雷諾斯或凱爾貝去。在雷諾斯或凱爾貝,一枚金幣差不多價值三十五枚銀幣吧。就在雷諾斯或凱爾貝換成銀幣,然後再回到這裏換成金幣。這麼一來,最初明明只有二十七枚銀幣,光是來回一趟就會變成一枚金幣加上八枚銀幣。只要一直反覆這樣的動作就好了。」
「嗯。照汝這樣的說明聽來,確實是很奇怪的狀況。不過,汝爲何會這麼亢奮呢?汝察覺到那家商行的打算了嗎?」
「嗯。不過,咱們連這種事情也不知道。也就是說,咱們甚至沒能夠想象出這座城鎮會是什麼樣的氣氛。就是在上次那座城鎮,不也完全收集不到情報嗎?」
「的確,我也在想應該是那麼回事。這裏的工匠街與南方城鎮的感覺十分相像,而且這家旅館負責看管馬廄的小夥子,也不是這一帶出生的人吧?」
「哎~混賬。啊,抱歉。這是我的口頭禪。」
而且,乍看之下,德堡商行的理想表現讓人感覺不到有所破綻。自由就像太陽一樣公平地灑落在每一個地方,城鎮的居民們也爲自由而高聲歌頌着。
「這會是捷足先登的好機會——您是這個意思吧?」
然後,兌換商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說道。
雖然不知道赫蘿望着什麼,但羅倫斯知道自己的想法沒錯,也知道赫蘿的負擔減輕了一些。
這種暈眩感不像走進草叢裏看見了蛇,而像是看見了金塊。
「城鎮到處都是。我沒打算拘泥於此。不過……」
「畢竟這裏的狀況和之前聽來的情報完全不同。這麼一來,就表示雷諾斯的行情正確度也很可疑。」
然而,雷斯可是德堡商行所掌控的城鎮,也不乏傳出像是「德堡商行企圖壓制北方地區」或「準備大肆開闢高山和森林、進而挖出礦物」之類的傳言。
赫蘿醒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動作。城鎮商人不能丟下商店不管,而工匠想必根本沒發現這件事。至於原本就不可能知道多數城鎮行情的農民,頂多只會覺得商品銷路很好而已。
所以,看着一路來的多項收支統計,加上與赫蘿相遇前儲蓄下來的財產而得的金額後,羅倫斯感謝起神明。
「……不想。」
「嗯……姆……咱就是覺得不大對勁……但哪裏不對勁呢……」
羅倫斯笑了出來,不久之後才反問一聲:「怎麼可能?」
赫蘿把雙手手肘倚在彎起的膝蓋上,然後用手掌捧住雙頰望着城鎮。
赫蘿點了點頭,然後接續說:
然後,收集這些情報的最快方法就是向居民打聽。羅倫斯帶着赫蘿最先前往了旅館的馬廄。到了馬廄時,小夥子正好在喂乾草給羅倫斯的馬兒喫,發現羅倫斯出現後,小夥子表現出甚至讓羅倫斯覺得其前途可畏的親切態度。
而且令羅倫斯無法理解的一點是,他怎麼看都覺得,德堡商行是刻意維持這般行情好讓自己虧大錢。
來到市場向店家推銷的人,以及自行在不受規定限制的市場裏擺出小規模店面的人,據說幾乎都是來自被統稱爲「北方地區」的人們。這家雜貨商本身也是來自深山裏的貧窮荒村。
雖然發現了可能解開德堡商行企圖的異狀,但這個異狀也可能是從其他異狀所衍生出來的狀況。因此,兩人再次踏入市場。
赫蘿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更大的問題點是,就算羅倫斯有好好替赫蘿着想過,羅倫斯思考時的前提也有一些問題。
因爲從赫蘿的側臉中,羅倫斯看到像在思考着什麼的表情。
「那,汝打算怎麼做?」
少年如寶石般的藍色眼珠,直直往上注視着羅倫斯。
看見魯華指了指桌子,羅倫斯先看向赫蘿,然後點了點頭。
「銀幣絕對不可能像泉水一樣不斷湧出。這麼一來,就表示德堡商行可能隱瞞着什麼,或者是有人在背後偷偷做着什麼。再不然就是,兩者皆有。」
如果只集中於調查德堡商行的動向,最後會變成只是在確認自己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品,都是來自北方地區的商品。
「哈!哈!哈!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兌換商是不是出自惡意,但我只能說,很遺憾地,你直接帶着崔尼銀幣來這裏還比較好。」
所以,只要掌握到城裏的商人們最信任哪一種貨幣,就能夠大致掌握到該城鎮與哪些地方交易。如果該城鎮有意打仗,也掌握得到他們會攻打什麼地方。
兌換商保持停下動作的姿勢,把羅倫斯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後,在兌換臺上攤開雙手手掌說:
對了,繆裏也說過包括繆裏傭兵團等傭兵們的滯留費,也是德堡商行在負擔。聽說一天要花費二十枚盧米歐尼金幣,金額相當地高。
假設旅人使用了某種貨幣買東西,商人就必須拿着這種貨幣去採買。萬一客人拿了敵國的貨幣來,商人就算很想收下貨幣,其採買對象的肉店也可能會不願意接受該貨幣。這麼一來,商人就必須拒絕接受貨幣。
「照那個頗具氣概的老兌換商所說,正因爲那家商行賣了很多從山裏挖出來的東西,然後以金幣收款,金幣才很便宜,是唄?」
這些旅人都是來城鎮賣東西或買東西的人。他們不是專職商人,而淨是一些農夫或到外地賺錢的人們。
不過,從兌換商索取路德銀幣的舉動之中,羅倫斯已經知道了很多想知道的事情。
羅倫斯曾經去過人類居住地最北端、一個被稱爲「靜海大地」的地區行商。羅倫斯自認對貨幣流通圈有一定程度的瞭解,而以他的常識來說,崔尼銀幣適用於這一帶,是令人意外的事實。
若打聽到有新興的城鎮,羅倫斯這些旅行商人就會前往拜訪,所以嚴格說起來,旅行商人算是到處遊走、目光較廣的一羣。
這般工作態度是因爲受到相當嚴格的訓練,還是自己學來的呢?
不過,不可否認地,赫蘿的態度很不自然。
「別生氣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在計算一路來的整體收支。因爲跟你在一起總會遇到很多讓人頭昏目眩的事情,根本沒機會靜下來算錢。」
「然後,在那座島國只要花一枚貨幣,就能夠喫到很多肥美的肉,是唄?」
看見羅倫斯板着臉說道,赫蘿反而看似開心地牽住了羅倫斯的手,
「哎,偶爾就聽聽汝的話好了。」
一千七百枚崔尼銀幣。除此之外,也在各地建立了過去根本想象不到的人脈。只要把這兩樣加起來,先是購買店面、準備商品,再僱用員工後,仍有足夠資金做生意下去,而這樣的計劃不再完全只是夢想。
一名雜貨商這麼說。在雷諾斯以南的地區,很少會看見雜貨店架子上排列着種類如此繁多的商品。
羅倫斯瞬間思考了這個可能性,但立刻做出不可能這麼做的判斷。
「嗯……」
所以,爲了至少做出一些抵抗,羅倫斯這麼說:
「你要換錢啊?」
赫蘿一邊不停擺動雙腳,一邊把樹果丟進嘴裏,然後忽然俯視着羅倫斯,開口說道:
不出所料地,赫蘿果然露出一張臭臉,並且毫不客氣地踢了羅倫斯一腳。
赫蘿先是露出像是喫飯時不小心咬到舌頭似的表情,跟着露出顯得懊惱的表情。
「那家商行會收下金幣。這麼一來,他們只要把收到的金幣全部拿去其他城鎮就行了唄?只要這麼做,就能夠把這個城鎮的金幣全部換成銀幣,不是嗎?爲什麼他們不這麼做呢?這明明是最賺錢的手段哪。」
盧米歐尼金幣——無論何時何地,都能夠兌換成任何貨幣的最強勢金幣。使用盧米歐尼金幣絕對不可能遭到拒收。原因是,就算不知道盧米歐尼金幣命名由來的國家名稱與榮耀,只要看見其光澤度以及天平傾斜的程度,就是三歲小孩也知道是純度非常高的金幣。
「相當於四十枚崔尼銀幣。」
「沒事。」
赫蘿揚起一邊的眉毛,又轉動視線一圈後,以「如果咱的想法沒錯的話……」爲開場白,切入話題說:
原來如此,難怪赫蘿會不喜歡被人看待成神明。
以世俗眼光來看,傭兵團總是被看成龍蛇雜處的地痞匪類,而對於一個傭兵的管理者來說,德堡商行或許十分具有親切感。
或許是從旁看來,赫蘿的表現很像是身體不舒服的樣子,四周的人們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不出羅倫斯所料地,赫蘿果然這麼說。
畢竟在雷斯可明明大家都不覺得有可能發生戰爭,事實上傭兵們卻聚集在此。羅倫斯從未遇到過這般讓人搞不清楚怎麼回事的狀況。
羅倫斯明白赫蘿會疑神疑鬼,但這次真的是能夠不勞而獲的機會。
羅倫斯在廣場的攤販前拿出銅幣時,店老闆的確擺出了一張臭臉。羅倫斯心算後,也覺得與行情比起來,價格似乎貴了一些。
羅倫斯不明白赫蘿如此發言的意圖,而忍不住反問道。
點了點頭後,說了句:「果然是這樣沒錯。」
「這是很重要的錢。」
「如果是金色雞蛋,更是如此,是唄?」
「手邊還擺着酒,是嗎?」
聽到羅倫斯的話語後,原本做着兌換準備的兌換商停下了動作。
赫蘿與諾兒菈確實也散發出完全相反的氛圍。如果形容諾兒菈是適合安穩坐在暖爐旁談心的對象,赫蘿就是適合在酒吧互撞啤酒杯一起大笑大鬧的對象。
「嗯~……嗯~……」
對於老百姓來說,是一個極度理想化的地方。
聽到摩吉的詢問後,羅倫斯點了點頭說:
羅倫斯點了點頭,但立刻發出「啊」的一聲,然後刻意地補上一句:
「有兩種賺錢方法。」
被赫蘿這麼一說,羅倫斯也覺得有道理。
「假設大家都做着這種事情,這個城鎮的金幣就會愈來愈少,銀幣也會增加唄?這代表着愈來愈少的金幣價格會上揚,愈來愈多的銀幣價格會下跌,是唄?總有一天這裏與其他城鎮的價差應該就會消失,不是嗎?」
「然後呢?」
而且,沒有人相信會發生戰爭。
而且,假設德堡商行當真在策畫戰爭,物價就會因爲糧食全被買走而上揚。物價一上揚,貨幣價格就會下跌。
赫蘿一副笑嘻嘻的模樣。
雖然兌換商這麼說,但羅倫斯目前只在廣場的攤販上買過東西,還買了油炸麪包而已。
「汝啊。」
「您的年輕鬥志真令人羨慕。」
羅倫斯點了點頭。
「其實,我不是在雷斯可出生的人。」
廣場上擺着截斷的圓木頭,但不是攤販所設置,而像是供人休息的椅子,並且可看見很多人坐在椅子上開心地聊天。
如果不去調查,羅倫斯就會覺得受不了,而赫蘿早就知道羅倫斯這樣的個性。
讓人在意的地方是,銀幣如此大量地流出,真的補得回來嗎?如果是整體城鎮的規模,根本想象不出會有多少貨幣在流動,又有多少貨幣被帶出城鎮。
金幣很便宜。
羅倫斯把臉貼近後,赫蘿露出滿面笑容這麼說:
赫蘿咬住牙根,巧妙地打了呵欠。如同睡一覺後大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頭,然後接續說:
如果只集中於調查德堡商行的動向,最後會變成只是在確認自己的不安。不過,如果不這麼做,而換成爲了確認羅倫斯能否在雷斯可擁有商店做調查的話,意義就會大大不同。
赫蘿的聰穎琥珀色眼睛直直注視着羅倫斯。
羅倫斯當然會想在赫蘿面前表現得帥氣些。
羅倫斯抱着頭再次檢視起狀況。
一方面因爲情緒激動地做了說明,所以赫蘿的這般冷靜反應讓羅倫斯覺得有些受傷。
「任誰都會想要儘可能地收到優質一點的貨幣。哪怕是南方的貨幣也願意收。不過,也因爲這樣,有人會說雷斯可是南方的行政區。不過,沒什麼人知道這件事就是了。」
距離遙遠的不同土地之間互相貿易時,會以盧米歐尼金幣爲基準來計算支付金額。因爲貨幣行情會依城鎮不同而異,所以這麼做是爲了避免計算變得複雜。
因爲過了中午時間,赫蘿還是沒有醒來,所以羅倫斯在摩吉的邀請下,到樓下的食堂與傭兵們共進午餐。
「你打哪兒來的?」
「聽說這批殖民,是在越過普羅尼亞繼續前進,再往南方走上漫長的路程後,在南方大帝國附近的城鎮召來的。多數人都是經過海路、從西方海岸線來到這裏。聽說您是從雷諾斯來到這裏,想必幾乎收集不到關於雷斯可的情報吧?」
當然了,羅倫斯不認爲摩吉的發言全盤皆錯,嚴格說起來羅倫斯甚至願意接受摩吉的判斷。
赫蘿投來更加懷疑的眼神。
「有人帶入大量貨幣。」
「那,你要把什麼錢換成什麼錢?」
「不過,咱並不討厭汝這種勇往直前的態度。」
「就是覺得不想直率地接受大家說的話。」
「如果汝說的是真的,爲何那傢什麼商行不去做呢?」
城鎮的結構大多是靠着金錢所建立,而商人是解讀其流向的專家。
在逛工匠街時已經確認過了兌換商的所在處,所以羅倫斯直接來到兌換商並排的地區。不知道是因爲城裏沒有運河,還是雷斯可沒有南方地區的習俗,兌換商們並不是在橋上營業。
羅倫斯面帶笑容說道。
羅倫斯不斷湧上想要立刻舉高雙手、讚揚這座城鎮的衝動。不過,讓羅倫斯仍抱持懷疑態度的一點,正是這太過理想化的地方。
羅倫斯詢問了句:「然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人贈送東西給羅倫斯兩人,也免費住了旅館,所花費的旅費並沒有多到會讓赫蘿擔心的程度。
兌換商一副感到麻煩的模樣伸着懶腰,全身骨頭不停發出喀喀聲響。
「……怎麼着?一副噁心兮兮的表情……」
那些是昨晚、以及今天早上喫不完而剩下的樹果乾。
雷斯可有盧米歐尼金幣。那是德堡商行賺來的錢。
看見一臉愕然的羅倫斯,兌換商沒有理會地說出這般話語,赫蘿發出「喔~」的一聲,並抱住羅倫斯的手臂。
赫蘿露出感到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見羅倫斯臨到此時發現有賺錢機會,還如此熱衷的表現,赫蘿當然會有這般反應。
「貨幣表面一定會留下鑄幣的時間和記錄——像是被切削或生鏽等痕跡都是。如果有新的貨幣出現,一定會立刻知道那是新鑄造的貨幣。碰上這種狀況,就是想脫罪都難。」
每次有這般感受時,答案通常已經近在眼前。
這將近半年的時間,羅倫斯享受了濃縮這麼多精華的旅行商人生活。光是這點就讓羅倫斯有賺到了的感覺,但現在除了賺到利益之外,身旁還有赫蘿陪伴。
「算你五路德就好。」
出乎意料的話語讓羅倫斯沒能夠立刻回答,隔了一會兒才說:「是啊。」
「這樣怎麼了嗎?」
貨幣行情不是什麼祕密,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實。
雖然臉頰不禁有些泛紅,但羅倫斯正是前來詢問這件事情,所以沒什麼好怕的。
赫蘿第一個就說出這個可能性,就表示她在工匠街已經有所察覺。
不過,當時有些地方沒能夠順利動作,雙方也因此陷入危險狀況就是了。
「一定有什麼目的纔對。」
赫蘿平常的言行舉止明明任性得令人受不了,有時卻喜歡放任他人耍性子。如果有人依賴赫蘿,赫蘿會很高興;如果有人拉赫蘿的手,赫蘿也會開心接住對方的手。
可是,在凱爾貝與雷斯可之間,崔尼銀幣的價值恐怕有着接近三成的差異。若光是搬運貨幣就能夠得到三成的利潤,恐怕轉眼間就可以成爲大富翁了。
聽到羅倫斯的話語後,赫蘿一副感到疲憊的模樣笑笑。
過去羅倫斯已做好獨自生活下去的心理準備,並且理所當然地認爲必須以懷疑所有人爲前提來過日子。而赫蘿與這樣的羅倫斯不同。
羅倫斯依舊需要先做一下深呼吸,纔有勇氣這麼回答:
「不管怎樣,想必都是有人持續帶貨幣進來吧。」
羅倫斯看着露出愉快笑容的赫蘿,然後幾乎在無意識下伸出了手。
羅倫斯說完話的同時,兩人抵達了旅館。
羅倫斯一時之間沒能夠理解赫蘿的意思,但幾秒鐘後,便察覺到了赫蘿的意思。
接下來就是問題點了。
市場的店家架構簡單,只是在地面打入木樁,然後撐起厚麻布當帳篷而已。雷斯可本身呈現出還在建設中的感覺,所以或許純粹是來不及建造店面也說不定。也可能是因爲受到地區氣候影響,所以採用下雪時能夠輕易收拾店面的架構。如果只是搭上帳篷的店面,能夠隨時開店也能夠隨時收拾起來,而且不怕火災。
摩吉說到這裏停頓下來,他合起粗大的手掌,露出了溫柔的表情說:「也就是說……」
赫蘿一邊不時看向路上的攤販,一邊向羅倫斯搭腔。看赫蘿這般表現,羅倫斯心想赫蘿或許是爲了討他歡心纔會搭腔,但羅倫斯告訴自己,往好一點的方向去想也不會喫虧。
不過,羅倫斯會挑選這家兌換商,還有另一個理由。
赫蘿從旁仰望着羅倫斯,並且一副彷彿在說「汝又被騙了啊?」似的表情。
如果打算開店,必須先掌握到一件事情。
「可以的話,我甚至想要立刻抱着貨幣南下。」
會不會是有什麼伎倆呢?
儘管有過這樣的經驗,羅倫斯還是賺了錢,所以應該好好感謝上天。
有利可圖的事情必定有其內幕,而羅倫斯過去會陰溝裏翻船,大多是在忘了這一點的時候。
比起必須在人際關係束縛之中生活的城鎮商人,其想法搞不好與羅倫斯更接近。
「不過,我最近開始覺得吵吵架也不差。」
雖然羅倫斯只說出對自己有利的可能性,但或許是板起臉孔說話的關係——
貨幣行情代表着貨幣強度。
羅倫斯詢問後,少年舉起看起來比他還重的乾草桶,搖搖晃晃地搬運。少年放下沉重的桶子後,臉上浮現符合其年齡的笑容這麼說:
「不過……不過,先假設透過這件事情能夠找出德堡商行的企圖吧。而且,這個企圖對於約伊茲或北方地區來說,都不是壞事。這麼一來,說不定我就可以在雷斯可開店,然後實現長年來的夢想。」
明明知道赫蘿是在騙人,但羅倫斯聽到赫蘿想要知道關於他職業的事情,還是覺得開心。這讓羅倫斯不得不承認自己在赫蘿面前真的很單純。
織物的縱線與橫線有時候會交叉在一起,也可能一輩子永不相交。
「那些是辛苦掙來的錢,不是麼?」
「雷諾斯的城鎮商人幾乎都不知道雷斯可的情報。」
微笑的脣形底下露出牙齒,眯起的眼睛細得像用一把利刃劃出來的刀痕。
如果德堡商行直接管理的兌換所,願意以一枚金幣對二十七枚銀幣的匯率提供兌換服務的話,確實沒必要急着去兌換。在日常生活或平時的交易上,使用金幣太不方便了。既然這樣,應該多做一些生意讓貨幣集中後,再拿去兌換比較好。
「事情如果能夠順利運作,會是一件好事,而且以現狀來說,似乎也運作得很好。更重要的一點是,雷斯可的工匠質量之高,是可以掛保證的。」
「因爲自由。」
「嗯。雖然咱不大清楚細節如何,但至少知道如果依照咱聽到的內容去組合,組合出來的形狀會很扭曲。世上有着所謂的道理,一些咱活了好幾百年也不曾改變過的道理。」
德堡商行直接管轄大礦山地帶,其掌控的城鎮又發展得繁華熱鬧,也難怪會想藏起雷斯可。如果一個旅行商人旅途中在身上戴了一大堆珠寶,又一身高雅裝扮的話,想必還沒遭到狼襲擊,就已經先遭到人類襲擊了。
就這點來說,馬廄的小夥子很懂得如何與顧客應對。
摩吉保持坐在書桌前方的姿勢,扭轉身子握住放在牆邊的劍柄。
然後,立刻這麼回答:
「沒事。可是,二十七枚會不會太誇張了……」
隨着「鏗鏘」一聲傳來,同時從劍鞘拔出一把微微發出藍光的好劍。
然而,就連在聖經上,羅倫斯這些人要上天堂也都比要駱駝穿針更加難。
雷諾斯與雷斯可之間有樂耶夫河聯繫着。
赫蘿從書桌上走了下來,但似乎只是因爲想喝水。赫蘿從牀鋪旁的架子上拿起水壺,當場喝了幾口後,拿着水壺走了回來。
如摩吉所說,雷斯可是以自由爲動力,讓各種事情都能夠順利運作。
羅倫斯曾在一座城鎮聽過這句話,這是一位以偉大戰略家之姿名震四方的領主留下的話語。
到底是城鎮居民騙人,還是兩人沒必要地疑神疑鬼呢?以現況來說,根本沒有什麼辦法能夠一刀砍斷這般迷惑。
雖然赫蘿還叨叨絮絮地說着「這隻大笨驢真是沒有禮貌」之類的話語,但羅倫斯儘管捱打,還是覺得有些開心。
有可能是某個觀察力敏銳的人大量蒐購了銀幣,也可能是與在皮草騷動中得到大量銀幣的人做了交易。不管真相如何,就是因爲整個城鎮的銀幣都消失了,行情纔會變動得如此厲害,而這般推測也十分合理。
羅倫斯想起自己也借了錢給公會洋行,心想財產果然大幅增加了不少。
「不大對勁?什麼地方?」
赫蘿發出「沙沙」聲響攤開紙張,並在發現是什麼內容後,發出「唔」的一聲低吟。
「不對,這樣還是很不對勁。」
「咱知道了!」
羅倫斯從荷包裏隨便拿出一枚貨幣。
羅倫斯忍不住笑了出來。
「咱不習慣像汝一樣一個接一個地收集大量情報,再綜合這些情報來思考事情。專注地思考一件事情比較符合咱的個性,咱也比較習慣這麼做。」
一會兒打呵欠,一會兒伸懶腰好一陣子後,赫羅總算發出「嗯?」的一聲,併發覺自己手中握着一張紙。赫蘿睡着時似乎也沒有鬆開手,所以把紙張捏成皺巴巴一團。
赫蘿當然不可能真的在詢問羅倫斯覺得諾兒菈怎樣,更不可能是在確認羅倫斯的財產多寡。
如果覺得對方是個不熟悉貨幣或膽子較小的人,兌換商還會把圖樣相似但毫無價值的貨幣兌換給客人。
赫蘿露出有些不高興的樣子,並在羅倫斯站起來的同時,也站起身子。
羅倫斯咳了一聲,並打算把話題拉回德堡商行時,赫蘿佯裝沒發現羅倫斯這般舉動的態度,而一邊望着遠方,一邊喃喃說:
「如果是這樣,問題不是很簡單嗎?爲什麼商行不自己做呢?這樣很奇怪唄?」
「在這裏便宜採買商品,然後在其他城鎮高價賣出。很單純吧?」
雖然羅倫斯在這一帶並不是熟面孔,但帶着赫蘿如此醒目的女孩一起走動,很快就會被人記住長相。
如果是在平常,整過羅倫斯後,赫蘿就會滿足地梳理起尾巴,這次卻沒有這麼做。赫蘿一邊責怪或用手指頂羅倫斯,一邊在旁邊望着羅倫斯寫信的舉動——他照着方纔所說,真的要寫信給諾兒菈了。
「真沒想到汝是個商人卻沒有察覺到。」
買油炸麪包的時候,羅倫斯幾乎一直在恍神,所以照着平常的習慣給了平常使用的貨幣。沒錯!羅倫斯在那當下就應該要察覺到纔對。在雷斯可,居然可以使用羅倫斯所熟悉的貨幣!
與其他城鎮的行情比起來,一枚金幣相當於二十七枚銀幣的行情將近差了八枚銀幣。
雖然摩吉的職務是參謀官,但絕非只是空有頭腦的人物。
「不過,咱畢竟是賢狼啊。當然知道這只是一層假象。」
一個比較新,也沒有太多束縛的城鎮,不僅對於以旅行度日的羅倫斯來說是個好去處,對赫蘿也是一個比較方便的地方。
羅倫斯聽到這般話語而抬起頭一看,發現赫蘿一邊坐在圓木凳上,一邊揉着小腿。
儘管如此,羅倫斯還是自知不能被這些訊息影響,輕易地相信這件事。如果回想一下羅倫斯與赫蘿當初聽到德堡商行時的感受,自由這個字眼與商行印象絕對是水火不兼容的存在。會不會是這樣的緣故,使得羅倫斯變得過於謹慎呢?
羅倫斯腦中有了這樣的想法,但就是覺得沒辦法接受這般推測。
羅倫斯在腦中受到這般無意義想法的干擾下,開始寫信給諾兒菈。因爲羅倫斯想要一邊閃避赫蘿的嚴厲目光,一邊寫信,所以動筆的速度當然快不了。羅倫斯不斷低聲呻吟時,赫蘿竟開口提議:「要不然咱來寫好了。」
「一種是在雷斯可買東西。」
赫蘿顯得相當有自信,而羅倫斯聽到「一層假象」後,也不禁感到好奇。
「不過,汝不覺得有哪裏不大對勁嗎?」
「嗯~……你的眼力似乎還不錯。真是的,麻煩死了。」
到處打聽完各種事情,天色也逐漸轉暗時,羅倫斯再次坐在圓木凳上,併發出低沉的呻吟。
一說出口,羅倫斯隨即有所察覺地發出「啊」的一聲。
聽到摩吉稱呼「羅倫斯大人」,羅倫斯忍不住想要露出苦笑,但羅倫斯知道摩吉這些傭兵是非常在意彼此地位的一羣人,他們在意的程度更勝商人,如果羅倫斯因爲對方恭敬的態度而發笑,那會是非常失禮的表現。
感到開心的同時,羅倫斯也同樣感到難爲情,所以不禁別開視線這麼說:
如果當時使用的貨幣在戰爭後會變得無法使用,整座城鎮更是會陷入一片混亂。
甩開過去以及習性,在自由之名下求發展的城鎮。
「這還用說嗎?汝把咱當成什麼樣的人了!」
「爲了開店啊……啊!對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地方沒做確認。」
「聽好喔。」
赫蘿一邊喫着樹果,一邊多管閒事地給一大堆意見,或是說一些孩子氣的話語,像是「汝真的喜歡那窮酸樣的女孩嗎?」之類的。不過,羅倫斯察覺到赫蘿時而會欲言又止。
「嗯。畢竟咱是賢狼赫蘿,比起到處走動,花時間慢慢思考比較合乎咱的個性。」
因此,既然盧米歐尼金幣在雷斯可相當便宜,雷斯可採買商品的對象也應該是習慣以盧米歐尼金幣爲基準來計算的凱爾貝,或是更南方的城鎮。因爲這樣的話,採買金額相對地會很便宜。
「也就是說,您想要問我來自異地的商人如果想在雷斯可開店,是否也不須遵守任何規定,是嗎?」
赫蘿扭動脖子發出喀喀聲響,那動作看起來像是在上戰場前做着暖身運動。
然而,正因爲如此,有時候這條不可思議的線才能夠編織出不可思議的布料。
因爲羅倫斯聽見了赫蘿這麼說。
對於羅倫斯模糊的說法,赫蘿露出彷彿被煙燻得睜不開眼睛似的表情,但思考了一下後,赫蘿回答:
赫蘿直直注視着羅倫斯說:
赫蘿輕輕揚起一邊眉毛。
的確,這也是羅倫斯的目的之一。找一家有人排隊的地方,或許能夠以比較有利的兌換行情換錢,但因爲後面還有人等着換錢,所以根本無法好好確認貨幣的狀況,這也是兌換商不讓人有機會確認而刻意催促的手段。
或許是偏愛兌換商隨便至極的態度,赫蘿在旁邊一副笑嘻嘻的模樣,看來似乎頗中意的。
赫蘿說話時,還一邊像貓咪之間會做出的舉動那樣,與羅倫斯互相摩蹭太陽穴。
「然後,有件事情讓咱想不透。」
看見羅倫斯的蠢樣子,赫蘿哈哈大笑一陣後,說了句:「咱開玩笑的。」
雷斯可混合使用十多種貨幣,而且權力機構細分化,盧米歐尼金幣在這樣的地方絕對不會失去價值,想必也會散發出如神明般的神聖光芒。
兌換商伸了一個大懶腰,然後在天平兩端放上盤子。
崔尼銀幣是南方地區的貨幣。這麼一來,會不會就表示德堡商行果然打算攻打北方地區呢?
「嗯,確實聽過這樣的話。可是,那應該是指真正位於礦山入口處的城鎮吧。」
羅倫斯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赫蘿一邊說:「原來如此。」一邊高傲地點了點頭。
如果帶盧米歐尼金幣回去,不僅不易減值,搬運也方便,在在都比崔尼銀幣好上許多。畢竟雖說是崔尼銀幣,也不能保證含銀量絕對不會減低,而這般事實在與赫蘿初相遇時的那場騷動之中,羅倫斯早已體驗過。
「咱不需要聽到這些開場白。汝想說什麼?」
赫蘿動作緩慢地走下牀後,照着羅倫斯所說在行李裏翻找出裝滿樹果的袋子。然後,赫蘿站起身子走近羅倫斯,並在發出「嘿咻」一聲的同時,往桌角一坐。
在工匠街看到了這個字眼,摩吉也說過這個字眼。就連對於好事總是抱持深度懷疑態度的羅倫斯,也忍不住想要盲目地相信這個字眼。
「的確,你會爲了同一件事情叨叨絮絮不停。」
「如果我會寫信的話,我想寄信到我出生的城鎮,然後告訴他們『來雷斯可比較好』。」
要是交由赫蘿來寫,肯定會寫出像挑戰書的內容。
「可是,好像不是這樣子。如果連你也沒聽過,就表示是真的沒聽過,而不是漏聽。這麼一來,果然還是很奇怪。我覺得關於銀幣流入的地方有點矛盾……我不是指貨幣數量多寡的問題,而是更基本的問題……等一下喔。銀幣的搬運作業?」
如果是在過去,羅倫斯只會在獨處的時候陷入思考,而且會認真到看不見周遭的一切。
「呃……您這話的意思是?」
雖然臉頰瞬間抽動了一下,但羅倫斯鎮靜地回答:
坐在石階上稍做休息時,羅倫斯說道。
「你以爲這裏是什麼地方啊?這裏可是直接掌管世上最大礦山地帶的德堡商行所保護的城鎮啊。雖然很遺憾地,沒辦法直接從這裏的礦山挖出黃金,但像是銀、銅或錫之類的金屬,想挖多少就有多少。南方那些傢伙付款時,都是拿金光閃閃的盧米歐尼金幣來付錢。所以,金幣在這裏很便宜。」
羅倫斯在紙上撒沙子,以吸取多餘的墨水時,赫蘿爲了假裝沒什麼事而像在繼續閒聊似地開口說話。
檢視到這裏沒什麼奇怪的地方。
不過,赫蘿在那之後發出的嘆息聲,讓羅倫斯察覺到自己太過得寸進尺而回過神來。
德堡商行的建築物位於距離廣場不遠的街道上,該處不像貨物轉運站,反而散發出像人們聚集在一起談事情的洋行氣氛。
聽到羅倫斯的詢問後,兌換商投來神氣的笑容。貨幣的真實價值模糊,而兌換商利用名爲天平的工具,只靠着測量兩種貨幣重量的動作賺取利益。他們應該有不少人抱着近似賭博的心態。
「沒錯。所以我纔會這麼慌張。」
因爲不好意思出聲響應,所以羅倫斯學城鎮居民經常會做的動作那樣,輕輕拉高帽子向對方回禮致意。
「算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因爲熱鬧嗎?還是有其他什麼原因?」
「您是說雷斯可嗎?」
羅倫斯點了點頭。
赫蘿看向羅倫斯,並以眼神詢問:「選這種地方沒問題嗎?」
「……汝趁着咱在睡着時動腦思考過唄?」
然後,其中至少有一個地方顯得太過扭曲。
動作利落的小夥子已經打掃好馬廄入口處,並且一副感到疲憊的模樣等着迎接一天的結束。
這點也沒什麼好奇怪。只要是過着旅行生活的商人,一旦發現有這種機會,理所當然都會這麼做。
午餐時,魯華團長並沒有與大家同席。聽說魯華爲了與其他傭兵團的團長或貴族會面,回到旅館的時間其實不多。實質上似乎是摩吉在旅館裏決定傭兵團營運方面的大小事,其他團員也把摩吉視爲父親一樣尊敬崇拜。
「怎麼了?」
羅倫斯之所以會笑,一方面是因爲兌換商的說話方式,但也是因爲自己的猜測準確。
赫蘿搭腔說道。
羅倫斯牽着赫蘿的手,在正好空出來的兩張圓木凳上坐下來。
羅倫斯思考着這些事情時,赫蘿用手倚着膝蓋站起身子說:
羅倫斯因行商而固定拜訪的城鎮,都會訂定規定來限制工匠;這是多方思索後做出的決定,絕對不是因爲討厭工匠等膚淺的理由。
如同在凱爾貝向經營畫商生意的羊化身——攸葛詢問到的方法,世上還是有能夠讓赫蘿這般存在混在人類世界裏生活的方法。與鍊金術師生活在一起的鳥化身狄安娜,還有扮成牧羊人、在溫菲爾王國創造出羊只第二故鄉的哈斯金斯,也混在人類世界裏生活着。
羅倫斯嚥下口水,好讓自己冷靜下來。
「是的。」
接下來,針對利用貨幣行情來賺錢這件事情思考。在雷斯可取得金幣,然後到其他城鎮換成銀幣,再帶來雷斯可換成金幣後,就會產生利潤。
在現在這個狀況下,赫蘿想不出還有其他什麼原因會讓羅倫斯如此慌張。
羅倫斯一邊笑笑,一邊打從心底暗自慶幸沒有帶赫蘿一起來。
羅倫斯一邊整理手邊堆高的貨幣,以及用來計算的紙張,一邊問道。
赫蘿咬住牙根,巧妙地打了呵欠。如同睡一覺後大部分的傷口都會痊癒的道理一樣,赫蘿這般舉止不像演技,並且散發出一貫的悠哉氛圍。
赫蘿微微傾着頭,握住了羅倫斯的手。
不過,既然雷斯可的金幣與銀幣價值有所差距,想必會有很多人把銀幣藏在懷裏往返城鎮。如果要一次大量搬運銀幣,就必須請來護衛或多方設法,最後一定會弄得浩浩蕩蕩,但如果由多數旅人一點一點地搬運銀幣,或許就能夠達到相同的效果。
「沒有,不是這樣的。」
「看來我應該已經提供了五路德的情報。感謝惠顧。」
換句話說,德堡商行等於是在告訴大家「我們懶得拿去其他城鎮換銀幣,所以只要你們願意幫忙拿去其他城鎮換錢回來,每一枚金幣就給八枚銀幣的運費」。
德堡商行寧願捨棄自己的利益也要維持行情,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
「這是當然的啊。」
「聽了汝說的貨幣話題後,讓咱想起了那座島國的事情。」
小夥子思考了一下,但沒有停下手邊的工作。
羅倫斯覺得這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就像母雞下蛋一樣,赫蘿忽然丟出一句。
「不過,咱聽不出城鎮那些人是在說謊。」
羅倫斯有些猶豫該不該加上一句「我是指在金錢面上」,但最後沒有說出來。
雖然羅倫斯刻意話中帶刺,赫蘿卻厚臉皮地表現出很開心的樣子。
「呼……嗯~……」
羅倫斯帶着苦笑意味說道,赫蘿也噗嗤笑了一聲,然後輕聲回答了句:「嗯。」
「……買東西?」
雖然那感覺有些像一片黑暗中被人用長槍前端頂着頭,但羅倫斯自覺還算冷靜。因爲羅倫斯聽見了赫蘿這麼說:
只有擁有敏銳觀察力以及運氣好的人,才能夠在這當中獲取利益。
可是,如果是這樣,地點選在雷斯可也未免太不自然了。如果目標是崔尼銀幣,南方地區應該早就引起騷動了。
「然後呢?要怎麼得到利益?」
羅倫斯扶着赫蘿的背,以符合紳士的表現慢慢走進一片混雜的酒吧。
赫蘿應該也察覺到自己尾巴的反應,但還是堅持演戲下去。羅倫斯心想,赫蘿八成是想表達「汝不是喜歡咱這樣嗎?嗯?」而羅倫斯正是喜歡這樣的赫蘿,所以也無從抱怨起。
就算事實不是如此,魯華似乎也下達了「將這兩人奉爲上賓」的嚴格命令,所以儘管手邊有事情要忙,摩吉還是放下工作與他見面。
羅倫斯心想,應該是後者吧。
不過,赫蘿發出「嗯」的一聲,沒有做出取笑羅倫斯的表現。
這時,羅倫斯總算察覺到有可能是兌換商在說謊。
「先別說那麼多了,跟我來!」
這世界就像一隻大缸子,缸子裏有無數人們各自編織着屬於自己的織物。
「嗯。然後呢?」
「未來應該會有令人難以置信的發展。」
最後,也揚起了嘴角。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呢……」
從前與羅倫斯共爭赫蘿的阿瑪堤,也是這樣捨棄了城鎮而北上。
「那家商行果然都是一些怪胎唄?」
「……汝就只有在這方面,纔會這麼伶牙俐齒。」
應該都有吧。
「必須有工匠才能夠鑄造出貨幣,也需要有刻字專用的榔頭。這種榔頭是金屬做成的榔頭,上面刻有貨幣圖樣。然後把貨幣雛型放在底下,從上面往下敲。能夠製作出這種榔頭的工匠應該都被國王抓住不放,而且如果打造僞幣,就跟在向崔尼國挑起戰爭沒什麼兩樣。不過,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您這裏的主要顧客應該都是鎮上的人吧?」
羅倫斯深覺自己太過稚嫩而感到極度羞愧。
「爲了開店而做事前調查,真沒想到憑汝那頭腦會想出這個點子。只是改變了說法和心情而已,看待城鎮的態度竟會如此不同。」
「看見汝在那間出售中的店面前露出那種表情,咱還可能說出其他地方嗎?」
不過,羅倫斯之所以發出低吟聲,是因爲無法否定自己有過邪念。
赫蘿似乎有所認知,也知道純粹只是調查德堡商行的動向,是一件多麼沒有建設性的作業。赫蘿的琥珀色眼珠訴說着「明明是一隻大笨驢,還這麼囂張」。
「嗯。這樣的態度不錯。」
「原來如此,所以兩位纔會站在出售中的店面門口不動啊。」
「你在雷諾斯換錢,應該換到了種類多到數不清的貨幣吧?」
或許是時刻已晚,原本淨是販賣一些零食點心的攤販,全都換上了可作爲晚餐的菜色。原本看向路邊攤販的赫蘿,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看向羅倫斯。
「哎,如果只是要調查看看,無所謂唄。反正也是順便而已。」
赫蘿露出無辜少女般的表情說道。
「又、又不是全世界的人都是商人。」
「你開的玩笑真的很難懂。」
不管是雷諾斯或溫菲爾,都純粹是因爲缺乏貨幣而苦惱。
羅倫斯一副感到疲憊的模樣嘆了口氣,並收拾起排列在紙上的金幣和銀幣。
雖然羅倫斯沒有否認,但同時也覺得這純粹是因爲赫蘿都不坦白。還是說,這就是傳說中撲朔迷離的少女情懷呢?
赫蘿抓了一把樹果放在書桌上後,重新綁緊袋口。羅倫斯心想太陽可能要打從西邊出來了。這時,赫蘿從桌上的樹果當中挑了一顆,然後輕輕往羅倫斯的嘴裏塞。
柔弱少女如果聽了,肯定會覺得受不了赫蘿,但赫蘿狡猾的地方是,其壞心眼的個性以及薄薄一層臉皮底下,其實比她本人所形容的更加纖細。
赫蘿看着手中的樹果,然後看向羅倫斯。
或許赫蘿是望着遙遠的過去,也可能是望着與羅倫斯之旅的某段經歷。
「我可以寫信給她嗎?」
「什麼嘛,汝又被騙了嗎?」
「畢竟德堡商行會有如今的地位和財富,其實不是一蹴可幾的。他們閃躲過無數權力人士的強奪,一路來不停反覆結盟,以牽制周遭的敵人。因爲德堡商行是一家以這種危險方式發展過來的商行,所以聽說他們的成員之中,也有很多在自己國家失去地位、或已經失去一切、不然就是隻能夠在這裏重新來過的人。」
赫蘿投來感到懷疑的眼神。
羅倫斯以最大極限發揮身爲商人鍛練出來的演技,一副有人詢問他天氣似的模樣回答:
既然要做,當然應該朝向好的方向去做。
「嗯。帶回去的貨幣可能是金幣,也可能是銀幣。咱猜測應該不會是銀幣唄。」
羅倫斯這麼想着,但抬起頭一看,發現赫蘿露出看似愉快的笑容,而且一副真的很開心的模樣縮起脖子。
他的眼神像注視着志願加入傭兵團的年輕人。
因此,從崔尼銀幣或盧米歐尼金幣流通於雷斯可的事實,也可推測出對於北方地區的敵對心甚強。貨幣代表着權力者的基礎,貨幣表面之所以會刻上國王或權力者的肖像,是因爲該貨幣流通的地區,基本上多少都會受到該國王的支配。也就是說,與北方地區起爭執時,理論上就不會再使用北方地區的貨幣。話雖如此,從貨幣行情上,卻看不出德堡商行爲了打仗而到處蒐購物資的跡象。
「啊!不對。可是,要怎麼問比較好呢?呃……對了,我應該這麼問,從你當時對德堡商行的印象,會覺得雷斯可大概是怎樣的城鎮?」
小夥子勤快地放下乾草、綁上繩子,然後把垃圾掃到角落去。
羅倫斯一邊揉着腳踝,一邊詢問後,赫蘿露出不像在開玩笑的表情這麼說:
但是,如果使用金幣,在採買瑣碎商品時也未免太過不方便了。如果每次都要兌換,不如一開始就帶着銀幣比較好。
羅倫斯這麼想着時,發出「嗯~?」的一聲。
當然了,羅倫斯希望那時候與他最親近的人會是赫蘿。
赫蘿仰望着羅倫斯露出微笑,然後一腳踢向羅倫斯的腳踝。
「崔尼銀幣。」
羅倫斯向小夥子道謝後,離開了旅館。
「哪裏奇怪?」
然而,羅倫斯當然不可能是這樣的意思。在德堡商行指導下演戲的演員人數有限。如果當中有某人隱瞞着什麼,就表示這個某人極可能是身邊的人。
可是,這樣的觀點好像也有不對勁的地方。
一路來因爲赫蘿老是不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什麼金屬嗎?他們不會自己生產嗎?」
頭腦愈好的人,愈不會在做完一長串說明後加上結論。
就是在羅倫斯兩人曾經造訪過的留賓海根,也是一樣的狀況,黃金只要經過教會加持,就會變成藏有特別力量的東西。
而是屬於讓人無法接受的異常。
「那這樣,一個人鑽牛角尖想來想去之前,應該先做些什麼唄?」
羅倫斯發出「嗚」的一聲低吟,樹果也從嘴邊掉了下去。
羅倫斯才覺得赫蘿閉上眼睛的時間有一點久,就看見赫蘿別開臉,然後只轉動視線投來感到懷疑的目光說:
既然已經有這麼多例子存在,羅倫斯兩人一定也能夠融入其中。
「嗯。就答應汝唄。」
兌換商不客氣地看了看羅倫斯,再看了看赫蘿後,微微揚起一邊眉毛說:
這是怎麼回事呢?
那就是——原來神明沒有捨棄我們。
羅倫斯瞥了赫蘿一眼後,發現赫蘿難得露出了溫柔笑臉。
「……不、不過,還有更單純的方法。我覺得這個方法會賺到更驚人的利益。」
「唔?汝有什麼好點子嗎?」
「嗯。沒有,我原本以爲是自己在發呆,所以漏聽了什麼,不然就是想象力不夠,纔會對雷斯可產生誤解。」
「我想換錢。」
「……咦?」
如果是搭馬車需要花上長達六天時間的地方,就算情報少之又少,兌換好貨幣也是最基本的動作。
羅倫斯摸着下巴動腦思考起來時,赫蘿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頂了一下羅倫斯的手臂。
赫蘿是擁有亞麻色頭髮的狼化身,而諾兒菈是擁有金色頭髮的牧羊女。
「我是從南方搭船來到這裏。我們搭船搭了好幾星期,中途還發生過一場流行病,害得我朋友死了。不過……」
「應該跟汝一樣唄?而且,咱們搭船南下時,舞者不是說過嗎?舞者說,那裏雖然有挖都挖不完的錢,但不是給人住的地方。」
「果然沒錯……你看!價格便宜得令人難以置信。」
羅倫斯回過神來,並咳了一聲,然後硬是裝作沒事地說了句:「我的意思是,這裏的東西真的有這麼便宜。」
羅倫斯轉頭環視一圈後,找出了極其單純的事實。
「嗯。單純到會讓汝渾然忘我。」
雖然羅倫斯被教導必須靠雙腳收集情報,再靠雙腳思考,但很遺憾地,羅倫斯現在不是獨自行動。
「雷諾斯。」
但是,如盧米歐尼金幣般黃金含有量這麼高的貨幣,如果拿去熔燬也能夠直接變成黃金,所以很少會有價格下跌的現象。
當然了,兩人又不是笨蛋,一直反覆同樣的事情也不是辦法。
「我只要一發現有明顯不對勁的地方,就會鑽牛角尖而忽略了其他事情。」
羅倫斯與赫蘿終究還是得被迫修正對於德堡商行所抱持的印象。
羅倫斯多少也學會了一些應付赫蘿的方法。
雖然羅倫斯很想好好教導一下赫蘿這方面的知識,但「又被騙」這句話的威力足以讓羅倫斯三緘其口。
對於做生意,赫蘿完全是一個門外漢。話雖這麼說,赫蘿動腦筋的速度比羅倫斯還要快,而且有時候置身局外會看得比較清楚。
只要提供一個前提,賢狼赫蘿就能夠憑自己的力量思考下去。
羅倫斯就是一直認爲人心很單純,纔會被赫蘿抓住這點攻擊。
這時如果抱緊赫蘿,赫蘿肯定會不小心發出「嗚~」的可愛聲音。
「我在數錢。因爲一路來在城鎮總是沒什麼機會好好靜下來。」
羅倫斯感覺到一陣暈眩。
「汝啊,要不要先回旅館一趟?」
可是,究竟有什麼目的呢?就算要打仗,也根本沒理由這麼做。還是說,又是像與赫蘿初相遇時的事件一樣,因爲有重鑄或是其他什麼情報,所以背後藏着爲了達到該目的的伎倆嗎?
雖然赫蘿臉上浮現充滿疑問的表情,但羅倫斯乖乖地付了錢。
可能是走太多路也肚子餓了,赫蘿稍微露出尖牙這麼說。
雖然赫蘿覺得有些噁心地俯視着羅倫斯,卻也沒有從書桌上走下來。
兌換商噘起嘴巴,臉上有些浮現笑容,看那樣子似乎不討厭聽到這種話。
「所以,或許我們很相像,都喜歡天真無邪的少女。」
赫蘿的耳朵在兜帽底下不停地微微顫動着,羅倫斯點了點頭。就算是德堡商行再怎麼細心地操縱輿論,百密終究會有一疏。一定會有人不小心露出馬腳,而且,其實只要在街上走動就會立刻明白——根本感覺不出德堡商行在干涉人們。
儘管鬧成這樣,但赫蘿一直沒有離開羅倫斯身邊。
「汝啊,別生氣好嗎?然後呢?咱想要知道更多事情。」
「我說二十七枚啊。要在這裏兌換當然不太可能,但你可以去德堡商行管理下的兌換所看看就知道,只要把二十七枚崔尼銀幣擺出來,對方就會拿出一枚盧米歐尼金幣。」
直到最後一刻,赫蘿才說出真正想說的話語:
這麼一想後,羅倫斯不禁覺得兌換商在兌換臺上托腮打瞌睡的模樣,彷彿在說「真是苦了那些招攬客人的傢伙了」。
而且,以傭兵的個性而言,他們怎麼看都不像會輕率說出樂觀話語。
「不是啊,真的很不對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旅館屋檐下的石柱被鑿穿了一部分,裏面發出閃爍不定的燭光。
羅倫斯也察覺到了這件事情。羅倫斯原本以爲如果是直接管轄礦山的商行,該礦山出入口肯定會有城鎮,也肯定會有以礦工爲對象的生意。
與赫蘿初相遇時的那場騷動,正是近似這樣的狀況。
赫蘿雖然沒有生氣,但露出顯得有些尷尬的笑容。
被赫蘿這麼詢問後,羅倫斯開口說了句「那是因爲……」然後就說不出話來了。
摩吉單刀直入地這麼說。
羅倫斯興奮地說着有賺錢生意,然後一腳跳進去卻遭遇慘痡經驗已不是一、兩次的事情。
「我在工匠街上看見一塊石板,上面刻着『雷斯可不訂定規定限制工匠』等字句。」
羅倫斯在赫蘿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並準備離開市場的那一刻——
羅倫斯慌張地閉上嘴巴並環視四周一遍,但說出口的話當然不可能收得回來。
「雖然沒有汝這麼熱衷,但咱多少也對生意有了興趣。」
羅倫斯本以爲赫蘿的好視力捕捉到了什麼,結果看見赫蘿把雙手交叉在身後聳了聳肩後,有些難爲情的模樣這麼說:
然後,光拿着收來的金幣要採買小金額物品會有困難,所以當然會想兌換成其他貨幣。好比說兌換成銀幣或銅幣之類的零錢。然而,東西短缺就會漲價。這是一定的道理。所以,一枚金幣相當於二十七枚銀幣是令人難以置信的行情。
羅倫斯看向身旁的赫蘿。赫蘿一臉愕然,不解地傾着頭。
「這麼一來,雷斯可的銀幣永遠也不可能增加,一個不好的話,還可能像溫菲爾那樣陷入嚴重缺乏貨幣的狀況。」
「……想不透?」
「我想把崔尼銀幣換成可以在這一帶使用的貨幣。」
在那之後,羅倫斯也在前往廣場途中,好幾次試着向攤販商們詢問意見。
因爲工作上的緣故,羅倫斯一路來大多是獨自旅行,所以親眼看見摩吉等人的羈絆後,不禁有些想要學起赫蘿鬧彆扭。
「……真抱歉喔。」
「就是不買東西,而是直接買貨幣。」
羅倫斯緊張地嚥下口水,並點了點頭說:
羅倫斯撿起掉落的樹果往嘴裏送,只覺酸中帶着淡淡甜味。
在這世上打滾一段時間後,總容易抱有一種「莫大幸運一定不會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想法,而這樣的想法絕非錯誤。儘管如此,既然有多數前例存在,抱着自己也能夠成爲其中一個例子的期待,想必也絕非天真妄想。
「你是說搬來這裏的人嗎?那當然是來自四面八方囉。當然了,這裏畢竟是服從於礦山店的城鎮,所以也有一些傢伙不願意來就是了。不過,這裏的人還有來自北邊的多蘭平原,跟東邊的威賽爾地區呢。他們就算在老家小規模地做着生意,也只會愈來愈窮吧。所以儘管要穿過險峻的山路,他們還是選擇來到這裏,因爲只要來到這裏,所有商品肯定都賣得出去。」
羅倫斯語調冷淡地說道。這時,赫蘿像在安撫小孩子一樣地笑着說:
在雷斯可,大概只有德堡商行與南方有所聯繫,其貿易主要是以北方地區爲中心在進行。即使會從南方進口商品,也頂多只會進口麥子等穀物,其他商品幾乎都是靠着來自北方地區的物品在運作。在城裏使用的生活必需品到奢侈品,幾乎都是出自當地工匠之手。
「而且有好喫的東西可以喫,對吧?」
「請問這裏的商人最信任什麼貨幣呢?」
然而,這些攤販商也都說出了相同的字眼——自由與活力。不僅如此,當羅倫斯說出自己聽到即將發生戰爭的話題時,每個人都笑着搖了搖頭。雷斯可充滿了活力,而實質統治雷斯可的德堡商行也生意興隆。在這般狀況下,怎麼可能引發得砸大錢,還只會招來民怨、讓城鎮變得貧困的戰爭呢?甚至還有人說,德堡商行其實應該是想要消除附近土地的爭執纔對。
說着,摩吉撒手,長劍隨即收進劍鞘之中。
聽到羅倫斯這麼說,摩吉在堆了各式各樣物品的書桌另一端瞪大了眼睛。
「你沒有去找有人排隊的兌換商換錢,也是爲了要好好確認一下兌換來的貨幣純度對吧?」
「那,究竟怎樣?」
與其說兌換商,對方散發出來的氛圍更適合在戰場上。
赫蘿在命運安排下,獨自在帕斯羅村孤獨生活了好久。
「汝應該不想再跟咱吵架唄?」
「也有酒,也有活力。爲了揭發那什麼商行的惡行而在這裏奔波,實在可惜。更重要的是,一想到汝或許會在這裏開店,就變得只看得見街上看似愉快的地方。」
「跟汝一起在市場裏到處走動後,咱發現淨是一些身上帶着土壤氣味的傢伙。那些傢伙都是來自高山及森林的居民。這麼一來,就表示他們沒有頻繁地來到這座城鎮。如果是這樣,不可避免地一定會變成像那座島國一樣。」
事實上,羅倫斯考慮在雷斯可開店時必須做的事前調查,與探查德堡商行的企圖幾乎是同一件事情。
羅倫斯從成排兌換商之中,挑選了一家沒什麼生意上門的兌換商。
「那家商行?那當然是……」
「如果汝說的是真的,那大家應該都在做唄?」
盜賊發現藏在洞窟深處的寶物時,肯定也會與羅倫斯此刻的感受一樣。
既然德堡商行把雷斯可當成庭園模型般在佈置,透過兌換行情應該能夠窺見其不尋常之處纔對。而且,如果打算開店,瞭解雷斯可在這世上扮演的角色,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在這層涵義上,羅倫斯也想好好做個確認。
「你別害我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