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五幕

《狼与香辛料》 · 支仓冻砂 · 2.9万 字

握手表示合约成立后,彼士奇便如闪电般展开行动。

毕竟彼士奇赖以维生的,就是把来自各地的小团体聚在一起,建立一座城镇或村落的工作。

相信比起罗伦斯,彼士奇更懂得在群体之中推动群体的窍门。

彼士奇没有兴奋而无谋地跑去找大人物们,告诉他们狼骨传说可能属实。

他认为首先该采取的行动是──增加同伴。

「口风紧且好奇心旺盛,眼力好又有空,就算不是率领一流商行的人,也会想要网罗这种优秀人才。或许是上天的旨意,这里聚集了很多这样的人才。」

「……你是北方人吗?」

这张王牌上有基曼与伊弗的签名,而基曼与伊弗在温菲尔海峡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而且,伊弗还曾经是温菲尔王国的贵族。

坐在马背上说话的是个大块头的男子,他身穿带有皮草装饰、且长度盖过脚趾的长袍。

不过,干部们此刻之所以袖手旁观,是因为他们同样是同盟成员。

「我先睡一下。彼士奇会找一群眼力极佳的人来查看帐簿,相信没多久就会发现可疑之处吧。」

听到这般对话,也难怪彼士奇会低下头,而罗伦斯也不禁跟著低下头。

听到胖修道士这么呼唤后,在设有床铺的房间里到处乱翻的年轻修道士,随即像只狗一样冲了出来。

「不用了。」

「没问题。我会在一、两天内检查所有帐簿。只要找到像是修道院在隐藏东西的线索,就算是要捏造事实,也难不倒我们。」

在不久的将来,修道院应该就会崩溃吧。

因为坐在圆桌上的四人会高挺胸膛摆出高傲姿态,并非装出来的。

两人争取了短暂的时间。

罗伦斯绞尽脑汁发挥所有智慧。

「我稍后做确认。如果找不到那两人,要通知其他人吗?」

当自己为某人完成某些目标时,那到痕迹一定也会像这条雪道上的脚印般,转眼间消失在匆匆流去的时光之中。

在众人如此推测之际,一名在远处眺望众人的商人忽然出声说:

罗伦斯向别处瞟了一眼后,才回答说:

这些人的语调优雅且流畅。

虽不是为了这天的徵税而铺路,但国王一路压榨修道院至今,修道院不可能到了这般地步还愿意相信国王。

马蹄声越来越近,不久后停了下来。

罗伦斯看向站在人群另一端的干部们,干部们的模样看起来不像与人群的论调一致。罗伦斯也不认为事情会如大家所猜测的那样。

所以,两人只有交换了一下眼色。

尽管用字遣词非常有礼貌,马可却给人像蛇的感觉。

彼士奇看向罗伦斯,并用眼神诉说:「没有其他更有力的说明吗?如果现在没能够让四人相信,计画就无法进行下去。」

「愿神祝福我们!」

「咱正犹豫著该不该叫醒汝。」

「证词……还有,同样也是羊皮纸。」

手中握著信件的干部满脸苦涩,罗伦斯能够明白他们的心情。

「关于这点,我不会让您失望。请放心交给我吧。」

能在紧要关头时能够提供自己资金的对象,是越多越好。

只要是在温菲尔做生意的商人,应该都老早就知道伊弗是个什么样的商人。

留下这句话后,马可对著年长的修道士报告检查结果。

「神说过,不要装出不感兴趣的样子。」

罗伦斯此刻只能向神明祈祷。

赫萝顶了一下罗伦斯的胸口说道,结果意外看见哈斯金斯轻轻笑了出来。

然而,这并非小孩子在打架。

「如果要做,只能够趁现在。」

然而,如同牧羊女诺儿菈曾说过的一样,羊不懂得拿捏分寸。

听到罗伦斯的回答后,另一人插嘴说:

走到隔壁房间后,罗伦斯发现寇尔仍在熟睡。虽然知道自己能够免于独自在被窝里发抖睡觉,但心里难免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因为大家都知道修道院只是无力在挣扎。

满脸通红且紧闭双唇的男子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么一来,带著相同信件的其他使者,很可能最快明天或后天就会抵达。

这么一来,同盟就会反被修道院逼上绝路,而不得不乖乖听从修道院的话。

较年轻的修道士一踏进房间,立刻环视房间一圈,然后检查起哈斯金斯的私人物品。哈斯金斯把所有情绪藏在连赫萝都能瞒过、有如神学士般的表情底下,若无其事地凝视著修道士的一举一动。

「成、成就大事时,永远都要有证据啊……」

两人在最后握了手,随即像是分道扬镳。

名为洛依的副院长听到徵税一事后,不小心将为了祷告而拿在手上的圣经松手掉落,跟著为了捡起圣经,还翻倒烛台,其慌张程度不难想像。

他们说过愿意对罗伦斯的名字表示敬意。

就是依不同论理而活的人。

心里明白事实的沉重感,与实际面临事实时的沉重感完全不同。

「狼骨。也就是在异教蔓延的北方地区,被尊称为神的落魄下场。」

坐在圆桌上、看似最有分量的男子这么反问了罗伦斯。

「因为修道院采买番红花的时候,刚好只有番红花还没送到那个城镇。当时我们有个同伴刚好在那个城镇停留,他说船只因为暴风雨而晚到。专门做进出口生意的御用商人当然知道修道院的目的,所以一定贴心地想说:『货物没到正好。因为付钱采买空箱子,能够掩饰更多金额的支出。』不过,这反而害惨了修道院。」

「不用了。我想起了二十二年前的事情。」

「是的。」

「依照过去的经验判断,修道院都会持有现金。国王一定是知道这点,才会采用这个方法。就连商人都会以现金或实际商品的形式,保存重要财产。所以,修道院不可能只以证书的形式保存财产。」

为了向哈斯金斯说明状况,赫萝中途一度离开。

「您都不讨论怎么分配利益啊?」

留下口是心非的话语后,两名修道士就这么离开了。

「我也经常会想,如果能只为了自己做生意就好了。」

因为战乱而被赶出土地的,永远是该土地的居民;因此,藉时会被赶出这里的,就会是哈斯金斯等人。

然而,这时马可的手已经从赫萝的侧腰开始往下滑,因为两人之间身高有所差距,所以马可在赫萝面前蹲了下来。

「我们一直在等待。如果觉得这么说不好,也可以说我们一直无法下定决心。」

「那么……」

哈斯金斯在走廊目送两名修道士后,走回罗伦斯等人的房间。

「是什么让你对这件事情有如此确信?请回答。」

赫萝低著头抬高视线,露出有所防范的眼神。

如果罗伦斯不在场,彼士奇就无法强硬地主张狼骨真实存在。

「我们走吧。」

「我们的优势是拥有无数商人。我们拥有很多双眼睛和耳朵,能够在相同时间共同拥有远方的情报。这上头的辛香料──经过两个城镇运来的番红花,就是关键。」

不过,赫萝会使出这么大的力道,就表示她真的很生气。

因为他看见彼士奇安心似的缓和表情。

谁是胆小鬼,谁是勇者一目了然。

「嗯……」

「时间不多了。招呼话就省了吧。」

检查完赫萝后,接著当然就是检查罗伦斯。

不愧是假扮成人类吃羊肉,表里两面使力,还在此地建造第二故乡的精明贤者;他非常适合说出这样的话语。

「咱呢?」

修道士脸上浮现笑容,但眼神不再带有笑意。

「我们走吧!想要得到利益,就要有勇气!」

罗伦斯心想赫萝的尾巴一定高高膨起。尽管她相当忿怒,哈斯金斯走出房间之际,赫萝还是只能轻声嘀咕说:

圆桌那端投来犀利的目光。

「虽然我不认为那个做事慢吞吞的圣堂议会,能当机立断地做出决定,然后开始搬运箱子,但为了慎重起见,天一亮还是在各个主要客栈和小屋先配置人手好了。」

「呜……呜……」

面对赫萝这类无法用普通方法应付的对象,罗伦斯之所以会被吸引,或许就是因为喜欢他们超出社会规范的气质。

「圣遗物。」

「麦子?」

罗伦斯大声喊道。

罗伦斯当然做出摇头回应。

对于跃上舞台中央的罗伦斯所说的话语,四人不得不专心倾听。

罗伦斯的寒毛直竖,尽管知道没有帮助,还是忍不住按住了胸口。他的胸口放了哈斯金斯从断气使者身上偷来的国王信件。

对于自己脑中的想法,罗伦斯一点信心也没有。

或许对赫萝而言,他人凭著她容易泄漏真心的耳朵和尾巴作为判断,感觉就像提出了问题,却被对方看见答案一样也说不定。

「凡事用说的都很简单。」

「这攸关整件事情的成败。」

罗伦斯如此深信著。

旅行商人一旦脱离公会,就会无处可去。

修道院或许是认为只要抓住同盟的弱点,就能够拖著同盟的鼻子走,但同盟是以利益为第一优先考量的商人集团。

哈斯金斯看似愉快地说道。这时,罗伦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口说话,但这句话已经足以让她闭上嘴巴。

「没事。」

「是的。」

如果赫萝开口要罗伦斯像哈斯金斯那样建造故乡给她,罗伦斯一定无法爽快答应。

泪水从赫萝眼中夺眶而出。她紧紧抓著麦袋,像是在乞求麦袋的保护。

然而,在这样的状况下,修道院完全没有理由对同盟摆出强势态度。

多数人都认为修道院缴不出税金,更重要的是──如果缴了税,修道院会很头痛的事实显而易见。

或许是顾虑到哈斯金斯在场,赫萝根本没有好好看过罗伦斯一眼,但在擦身而过时,她轻轻碰了一下罗伦斯的手。

因为太过惊讶,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为了回应赫萝的鼓励,罗伦斯回答说:

「下次请您直接到资料室来。我……方便直接前往您的宿舍拜访吗?」

罗伦斯看得出来赫萝安心地松了口气。

「有听到值得参考的意见吗?」

「气氛。」

或许是觉得遭人取笑,赫萝原本打算开口说话,但这句话已经足以让她闭上嘴巴。

「应该不可能全是金币,所以……我想差不多会有十到十五箱这种规格的箱子。」

假设众人受到这股热气推动,而把勇气与追求利益混为一谈,大张旗鼓地袭击搬运箱子的队伍的话──

「万一查看箱子后,发现真的装了货币,对同盟不会有好处。」

「我们会以墨水和羊皮纸做武装。罗伦斯先生您呢?」

「还有呢?」

四周开始响起「就是这样没错!」的声音。

在罗伦斯、赫萝,还有寇尔及哈斯金斯面前,胖修道士会大剌剌地表现出这种态度,是为了对四人施压吗?

四人闭上眼睛,陷入了沉默。

罗伦斯立刻坐起身子,走下床打开木窗。堆在木窗和墙壁上的白雪掉落,传来了「咂」的一声。罗伦斯就这么让木窗完全敞开,冰冷的空气也随之灌进屋内。

「帐簿副本啊。这些帐簿怎么了?」

本院位于很适合设立修道院的大草原上。所以,一看见有人从草原方向出现,就能马上明白那是本院派出的使者。

「我有时也会想,如果从事采买物品再卖出去的单纯生意,或许还比较适合我。」

彼士奇边说边抽出该部分的帐簿递给罗伦斯。

他心想,难道真的没有机会拿出信件藏起来吗?

不过,此时风势已经平静许多,尽管仍下著雪,但已算不上暴风雪。

由于风雪也已经停歇,洛依副院长立刻安排好马匹,并召集五名马夫,连同那两名修道士,在火把的明亮光线照亮下,沿著夜晚的雪道朝向本院快马奔去。

赫萝明明看过世上许多是是非非,眼眸却如纯真少女般清澈。

「抱歉怀疑了你。人类非常聪明。不知道是我太爱面子,还是忌妒,总不愿意这么承认。」

「那么,调查结果如何呢?」

「小姐……抱歉,这位日日祷告的虔诚姑娘,你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罗伦斯之所以没有当场虚脱瘫倒在地,是因为看见仰卧在床上的赫萝扬起嘴角,露出骄傲的笑容。

「喂……到底是不是啊?」

「没这个必要。」

「可以检查了吗?」

「这样啊。」

从乘坐全黑马车行动的家伙们老早就消失无踪的事实,也能够看出这场交易对同盟而言,并非最重要的案件。

「当然方便。那就拜托您了。」

胖修道士曾经是个商人。

「咱还以为汝早就发现了。」

四名商人各个散发出就是拥有大型商店,也不足为奇的威严,而事实上应该也是如此。看得出来在这鸟不生蛋、被白雪覆盖的修道院生活,让他们颇感疲惫。

「等一下!先听听他怎么说!」

「没有,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您刚刚说您是罗恩商业公会的人啊?」

罗伦斯说出了关键字。

这最后堡垒瓦解的瞬间让人看了心疼,但也美极了。

「汝以为咱会一直哭哭啼啼个不停吗?还有……」

听到罗伦斯这么说,发现这个可能性却闭口不说的那些人,露出比任何人还要紧张的表情。

罗伦斯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突破了重围。

「我认为应该不是能够隐藏到底的数量。」

「是的。我听说贵修道院不仅深受神明宠爱,也深受羊只宠爱。比起您方才举出的名称,贵修道院应该更适合像我这样的商人才是。」

这么一来,就表示赫萝听到的,而随后也传进罗伦斯耳中的脚步声,除了寇尔与哈斯金斯以外另有其人。

彼士奇同意的模样像是在说「抱歉怀疑了你」。他点点头说:

赫萝的尾巴用力发出「啪唰」一声。

「杜鹃会在其他鸟类的鸟巢下蛋。给我检查这两人的服装。」

为了确定这份帐簿上的疑点,必须仰赖罗伦斯的力量。

就连拥有巨大身躯的赫萝,她的脚印在匆匆流去的时光之中,也会变得断断续续。

忌妒和羡慕的目光一一射来,让人感觉就快被灼伤。姑且不论赫萝,就连罗伦斯都觉得刺痒难耐,也难怪寇尔会一直低著头,不敢抬起脸。

「真相总有一天会被说出来。就算这个真相再怎么离奇,也一样。」

那就是──必须以旧货币交换新货币的改铸政策。如果再加上禁止旧货币流通的法令,藏在瓶子里或埋在地板、地底下的货币将会变得毫无价值。

彼士奇表示赞同地闭了一下眼睛。罗伦斯知道在不允许发出任何声响的黑暗之中,甚至会让人有著心灵相通的错觉。

那封信还不够吗?

罗伦斯简短地说出口后,所有动作都停止了。

「打扰了。」

赫萝像甩开东西似的松开罗伦斯的耳朵,然后别过脸去。

男子的视线投向罗伦斯。

「那老头说任务成功时,会把今年长得最肥嫩的羊送给咱。」

修道士给人的印象实在太恶劣,使得罗伦斯不禁心想,说不定那不是回应声,而是修道士点头的那一刻,脖子上的肥肉和脂肪挤出空气的声音。

马可的眼神明显变得不同。对象换成是罗伦斯时,马可没有手下留情的理由,而且比较可疑的也是罗伦斯。

罗伦斯针对赫萝刚才的举动,刻意这么说。

首先,必须与意气相投的同伴们做好事前调查。

签订合约时,因为缺乏自信而眼神飘移不定的旅行商人,就跟等著腐烂溃散的尸体没两样。

理由是哈斯金斯觉得人类世界的结构太过纤细,而他的羊蹄太粗了。

就连干部们都一脸混乱,罗伦斯当然不可能知道应该怎么做。

一旦判断付出的辛劳与可得的利益不符,或是不合成本,同盟会在瞬间退出这场交易。

如此清澈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

罗伦斯与寇尔合力把赫萝送到隔壁房间,让赫萝躺在床上。马可一直注视著整个过程,罗伦斯根本没有机会从怀里取出并藏起信件。

「是的。我们因为找不到旅馆投宿,所以借住在这里。」

这时如果有一个人无法融入气氛,那人不是天生的傻瓜,就是──

「什么都没找到。」

「对啊!」

拥有地位的男人要是对上散发著不同气势的狂妄小子,只要给对方当头棒喝,就能够解决事情;但如果对象是个小女孩,当头棒喝的行为反而会让人变得难堪。

因为罗伦斯能藉此告诉赫萝──建造新故乡绝非无稽之谈。而且陷入危机时,也会有人来帮助自己。这世界并非无情无义,也没有充满绝望。

如今罗伦斯因为齿轮开始转向错误的方向,而快要被这群人压垮。

难道没有什么好点子吗?

坐在圆桌上的其他人全都文风不动,连饮料也没喝。

坐在圆桌上的男子们突然开始聊起老人家的对话。

「呵,别露出这种表情啊。还是汝又想被人看见慌张失措的样子不成?」

「印象中我们修道院与贵公会应该没有生意往来。」

「失态了。」

险些就快反问对方时,罗伦斯急忙轻轻咳了一声。

寇尔关上了房门。

「不是。」

「那么,就把事实告诉聚集在分院的修道士好了。方才那让人不愉快的双人搭档还在这附近逗留吗?」

因为木窗关著,空隙也被白雪覆盖,所以看不出正确时间。

罗伦斯知道赫萝当然不可能真哭,但也不得不佩服她假哭的功力。

醒来后,罗伦斯猜测现在应该是中午过后。

有句俗话说,山上的城堡逃不过人们的眼睛。

为了免于缴税,主张自己没有钱是最传统的手段。

眼神交会的那一瞬间,赫萝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赫萝拉耳朵的力道不轻,罗伦斯感觉到耳朵阵阵抽痛。

「马可!」

拚命要自己想办法的焦急心情,使得罗伦斯感觉胃都快烧了起来。

赫萝与寇尔也参与其中,说出一路旅行过来所得知的一切知识。

彼士奇的脸颊像小孩子一样红润。

罗伦斯三人走了出去后,彼士奇继续说:

「但愿暴风雪能够继续吹下去。照这样子看来,时间可能相当有限。」

坐在圆桌上的四人决定聆听罗伦斯说明时,说了什么呢?

看见彼士奇打开房门,罗伦斯竖起了外套衣领,还反射性地确认赫萝不在场后,才回答说:

他们停在旅馆前方。

「掌握现场的气氛变化很重要。虽说有证据,毕竟还是不可能提出确切的证据。最重要的是,必须让那些家伙觉得这场赌注值得一试。说真的……」

男子的犀利目光让彼士奇倒抽了口气。

赫萝能够凭著她的尖牙和利爪打倒所有人。然而,想要改变目前的趋势,却不能依赖这股格格不入的力量。

「这样啊……不……」

「这样啊。那么,如果我们告知已掌握到徵税的事实,对方就会动弹不得吧。这时只要表示愿意协助对方应付徵税,想必对方就会安排一场交涉。」

走进同盟固定利用的旅馆后,发现气氛跟平常有些不同。

彼士奇点了点头,然后边推开门边说:

「没错。我们知道布琅德修道院已经被逼到了绝路。状况应该已经不允许再拖延下去了。不过,如果他们真买了狼骨,我们也想好了对策。」

罗伦斯还不确定四人的反应是感兴趣,还是在生气。

事实上,罗伦斯怀里收了各种信件。万一写有徵税通知的信件被发现,那一切都完了。

与寇尔眼神交会时,罗伦斯看见他害怕得就快颤栗起来。

「下一件!」

年轻男子给人的感觉,实在不像每天安静祷告过活的修道士。说起来,他还比较像是经过训练的佣兵。

「抱歉。」

而且,这个方法还受到许多条件限制。就这点来说,温菲尔王国算是相当幸运。

因此,当彼士奇带著罗伦斯三人踏进旅馆时,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三人身上。

对于有资格判决的国王来说,可利用这个好机会赶走企图以金钱力量干涉国政的同盟,所以想必会做出对修道院有利的判决。

然而,哈斯金斯指向摆在身旁的牧羊人拐杖,然后摇摇头。

身为黄金之羊的哈斯金斯也一样,一旦下定了决定,就不怕任何禁忌,为了混入人类世界,甚至能够若无其事地吃下同族的羊肉。

一名男子身穿不同于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其价值,但熔毁货币必须付费,而镇上的熔炉也会遭受监视。

如果马可的手就这么伸向腰部后方,很快就会摸到赫萝的尾巴。

从这句话就能够猜出信件的内容。

虽然赫萝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罗伦斯却不禁满脸通红。

赫萝像是在问「怎么著?」似的一脸愕然。

「什么意思呢?」

「方便开始做说明吗?」

坐在圆桌上的四人。

像是在表达谢意似的,哈斯金斯静静地用力点了点头。

只要使出这种手段,十之八九都会奏效,而且在面对这四人之下,如果能够奏效,确实相当了不起。

分院的修道士们不愧是每天负责羊毛交易的人物,他们相当擅于计算,这时他们聚集到同盟干部的房间,忙著讨好干部以为紧要关头做准备。

「这是修道院院长的答覆。身为神仆的我们,不会屈服于欠缺信仰心的异国人士。绝对不会!我们会支付税金给国王,然后一如往常地继续向神明祈祷。」

太阳就快下山了。

这时候只要有一个人先伸出手,就会带动大家一齐攻击罗伦斯三人。

这句话是告诉人们「拥有地位者应该表现出符合其地位的言行举止」,就这点来说,坐在圆桌上的四人可说无可挑剔。

「一方被称为狼,一方被称为慧眼,这些拥有美名的稀有商人名字确实相当具有份量。不过,如果要我们以他们名字的份量轻重来做判断,我认为应该有其他人的意见更值得我们竖耳倾听。就是在此地,也是如此。」

「现在积雪这么深,就算是放在雪橇上运送,还是会有困难。所以,他们应该会组成队伍运送吧。」

而这时──

赫萝一副死了心的模样把手举高到胸前。

赫萝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嘻嘻笑了好一会后,叹了口气。这时赫萝抱住罗伦斯的手臂,在他耳边这么说:

彼士奇把手倚在房间最里面的书桌上,转身面向罗伦斯这么切入话题。

罗伦斯已经打出了王牌。而且是在他认为最佳场合之下,以最佳条件打出王牌。

如果不打开箱子,谁也不知道箱子里到底装了货币,还是石头。

「这样啊。那这样也算是命运的安排吧。」

事实上,这种事情并不罕见。

「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高层干部现在正好聚在一起开会。」

她的骨头随之发出喀喀声响,尾巴看似舒服地倒竖著毛。

这回换成是一名骨瘦如柴、有些神经质的男子,一副看腻帐簿的模样说道。

随从送来绷带后,赫萝将绷带一把抢过,并且帮罗伦斯包扎左手。从赫萝的态度,罗伦斯知道自己的表现合格了。

哈斯金斯独自杵著拐杖挡在庞大羊群前方,罗伦斯与赫萝牵著手注视著他的背影。

「呵。一疲累就会变得感伤。」

罗伦斯点了点头,向彼士奇搭腔说:

彼士奇的笑脸像小孩子一样天真无邪。

「克拉福.罗伦斯。你跟我们同盟的拉格.彼士奇想到了什么点子?你刚刚说修道院以支出做掩饰?只要考虑到必须纳税给国王,付钱买空箱子或超付行为都是很普通的事情,没什么深究的必要。」

如果是在酒席上,这一定是会让人想相互拍肩的瞬间。

因为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时,四周总是会变得一片死寂。

寇尔则是被视为形式上的人质,留在同盟固定利用的旅馆。

甩了甩外套后,马可开始确认口袋,检查著布料与布料之间是否藏有物品。

罗伦斯一边用身体挡住赫萝与寇尔,一边拚命动脑思考。

赫萝已在不知不觉中来到罗伦斯身旁,并抓住罗伦斯的衣袖,但罗伦斯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总而言之,我把我的赌金全押在罗伦斯先生身上了。」

如果有一切都能够顺利进行的日子,一定就像今天这样的天气。

罗伦斯再次吸了口气,然后继续说:

那么国王、都市议会或教会就因此放弃徵税吗?事实不然。因为神明总会为大家开辟新路。

「是的。其实我不是来这里做生意。」

罗伦斯用力吸了口气,接著吐气,再吸了一口气说道:

尽管不是凭道理,他仍然直挺站著。

说出第二句后,停下动作的商人们凝视著罗伦斯。

彼士奇似乎不愿被这股凝重的气氛压制住而开口。一听到他这么说,卷发男子便举高一只手,发出「开始吧」的指示。

「真是的,我完全没发现。」

「好了。」

彼士奇因为抓不到插话的时机,而显得痛苦不堪。罗伦斯自己也觉得彷佛看不见脚边,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想必在他人眼中,自己的模样肯定是恐怖得让人不敢看下去。

「罗伦斯先生。」

罗伦斯焦急地准备开口说话时,赫萝插嘴说:

「我就是为了那只狼在旅行。那是一只巨大的狼。」

苏冯国王终于不得不采取的强力徵税法。

「怎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件衣服,把内侧放了信件的衣服交给了马可。然后──

那三人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罗伦斯带著寇尔与赫萝跟在彼士奇后头走进房间后,有人轻轻吹起口哨表示欢迎。

或许是许多人因为熬夜完成任务而变得兴奋,在这失控的气氛之中,响起一阵鼓舞声。

哈斯金斯即代表著羊群。

哈斯金斯在地炉里丢进一根木柴,火花随之高高飞起。

一旦被怀疑是密探,恐怕就无法洗刷罪名。

屋外已恢复下雪天特有的宁静,安静得甚至让人觉得就快耳鸣。

罗伦斯也曾多次屏息倾听山贼或狼的脚步声,所以多少也能够区分脚步声。他听出这是同伴的脚步声。

「现在去就正好中了对方的计。」

哈斯金斯这么切入话题后,罗伦斯才好不容易恢复正常。

罗伦斯是因为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才会没睡多久就醒来。

「神明是非人类力量所及的存在。即使用兜帽遮住眼睛,或像这样低著头,咱只要仰赖神明的力量,想要识破一切这点小事,就像恶作剧一样容易。」

这里骚乱的程度,让这句形容变得不再像是形容。

男子一直凝视著罗伦斯,他的表情虽然严肃,却甚至有种温柔的感觉。

罗伦斯转动著视线。

不过,如果不是在说谎,当然就不会有不安了。

哇啊!一阵欢呼声响起。

「赞成。」

男子斩钉截铁地回答。

对以旅行维生的人们来说,这句话比狼的长嚎声更教人害怕。

因为拿棒子殴打对方时,自己握住棒子的手也会疼。

说著,赫萝抓起罗伦斯的手。

「不过,我们还有居所,也像这样还有可负责的任务。你根本还没看见故乡,不要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你不应该为难这个年轻人。」

罗伦斯大声喊道,并推开马可冲向赫萝。

故乡亦是如此。

「咱们真的不再拥有力量了。」

他抱住赫萝的肩膀,打算把赫萝拉近自己的瞬间──

马可发现了赫萝挂在脖子上装了小麦的袋子。那袋子明明收在赫萝的衣服底下,却还是被搜了出来,可见马可的检查方法有多么猥亵。

罗伦斯把手绕到赫萝肩上,抱住赫萝的头拉近自己。

分院宛如陷入了一片火海。

「看到汝那傻呼呼的表情,咱都懒得叫醒汝了。」

「不过,光知道这些就够了。」

在牧羊人的引领下,就算前方是断崖,羊只也不会停下脚步。

不过,四人当中只有一人向这儿投来视线,想必这和疲惫与否完全无关吧。

尽管罗伦斯等人为干部们排开一条路,在商人们天生的好奇心作用下,干部们还是被团团包围住。

好比说,把钱藏在瓶子里或埋在地板下,或者把黄金雕像包在铅块中;基本上,这些各式各样的方法对藏钱者比较有利。一次搬运大量金钱或许相当显眼,但如果每次搬运一些,然后藏在深山里,谁也不会发现。而且,纳税者的人数远远地多过徵税者的人数。

「原来如此……看您的样子,应该是位经验老道的商人。愿神庇佑您!」

困惑不已的同盟人士收下信件后,坐在马背上的男子立刻挥动棒子拍打马匹臀部。见到男子的乘马转向,马夫慌张地握紧缰绳。

「国王或许也打算独占羊毛交易。」

罗伦斯面向赫萝,然后接续说:

而且,人类的强大正是来自其他任何动物绝不可能拥有的巨大族群力量。

只要不断摩擦,就是粗糙的棉被也会发热。

罗伦斯在心中这么吶喊,并强作镇静地脱下另一件衣服,把内侧放了信件的衣服交给了马可。然后──

修道士的口气强硬,甚至不是以疑问句来回答。

站起身子的哈斯金斯身高比罗伦斯矮了一些。

听到哈斯金斯这么说,就连罗伦斯也只能露出苦笑回应。

一人看过信件后,一个接一个地传给另外三人。

而罗伦斯在听到男子这么说的瞬间,忍不住环绕四周──这就等于已经被圆桌上身经百战的商人杀死了。事实上,罗伦斯也确实对自己失去了信心,而被他们的话术玩弄著。

「交给我这封信的人物是,芙洛儿.冯.伊塔詹托.『玛莉叶』.波伦。」

发现单纯的超额费用中藏有支出后,接下来只要运用知识,就能解开所有的谜题。

看见赫萝似乎像在闹别扭的模样,罗伦斯心想,赫萝应该是知道他喜欢看见做出这种动作的女性,才刻意这么做。

「谢谢。那么,请拨出些许时间听我们说明。首先是这些文件,请过目。」

哈斯金斯将失去好不容易建造起来的第二故乡,而赫萝将再次体认到这个世界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其中一人朝向站在墙边的随从努了努下巴后,随从立刻走出房间。罗伦斯心想随从应该是去拿绷带之类的包扎用品。

哈斯金斯握紧牧羊人的拐杖,发出悦耳铃声。

没有人比哈斯金斯更适合负责利用羊只的计画。

罗伦斯打算反问时,哈斯金斯摇了摇头,并微微低下了头。

而事实上,修道院似乎确实这么做了。

现在是罗伦斯应该回答的时候。

男子连告别的话语都没有留下。

在过去,哈斯金斯负责率领出没于野原的野生羊群,到了现在,则是试图守护同伴们的短暂休憩场所。

光是这股不同于常人的气势,就足以形成莫大的力量。

在场众人的表情,就像看见死人复活过来一样吃惊,而实际上,罗伦斯也确实是死而复活。

假设修道院企图利用同盟,并且为了这个目的而设下陷阱,那么同盟如果掉进陷阱,就会让罗伦斯感到相当困扰。

「小心!」

罗伦斯与彼士奇站在圆桌四周,赫萝与寇尔则跟在罗伦斯身边。

然而,哈斯金斯的壮硕身躯所散发出来的威严感,可说魄力十足。

而聚集在这里的,不是一找到修道院伤口就打算扑上去咬著不放的家伙,就是前来观赏修道院伤口被咬的家伙,这里会笼罩著一股热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布琅德修道院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接待巡礼者。

「我们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由地行动了。不过……」

「哈斯金斯先生怎么说?」

四人没有任何回应。

修道士眯起眼睛说道。

「我们发现一项付了钱,但只买进空箱子的支出,也发现多项金额高过行情的支出。」

「是啊,让人非常地不愉快。」

「趁年轻时,有时候要懂得冒险。我就不看罗恩这个名字,而是对你的名字表示敬意,听你说明吧。」

赫萝是打算激怒对方,在对方就快忿而起身时给予重重一击,让对方痛得连哀号声都发不出来,再叫对方乖乖听话吗?

圆桌上的四人有些疲惫地笑笑。

然而,骚动结束后并没有讨论出任何有益的结论。

男子的话语简直就像圆桌会议的宣言。

留在分院的修道士们得知这时要带羊群出去,一副不明所以的纳闷模样。

对于自己的说明,罗伦斯相当有信心。

寇尔蹲在墙边缩成一团,早已耗尽所有精力。

「最后一个问题可以让我来发问吗?」

罗伦斯自认表现得不错,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说话速度快了一些。

「请等一下!我想到一个查看箱子的方法!」

身上的服装染上胡椒和番红花香味的四人。

只有「啪哒、啪哒」的马蹄声,传进罗伦斯等人的耳中。

在眨眼的短暂一瞬间,罗伦斯窥见了哈斯金斯的真实模样。

不用说也知道,羊是温驯草食动物的代表。

「时间到了。」

「不过,这么一来,修道院应该会派其他家伙去接使者……」

责任感与必须达到目的的意识,如铠甲般很自然地包覆哈斯金斯的身体,也逐渐覆盖了他的心声。

不过,力量过强的武器总会造成对双方皆不利的局面。

这是当然。

「我是修道院院长的使者。」

赫萝站起身子,然后伸了个懒腰。

他吸了口气。

同盟的态度会有多强硬,取决于狼骨传说的可信度。

「怎么可能……缴完税后,还有多余财力?」

「这么做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我们这些老人家使用了生锈的道具找到这个情报,因此会觉得不可靠;但如果是年轻人以不合乎道理的方式得到一样的结果,我们就能够相信这个情报。」

从畜寮解放出来的羊群脚步声,宛如地震来袭般响彻云霄。

就在罗伦斯这么想著的瞬间──

「算是顺利让猎物咬住了第一个诱饵。」

虽然罗伦斯腰上绑有小刀,但面对这么一大群人,根本发挥不了作用。如果拔出小刀,反而会让罗伦斯失去证明自身清白的手段。

还是因为面对什么也没找到的事实,想要为自己留点面子?

哈斯金斯像在咳嗽似的笑了笑,在地炉前坐了下来。

「简单来说,是这样没错。」

四人的语调和眼神变得非常严厉,这或许是来自对其他公会前来干涉的警戒心。

如果拿出伊弗与基曼的签名,都无法取得对方信任,就完全没辄了。

赫萝不久后也掉进了梦乡,罗伦斯也在不知不觉中睡著了。

一名男子身穿不同于赫萝的长袍,用著习惯对人施压的口吻说话。

「是的,确实是如此。」

听到罗伦斯带点幽默的话语,修道士也配合地笑了笑。

事实上,如果没有做好事前调查,就把狼骨的事告诉决定同盟动向的干部们,只会被认为脑袋有问题而不了了之。

罗伦斯心想这时如果表现得仓皇失措,事后就是被赫萝踹屁股,也不能抱怨什么。

「那么,不是为了逃税是为了什么?」

国王就能够自设比例进行新旧货币的交换,然后强制徵税。

他鬈曲的银色头发和胡须,每一根都像带有雷光似的晃动著。

不过,如果站在彼士奇的立场设想,罗伦斯也会觉得只有证词并不足够。

不过,想到要对赫萝以外的对象说出接下来这句话,罗伦斯不禁满怀苦涩。

「我了解事情的严重性。」

「还是说,修道院的策略是打算趁我们混乱之际,制造一场假意外。」

罗伦斯相信,一定不只他一人觉得这句话带著不祥的气息。

因为修道院根本没有义务要让同盟确认箱子内容,如果同盟成员要求查看箱子,双方恐怕会爆发争执。这时候修道院就不难提出主张,说「同盟企图夺取缴纳给国王的税金,而做出不可原谅的行为」。

其他方面姑且不论,如果是针对运送方面的问题,在听到以旅行过活的两名商人的意见后,不会有人插嘴反驳。

当赫萝自嘲地这么说时,天色已明。大家已经完成各自的任务,并得到智慧与知识的结晶,而能够把这个成果发挥到极致的人们,也聚集到了这里。

这么想著的罗伦斯先说了句:「抱歉。」跟著拿起绑在腰上的小刀。

这么想著的罗伦斯正打算插嘴说话时──

「或许是这样没错。但是,如果没有打开箱子,我们也有可能正好被摆了一道。一路以来我们用尽了各种手段,却都没能够发挥效用。现在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来了个好机会。这不是神明的旨意,会是什么?如果让这个机会溜走,我们一路来的努力都将付诸流水!」

看著靠在通往隔壁房间的房门上露出不怀好意笑容的赫萝,罗伦斯这么说。

包扎好伤口后,赫萝轻轻拍了一下罗伦斯的手,为罗伦斯加油打气。

「那老头说修道院的人在寻找的使者,肯定是那些断了气的家伙。他说暂时先装出不知情的样子。因为发现那些家伙的地点很远,一般牧羊人绝对到不了。寇尔小鬼现在正陪著他。」

如果读出信上的日期,就会正中修道院的下怀。

画著月亮与盾牌图样的旗帜。

听到赫萝无精打采的回答,罗伦斯把视线从她的侧脸稍微移向尾巴,结果突然被赫萝揪住了耳朵。

「无妨。毕竟只有男人才懂得欣赏凋零之美,不是吗?」

眨完眼后赫萝彷佛变了个人似的,散发出慑人的气势说:

这里是修道院,修道士祷告的对象正是比赫萝或哈斯金斯更加崇高、唯一的神明!

「如果可以,我希望在这场暴风雪结束前做完事前准备。我们只能在他们有空的时候,请求他们聆听我们的意见。剩下的就是必须提出足以说服对方的……确切证据。」

坐在圆桌上的其中一人,只张开一只眼睛看向男子。

「我想起带著嫁妆嫁到我家来的妻子。妻子让我明白,想找出真相,不能只靠道理。」

其他三人似乎也跟男子抱有相同感想,各自看了一眼后,纷纷把羊皮纸丢到圆桌上。

「我是克拉福.罗伦斯。」

这下子还藏得住吗?

「如果有什么想法,说出来也无妨。」

罗伦斯面对的这个结构,并非一方打人、一方挨打如此单纯的关系。

如同无法证明罗伦斯不是密探一样,也无法向修道院证明罗伦斯与同盟一点关联都没有。

「喔……」

并笼罩在神秘的兴奋气氛之中。

说到罗伦斯做了什么努力,就是把自己所知的狼骨相关情报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并忙于应付这些情报的评价。

所有人点了点头后,坐在圆桌上的一人开口说:

就在所有人如雪崩般袭来的瞬间,罗伦斯眼前浮现一大群羊只在大地前进的景象。

「神明已经指示了真相。」

不过,这么一来大家就会用尽各种手段藏钱,与徵税官较劲起智慧。

如果不能赶在同盟或修道院接到徵税通知之前与其进行交涉,罗伦斯等人的计画将会变得窒碍难行。

他相信只要是鲁维克同盟的高层干部,一定听过有关狼骨的传说,也不可能没听过掌控北方大矿山的德堡商行。

「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此尊贵的哈斯金斯的简短一句话,让人明白这位风范似神学士的牧羊人,拥有懂得欣赏美丽事物的内在、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存在。

「我也要回去跟旅伴做一下讨论。毕竟这事比较特殊,比起被墨水弄脏手的人,把手藏在长袍袖子底下的人所说的话,会比较容易说服他人吧。」

彼士奇与罗伦斯轮流这么嘀咕,然后互看彼此。

所有人惊讶地看向赫萝。

这两人的签名,加上伊弗所提供的修道院买下狼骨的传闻。

「那么,可以麻烦您去安排吗?」

修道院没有购买狼骨,但却仍然藏有重要资金,所以还有足够资金缴税,这是十分可能成立的状况。

赫萝那坏心眼的笑脸后方,隐约传来拐杖声以及人类的脚步声。

这些商人应该不至于没有交易对象,有人却任凭胡须生长,也有人很年轻,却像骑士一样留长头发。

「还有!」

有个熟悉的声音说出他不熟悉的话语。

「那么,请脱下外套。」

其实一开始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然而,罗伦斯没有得到回应。现场甚至散发出近似疲惫的松散气氛。

罗伦斯也明白干部们不能说出这个可能性的理由。

「……你一个人啊。」

原来赫萝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才会抓住麦袋,像在祈祷似的把手放在胸前。

「那老头说了很多建立故乡的过程,还有为了让故乡维持下去的经验谈。」

答案很简单,就是必须告诉自己没打输这场仗。

「不,我隶属于罗恩商业公会……」

「物品?什么样的物品?」

随著一声擤鼻涕声的传来,男子的脸色像施了魔法一样已恢复正常。

或者,修道院也可以主张「打算用来缴税的货币,在搬运途中被同盟抢走了」。

「我们现在只能等待而已。等彼士奇他们找到某程度能够构成证据的东西后,再去找同盟的上层干部讨论。」

那感觉就彷佛赫萝与寇尔身在遥远北方似的。

不过,胖修道士片刻也没有从罗伦斯身上移开视线。另一名修道士走进了隔壁房间。

注视著那样的眼神、带有红色的琥珀色眼睛。

走进房间后,夹杂著蜂蜜与奶香的辛香料味道随即扑鼻而来。

老人们找到罗伦斯等人作为替身,罗伦斯等人则是找到通往成功之路。

「我们怀疑修道院不是以收入做掩饰,而是以支出做掩饰。」

「为什么?」

罗伦斯从怀里再取出一封信。

「没问题。」

「怎么回事啊?」

「区区一只羊,还敢教训咱。」

如果无法颠覆这个状况,阻止同盟使出最后手段,就几乎不可避免修道院走上毁灭之路。

──一定要设法帮助这个人──

哈斯金斯的意思应该是:「既然已经拜托了你,就表示我信任你,全交给你处理了。」

那是会让人深刻感受到自己根本毫无价值可言、仅是沧海一粟的瞬间。

如果说修道士只是前来闲话家常,这股气氛也未免太过紧张。因为罗伦斯后方的修道士正粗鲁地翻弄著行李、棉被甚至木柴。

「知识交给寇尔,实务就交给我。」

这么一来,就表示修道院想到了什么妙计吗?还是修道院与国王达成了什么约定吗?

罗伦斯把羊皮纸还给彼士奇,并继续说:

哈斯金斯转动粗大的脖子,以锐利的眼神看著赫萝,并扬起嘴角。

两名修道士中间夹著哈斯金斯站在门外,说话的男子就是其中一名修道士。

不过,四人的身分是在人类世界才得以成立,而且这里存在著更为狡猾的事实。

马可厚颜无耻地说出了故作体贴的话语。

罗伦斯拚命动脑思考著。

其实罗伦斯慌乱不已,连脑袋都变成一片空白。

罗伦斯清了好几次喉咙,一副彷佛在说「失态了」似的模样,把没有受伤的手伸向圆桌。这些动作都是商谈累积的经验、就是在下意识之中,也能够做到的小伎俩。

还有,牢牢握住罗伦斯左手的另一只手,也告诉了他自己并不孤独。

这时竟然有一名商人带著年轻修女和少年前来巡礼,这未免太奇怪了。

罗伦斯感觉得到手掌心冒出鲜血和汗水。

「对我们这些老人家来说,这场战争想必会是一场硬仗。因为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总是会用些小伎俩来迎战。」

这是属于彷佛会说:「所有食物如果没有洒上胡椒和番红花,就根本不是人类吃的食物」的人们味道。

外来的商人、修女打扮的少女,以及一名看似随从的少年。看见这样的三人组合在彼士奇的带领下走到旅馆最里面,甚至爬上了阶梯,旅馆里的商人们脑中当然会浮现疑问。

「……你们是来巡礼的?」

齿轮朝相反方向转了起来。

说著,罗伦斯挺起了身子。赫萝则是闭著眼睛,装出晕厥过去的样子。

罗伦斯抱著赫萝陷入了思考。

「那里相当遥远,而且太阳就快下山了。应该是明天傍晚,或是后天吧……状况如何?有可能顺利进行吗?」

「……还没到吗?」

然而,罗伦斯当然不能对他发脾气。

「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方露出了兴趣。

快回想所有对话!

因为他知道赫萝非常重情义,也在一些意外之处特别坚持。

然后,男子缓缓举高右手到肩膀高度,站在墙边待命的随从立刻迅速递出白色手帕。

罗伦斯立刻把手伸进怀里,取出一封信。

罗伦斯心想应该是寇尔他们回来了。

彼士奇用犀利的目光注视著罗伦斯。

如果是在平常,罗伦斯的这股不安或许会显现在脸上。

「各位觉得如何呢?」

「如果修道院没有买下狼骨,一定会集中仅存的货币,来配合国王的徵税。如果连仅存的货币都没有……」

四人没有交换眼神。

来到这所分院已久的人们看见哈斯金斯后,似乎都认为哈斯金斯能够胜任。

也是因为有这股不安,罗伦斯才能够压抑住怒气。

随著平衡感开始产生震荡,时间往后延长。

听到罗伦斯的话语后,原本稍微低下头的赫萝竖起头上的耳朵。

哈斯金斯完全沦落为一颗棋子,甚至不是暗地里的实力者。

哈斯金斯也这么说过。

哪怕是诡辩,或是谬论都好。

难道古时被尊称为神明的存在所拥有的伟大力量,如今只能在这般鄙俗的场面上使用吗?

「打扰一下。喂!」

面对哑口无言的人们,坐在马背上的人物从怀里取出一封信,跟著把信件固定于绑在马鞍上的棒子前端,宛如传达国王命令的使者般,朝向同盟人士递出信件。

罗伦斯就快在心中这么嘀咕时──

「就是这里。」

罗伦斯挺直胸膛站著。

然而,同盟一旦离开,剩下的净是只会长出滞销羊毛的羊只。修道院会乐观地认为未来羊毛价格会回升,这种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任谁都会认为商品跌价后,一定会有恢复价格的一天,而且若是长年来非常畅销的商品,更容易让人如此乐观地认为。

「也不想想是谁拜托咱的同伴。」

「奉神的旨意,请忍耐一下。」

罗伦斯指向赫萝与寇尔说道。四人听了后,各自一副看向远方的模样眯起眼睛。

「这样啊。」

在杀气腾腾的一群人背后,隐约可见袖手旁观的干部们。

「汝的耳朵想被咬下来吗?」

到时候不难预见会演变成各持己见的争执场面,也可能发生流血事件而留下无法动摇的铁证,万一留下了打斗痕迹,修道院的主张将会变得更加有力。

冰冷空气扎著脸颊的同时,白色雪景也映入了眼帘。

「嗯……意思是,你要代替我们去查看?」

四人被夹在地位、常识以及尊严之间挣扎著。

一头卷发长及耳际、体格壮硕的男子边以手势制止彼士奇边这么说。接著男子细长的眼睛看向了罗伦斯。

道路两旁也站了很多商人,他们的视线望著垂直向前延伸的道路前方、向著无垠草原敞开的大门。

「掉进陷阱的如果不是猎物,就一点意义都没有。」

「原来如此。这表示他们知道危机就近在眼前啊。」

赫萝的语气听来有些悲伤,但也有些爽快的感觉。

马可原本在垂著头的赫萝下方,不知羞耻地摸著赫萝的腰部,在听到微弱的呜咽声后,他抬起头啧了一声。

还是他们觉得我是故意出怪招引人注意,才会这么说?

万一同盟掉进了陷阱,罗伦斯有理由感到困扰。

其中包括了从珍商行一路到德堡商行的通路、资金流向、交易商品,以及狼骨传说在港口城镇凯尔贝的评价等等。

商谈是商人的战场。

罗伦斯忍不住握紧左手,这是因为左手有赫萝缠上的绷带。

一个商人会一直怀疑对手,而且还表现得如履薄冰,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参与的生意构造太过复杂。

「……咦?」

在港口城镇凯尔贝时,罗伦斯在这种会议上,只被视为一颗棋子。

这时赫萝并没有捏起罗伦斯的脸颊。

「咱们应该怎么做?」

然而,如果把羊皮纸信件丢入火堆,也无法像一般纸张那样立刻烧成灰。

如果罗伦斯不先睡觉补足精力,恐怕会在瞬间精疲力尽。

赫萝歪著头,寇尔则是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但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你是因为看到我累得呼呼大睡,所以舍不得叫醒我啊?」

修道院若是企图以强势态度耍弄同盟,再趁同盟混乱不已时胜过它,就是刻意在信上注明缴税日期也不足为奇。

虽然赫萝的耳朵很重要,但自己的耳朵也一样重要,所以罗伦斯慌张地摇摇头。

罗伦斯抬起头,察觉到不是在作梦后,立刻站起身子朝向入口跑去。

走出户外后,罗伦斯发现雪已经几乎完全停了。

事到如今,在哈斯金斯面前隐藏外表根本毫无意义。

赫萝松开铁棍,偎著罗伦斯的身子。

然后,三人同时呼出一口长气。

因为罗伦斯不久前也身陷这种常识之中,所以看见四人被这种常识束缚,落得现在只能露出僵硬笑容的状况,罗伦斯没办法问心无愧地嘲笑他们。

「他们来了!本院的人来了!」

「这样啊。」

赫萝露出圆滚滚、带有红色的琥珀色眼瞳。

罗伦斯面带微笑地望著赫萝,但这样的时光很快就结束了。

既然如此,修道院应该会搬出装满小石子的箱子,而且如果决定放手一搏,赌上这个可能性似乎比较好。

隶属于公会的人,不可能未经组织许可就独断独行地反抗持有这般旗帜的存在。

简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长好了。这时间他应该在执行每天的圣务,更重要的是,他还骑得上马背。」

赫萝从怀里取出各种信件,她边搧著信件边走近罗伦斯说:

修道院设下了陷阱,而他们说不定还企图与前来查看箱子的同盟成员展开一场血战,好让同盟背负罪名。然而,如果他们面对的是如怒涛般袭来的羊群,别说是修道院,就连佣兵集团也无力抵抗。

彼士奇点了点头后,说了句:「对了……」

「请等一下!」

他看见一群隶属于与自己不同权威的人们。

「是的。」

「怎么说呢?」

「我看见了狼。」

「我先睡一下。彼士奇会找一群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这个情报是种剧毒,可能会在瞬间对修道院造成致命伤。」

这么一来,大家都会带著旧货币纷纷前往铸币厂。

男子说话的口吻,就像在讨论攻击老鼠时,老鼠究竟会跑向何方一样。

在这样的场合能够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话,那人如果不是小丑,肯定就是傻子。

罗伦斯并没有特别偏好或讨厌其中一种生意手段。

让现场所有人觉得奇怪的是,男子只带著马夫前来的事实,以及男子坐在马背上说话的跋扈态度。

而是藏起了耳朵和尾巴。

「位于罗姆河支流,也就是乐耶夫河上游的雷斯可,有一家名为德堡的商行,就是德堡商行提供资金给珍商行。而他们的目的正是为了购买狼骨。」

短短一阵笑声响起,想必四人是在嘲笑这里净是一些肥胖得骑不上马背的修道士。

「我的旅伴方便出席吗?」

「也对。感到厌倦才是灾难的源头。」

另一名干部反问:

「小的明白了。」

罗伦斯看向两旁的赫萝与寇尔。

「这是……可是,怎么会在你手上……」

从窗外望去,可看见一片清澈的蓝空,让人感觉就快被吸了过去。

「最快今晚会到吗?」

一方面为了保身,一方面则是为了利用对方。

「把她扶到隔壁房间去。」

「赫萝。」

在众人注目之下,信件交到坐在圆桌上的四人手中,四人当场拆了信。

「宫廷内有几位高阶修道士的血亲。修道院可能透过这个门路做了某程度的预测,所以不能掉以轻心。」

哈斯金斯必须吞下这一切,硬著头皮迈步前进。

赫萝的侧脸露出了平静中带点怒意的认真表情。

听到彼士奇有些自嘲的话语,罗伦斯这么回答:

修道士点点头后哼了一声。

「那信上有注明什么时候要缴税吗?」

「大笨驴。」

原来方才跑近两人的是寇尔。他与罗伦斯一起扶起赫萝。

如果说现场差一步就酿成流血事件,一点也不夸张。

彼士奇在位于三楼正中央的房门前,停下脚步说道。

已经没辄了。

「就会假装已经缴过税吧。」

不需要任何证据,但相对地必须是让罗伦斯自己深信不疑的理由,才是四人想听到的内容。

「这个徵税法可能会带来以下几种结果。」

「您是旅行商人吧?」

国王总不能硬是向没有钱的百姓收钱,而如果贸然扣押百姓住家,恐怕就没有人愿意来到这个国家。

包围罗伦斯三人的圆圈越来越窄,三人恐怕已经无处可逃。

所有人朝向目标团结一致地努力著。

这封信是罗伦斯的王牌,这张王牌不会让狼骨传说仅止于无稽之谈。

三人在瞬间唱和。

崩溃之后,修道院必须面临土地遭到国王接收,以及解散的命运。到时候不难预见土地将会遭到分割,并为了讨好贵族而遭到分配,最后为了争夺土地多寡而爆发战争。

让罗伦斯安心的时间非常短暂。

「方便借重哈斯金斯先生您的力量吗?」

快掌握整个状况!

太安静了。

听到这绝妙的俗话时,赫萝一定也只能露出笑容回应。

如果说这样还不够,罗伦斯恐怕没有其他招数可出了。

由于哈斯金斯不在,罗伦斯大方地坐在赫萝身边。

罗伦斯把声音拉高到极限说道。

「这并非无凭无据的谣言。越过海峡有个名为凯尔贝的城镇。那里有一家名为珍商行的店家。我想各位应该早有耳闻,几天前在凯尔贝发生一角鲸骚动时,卷入漩涡之中的,就是珍商行的一千五百枚卢米欧尼金币。」

「那么,大概会有多少货币被运出来?」

罗伦斯不属于同盟,所以能够稍微客观地思考事情,而且客观地思考后,很容易就会想到另一个可能性。

并告诉自己此刻如果没有继续追击,就会被当成在开玩笑。

坐在圆桌上的四人拥有能够与赫萝匹敌的狡猾程度──和宽敞的心胸。

所以,没有人反对罗伦斯的提案。

经常会发生有人被卷入这种性格的羊群之中,而受了重伤的意外。

马可用相同动作检查完后,把衣服还给了罗伦斯。

干部们是在害怕如果说出无法得到论证的反对意见,可能会使得同盟内部分裂。

「罗伦斯。」

就算临场反应不够机灵,只要花时间仔细且谨慎地思考,一定能够得到有用的成果。

「一点也没错。虽然我们对这个对手没什么不满,但这个情报是种剧毒,可能会在瞬间对修道院造成致命伤。」

「我一站到团体面前,就会很紧张。不过,你倒是一个天生的演员。」

如果只靠著尖牙和利爪发挥力量,肯定无法阻止集众人之力而爆发出来的这股气势。

走出屋外后,罗伦斯发现雪势已减弱了不少。

罗伦斯先带著哈斯金斯前往旅馆,赫萝则是迟了一些跟上来。

圆桌那端传来了叹息声。罗伦斯看见彼士奇张开嘴巴,拚命想说些什么。

「状况怎样?」

「修道院或许会在箱子里装进石头之类的东西,然后在搬运途中假装遇到意外,把箱子丢下山谷。只要询问牧羊人,一定能够问出很多适合丢箱子的事故现场。他们也可以把箱子沉入结冰的沼泽中。」

圆桌中央放著罗伦斯与寇尔花了一整晚时间想出来的可能性树状图。

同盟会被迫代替修道院支付税金,并以高价采买羊毛。不管手段如何,修道院一定会尽可能地在同盟身上榨取金钱。

「抱著怀疑的心态查看后,很容易就发现了疑点。毕竟一旦买了高价物品,如果想要隐藏,就只能够靠支出来蒙混。不过,所谓的疑点只是在抱著『应该是这么回事』的想法下,找到『应该是这么回事』的项目而已。我们并不知道是不是事实。」

而伊弗居然会把贵族隐名告诉一个旅行商人。

令人担心的是连胡子都还没长出来、也没经历过这种事的寇尔。

不过,就算不看尾巴,罗伦斯也知道赫萝的认真表情源自于紧张。

罗伦斯露出苦笑,钻进了被窝。

但是,事情已经在这里闹得这么大,不读出来也不行。

罗伦斯回到宿舍后,看到赫萝与哈斯金斯两人隔著地炉,正静静地交谈著。

想到自己不仅没有发现赫萝的计画,要是那瞬间也没察觉到赫萝在使眼色,真不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后果。想到这里,恐惧感再一次袭上罗伦斯的心头,让他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虽然只有一瞬间,罗伦斯却感觉像是永远的沉默。

而且,她脑中还会浮现这般想法:

「如果他们打算中午出发,就没有时间犹豫下去了。只要爬过斯里耶里山丘,到处都是沼泽。那里是制造假意外的最佳场所。」

彼士奇从他靠坐的书桌上挪开身子说道。

因为面对微不足道的女人或小孩时,应该哼哼轻笑,然后操控并安抚她们,把她们当成花瓶一样放在房间角落。

「还有啊,假设我们真的中了对方的计,到时候只要逃跑就好了啊。如果没买到土地,本来就只能够卷铺盖逃跑。所以结果还不是一样。既然这样,怎么能够不赶快去抓住利益!」

──这可能是修道院设下的陷阱。

「那么……」

「不过,反正已经度过难关,怎样都无所谓呗。而且咱也看到汝的蠢样了。」

「……嗯。」

在这世上,贤者即是勇者的时代可说相当罕见。

「有这个可能。没有一个地方比修道院的羊毛交易量更大,只要控制住修道院,想要怎么订公告价都行。」

他们最后会想出一个不需要依赖少人数的徵税官,也不怕货币被埋在多深的地底下,一定能够让对方不得不缴税的方法。

「请务必任命我们。」

就算再怎么优秀,对离开生意现场已久的老商人来说,光是听到货币枚数,似乎无法体会实际的数量多寡。

时间不会手下留情。

望著同盟的人们在房间各处筋疲力尽地呼呼大睡,赫萝露出了淡淡笑容。

坐在地炉旁的哈斯金斯听完罗伦斯说明整个状况和计画后,那原本像长出青苔的岩石般动也不动的身体,缓缓动了一下。

听到罗伦斯的话语后,彼士奇接著说:

不过,有人让罗伦斯找回勇气并恢复镇静。那人正是牢牢握住罗伦斯之手的赫萝。

对于会令赫萝感到痛苦的事实,对于自己的无力,罗伦斯不禁想放声大叫。

「那你现在拿这些给我们看,要做什么?」

来到有地炉的房间后,罗伦斯看见赫萝独自顾著炉火。

就算无法立刻取得四人的信任,四人肯定也会认为这段说明下了很多功夫。

罗伦斯之所以愿意帮助哈斯金斯,也是因为有这一层因素。

就像一滴油滴落水中一样,混乱逐渐扩散开来。

如果要说有困难,那就是身为黄金之羊的自尊。身为古时被尊称为神明的存在,其自尊会带来阻碍。

不过,商人比较冷静一些。

「『使者有没有来这里?』『真的没有信件吗?』他们就这么顽固地询问我们,甚至还想翻我们的行李呢。这应该是他们感到不安的相对表现吧。或许修道院也觉得如果国王真要徵税,徵税通知差不多该送达了吧。」

整家旅馆就像放了太多木柴的暖炉,笼罩著一股异样的热气。

「至少不会感到厌倦。」

「那么,是其他什么人的意思吗?」

「对一个无法逃出纳税枷锁的组织来说,这种事情并不稀奇。」

「答应你什么?」

如果发现箱子里是石头,当然能够圆满解决事件。但如果发现真是货币,那怎么办呢?

「你说什么?」

赫萝一脸百无聊赖地站在房门口。

男子凹陷的眼睛四周爬满皱纹,但与其说像皱纹,或许用鱼鳞来形容会更加贴切。

罗伦斯感到胃部发寒,但不是因为寒冷。

「刚才你说你是罗恩的人,这是高登斯卿的意思吗?」

名为马可的修道士看了看罗伦斯,再看了看赫萝后,脸上闪过了一丝贪婪的嘴脸。他推开罗伦斯,然后走近赫萝。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身后停了下来。罗伦斯知道不可能一直这样敷衍下去。

「是为了购买高价物。而且是不能让周遭人们知道的物品。」

「这样我就安心了。」

同盟将会在瞬间陷入绝境。

「不,不要告诉那些家伙。那些家伙是圣堂里的讨厌鬼。就告诉洛依副院长好了。这时间他应该在执行每天的圣务,更重要的是,他还骑得上马背。」

怎么办才好?

而且,马可对应该最先检查的长袍袖子不予理会,而是先从肩膀顺著赫萝的身体曲线一路往下检查。赫萝之所以有一瞬间缩起了身子,是因为马可的手触碰到她的胸部。

男子把兜帽压得很低,几乎看不见其脸孔。

年轻旅行商人整理一下衣领后,才敲了敲房门。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是以为只要缴税,就能够得到国王的庇护吗?他们应该是最明白得不到国王庇护的人啊……」

「只要给我一张羊皮纸,我愿意在上面签名并盖下血印。」

马可似乎明白了游戏已结束,他从赫萝身上松开手,转而伸向长袍袖子迅速检查后,站起身子说:

「……原来还有这招啊!」

罗伦斯身旁的赫萝与寇尔,同样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四人僵硬的脸红了起来。因为四人的肌肤白皙,所以脸红的程度更为明显。

不知是哪个人在喃喃自语,但重点不在于那人是谁。

「我和这位,还有那位神的孩子一起前来,希望能够受到布琅德修道院的威光感化。」

「放心交给咱呗。因为那老头答应过咱。」

虽然赫萝像是被泼了冷水似的哼了一声,尾巴却兴奋地甩了一下,这表示她的心情正好。

罗伦斯慢吞吞地脱下外套,然后交给马可。

冗长的名字是贵族的象徵。

在冲突爆发的前一刻,宁静降临了四周。

对方都这么表示了,罗伦斯还拿出签上他人名字的羊皮纸,也难怪赫萝会觉得受不了。

因为想要让这些人接受罗伦斯的说词,只有在罗伦斯承认自己是密探的时候。

就在罗伦斯这么想的瞬间──

然后,随从就像送上面包盘一样,把羊皮纸束放在圆桌正中央。四人个个懒散地伸出手拿起羊皮纸,然后眯起眼睛确认纸上的文字。

罗伦斯向赫萝与寇尔使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行商人吧?」

如果没有提及怎么分配利益,就表示那商人是为了其他目的而行动。

彼士奇的表情变得严肃。

因为干部们的目的与大家相同,所以害怕分裂。

「今日中午,遵照圣希罗纽斯的事迹于雪原前进。」

并且带著无数的羊只离开──

罗伦斯把这两个想法放在天平上秤了秤,才说出方才的话,而这么说似乎是正确的决定。

宽敞的房间里摆设了一张大圆桌,四名壮年商人围绕大圆桌而坐。

他之所以不肯走进房间,想必是认为牧羊人居住的房间是不洁之地。

想要安抚就快化身为暴徒的这群人,只能够趁现在这个瞬间。一名干部似乎这么判断,而率先开口询问。

罗伦斯大叫后,却说不出话来,在竖耳等著倾听的所有人面前陷入了沉默。

「那、那么……」

罗伦斯再次走进了飘雪之中,沿著连方才自己留下的脚印都看不见了的雪道,朝著牧羊人的宿舍前进。

听到马可的残酷话语,罗伦斯只能像只小羊一样乖乖听从命令。

这般反应真不知是来自少女心,还是动物心的微妙变化。

彼士奇低下头,恭敬地答道。

房门打了开来。

这么一来,就表示同盟一旦发现掉进陷阱,极可能会随随便便地善后,并立即逃离这里。

他们该不会觉得我太紧张而脑袋有问题吧?

不过,因为紧张过度而抽痛的左手,让罗伦斯知道自己还活著。

「真的很感谢你。这样我总算能够融入这个新世界了。」

寇尔不在就算了,连疲惫不堪的哈斯金斯也不见踪影,这表示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汝每次不确认尾巴的反应,就无法做出判断吗?」

四人让罗伦斯等人不得不这么说:

罗伦斯这么呼唤后,哈斯金斯把视线从赫萝移向罗伦斯,并精神抖擞地说:

「有可能。这么一来,就能够解释修道院为什么会如此异常地迅速做出决定。他们是不想让我们有思考的时间。」

这么做是无效的。

「那么,我这就去召集同伴。您呢?」

面对已经组好队伍,准备朝向雪原出发的人们,罗伦斯有理由对著这些人开口说话。

较年长的肥胖修道士站在门口对罗伦斯说。

「雪势减弱后,修道院的人来过这里。他们是来询问牧羊人们有没有看见预定昨天或今天抵达的使者。」

尽管如此,贤狼赫萝还是没有退缩。

一匹由两名马夫拉著的壮马停了下来。

想必就是这份宁静让罗伦斯醒了过来。罗伦斯经常有不是因为太吵,而是因为太安静而醒来的经验。

得知狼骨确实存在后,同盟一定会露出更为强硬的态度,坚持己方的要求。

「神明已经证明了你的清白。」

马可的手伸向罗伦斯的瞬间,罗伦斯与赫萝眼神交会。

只是现在的场面,就像完全不同类型的赌博,使得罗伦斯反而能够冷静地参与其中。

赫萝一边用铁棍轻轻翻弄地炉里的木炭,一边简短地回应:

赫萝瞪大了眼睛,即使隔著兜帽,也能够看出她激动地竖起耳朵。

每当这双眼睛注视著罗伦斯时,眼神里总藏有答案。再明显不过、几乎已经透露出来的答案,总是藏在那眼神里,只是罗伦斯没有察觉到而已。

而且,罗伦斯就是为了在此握住缰绳,才会前来。

或许赫萝是在羡慕这些人也说不定。

说著,彼士奇拿出夹在腋下的一叠羊皮纸。这时,站在墙边待命的随从立刻前来拿取。

坐在圆桌上的两人动了一下眉毛,并把视线移向罗伦斯放在圆桌上的羊皮纸。

「的确,咱总是在负责制造气氛,而汝总是在破坏气氛。」

就连罗伦斯第一次遇见说出他的名字时,对方明明理都不理,一说出公会名称,立刻改变态度的对象时,也感到痛苦不已。

「抱歉。」

「如果修道院是企图陷害同盟成员……就可以让其他的东西掉进陷阱,藉以让陷阱彻底失去作用。」

「而且,这些人当中也有值得尊敬的对象。我们不是强盗,这事要好好处理才行。」

那么,在那之后,谁要来保护修道院呢?

彼士奇露出笑容后思考了一会儿,接著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说:

不过,问题不在于男子的装扮。

来到资料室后,发现里头挤满了看来充满怪癖的商人们。

「没错。我们确实得到布琅德修道院买下狼骨的情报。但是,对我们四人来说,这个决定会带来太过沉重的结果。我们不可能只靠预测来做判断。不过……」

传来了不让人有机会说「不」的沉稳声音。

商人的目的永远是利益。

听到外来者的话语后,四人的视线全集中了过来。

有别于在四周喧嚷不已的商人,一名装扮高雅的商人,以长年培养下来的功力礼貌地说道。事实上,旅馆内已经开始做起招待客人的准备,时而飘来的食物香味折磨著熬夜且空腹的人。

「那是一只……巨大的狼。」

「给各位添麻烦了。对于各位想要前往巡礼的信仰心,神明一定会有所回应的。」

尽管机会之门就快关上,罗伦斯还是一直注视著赫萝的眼睛。

罗伦斯从刀鞘拔出小刀后,随即毫不犹豫地往左手掌心刺下去。

四人当中有三人兴味索然地别开视线。

「明天就会抵达吗?」

道路两旁也站了很多商人,他们的视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自己资金的对象,是越多越好。

就连坐在圆桌上的四人所散发出来的重压感,也是眼睛看不见的东西,这样的气氛不仅需要罗伦斯等人的认同,四人自身也要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才能够营造出来。

虽然罗伦斯三人的行李就放在隔壁房间,但商人习惯把危险物品全带在身上。就算行李整个被倒出来,也没什么好害怕。

另一名商人说道。

「那么,是谁要查看设有陷阱的箱子?」

而他可能因为起了贪念,偷走了使者身上的物品。

眼前只见马匹臀部。

商人们一定会发现修道士们肯定是受了伤,在痛苦地挣扎之下才会如此莽撞。

敲门声传来,寇尔打开门后,罗伦斯看见了彼士奇的身影。

「这可能是修道院的陷阱。」

「你说得一点也没错。不过,一切应该会朝对我们有利的方向进行。」

「……可以了。」

罗伦斯当然不能看著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点罗伦斯与赫萝两人都心照不宣。话虽如此,如果完全回避这个话题不谈,又会让人有种彼此不信任的尴尬感觉。

哈斯金斯把一切交给了罗伦斯。

不管胖修道士抱著何种心态,这次似乎能够逃过一劫。

接著,原本保持向神明祈祷的姿势、抓著胸前麦袋哭泣的赫萝,在千钧一发之际,像是贫血发作似的,摇摇晃晃地倒向地炉。

「你是企图瓦解我们,然后赚取时间吧?」

大家已做好迎战修道院的万全准备。

不过,他知道这么说没有错,而且说得相当有自信。

这般像是在享受堕落乐趣似的话语,反而显得乾脆。

即使化身为人类,并且已经跨过不能跨越的界线,哈斯金斯仍然保有他的矜持。

在这之后,同盟恐怕再也不会回到这里。

但这时却传来了赫萝的声音:

看见哈斯金斯打算站起身子,罗伦斯伸出手搀扶他,并开口这么说:

「辛苦了。请先移驾到屋内。」

那是温菲尔王国国王盖了印、告知徵税意旨的信件。

现场所有人包括罗伦斯,都以为包括修道院院长在内的高阶干部,肯定会铁青著脸前来。

罗伦斯向赫萝与寇尔使了一下眼色后,也望向站起身子的哈斯金斯。

「提到罗恩,我记得是在海峡对岸的公会名称。对岸应该也有很多有名的教会和修道院吧?像是圣里贝尔修道院、拉.奇雅克修道院、吉布洛教会,或是留宾海根。」

这是同盟的人们给罗伦斯的感觉。

从天空的模样看来,暴风雪不太可能就这么停下来,但若是这样的天气,胸口藏著国王信件的使者很有可能会冒险前行。

最先向彼士奇搭话的男子代表四人说:

虽然有很多话想反驳,但罗伦斯咳了一声继续说:

赫萝身穿的长袍底下藏著尾巴,兜帽底下藏著狼耳朵。虽然赫萝宛如殉教前的圣女般一脸镇静,但罗伦斯可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然后,哈斯金斯看向赫萝说:

罗伦斯的汗水顺著脸颊滑落,眼神不禁飘移。

听到赫萝的询问,找不到适当字眼的罗伦斯,最后说出这个单字:

「是羊。」

而且,罗伦斯三人亲眼见识过这所修道院分院饲养的羊只数量,以及牧羊人的高超本领。

「请容我修正前言。我只是个流浪的旅行商人。」

而是这句话道出了现场所有人的心声。

那么,如果是由非同盟成员,真正目的也与大家不同的罗伦斯来开口,会如何呢?

「让人很不愉快啊。不过,您会这么说,就表示结果是让人愉快的吧。知道他们来过这里,让我鼓起了勇气。不对,应该相反才对。」

所有人吓了一跳,缩起身子看向罗伦斯。

高登斯是坐在圆桌上,掌控罗恩商业公会的人物之名。对罗伦斯而言,高登斯正是远在天际的存在。他所坐的圆桌高度,说不定能够与四人的圆桌高度匹敌。

与这种场面相比,只是不断重复贩卖、采买动作的行商,简直就像和平的田园生活。

「要告知事实就要早一点得好。如果让对方太过焦急,对方有可能会自暴自弃。就算再堕落,他们终究是神的仆人。与其忍辱偷生,他们也可能选择为了信仰而殉教。」

而且,让时光暂停的暴风雪也停了。

找到一个谎言后,就能够识破所有的谎言。

现场掀起一阵骚动,大家各自与身旁的人交谈著。

修道院或许能够得到暂时的安稳吧。

坐在圆桌上的两人使了一下眼色后,第三人轻轻点了点头。

哈斯金斯看似愉快地说道。这时,罗伦斯耳中也传进了脚步声。那是朝著这儿而来、急促且有力的脚步声。

「修道院既然表示要缴税,就会搬运货币吧?如果确信修道院缴不出税来,只要查看是不是真的有货币就好了,不是吗?」

该不会……

四人的视线瞬间交会在一起。

「是什么决心……」

当罗伦斯惊觉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令人痛苦、悲伤、讨厌,或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帐簿上若留有一眼就能够看出像是狼骨的明显迹象,彼士奇想必早就发现了。

彼士奇为了火速准备向修道院提出的要求事项,在同伴的协助下,针对进行移民的村落规模,以及为了移民的所有相关事项做了讨论。

「当作护身符……」

「国王应该是打算趁这个机会击垮在国内拥有绝大影响力的修道院,然后赶走我们。他一方面打算以没收土地的形式取代税金,来对付修道院。另一方面是藉由没收我们想得到的东西,委婉地把我们赶出这个国家。」

不过,只有知情者才会明白这名字涵盖了什么意义。

「修道院采买的每种商品支出都比行情来得高。搞不好全是空箱子也说不定。当中也有我们不知道的商品。不过……」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罗伦斯不会冒这样的险。

罗伦斯没有信心能否顺利抓稳缰绳。毕竟这次面对的,不是马或牛般大小的对象。

罗伦斯继续说:

「支出?」

「毕竟本院都特地派来了修道士,事态应该相当紧迫才对。而且,我想修道院应该已经派出牧羊人去接使者了。」

简短一声打破了沉默。

啪哒、啪哒,马匹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干部们一副等候已久的模样,接二连三地从同盟固定利用的旅馆走出来。

哈斯金斯也肯定会离开这块土地吧。

「我找到了。」

不过,听到哈斯金斯的话语后,倚在房门上的赫萝插嘴说:

罗伦斯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压迫感,原来是四人同时发出了低笑声。

就在马可的手要从侧腰滑向腰部后方的瞬间──

等到四人都过目后,只见混乱且苍白的四张面容。

「如果是为了逃税才以支出做掩饰,确实是如此没错。」

「等一下……我现在才想到,你不是同盟的人吧。」

「那当然。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够胜任。」

「而放在定期支出上则是更不显眼,可以轻易地藏得很好。如果藏在一时支出里头,就会变得很明显。具体来说,定期支出包括了购买修道士的长袍或配件、用来修补的建材、支付给石匠的费用,还有定期款待客人时使用的辛香料采买费用。」

或许是那两名修道士来到这里引起一阵纷争,才会如此余波荡漾。除非是睡傻了的商人,否则当态度高傲的修道士不顾身分地采取行动时,他们都会像狼一样,嗅出对方身上的血腥味。

夜也深了,罗伦斯也累积了相当多的疲劳,但听到赫萝为哈斯金斯捎来「抱歉没能帮上忙」的传话后,就是想睡也不能睡了。

对于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罗伦斯也无法解释清楚。

「这是什么?」

「那两个修道士在我们固定利用的旅馆,风评也相当不好。」

有人一边大声喊叫,一边从大门跑了过来。

从马可的动作可看出他并非生手。

「对了,我这里有一封信。」

「你是要我利用羊……来攻击人类?」

赫萝直直盯著罗伦斯看,并且露出了受不了的眼神。收拾散落在圆桌上各种物品的声响,在此时传入罗伦斯耳中。那是打开一道小缝的门,慢慢关上的声音。

「是的。」

哈斯金斯不能依照自己的想法,在表里两面采取行动;他必须在古老时代的力量已无法发挥作用的时代,遵照人类世界的规则发挥力量。

「这两位是。」

但是,在这之后呢?应该怎么做好呢?

哈斯金斯转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最后看向随著火势转移燃烧起来的木柴。

「当然也有你上场表现的机会。」

「小的拉格.彼士奇前来拜访。」

两人缓缓点了点头。

「我不敢保证一定进行得了。不过,我委托的对象非常值得信赖。」

听到赫萝用著像蚊子般的微弱声音回答,马可像是施虐心得到了满足般露出龌龊的笑容。罗伦斯紧握拳头忍耐著。他告诉自己,连赫萝都愿意忍耐了,如果自己不忍耐就前功尽弃了。

罗伦斯一看,发现是身旁的赫萝在呼唤他。

「就是这么回事。」

到处响起类似这样的对话后,现场陷入了一片宁静。

罗伦斯让视线落在帐簿上,但光是这样看,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可疑之处,只觉得是非常普通的帐簿。

如同佣兵在战场上如果稍有分神,就难逃一死般,商人如果稍有分神,也会让合约溜走。

男子只顾询问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既没有给予反应,也没有给罗伦斯自我介绍的时间。

彼士奇露出了骄傲的笑容,那样的笑容反而让人心生信赖。

修道士这么询问,罗伦斯也只能回答:

如果无法颠覆这个状况,阻止同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城堡逃不过人们的眼睛。

如果说罗伦斯这时候没有笑出来,那是骗人的。

大家涌向前说道。罗伦斯与赫萝、寇尔全被推向了墙边。

「根据前面的交谈内容,我想询问克拉福.罗伦斯。」

不过,即使脚印消失了,只要重新踏出步伐就好。

「您愿意帮这个忙吧?」

与其说交谈,感觉上是哈斯金斯一句一句地诉说著往事,而赫萝只是安静地聆听。

尽管知道修道士这么说肯定是在讽刺人,罗伦斯还是坦率地点了点头。

如果挖出这些货币加以熔毁,然后取出银或金,当然还是具有其价值,但熔毁货币必须付费,而镇上的熔炉也会遭受监视。

坐在圆桌上的四人耳朵虽然因为上了年纪而下垂,听力却依旧不容小觑。

「无所谓。不,应该说希望他们也一起出席。刚才修道士来过这里了吧?」

「哈哈……我们终于走到这种地步了啊。」

就连让人容易觉得会有许多同伴聚集、就是历经斗转星移也不会消失的故乡,其实也不是永恒的存在。

「那么,咱方便再询问一遍吗?」

哈斯金斯的简短话语反而更让人难为情。

「同盟是规模非常大的组织。当然了,目前在这里的家伙们只是其中一部分,真正的大人物现在应该在跟下雪无缘的温暖地区吧。尽管如此,他们的本质还是组织。想要让如此庞大的组织动作,必须有足够的说服力。为了说服他人,有时候必须提出事实或证据以外的东西。」

在身后传来的翻箱倒柜的声音之中,修道士的询问简直就跟审问没两样。

「感谢你……提供如此可贵的话语。」

这回换成是罗伦斯只展露笑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咳了一声说道:

不过,商人就是不懂得死心。

真正棘手的,是顺利让同盟相信真有狼骨之后的行动。

告诉对方自己持有证物,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因为罗伦斯在这里不但被隔绝,也没有同伴,所以对方很可能以武力抢夺证据。

看见如此明显的反应,让罗伦斯忍不住想要摸摸赫萝的头。

罗伦斯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在作梦。

「愿神祝福我们!」

如同同盟把修道院逼上绝路,然后虎视眈眈地等待著修道院内部分裂般,这回轮到修道院以牙还牙,让同盟必须担心发生这种状况的可能性。

这句话让会议划下了句点。

计画就这样顺利地进行,转眼间已安排好了羊群。

「听说你是罗恩的人?」

「而且,为了做生意所做出的决断,往往不合乎道理。各位……」

罗伦斯抱住赫萝后,就这么倒在地上。

从这样的状况来看,大概就只有几种可能性。首先能够确定的是,哈斯金斯遭到了怀疑。对方怀疑哈斯金斯在寻找迷路羊只时,可能遇到了使者。

「我听到了有关圣遗物的话题。」

赫萝轻轻点了点头。

对方投来了话语。

「这样啊。您也是鲁维克的人啊?」

或许有些事情只有赫萝与哈斯金斯能够互相理解。两人的视线虽只交会短短一瞬间,但看得出彼此有心灵相通之处。

「果然没错!这样简直就像在说『你们敢来就来啊!』」

「有没有受伤呢?」

「因为我不认为这次生意成功时所带来的利益,会少到必须做事前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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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一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第六幕
  8. 08尾声
  9. 09后记
  10. 10插图

第二卷第二卷

  1. 01第一幕
  2. 02第二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第六幕
  7. 07终幕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三卷第三卷

  1. 01第一幕
  2. 02第二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第六幕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四卷第四卷

  1. 01第一幕
  2. 02第二幕
  3. 03第三幕
  4. 04第四幕
  5. 05第五幕
  6. 06第六幕
  7. 07终幕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五卷第五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终幕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六卷第六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
  7. 07终幕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七卷第七卷

  1. 01Side Colors 少年、少女与白花
  2. 02Side Colors 苹果的红、天空的蓝
  3. 03Side Colors 狼与琥珀色的忧郁
  4. 04Side Colors 后记
  5. 05Side Colors 插图

第八卷第八卷

  1. 01对立的城镇 上 序幕
  2. 02对立的城镇 上 第一幕
  3. 03对立的城镇 上 第二幕
  4. 04对立的城镇 上 第三幕
  5. 05对立的城镇 上 后记
  6. 06对立的城镇 上 插图

第九卷第九卷

  1. 01对立的城镇 下 幕间
  2. 02对立的城镇 下 第四幕
  3. 03对立的城镇 下 第五幕
  4. 04对立的城镇 下 第六幕
  5. 05对立的城镇 下 第七幕
  6. 06对立的城镇 下 第八幕
  7. 07对立的城镇 下 第九幕
  8. 08对立的城镇 下 终幕
  9. 09对立的城镇 下 后记
  10. 10对立的城镇 下 插图

第十卷第十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第五幕正在阅读
  7. 07终幕
  8. 08后记
  9. 09插图

第十一卷第十一卷

  1. 01Side Colors II 狼与金黄色的约定
  2. 02Side Colors II 狼与嫩草色的绕道
  3. 03Side Colors II 黑狼的摇篮
  4. 04Side Colors II 后记
  5. 05Side Colors II 插图

第十二卷第十二卷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终幕
  9. 09后记
  10. 10插图

第十三卷第十三卷

  1. 01Side Colors III 狼与腌渍蜜桃
  2. 02Side Colors III 狼与红霞色的礼物
  3. 03Side Colors III 狼与银色的叹息
  4. 04Side Colors III 牧羊女与黑骑士
  5. 05Side Colors III 后记
  6. 06Side Colors III 插图

第十四卷第十四卷

  1. 01序幕
  2. 02第一幕
  3. 03第二幕
  4. 04第三幕
  5. 05第四幕
  6. 06终幕
  7. 07后记
  8. 08插图

第十五卷第十五卷

  1. 01太阳之金币 上 序幕
  2. 02太阳之金币 上 第一幕
  3. 03太阳之金币 上 第二幕
  4. 04太阳之金币 上 第三幕
  5. 05太阳之金币 上 第四幕
  6. 06太阳之金币 上 第五幕
  7. 07太阳之金币 上 后记
  8. 08太阳之金币 上 插图

第十六卷第十六卷

  1. 01太阳之金币 下 第六幕
  2. 02太阳之金币 下 第七幕
  3. 03太阳之金币 下 第八幕
  4. 04太阳之金币 下 第九幕
  5. 05太阳之金币 下 第十幕
  6. 06太阳之金币 下 第十一幕
  7. 07太阳之金币 下 第十二幕
  8. 08太阳之金币 下 后记
  9. 09太阳之金币 下 插图

第十七卷第十七卷

  1. 01Epilogue 幕间
  2. 02Epilogue 终幕
  3. 03Epilogue 旅行商人与灰色骑士
  4. 04Epilogue 狼与灰色笑脸
  5. 05Epilogue 狼与白色道路
  6. 06Epilogue 后记
  7. 07Epilogue 插图
  8. 08短篇 向导书短篇 狼与星空下的远吠
  9. 09短篇 画册短篇 狼与彩虹色的音乐
  10. 10短篇 狼与金色的麦穗
  11. 11短篇 学园HORO炭❤,怠惰的校园喜剧
  12. 12短篇 狼与深褐色的鱼钩
  13. 13短篇 无题(电击学园RPG文库狼与香辛料短篇)
  14. 14短篇 狼与银色的尾巴
  15. 15短篇 狼与甜蜜的阴谋
  16. 16短篇 电击文库25周年联动newdays狼辛册子 狼与旅途的常备之物
  17. 17短篇 电击文库25周年夏季超感谢小册子 狼与不服输的人
  18. 18短篇 狼与森林的颜色
  19. 19短篇 狼与小麦色的坐垫
  20. 20短篇 狼与香辛料VR短篇
  21. 21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旅途余白
  22. 22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金黄色的记忆
  23. 23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满身泥的上门之狼
  24. 24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羊皮纸与恶作剧涂鸦
  25. 25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甜蜜的恶作剧
  26. 26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花瓣的芬芳
  27. 27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理羊毛的人
  28. 28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香辛料的回忆
  29. 29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白色的猎犬
  30. 30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春天落下的东西
  31. 31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饴糖色的日常
  32. 32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蓝色的梦
  33. 33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收获之秋
  34. 34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温泉水雾的另一端
  35. 35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另一个生日
  36. 36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森林的颜色
  37. 37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秋色的笑容
  38. 38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旅行之卵
  39. 39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橡子面包
  40. 40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尾巴的圆舞曲
  41. 41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的结婚典礼
  42. 42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果实丰硕的夏天
  43. 43后日谈短篇 Spring Log 狼与宝石之海

第十八卷第十八卷

  1. 01Spring Log 旅途余白
  2. 02Spring Log 金黄色的记忆
  3. 03Spring Log 狼与一身泥的送行狼
  4. 04Spring Log 狼与橡子面包
  5. 05Spring Log 羊皮纸与涂鸦
  6. 06Spring Log 后记
  7. 07Spring Log 插图

第十九卷第十九卷

  1. 01Spring Log 2 狼与花瓣香
  2. 02Spring Log 2 狼与轻咬的牙
  3. 03Spring Log 2 狼与羊毛刷
  4. 04Spring Log 2 狼与辛香料的记忆
  5. 05Spring Log 2 后记
  6. 06Spring Log 2 插图

第二十卷第二十卷

  1. 01Spring Log 3 狼与春天的失物
  2. 02Spring Log 3 狼与白色猎犬
  3. 03Spring Log 3 狼与麦芽糖色的日常
  4. 04Spring Log 3 狼与蓝色的梦
  5. 05Spring Log 3 狼与收获之秋
  6. 06Spring Log 3 后记
  7. 07Spring Log 3 插图

第二十一卷第二十一卷

  1. 01Spring Log 4 狼与泉烟彼方
  2. 02Spring Log 4 狼与秋色笑容
  3. 03Spring Log 4 狼与森林色彩
  4. 04Spring Log 4 狼与旅行之卵
  5. 05Spring Log 4 狼与另一个生日
  6. 06Spring Log 4 后记
  7. 07Spring Log 4 插图

第二十二卷第二十二卷

  1. 01Spring Log 5 狼与橡实面包
  2. 02Spring Log 5 狼与尾巴的圆舞
  3. 03Spring Log 5 两匹狼的婚礼
  4. 04Spring Log 5 后记
  5. 05Spring Log 5 插图

第二十三卷第二十三卷

  1. 01Spring Log 6 狼与宝石之海
  2. 02Spring Log 6 狼与结实之夏
  3. 03Spring Log 6 狼与老猎犬的叹息
  4. 04Spring Log 6 狼与晨曦之彩
  5. 05Spring Log 6 后记
  6. 06Spring Log 6 插图

第二十四卷第二十四卷

  1. 01Spring Log 7 第一幕
  2. 02Spring Log 7 第二幕
  3. 03Spring Log 7 第三幕
  4. 04Spring Log 7 第四幕
  5. 05Spring Log 7 第五幕
  6. 06Spring Log 7 终幕
  7. 07Spring Log 7 后记
  8. 08Spring Log 7 插图
  9. 09BD特典 先行上映会 入场特典 狼与旅途中的盛宴
  10. 10BD特典 BD1 狼与大笨羊
  11. 11BD特典 BD2 狼与羊儿们的启程
  12. 12BD特典 BD3 狼与无法食用的果实
  13. 13BD特典 BD4 不停转动的村中水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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