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短篇 Spring Log 狼與春天落下的東西

網譯版 轉自 真白萌論壇

積雪從山間消去，樹木發出新芽，世界換上了鮮亮的色彩。

如同冰冷石塊般的冬日空氣，變成了柔和的泥土氣息。

從冬天變成春天，從春天變成初夏，季節的轉換每年都會發生，但每年都會帶來新鮮的喜悅。

話雖如此，在這世上生活着，自然就有着大量相應的工作要做。有令人開心的事情，也有令人不開心的事情。

其中最麻煩的一件工作，今年也終於來到了羅倫斯眼前。

翌日魯瓦德和他的部下們也啓程離開了紐希拉。儘管這實在是次匆忙的重聚，不過傭兵這個職業飄泊不定，能和他們見上一面，羅倫斯還是很開心。

羅倫斯拿着做好的梳子走進臥室時，赫蘿正用缺了齒的舊梳子打理着尾巴。

接着，她又把臉頰貼在羅倫斯的胸前。

聽到這句話，魯瓦德才露出如同告解罪過之人般的表情，盯着羅倫斯的臉說。

[*注：臺版譯作魯華，出場於狼與香辛料15卷，是繆裏傭兵團的團長]

——是她頭上的三角形獸耳，以及腰間毛茸茸的大尾巴。赫蘿自己曾被稱作豐收之神，並受到人的崇拜，而她的真身則是一隻巨大的狼。

羅倫斯在碼頭附近的酒吧裏，從錢包裏取出銀幣，在桌上擺開。

接着，他又把梳子上的毛捋下來，將堆成小山的這些毛全都裝進袋子裏。

「真是的，咱家這傻丫頭果然還嫩着吶。」

羅倫斯卻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赫蘿甩了甩尾巴，像是催着魯瓦德接着往下說。

桌上的麥酒和豬肉香腸旁邊，還擺着大約三十個做工精良的梳子。木匠雖然也會爲來到這個村裏的舞娘們製作梳子和髮飾，但論起買梳子的數量，羅倫斯也明白自家是壓倒性的絕對第一。

羅倫斯心想着這些，剛準備在桌上的梳子中挑出幾個來，沒想到赫蘿的手從一旁伸來，奪走了全部的梳子。

赫蘿帶着激動至極的聲音說出這句話時，尾巴上的每一根毛都立了起來。

赫蘿的耳朵猛地抖了一下。

「這……」

不知是做了什麼夢，赫蘿毫無防備，傻乎乎的睡臉看上去像是在笑。羅倫斯低頭望着她，結果，自稱賢狼的大尾巴又慢慢掃了掃，立刻讓羅倫斯打了第二個噴嚏。

「我心裏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但事實不允許我這樣認爲。最初我以爲狼羣是將我們看成有骨氣的對手，打算遠遠觀望。可有一天，我們當作住處的旅舍前突然多出了一頭鹿。」

「是啦是啦，馬上就來。」

「又到了這個時期啊……」

溫泉旅店狼與香辛料的主人羅倫斯在一聲噴嚏中醒來。有什麼鑽進了他的鼻子裏，就像是睡着的時候，蜘蛛在臉上織了巢一樣，可實際好像又不是那回事。

羅倫斯看了看他手中的繩子，果然牽一頭滾圓的肥豬。

「順着你的氣味聚集在這裏的雄狼們，全都被我英勇地一一擊退，這樣的場面你難道不想看看嗎？」

今天她又來了——羅倫斯心想道，卻發現赫蘿的耳朵抖了抖，然後這樣開口說。

「汝一年比一年抱怨得多了吶。」

如果和魯瓦德等人同行，一來一往要花費更多時間。於是赫蘿把路線和當地的地名告訴了賽莉姆。她在魯瓦德到店的當天夜裏就出發了，往返各需要花費兩天，這樣只需要四個晚上就能再回來。

她拿起一串剛烤好的肉，開口說道。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這兩人之間奇妙的空氣。

羅倫斯將繆莉和柯爾——那個一直在旅店中工作的青年——一同出門去旅行的事情告訴了他。

「您也別擔心，到時候我還可以去找認識的其他人。城裏工坊的人，要做這麼些梳子也很容易。」

木匠將剛拿到的銀幣正反看了看，收進錢包裏，然後說道。

羅倫斯正想着該如何說服赫蘿纔行，卻看到木匠喝乾杯中的麥酒，把剩下的香腸塞進嘴，站起身來。

赫蘿帶着一臉滿足的模樣說，不過這其中大概有幾分是預先擺明態度。儘管羅倫斯掛念着浪費在梳子上的錢，可想說服她改用金屬的梳子，看來是沒那麼容易了。

「眼下這時節，不管是誰都容易泛春心。咱怎麼可能把你跟那姑娘留在同一個屋檐下。」

木匠說出了一番像是要自損買賣的話。大概是連續做了數十把梳子，他自己都厭煩了。這位木匠手藝高超，卻是個沒加入任何公會的浮浪人，或許本來就不怎麼喜歡這種翻來覆去重複的工作。

「赫蘿。」

畢竟這次事情的起因在於繆莉，何況能隱藏起耳朵和尾巴的賽莉姆跟赫蘿不一樣，她會爲旅店勤懇地工作。

眼前的魯瓦德看上去沒有負傷，所以那頭狼應該並未對他露出尖牙利爪，可哪怕它只是嬉鬧一番，恐怕都能讓人嚇個半死了。

在山裏，想要買來一隻生豬有多不容易，羅倫斯已經對赫蘿說明過好幾次了。

而且，羅倫斯上午喝的一點點葡萄酒似乎也在此時發揮了超出預計的作用，讓他越發難以抵抗午睡的誘惑。

窗框上放着葡萄酒還是什麼的杯子，看起來很是優雅。

「好吧，梳子的事情我道歉。是我欠考慮了。」

羅倫斯也學着赫蘿的模樣拿起一把聞了聞，的確有剛削好的木頭那種清爽的氣味。

「是的。僱傭我們的領主要我們想辦法處理徘徊在森林中的兇猛狼羣。我們本來受僱是爲保衛領地而戰，可契約的內容既然已經達成，卻露出膽小的模樣，這就是關乎團旗與名譽的問題了。於是我們只得按照領主的吩咐去牽制森林中的狼。而如往常一樣，公主的護身符依舊立杆見效。但是，事情從大約一個月前發生了改變。」

「真是的……繆莉一出門，你就完全墮落了。」

桌上擺着七枚。

據說這一部分的肉烤得更透徹，也更美味。

「我害怕的是旅店的赤字，這可是必須得去面對的問題啊。」

「開玩笑的。反正無外乎是有人聽說汝輩到哪兒去都能讓狼躲得遠遠的，就想辦法把汝輩招來，當成驅狼的火把來用唄？」

這就是『狼與香辛料』店裏常有的，安穩無事的一天。

羅倫斯慌忙來到店門口迎接，見到只帶了幾名隨從，輕車簡從的魯瓦德掛着一副難以捉摸的表情站在那裏。

「喂，你別……叫你別這樣了啊。」

「怎麼樣都好，總之別把毛散得到處都是就行了。」

「如果可能，我希望請赫蘿大人出面，澄清那頭狼的誤會。」

「那麼——。」

一邊大口咬着肉塊，一邊盯着兩個了愣住的男人。

故事裏常有一羣騎士將一位公主圍在中間，對她屈膝行禮的場景。雖說是故事，但卻並不是完全虛構的。

這讓單程就花了整整五天的魯瓦德一行人相當羨慕。

他小聲唸叨了一句，引得魯瓦德苦笑起來。

這樣回答之後，赫蘿仍向他投來了好像要說什麼的目光，但總算是把梳子和手提袋放回了桌上。

「先不提這些，汝喲。」

「有那麼誇張嗎。」

結果赫蘿只是簡短的說了這麼一句，又翻了個身。

魯瓦德的聲音中透着開心和期盼。淘氣的繆莉非常喜歡每天都親身經歷着冒險故事的魯瓦德，而且無論怎樣破天荒的惡作劇都不會令魯瓦德害怕，這更讓他成了繆莉心中最強的玩伴。

「小公主也長大了吧？ 想必肯定比以前更是神氣活現了。」

魯瓦德對羅倫斯回答說。

「唔。德堡銀幣……七枚。重量也沒得說。我啊，好久都沒看到過這種沒被人削過邊的漂亮銀幣了。」

正想着這些，赫蘿突然發出奇怪的聲音，身子也跟着抖了一下。

羅倫斯指着那個裝着毛的小袋子，可剛說完，赫蘿就露出了嫌麻煩的眼神。

這幾乎說服了羅倫斯，可他又很快察覺了問題。

「不過，今年少了一條尾巴，怎麼說都算是能輕鬆點了。」

「嗚……太美了……！」

「哈哈哈，您太太也有像女孩兒的一面哪。大概是怕傷了頭髮該怎麼辦。不過，這總比說只要金屬做的梳子要好。」

有名的溫泉鄉紐希拉，不只是冬天，夏天同樣有人氣。河水流經村子處建起的小碼頭上，今天也堆着小山般的貨物。

與其說是勸誡，羅倫斯的口氣更像是不解的反問。而赫蘿則毫無反省之意，把頭擰向一邊。

「因爲她只要有空就會打理頭髮嘛。這得花不小的一筆錢，真讓人頭疼。」

「最近我的眼睛也開始花了。想把梳子齒做整齊，越來越難了啊。」

赫蘿嘆了口氣。耳朵和尾巴也無力地垂下去，全身散發着厭煩的感覺。

被繆莉的氣味迷得神魂顛倒，勤快地奉上各種貢品的雄狼。

羅倫斯看着她的眼睛，浮現出微笑來。接着趁赫蘿不注意，突然溜出了她的環抱。

總之，這些複雜的手續完成之後，費用必定會飛漲一番*。

羅倫斯沒說完便往窗外一瞧，果真有人牽着豬在走。赫蘿的耳朵大概是聽到了豬的叫聲吧。

當然羅倫斯並沒有揹着神作出什麼齷齪之舉。那是他的妻子赫蘿。

她將荷包湊近鼻子聞了聞，接着又把它扔到羅倫斯腿上。

「不過嘛，還有本來給繆莉準備的梳子，把那些給她就行了。」

所以自己並不是因爲小氣或是壞心眼纔始終不肯買。這番道理羅倫斯不論說了多少次，赫蘿卻總抱着懷疑的態度。

他們的獨生女繆莉與赫蘿不同，能夠自由地收起或放出耳朵和尾巴。可這終歸只是藏起來，並不是完全消失，不管怎樣還是有打理的必要。

「不是亂來。」

先不論是誰坐在誰身上，以商人的個性，這些毛閒置着真的太可惜了。赫蘿若是羊的話，羅倫斯大概也不會把剪下的羊毛直接扔掉。

「是這樣嗎？」

羅倫斯嘆了口氣，也喝完了自己的麥酒，拿起裝滿了梳子的手提袋，起身返回旅店。

剛纔還包裹全身的怠惰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赫蘿帶着滿臉的激動，像孩子一樣拽着羅倫斯的衣角央求他。

「咱可是賢狼赫蘿。汝輩對咱的裁決，有啥不滿嗎？」

不過就爲這個便特地帶了一頭豬來到店裏，這也未免太奇怪了。

像赫蘿一樣能解人語，長壽不老的獸類雖然不多，但的確存在。

「好啦，要睡覺，不蓋毯子可是會感冒的。」

「你出不了房間心裏很鬱悶，這我也知道，可熬過這道坎就是可以盡情玩樂的夏天了啊。」

「那，我也要去下一家旅店幹活了。」

剝洋蔥皮的時候，剝得久了，就會有從一個洋蔥上剝下兩個洋蔥那麼多皮的錯覺。

當然還可以用來驅狼。羅倫斯沒有明說，但有一點赫蘿的氣味，就應該足以讓森林的霸主們遠遠避開了。

她重新在椅子上坐好，一臉認真地對羅倫斯開口，還咳嗽了兩聲。

因爲這層原因，雖說是不可抗力，但借用了赫蘿女兒的力量或許還是讓魯瓦德感到了負擔。

何況，溫泉旅店周圍徘徊着狼羣，這難免要成爲旅店經營上的致命傷。

她罕見地大笑起來，幾乎要翻倒在地上。

「嗯？ 確實，可能年紀大了，我也老氣了吧。」

「這些都是咱的。」

接着，她對魯瓦德——而非羅倫斯——說明道。

「……接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赫蘿才哼了一聲。

「汝喲，快看，那不是賣豬的商人。」

她抬起臉看着羅倫斯，於是羅倫斯便笑着答道。

「稍有差錯，被衝昏了頭腦的雄狼就會成羣結隊地，順着氣味上咱們家來。」

「說起來，我還能再爲您做上幾年梳子，可是之後就有點……」

而這也是赫蘿的女兒繆莉得名的由來。

「他們倆並不是私奔。」

「大笨驢。」

因此赫蘿又會不安分地……當然羅倫斯不會這麼想。

這樣一來，想解決問題就非得赫蘿出面不可，用整豬來上供也不難理解了。問題是，赫蘿沒辦法對那些狼——或者說她的夥伴們——露出獠牙。

「把錢給那姑娘不就行了。大鼻子的木匠不就在村裏唄？」

被擺了一道。意識到這點後，赫蘿露出了鮮少的，又羞又惱的模樣，抓起麩皮做的枕頭朝羅倫斯丟去。

「這個時節您確實應該挺忙的……」

今年的換毛季節，終於又來了。

「這個護身符，是小公主交給我的。」

「大笨驢！」

「袋子裏，是她尾巴上的毛。」

魯瓦德也很寵愛繆莉，可他的話如今卻正好戳到了羅倫斯心中的痛處。

的確，他帶來的部下只有五名，而且得力的參謀並不在其中。

「喲，羅倫斯先生。」

第一眼他以爲自己看錯了，但果然就是魯瓦德。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就算赫蘿再怎麼費梳子，三十把也太多了。

「費用都在這裏了。」

「這可千萬不行。」

他很快便似乎從羅倫斯堅定的說法中察覺了什麼。

「那傻丫頭，爲啥把這東西交給你？」

明明是每年都要做的事情，她卻總是不肯自己主動說出來。

他遣退部下，以手扶額，仰着頭閉住了眼睛。

「年輕……人？」

「嗯……儘管我再三謝絕，但她還是把這個袋子塞進了我的行李中。我不能丟掉，所以最後就帶在了身上。」

這股豬油的味道大概好一陣子都不會散去，恐怕在往後的日子要裏進一步勾引赫蘿的饞蟲，想到這裏，羅倫斯稍稍有點擔心。

「唔，這裏的梳子還是那麼好聞，有股木頭的香氣。」

笑完之後，赫蘿終於朝低着頭的魯瓦德探出身子，從他手中取過繆莉的荷包。

「我忘了還有塞莉姆。」

赫蘿連反駁都懶得表示了。

相對地，有一部分錢就要交給木匠公會，還要花在運輸費上，若是維持原價，梳子的品質就要下降。

羅倫斯問了一句，接着魯瓦德浮現出非常尷尬的表情來。

這名男子看起來就像是個打扮成商人的樵夫，實際上他也確實是這樣過活的——他是個經驗豐富的木匠。

明明是出於好心這麼說，結果赫　蘿卻一臉厭煩地搖了搖尾巴。

正因爲如此，必須要從現在開始工作，做好準備纔行。

「你說什麼呢。塞莉姆不是跟你一樣爲尾巴發愁嗎。」

赫蘿如此回答道。可是這個時期，房間裏就是怎麼掃也掃不乾淨。羅倫斯幾乎是像條件反射一樣，伸手拿起靠在牆邊的掃帚，開始掃起地來。

「您說得一點沒錯……」

那張毛毯下還睡着一個少女模樣的女子。她漂亮的亞麻色長髮，乍看之下很容易讓人當成是貴族，但以貴族而言過於不豐滿的這副身體，說得好聽點大概就是修道女的模樣。

羅倫斯也一樣感到意外，他也想不到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可能。

尾巴上脫下的毛飛得到處都是，不過魯瓦德當然連眼都不眨一下。

「當然，既然來，總是不能兩手空空的。」

她的舉動起先讓羅倫斯愣了一下，然後纔回過神來。

（《狼與春天落下的東西》 完）

赫蘿回答時，帶着一副奇怪的嚴肅神情。

那當然。赫蘿把頭埋在羅倫斯胸前，小聲說道。

[*注：現代商品豬出欄時約重110kg上下，整豬成本近1500元人民幣，仍然不是想喫就能喫的，更何況文藝復興前夕的歐洲。赫蘿的口腹之慾真可怕。」

「差不多還就是那樣，今年收穫雖然不錯，卻接了一樁奇怪的差事。這個嘛待會兒慢慢說吧。我今天，也是爲這件事來的。」

「然後，這羣雄狼看到店裏有一頭大笨驢成天把嬌弱的賢狼使來喚去的，他們會怎麼想？ 在森林裏，強者就是正義。」

魯瓦德從腰際的劍鞘旁取出了一個小小的袋子。

等到這時，赫蘿終於再也忍耐不住，爆發出一陣猛笑。

魯瓦德皺着眉苦笑了起來，在這位頑固的旅店主人肩上輕輕拍了拍，接着擁抱住他。

跨進門時，魯瓦德這樣說。

羅倫斯一時不明白她究竟在說什麼，直到目光落在書桌上。桌上擺着那一大堆梳子，還有繆莉縫的荷包。

「是的……您說的沒錯。最開始，無論我們在森林中走多深，都不會和狼產生多餘的衝突，實在是方便極了。」

結果赫蘿不但露出一副不耐煩的模樣，還誇張地嘆了口氣。

「鹿出現了幾次之後，接着又有了狐狸和兔子，獾，大的鯉魚和七鰓鰻……到最後甚至還出現了一大塊蜂巢，所以我想應該不能歸結爲敵意。」

「呆在房間裏倒是可以……咱好想泡一泡溫泉吶……」

那位大概和賣豬商人這身份一點都不般配的，身經百戰的強悍傭兵。

羅倫斯嘆着氣目送魯瓦德離開，又暫時回到臥房去，看到赫蘿好像也站在牀邊目送他們。緊接着，赫蘿便對他投來非難的視線。

赫蘿突然又開了口。

「嗯，我和她在村裏一起打獵的時候，提到了被狼襲擊的事情，後來她就要我一定帶上。」

「呃……啊，光站着怎麼行，請先進來吧。赫蘿也一定會很高興的。」

兩名部下上前扶住了踉蹌的魯瓦德。

最後，他選擇聽赫蘿的。

他帶着疑惑摸了摸臉頰，很快就知道了原因。掀開披在身上的毛毯，下面更是一片狼藉。

羅倫斯輕鬆地接住了枕頭，把它輕輕放在牀上。

「唔。只能去跟那頭可憐的狼講明事情了。」

要說生氣這也太沒來由了吧，慌張之中，羅倫斯發現赫蘿加倍用力摟住了他，同時還這樣開了口。

「咱是賢狼赫蘿，隨意使用咱身體落下的一部分，是要招致災厄的。」

「賽莉姆嗎？」

他嘆着氣想對赫蘿再說明，可赫蘿卻支起身體朝窗外看去。

「看來，我們得好好喝幾杯了。」

想象了一番那個摩吉被狼纏住，臉上的困惑神情，羅倫斯既同情他，又覺得有點好笑。

「然後呢？ 有咱家那傻丫頭的毛，大多數狼應該都會避開。還是說，汝輩遇上了咱的同族？」

「魯瓦德先生*！？」

「這大笨驢，想都不想就打算給人家送梳子，汝現在還有啥要說的？」

「即便不產生損害，我們身邊跟着一羣狼，這也會產生不小困擾。更容易被人當作是用了什麼奇怪的魔術。何況即便狼羣將我們視作同類，也不可能對其他人同樣如此，所以……」

「您能喜歡真是太好了。」

「爲什麼不是你去，而是賽莉姆？」

「你聽我說——。」

急性子的木匠已經踏出了門外，揮了揮手衝羅倫斯告別。

「您這番心意真是讓我誠惶誠恐。真是的……真是的，這全怪我們德望不篤……可我們卻怎麼都無能爲力。」

魯瓦德臉上閃過一陣緊張，接着卻無力地搖了搖頭。

羅倫斯雖在心裏這樣想，但若是在赫蘿使性子的時候跟她講道理，反而會引得她鬧起彆扭來——這是長期積累學習到的經驗。何況梳子也不會腐爛，把錢給塞莉姆讓她去買新的梳子，結果仍然是一樣。

「一邊是繼承了繆裏之名的孩子，一邊是柯爾，其實也不賴嘛。」

「咱可是賢狼赫蘿。咱的智慧與可愛在這片土地上是無出其右的。汝想想看，把咱的毛分成小份讓人們拿到各處去，他們遇見的狼會變成怎樣？」

「狼羣之長，似乎迷上了我。」

赫蘿隨即答道。

「唔……那，咱想喫整隻的烤豬。」

賢狼大人對於如何打理尾巴似乎頗有講究，和羅倫斯一同開始旅行後過了好一段時間，都還不允許他觸碰自己引以爲傲的尾巴。想起這些，羅倫斯纔有了種赫蘿真的對自己敞開了全部的切身感覺，臉上也不由得浮現出幸福的微笑。女兒繆莉剛一走，她立馬放棄了全部僞裝，完全不顧母親的格調，暴露出一副怠惰模樣來。真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羅倫斯不由得露出這樣的笑容。

羅倫斯又接着說道。

「不過——。」

「我心裏簡直像把女兒嫁給了別人一樣……」

「還有，汝來究竟是有啥事。帶着一頭豬當見面禮，就算是咱也有點壓力了。」

「什麼……他們倆……」

「古來部族之間的鬥爭中，也有將野獸屍體置於敵方營前以示威嚇，或是用魔術手段施以邪蠱的先例……」

「不過，丫頭闖下的禍咱的確不能不管。要是給汝輩添了這麼多麻煩卻不解決，從前把爪子交給汝輩的繆裏可就真的看錯咱了。」

「團、團長！」

羅倫斯總想着若是能用它們做成幾個坐墊該有多好，但赫蘿卻以「只能咱坐在汝身上，不準反過來。」爲由，斷然拒絕了。

當羅倫斯想把赫蘿每年掉下的毛拿去當作驅熊和驅狼的道具時，他得到了這樣一個回答。

「嗯……唔？」

赫蘿只能愣愣地望着他。

羅倫斯催着他往下說。接着魯瓦德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說完，赫蘿立刻伸手拿起新的肉串。

魯瓦德像是忍耐頭痛般用手扶着額頭。發生了什麼，當時情況如何，羅倫斯知道他最好別問。

赫蘿端起酒喝了一口，拼命想掩飾臉上的表情。但她的尾巴卻劇烈地抖個不停，活像是一條臨死的蛇。

但赫蘿自己絕不會開口亂提要求，她只會向羅倫斯投去期待的眼神。

羅倫斯的腦海裏冒出了這個念頭。緊接着，他看到平日裏勇猛果敢的魯瓦德居然露出了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樣。

（狼與春天落下的東西 插圖）

考慮到魯瓦德的立場，羅倫斯衝她咳了兩聲。

赫蘿重複這個字眼的同時，還露出了促狹的微笑。

「噗、咕、咕哈哈哈哈哈……抱歉。對汝輩來說的確是個大問題吶……不過……噗噗。啊哈哈哈哈。」

羅倫斯開始畏縮起來。而赫蘿則站起身來，帶着滿臉嫌麻煩的表情走向他。

羅倫斯還在腦海裏揣摩各種可能性，赫蘿已經像是發出什麼信號般，將酒杯砰地放在了地上。

另一方面，這樣店裏工作的人手就只剩下了漢娜和羅倫斯自己，他不得不對客人們說明這些情況：賽莉姆因爲急用而外出，赫蘿身體不佳臥牀休息，種種招待不周還請諒解，云云。

「咱不去。」

「這麼好的肉給那傻丫頭真是浪費了。寫封信告訴她很好喫就得了。」

眼看就要將最壞的那個可能說出口去的赫蘿，帶着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撲了個空，但更像是困惑的表情將視線轉向了羅倫斯。

看來這頭豬算是他們帶來的禮物。面對這一如從前的豪爽，羅倫斯露出了疲憊似的笑容。

「那袋子裏面是什麼？」

那是個小荷包。針腳相當粗糙，即便用客套話來說，也決稱不上漂亮。

每次見面都會增加幾分的威壓感的笑容也仍是原來的模樣，讓羅倫斯有種自己做了場白日夢的感覺。

這樣一個地位重要的傭兵團，其團長如今卻突然牽着豬來到了店裏。

羅倫斯的即刻回答讓魯瓦德愣了一下。

「每年都能攢下這麼多，而且還要花不少功夫。放着還可惜。以前有個貴族女孩來店裏時，拿着用愛犬的毛做成的人偶，你還記得吧。」

「爲了你，就算是再怎麼可怕的東西，我也能鼓起勇氣來。」

而今年的頻率則從一開始就多了起來。工作告一段落，喫完午飯回到臥室裏，今天赫蘿也像是癱倒的餓殍般趴在羅倫斯的腿上。

「可是，至於做護身符這件事，也未必就像你說得那麼壞啊？」

「不行不行。現在漢娜和塞莉姆還在幹活呢。」

從魯瓦德臉上的尷尬表情來看，他自己也知道這聽上去有多愚蠢。

「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因。掀開披在身上的毛毯，下面更是一片狼藉。

麻煩？ 羅倫斯將視線轉向赫蘿，但魯瓦德先開了口。

魯瓦德悄悄瞅了瞅羅倫斯，又瞅了瞅赫蘿。

赫蘿一邊嚼着烤脆了的豬耳朵一邊說。

「對啊，寫信……。寫信說家裏有好喫的肉，看看她願不願意回來。」

兩名部下上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投來了怨恨的眼神。

「那就這樣決定了。」

說完，他像是要咬住自己的拳頭般，用拳頭掩着嘴，猛地抬起臉來。

「確實……是災難。」

「汝就光是這一張嘴。」

羅倫斯的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之後，費用必定會飛漲一番*。

「……接下來我還得去幹活纔行啊。」

「每年都謝謝您惠顧了。不過啊，您太太的頭髮還真是了不得。」

這句提問又讓赫蘿衝他不滿地撅起了嘴。

把如同幼子般橫躺在牀上的赫蘿晾在一邊，自己很快站起身來。

他把梳子倒在桌上，拿起一個丟給赫蘿。往常赫蘿總是在牀上梳毛，今天卻移動到了窗邊的椅子上。

赫蘿露出一副驚訝到說不出話的模樣。

就像是暖和的天氣裏，在屋外打瞌睡的狗一樣。羅倫斯腦海中冒出了這樣的想法，可要是說出來會怎樣，他心裏也很清楚。

「那我接着幹活去了，你好好待着啊。」

買了新的梳子，最初的第一梳總是由羅倫斯負責的，之後則是赫蘿開口拜託，他纔會爲她梳理尾巴。

魯瓦德像是忍耐頭痛般用手扶着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沒有這種習慣。」

結果只能用食物來進行懷柔了，赫蘿的耳朵果然動了動。

「對不備敵意者刀劍相向實在有違武德。話雖如此，對方也是跟人水火不容的狼……啊，不，赫蘿大人和羅倫斯先生要另當別論。」

「喂、喂！」

「請您別在意，然後呢？」

木匠笑着灌了口麥酒，末了又長吐出一口氣。

「但是，在最近我們接差事的地方，卻發生了某些怪事。」

時下店裏已經有了客人入住，因此每到換毛的季節，赫蘿大抵都會躲在臥室裏。原因之一是換下的毛散落在各處，打掃起來很不容易，之二則是特徵如此明顯的狼毛要是給客人看到了，一定會讓人以爲是夜裏有狼從森林中來到店裏徘徊，進而引起恐慌。

「那姑娘能把耳朵和尾巴藏起來，所以不需要這些。」

羅倫斯剛要笑，就被赫蘿瞪了一眼。

魯瓦德無力地垂下了頭，看來是正中靶心。

「不過吶。」

「啊，抱歉耽擱您了，謝謝您。」

「可是，她又始終堅持，說怎麼也不願意用金屬做的。」

「啥？ 怎麼可能有這麼湊巧的好事——。」

「最近我們在擔任某位領主的護衛。領主交給我們的工作之一，是牽制領地森林中徘徊的狼。」

「汝喲，今天咱們就喫整隻烤的豬好不好，吶，汝喲。」

她一面說，一面以驚人的速度獨自喫掉了大量豬肉。殺豬時留出了塞莉姆和漢娜要用的那一份果然是對的。

赫蘿的耳朵一下子直立起來，悉悉索索地抱緊了羅倫斯。或許是因爲一個人呆在房間裏感覺寂寞，又或許真的如她所說，這個時節誰都會春心蕩漾，此刻的赫蘿比以往更愛撒嬌了。

赫蘿還是赫蘿。只不過是時隔很久之後終於不用維持母親的格調，她想要試着耍耍小性子，鬧鬧彆扭，隨一隨自己的心意罷了。

「牽制。」

本來，她就比繆莉還要像個公主，像得多。

震驚之下，魯瓦德甚至連手中握着的繩子掉在了地上都沒有發覺。

魯瓦德抬起頭，表情簡直如同絞刑前一刻被救下刑場的囚犯般。

「您說得沒錯……」

赫蘿喝了一口麥酒，聞了聞那個荷包，接着立刻皺起眉頭來。

[*注：相關情節見第15卷]

「……呼嘎。」

緊接着，魯瓦德這樣說道。

接着舔淨骨頭上留下的肉和黃色的油脂，最後再喝一大口冰鎮麥酒。

意識即將中斷的瞬間，他總算是一掃睡意，爬了起來。

「魯瓦德先生，您和您的同伴似乎是因爲我家女兒的關係捲進了問題裏。那麼我們作爲父母就必須承擔這些責任。請您將事情告訴我吧。」

「但我可以爲店裏買點好喫的東西來。」

山上可以採到大堆的蘑菇和樹果，蜜蜂在各處築起的巢裏也會淌出小河般的蜂蜜，比起冬天，河裏的魚還是在夏天更美味，而且因爲道路狀況改善，往來交通沒了阻礙，餐桌上甚至還能出現沒用鹽醃的，剛屠宰好的新鮮肉食。

自從繆莉出門以來，這種曾讓他覺得再難發生些什麼的生活，沒想到仍舊能湧起意外的風波來。

「總之，現在你還是安分點吧。」

但是，羅倫斯愣住的原因，並不是在那頭豬身上。

她拿起新梳子湊近鼻子，聞了起來。

那個人偶的做工精緻極了，以至於連舞娘們都對它展現出了相當的關心。羅倫斯曾冒出過憑藉生產這種東西賺錢的想法，直到了解了製作過程的費工後，才斷了這個念頭。

「那麼，要不要我讓你看看，我並不是只有這一張嘴？」

深山裏的村子紐希拉，對狼出沒的傳言更是格外敏感。溫泉浴池裏要是飄起了狼身上落下的毛，那麼不止自己的店，恐怕在全村都要激起一場騷動來。

「如果可能的話，真想讓小公主也來嚐嚐啊。」

「……相反？」

羅倫斯不由得擺好了架勢，緊接着赫蘿果然撲在他胸口上，並將他一下子推倒到牀上。

說着，魯瓦德用帶來的鐵釺插起一塊切成四方形的肋排肉。

「咱的尾巴，果然還是比較適合這種森林的香味。」

「繆莉也能藏起耳朵和尾巴來，但這個時期還不是一樣。」

「本來應該先寫信來的，但是太急了。」

「結果，汝就因爲戴着這東西驅狼，最後惹出麻煩來了？」

店裏還有另一個人也有獸耳和尾巴，那就是他們的女兒繆莉。不過如今繆莉已經和曾在旅店裏工作的青年柯爾一起踏上了旅途，如今並不在店裏。雖說羅倫斯至今還在意着這件事，但它帶來的也並非全是不好的影響。何況繆莉和赫蘿不一樣，對打理尾巴似乎並沒多少興趣，任憑尾巴上的毛粘得到處都是這一點，反而更教人頭疼。

赫蘿的尾巴擺動得越來越慢，羅倫斯的眼皮也越來越重。

雖然羅倫斯很想問一句究竟是誰把誰使來喚去的，不過赫蘿描述的情況他能想象得來。

如今魯瓦德的傭兵團規模雖然不大，在北境之內卻無人不知其勇武。赫赫的武威和名聲，讓各地領主都紛紛拿出重金要將他們聘至領地。

「謝謝您的幫助。可是……」

當然，魯瓦德只能表示肯定。

傭兵團長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冷汗。

聽羅倫斯這麼說，赫蘿才哼了一聲。

「於是，有一天我下定決心去和那頭狼對峙。它的確是頭了不起的狼，也堪稱羣狼之首……」

「咱的同族，沒有這種習慣。」

「呃，雖然拋開羅倫斯先生這麼說有點不合適。」

「這個大笨驢現在還不死心，汝再好好說他兩句。」

趴在牀上蜷縮成一團，滿心充滿了懊惱——也許還有別的什麼——的赫蘿，衝他甩着漲鼓的尾巴。

摩吉有熊一般魁梧的體格，他既是傭兵團的參謀，也是如同魯瓦德父親般的人物。

「所以我才這麼說的啊。」

「呃，嗯，這個嘛……」

繆裏傭兵團是魯瓦德所率領的這支傭兵團的名字。很久很久以前，赫蘿的夥伴繆裏曾拜託過人類，要他將某個信息帶給遠在天邊的赫蘿。那人後來便以繆裏的名字創立了這個傭兵團*。

赫蘿的尾巴從右向左擺了一下。

繆裏傭兵團的旗號是狼，其創設也與很久以前赫蘿的同伴相關，但魯瓦德和部下並不依賴赫蘿那超乎尋常的力量。這是他們的某種驕傲，同時又是對赫蘿表示敬意的方式。

羅倫斯露出不知如何是好般的笑容，拿起了一把還留着森林芬芳的梳子。

首先要向出入紐希拉的商人下訂單，商人沿河南下後要去聯繫城裏的肉店。肉店接受了請求便會前往市場，將想買的豬的大小和特徵告訴同業公會，公會則通過與農戶的交易窗口將訂單轉達給養豬人。若是運氣好，養豬的農家剛好有符合要求的豬，而且其他肉店沒有同樣的訂單，這才終於能買下來。運往紐希拉則是上述工程的逆向，而且豬隻要活着就有喫喝拉撒的問題，還需要特別的人來看管，以免逃走。再說，原本一頭豬就要值一筆不小的金額，再加上運輸和買賣，又要涉及商人間的幾張契約，有時甚至還要請公證人出場。

接着，他朝赫蘿投去窺伺般的視線。

魯瓦德頓了一下。

「大笨驢。」

還躺着的赫蘿，對他投來了怨恨的眼神。

赫蘿半是驚訝半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接着又將手伸向了燉豬雜。

赫蘿瞪大眼睛，露出牙齒笑了起來。

毯子下全是茶色的毛。當然，與赫蘿尾巴的顏色是一樣的。

「而且你要真有那麼閒的話，考慮一下該怎麼把這個派上用場如何。」

這個話題再說下去，她可能真的要生氣了。

就像一股風迎面吹到了臉上般，赫蘿眨了眨眼睛，耳朵也抖了抖。

等他的視線終於回到羅倫斯身上時，羅倫斯看到了一副魯瓦德在部隊幾近全滅時，也未曾露出過的表情。

這種事我想都沒想過啊——話已經到了喉頭，羅倫斯發現脊背上赫蘿手指的觸感已經變成了指甲的觸感。

「這就是，你所說的災厄嗎？」

羅倫斯伸了伸腰桿，摸着自己下巴上的鬍子說道。

「咱不久前僱來了一個同族。是個叫賽莉姆，相當有前途的姑娘。有她一個人應該就夠了。」

「這樣啊……。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能一直請您做下去的。」

赫蘿靠在窗臺上用手撐着臉，擺出一副嫌麻煩的神情。

魯瓦德從部下手中接過酒樽，爲赫蘿的杯子注滿麥酒。他們擔任着魯瓦德的貼身護衛，大概都是深得信任的部下。即便看到赫蘿的耳朵和尾巴，這些人的表情也沒有絲毫改變。

「作爲代替，咱把家裏的年輕人派去。」

「咱必須得留在這店裏纔行。出門辦事就該讓新來的去做。不對唄？」

羅倫斯打斷她，卻又被她用莫名堅決的眼神瞪了一下。

爲僱工創造便於工作的環境，也是店主的任務之一。

「我確信是的。」

「以前在路上的時候，明明一聲狼嚎就能讓汝抖上好久。」

「但是，赫蘿大人。我們男人每個都是這樣的啊。」

「我是很感謝您，不過換個金屬做的怎麼樣？ 鍍金的高價貨色可以一直不生鏽，而且還不會弄傷頭髮，有那麼一把就可以用很長時間了。」

「那，我也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他人。城裏工坊的人，要做這麼些梳子也很容易。」

其中也有狼，塞莉姆和她的親族就是個例子。而他們往往具有強大的力量。

「赫蘿大人自不必提，我等傭兵團的公主看到這個也一定會高興的吧？」

「所以咱才說過的。」

羅倫斯大概理解了。這個荷包是繆莉親手縫的。

羅倫斯剛想撥開赫蘿的尾巴，結果她卻趁機伸出手，拽住了羅倫斯的衣領。糟了。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時，他的身體已經被拉倒，完全變成了狼爪下的獵物。

魯瓦德深深嘆出一口氣來。

魯瓦德立刻搖頭，而羅倫斯則抱着心中的疑問嘆了口氣。

「何況你尾巴上的毛，用來驅熊大概是相當靈驗的。」

羅倫斯終於遇到了一位，在女兒的事情上能和他有共感的人了。

羅倫斯也不知道自己的應和是什麼意思了。

「你出不了房間心裏很鬱悶，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方營前以示威嚇，或是用魔術手段施以邪蠱的先例……」

「尾巴的毛？」

「我知道了，知道了。」

骨頭上全是滴着油脂的肉。只要輕輕咬一口，這些油脂就會順着下巴滴下來。再一拉，柔軟的烤豬肉立刻從骨頭上脫離，喫進嘴裏的每一口都幾乎入口即化，留下越來越濃郁悠長的餘味。

「爲什麼要說這麼容易看透的謊？」

生活在城鎮裏，靠勤懇工作養活一家人的熟練工匠，工作一日可以掙得一枚半，至多兩枚這樣的銀幣。因此羅倫斯的舉動就算被人斥之爲『浪費也要有個底限』都並不奇怪。

「不……」

羅倫斯注意到她的尾巴正猛烈地顫抖，似乎在忍着笑。

所以他們沒什麼應受良心苛責的，不過即便如此，赫蘿仍有一件不能被外人所知的祕密。抱着這樣的祕密，顯然不能在被揭開了毛毯後，仍然蜷縮着身子沉浸在夢鄉里。

魯瓦德用手捂着心口，就像捱了一箭般。

有那麼誇張嗎——羅倫斯心想到。可很快他就意識到繆莉引起的麻煩。

魯瓦德點點頭，又轉身示意隨從們，讓他們也一同進屋。

「喂，快起來。」

「其實，恰恰相反。」

塞莉姆是不久之前剛來到店裏的姑娘。因爲另一段故事而開始在狼與香辛料工作，她與赫蘿一樣，是狼的化身。

真讓人搞不懂緣由。

因爲食堂裏還有其他客人，所以這個小小的宴會改到了臥房裏，肉也是在臥房的暖爐上烤熟的。

「嗯唔……唔……哈啾！」

雕着太陽圖案的德堡銀幣，是一種含銀量很高的貴重貨幣。

「謝謝您。其實現在參謀摩吉應該正帶着一樣的荷包，拼命想躲開那頭雄狼……」

羅倫斯這樣說，可拽着他的赫蘿只是啪踏啪踏地搖着尾巴。

「不，尾巴沒少啊。」

該做的工作是有不少，可就這一天偷偷閒也沒關係吧。他甚至彷彿聽到了耳邊惡魔的低語聲。

打理赫蘿的尾巴，每年都能讓羅倫斯產生這種感覺。

所幸這些客人都是常年的熟客，只要有酒和菜就不需要再怎麼招呼，這四天總還是能想辦法度過去的。

而是牽着豬的人，那是他相當熟悉的一位朋友。

「大笨驢。」

「給，新梳子買來了。」

椅子上的赫蘿立馬露出賭氣的表情。

如同冰冷石塊般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有同樣的訂單，這才終於能買下來。運往紐希拉則是上述工程的逆向，而且豬隻要活着就有喫喝拉撒的問題，還需要特別的人來看管，以免逃走。再說，原本一頭豬就要值一筆不小的金額，再加上運輸和買賣，又要涉及商人間的幾張契約，有時甚至還要請公證人出場。

清點這些銀幣的是個大鼻子的男子。他的鼻子看上去實在大得顯眼，或許有幾分是因爲喝了酒之後發紅的緣故。

剛梳好的大尾巴一擺一擺，她自己則悠哉地睡起了午覺。

在食物方面，即便面對繆莉，赫蘿也有某些不願意相讓的地方。

儘管是個奇怪的任務，賽莉姆還是毫無怨言地答應了。

到現在，羅倫斯終於明白爲何赫蘿不願意分出梳子來了。他沒有那樣的盤算，賽莉姆也不可能會錯意，這些話羅倫斯最後都沒說出口。畢竟問題的關鍵不在於自己怎麼想，而在於赫蘿會怎麼想。

等羅倫斯被她的氣勢壓服，赫蘿才滿足地搖搖尾巴，接着說道。

「你啊，別提那種亂來的要求了。整隻的豬哪有可能那麼簡單就買來。」

他把掃帚靠在牆邊，又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