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幕

在城鎮的中心位置，打算公佈會議結論的人們以及阻礙的人們，一定吵得天翻地覆吧。羅倫斯爲了走出港口而經過中心位置的廣場附近時，發現人羣擁擠得根本無法走近廣場一步。

怒吼聲和驚叫聲在空中交錯，空氣中瀰漫着肅殺氣氛。

而且，沒有人因爲看見羅倫斯的嚴重傷勢而顯得驚訝。想必在此刻，像羅倫斯這樣的人隨處可見吧。

只要看得見太陽或月亮，就算是第一次來到的城鎮有多麼錯綜複雜的小巷子，羅倫斯也能夠根據曆象及方位得知位置。他在小巷子裏奔跑，前往德林商行。

在那之後，艾普應該直接去採買皮草了吧。

想必她一定不會把令人頭昏目眩的龐大利益分給羅倫斯。即便如此，羅倫斯也覺得無所謂。

即便如此，羅倫靳還是抱緊赫蘿開口說：

即便如此，赫蘿還是擦乾眼淚、握緊裝有麥粒的袋子，用着稍微空出的食指與羅倫斯的手指相扣。儘管歷經漫長歲月、看過太多人心改變及樂趣風化而痛苦不堪，相信赫蘿還是抱着些許期待鑽進了貨臺。

「……怎麼……」

「就算去追求，也不一定能夠到手。但是，如果不去追求，就絕對不會到手。」

赫蘿一臉愕然，在額頭就快與羅倫斯互碰的距離，直直注視着羅倫斯的眼睛，然後臉上緩緩化爲憤怒的表情。

只要被爐火灼傷了一次的狗兒，就絕對不會再靠近暖爐。

他相信赫蘿也這麼認爲。

即便如此，羅倫斯還是忍不住以開玩笑的話語回應她。

他扶着赫蘿的手站起身子後，拭去仍然留在赫蘿眼角上的淚水說：

只有猜測暖爐裏有烤栗子的人才會靠近暖爐，靠近的原因當然是因爲忘不了栗子的香甜。

然後，羅倫斯輕輕吻了一下赫蘿的右臉頰。

「那不是汝的夢想嗎？」

羅倫斯伸手握住門把，打開了房門。

「汝這個大笨驢！」

赫蘿撲向羅倫斯說道。那動作讓羅倫斯不禁覺得「撲向前」這個形容一定是爲了這個瞬間而存在。

嘴脣不停顫抖的赫蘿無法順利說出話語。

應該說是了不起吧，不僅是埃林基，德林商行的每個人看見羅倫斯後，都沒有變換表情。

問題在於赫蘿。

羅倫斯制止赫蘿想要挪開身體的動作，徹底保持冷靜地說：

這次赫蘿清楚地說道，最後甚至還賞了羅倫斯的紅腫臉頰一掌，挪開身子說：

羅倫斯沒讓赫蘿說完「着？」便開口：

那是因爲心裏有所期待。

赫蘿一直站着不動。

赫蘿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嘴脣不停顫抖。

對方可是賢狼赫蘿。她當然立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就好了，因爲世上沒有不會結束的旅行。不過呢……」

雖然不是故意，但羅倫斯不禁笑了出來。

那模樣彷彿在說不管用盡任何手段，也要討回利益似的。

艾普毆打羅倫斯時，露出了有些難爲情的笑容。那笑容宛如少女。

「汝認真面對了咱的愚蠢行爲，甚至不惜捨棄賺錢的機會。所以吶，咱……」

羅倫斯一打開顯得質樸卻充滿威嚴感的德林商行大門，立刻與埃林基的視線交會。

冷不防地被赫蘿這麼一說，羅倫斯只能露出笑容。

因爲，羅倫斯從眼神看出赫蘿是在掩飾自己的難爲情。

對方可是賢狼赫蘿。她當然立刻擺出合乎其身份的姿態，以像在宣告似的口吻從上方說：

「我喜歡你。」

那時羅倫斯沒有開口請求，赫蘿便主動助他一臂之力。

「不準進來！」

赫蘿收回視線後，隨即說：

以這張字據的價值償還羅倫斯向德林商行借來的現金，或許還有些不足。但是，以德林商行的立場來說，他們至少已經做了人情給身爲貴族的艾普，所以算是達到了目的。能否立刻回收羅倫斯的借款，應該會是次要的問題纔是。對於不足的款項，相信他們會願意多少給羅倫斯一些時間來償還。

彷佛像是少女看見自己心愛的衣服沾上了污垢似的，赫蘿的表情變得無比驚愕。她隨即使出全力，揪緊羅倫斯的胸口說：

赫蘿露出冰冷徹骨的冷漠眼神說道。

赫蘿一邊從胸前的小袋子取出麥粒，一邊說道。羅倫斯面帶笑容地注視着赫蘿的舉動。

羅倫斯與赫蘿一同走出了房間。

「危險的行爲，只要嘗試一次就夠了。」

「……嗯。」

「我沒能識破艾普的本性，那傢伙是個守財奴。她爲了賺錢，根本不把性命看在眼裏。如果陪她繼續交易下去，有再多條命也不夠。」

即便如此，赫蘿還是露出了驚訝得不能再驚訝的表情，然後轉爲憤怒神色。

「說起來，你怎麼會這麼悲觀啊？」

彷彿對因爲劇烈疼痛而彎起身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該直接去採買皮草了吧。

然而，赫蘿毫不留情地抓住羅倫斯的胸口，讓他挺起身子。

羅倫斯抱緊赫蘿說道，下一秒鐘傳來東西掉落地面的聲音，他心想應該是麥粒從袋子撒了出來吧。

羅倫斯取出艾普留下的字據，交給了德林商行。商行的人計算損益的速度，當然比起旅行商人高超許多。

期待着未來有可能得到什麼。

「汝會負責唄？」

就算預測得到未來會很痛苦，或者是知道未來有可能什麼都得不到，還是會控制不住地把手伸進暖爐裏。

而且，約伊茲的賢狼赫蘿像是要炫耀自豪的尾巴似的轉過身子，跟着一邊雙手叉腰背對着羅倫斯，一邊轉頭越過肩膀說：

不斷湧出的淚水，或許是赫蘿自身覺得自己沒出息而哭泣。

搖晃着亞麻色長髮的赫蘿，咯咯笑個不停。

「汝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麼會這麼悲觀啊？」

「還不是因爲汝比較喜歡這樣哭哭啼啼的女孩。」

「艾普應該會賭上性命，不斷追求利益吧。就算知道利益會在到手的瞬間褪色，她還是會這麼做。這是商人應該學習的態度，甚至可說是商人的典範。所以，我打算效法她看看。」

對方可是賢狼赫蘿。她當然立刻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蘿，也無法忘卻如孩子般的天真。

「商人之間會發生很多狀況，不過她留下了能夠把你從這家商行贖回的東西。」

「那這樣，爲何、爲何……」

「商人之間會發生很多狀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最大讓步，羅倫斯覺得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撿着麥粒時，羅倫斯發現有水滴滴滴答答落了下來，於是抬起頭看。

「太難爲情了，我說不出口。」

在那瞬間，赫蘿打了羅倫斯被柴刀柄毆打的右臉頰。因爲感到極度的劇烈疼痛，羅倫斯不禁彎下身子。

因爲赫蘿希望在這個城鎮以笑臉與羅倫斯道別。

倘若赫蘿當真堅信一旦與人變得親密，最後只會面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都無法躲過必須在這個城鎮與赫蘿分手的結局。

「汝知道咱什麼？」

「不是，我沒有放棄交易，只是整個被搶走而已。」

那眼神應該是「不準觸碰抵押品」的意思。

「只要該來的時候到來時，我們能夠以笑臉道別就好了，因爲世上沒有不會結束的旅行。不過呢……」

想要成爲一個對一切有所領悟的隱士，羅倫斯還太年輕了。

「咱吶，如果被汝愛上會很困擾的。」

「爲什麼咱會如此悲觀，是嗎？」

看見赫蘿的表情，羅倫斯不禁想在她臉上寫上「難以置信地說不出話來」的字樣。

羅倫斯把收集好麥粒的小袋子放在赫蘿空出來的手上後，赫蘿用力握緊袋子說：

不過，當羅倫斯伸手打算打開房門時，對方以眼神制止了他。

the END

「這太教人驚訝了。」

赫蘿頓了一下後，一邊傾着頭一邊說：

然後，他開始撿起掉落在椅子底下的麥粒。

「爲了能夠永遠幸福，只能什麼都不追求」這樣的結論根本無法讓人接受。

「艾普打算進行近乎自殺行爲的交易。要是被教會發覺，連我們都有生命危險。在城裏的騷動平息之前，趕緊逃跑吧。」

「大笨驢……」

羅倫斯以毫不難爲情的表情說完後，咳了一聲。

所以，羅倫斯沒有站起身子，他當場重新牽起赫蘿的小手，並且像個騎士般輕輕吻了一下赫蘿的手背。

相信磨耗樂趣的速度也會快過赫蘿吧。

羅倫斯把手繞到赫蘿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易讓人看見這般醜態。

下一秒鐘，赫蘿一腳踢開羅倫斯的肩膀，一副彷彿看見臭蟲似的冷漠表情從正上方俯視羅倫斯說：

「比起討回利益，我更想從你身上討回主導權。」

那時羅倫斯也是遭人毆打，並且被奪走所有財產，險些遭到殺害。

因爲羅倫斯早預料到赫蘿可能這麼做，所以沒有在椅子上翻倒。

「汝以爲咱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嗎？」

在一陣暈眩之中，羅倫斯腦中不禁浮現這樣的想法。

羅倫斯肯定會比赫蘿早死，而且會變老的事實，也代表着他的價值觀會比赫蘿更早改變。

羅倫斯笑着說：

羅倫斯一副如耳邊風掠過似的關上房門，接着走向房間正中央的椅子坐了下來。

但赫蘿還是沒有變身成狼，她保持人類的模樣瞪着羅倫斯。

赫蘿一路走過的歲月之漫長，肯定足以讓她變得膽小。

赫蘿帶點紅色的琥珀色眼睛彷彿就快融化滑落似的。

不久後，赫蘿抬頭仰望天花板，抽抽鼻子。

她的尾巴脹得膨大，耳朵也直直挺立得不能再挺。

羅倫斯詢問赫蘿的所在後，對方引領羅倫斯到了商行深處的某間房間。

赫蘿說道，並且仍打算從羅倫斯懷裏掙脫。不久後，她終於死了心。

「你的溫柔也讓人感到害怕呢。」

隔了短短几秒鐘後——

「我只是覺得照現在這樣，實在很難以笑臉道別罷了。」

「那、那、那是什麼臉……汝該不會、該不會是放棄了交易吧。」

羅倫斯真心這麼想着。

因爲能夠打斷赫蘿說話的理由屈指可數。

「汝否決了咱的提案。未來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汝都會負起一切責任吧？」

那麼，現在赫蘿會怎麼做呢？

儘管這樣，羅倫斯還是不肯放開赫蘿。

沒有誰主動或被動，兩人一副難爲情的模樣互相扣住牽起的手指

羅倫斯期待着赫蘿是在爲他哭泣，結果他似乎太小看了赫蘿。

因爲就算活了好幾百年的赫蘿，也無法忘卻如孩子般的天真。

「……那，汝打算怎麼討回？」

遭人強奪走現金、被人毆打後，狼狽不堪地跑回來的模樣，或許不像一心只想確保赫蘿安全的模樣吧。

「汝……汝、汝……汝這個……」

彷彿對因爲劇烈疼痛而彎起身子的羅倫斯毫不關心似地，赫蘿用苛薄的口吻說道。

羅倫斯一直以爲無論這次的交易成功與否，都無法躲過必須在這個城鎮與赫蘿分手的結局。

她沒有看向特定方向，只是一直站着不動。

就是少女也不會輕易讓人看見這般醜態。

隔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汝愛上會很困擾的。」

羅倫斯當初拜訪帕斯羅村時，鑽進貨臺的赫蘿根本沒理由非得與他一同旅行。赫蘿如果拿着麥子、偷走衣服悄悄地離去，羅倫斯絕對不會察覺吧；而且憑赫蘿的能力，相信她獨自一人也能夠過活。

「然後汝這個滿不在乎地跑回來的大笨驢，出現在咱這個約伊茲的賢狼面前，究竟想說什麼？渴望什麼？有什麼願望？說來聽聽，汝大可說出來無妨！」

「咱也願意接受汝的愚蠢想法……可是吶……」

「那這樣，有什麼交易是汝願意陪的？」

「爲何如此鎮靜是嗎？」

「咱的夥伴如果是個沒志氣的膽小商人，咱會很困擾。汝該不會當真打算任憑賺錢機會被人搶走，就這麼夾着尾巴逃跑唄？」

變得比以往更親密絕非正確的選擇，羅倫斯認爲赫蘿的意見很正確。

如果必定會有結束的一天，變得更親密絕非正確的選擇。

羅倫斯不確定赫蘿是不是打算回答「大笨驢」。

倘若赫蘿當真堅信一旦與人變得親密，最後只會面臨絕望的結局，並且害怕面對這般結局，就算再怎麼想與人接觸，也不可能向羅倫斯搭腔。

赫蘿得知羅倫斯錯過事關自己夢想的交易後，不知道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說的也是。」

「汝、汝還記得咱害怕汝的什麼嗎？」

「大笨驢。」

真是愚蠢透頂的對話。

留下阿洛德讓出民宿的宇據已是艾普的最大讓步，羅倫斯覺得這樣就已經足夠了。

赫蘿聽了，一邊擦拭眼淚，一邊點了點頭。

「你以爲我是要你變身成狼的模樣幫我討錢回來嗎？」

在那瞬間，赫蘿的怒吼聲響起，隨即安靜了下來。

她肯定會氣極發狂吧。

對方立刻把字據收進懷裏，只有在這時露出真心笑容讓開了身子。

「放心交給咱吧。汝因爲遇見了咱，所以幸運成爲成就非凡的商人。故事將以笑容畫下句點，一定要這樣纔行。」

赫蘿垂下了頭，然後用力扭轉身體，最後終於從羅倫斯懷裏掙脫。

羅倫斯一定永遠不會忘記赫蘿此刻露出的淘氣笑容吧。

羅倫斯記起從前也有過類似的狀況。

「什麼都不知道。不過，我也不知道活了好幾百年的你所做的判斷是否正確。只不過呢，我知道一件事情。」

這麼一來，赫蘿期待聽到的只有一句話。

「要你變身成……狼的模樣。」

「可是？」

「曾經是。不，現在也是我的夢想。」

說着，赫蘿用單手擦拭眼淚。儘管淚水不斷湧出，她卻執意用單手擦拭着。

也說不定是赫蘿的眼淚滴落聲——不過這樣的猜測或許太過浪漫化了。

赫蘿聽到的瞬間，點點頭並露出尖牙。

至於不確定的原因，相信在赫蘿千古流芳的美談中也不會被提起吧。

聽到羅倫斯的回答，赫蘿沉默了一會兒後，嘆了口氣說：

羅倫斯把手繞到赫蘿頭部後方，赫蘿喫驚地縮了一下身子。

如果說這是屬於赫蘿的溫柔表現，那麼羅倫斯應該說出的只有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