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立的城镇 下 第七幕

尽管当时只是打算开个玩笑，但罗伦斯在这天晚上还真的失眠了。

基曼身为核心人物，现在一定忙著事前交涉及拟定计画；但对于站在被动立场的罗伦斯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罗伦斯知道自己没有那么优秀。

正因为大部分的商人都是如此，所以罗伦斯总是在寻求新的情报，企图先发制人。

这次他的立场完全处于被动。

他必须竭尽所能，才能够抢先对方一步。

罗伦斯的床铺靠窗。他稍微抬头一看，随即从木窗的缝隙窥见青白色的月光。

她缓缓抬起头说：

北凯尔贝地主与南凯尔贝望族，总是会在河川对岸的三角洲进行交涉。而基曼把赫萝与寇尔留在南凯尔贝的旅馆，只带罗伦斯走，这感觉就像是架走人质。

在还没前往远方行商的时候，罗伦斯深信世上所有建筑物一定都是他所知悉的样式。

「赐我公会荣光！」

看来，罗伦斯天生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料。

赫萝的耳朵在兜帽底下抽动了一下。

不明所以的罗伦斯在远处望著雷诺兹时，忽然发现雷诺兹好像看向了自己。此时多数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雷诺兹身上，他不可能只发现罗伦斯才对。

「咱也有些话想跟汝说。」

主角还是要基曼或伊弗来当比较合适。

光是能够看到这样的赫萝，罗伦斯就不觉得后悔。

自己做得到的事情，别人一定也做得到，自己想得到的点子，别人一定也想得到。青白色月光下，水井口向著天空。罗伦斯把吊桶丢进了水井里。

罗伦斯也在赫萝身边坐下来。

「我倒是很感谢你。拜你所赐，我才有办法对抗基曼。」

赫萝像在抱暖炉似的，抱住如冰块般寒冷的铜制水壶。

因为渡河限制已经解除，所以在干部们离开后，一些准备隔山观虎斗，或是像罗伦斯一样收到秘密指示的商人们，也走出了洋行。

到了现在，却变成以羊皮纸上的墨水做了断。所以，就算被误会是在施展奇咒异术，也是无可厚非。

他再翻了一次身子，然后叹了口气。

「基本上，如果汝真的有想要跟那些家伙互斗的气概，早就把咱好好利用一番了呗？」

他拉起吊桶，探头看向倒映在桶中的皎洁明月。

「如果要写成书，汝就会是主角，不是吗？既然是主角就要有主角的样子。因为……因为咱是配角，所以至少希望汝能够像个主角。」

「这不用教了呗。因为咱一直抓住汝的心，所以汝应该已经知道方法了呗？」

因为这样而差点沉船的次数，多到罗伦斯都快数不清了。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坏心眼地摸了摸赫萝冰冷的头。

这么想著的罗伦斯不禁露出苦笑，这时浮在吊桶水面的明月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就像月亮时圆时缺一样，咱的心情也会随著月亮时好时坏。」

看著这样的光景，想到自己在可能扭转这场骚动的计画当中，负责一小部分任务的事实，罗伦斯不禁感到不可思议。

赫萝露出尖牙笑了笑，但脸上的笑容就像退潮般慢慢消失。

隔天过了中午，罗伦斯被基曼叫了出去。

眼前的光景让罗伦斯不由得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不过，仪式是一种向神明祈祷的行为。

赫萝在罗伦斯怀里动了一下，轻快地站起身。她看起来已经放松许多，心中的芥蒂似乎也消失了。

罗伦斯苦笑著回应。

罗伦斯确实正朝著目的地划著水，但他不是在水池里游泳，而是在一条大河之中逆流而上。

罗伦斯说的是实话。

「因为我知道你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真的吗？」

依基曼所言，伊弗不会在台面上出现，事实看来也确是如此。

赫萝没有回答，而是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隔了一段时间后，罗伦斯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甚至不敢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说著，赫萝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一脸痛苦地皱著脸。

赫萝大力甩著长袍底下的尾巴。

基曼没有看向罗伦斯一眼，只有在走出洋行、坐上马车之前，与几个人交谈过。

罗伦斯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想：不会吧？

月光笼罩下，罗伦斯一边抱住赫萝温暖的身躯，一边再次答道。

从交涉舌战之中，变出金币；这样的行为与从魔方阵之中，叫出恶魔的召唤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现她真的相当后悔鼓舞了罗伦斯。

而且凡是古今中外的男人，都敌不过这样的人物。

迪达行长没有像基曼那样打扮得像个贵族，而是全身裹著如长袍般的宽松衣服，散发著渐入老境的人才具有的存在感。

罗伦斯开口说道：

基曼等人彻夜议论后，果然也做出这样的结论。

「总之，我知道你想表达的意思了。只是……」

不久后，北凯尔贝的出席者也都纷纷就座，站在他们身后、看似侍者的商人各自在主人耳边低语。

这里聚集了许多老奸巨猾的商人，还有一个人负责领导这些商人。

以事前评价来说，最初押住北凯尔贝的渔船、拿到骚动起因的一角鲸的公会评价最好。

岸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们，为了避免发生动乱，还站了数名手持长枪或斧头的士兵。

「很美的夜色呗？」

「您真的不用带同伴一起去？」

「都怪汝一副像在暗示什么似的样子走出房间，害咱忍不住跟了出来。」

罗伦斯接到的工作并不是太难的任务。

退潮时偶尔能窥见真心话，但真心话有时候会藏在很可怕的地方。

不过，此刻南凯尔贝人们的气势明显压过对方。南凯尔贝人们无论身上穿的衣服、侍者，还是举止，一切都散发出金钱和权力的味道。

洋行正面玄关停了好几辆准备给迪达行长，或基曼等干部乘坐的马车。马车之间可看见打扮得像是乞丐的人们来来往往，在雇用他们的商人耳边低声几句后，又随即离去。

不久后，赫萝一副死了心的模样开口说：

罗伦斯为了收集狼骨传说的情报，与伊弗扯上关系，导至自己深深陷入一角鲸的事件之中。至于事态会演变成这样的起因，是因为伊弗在雷诺斯主动搭腔，而会去雷诺斯没有其他原因，正是因为赫萝。

「汝是真的不适合呗？」

在商人们的喝采声中，迪达行长一行人走出了洋行。

罗伦斯的理由没有那么伟大，他只是为了走进一个名为城镇的小世界，才会想要拥有商店。

基曼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但敲门声打断了他。

罗伦斯转过身子，走出人墙，准备也带著花束跑去找伊弗。

目的是取得独行狼──伊弗的信赖，让事情顺利进行。

还有，赫萝强烈渴望得知狼骨的下落，也是不争的事实。

确实接下基曼的命令后，罗伦斯与走进来的人擦身而过，走出房间。

自古以来，人们争夺土地时，都是以长剑做了断，所以非常单纯易懂。

现场没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益……光是这么想，就让人嘴角忍不住上扬。

罗伦斯轻轻顶了一下赫萝的额头后，赫萝便不再掩饰不安的表情。

像罗伦斯这种基层商人，在途中就被挡住了去路，只有装扮高雅的干部商人们才能继续前进。北凯尔贝的人们也同样接二连三地来到这里，坐在排列好的座位上。代表双方阵营的人物，都是一副习惯用下巴指使人的模样，让人联想到很久很久以前举行过的贤人会议。

那人是珍商行的泰德．雷诺兹。

当然了，大家没有因为这样就放弃。那些在餐厅角落打瞌睡，或是趴著睡觉、满脸胡渣的商人，一定是在南凯尔贝阵营里的争斗中，早一步打完仗回来的人们。

「不过，我不会退出。」

大家处在这种情况，会变得热血沸腾，并不是因为即将面对钜额的生意。

她抱著冰冷的水壶，轻快地在水井边缘坐下来。

「看你这么后悔的样子，应该是对我抱了什么很大的期待吧？」

「我就姑且回答『确实是这样没错』好了。」

罗伦斯轻轻捏住赫萝的右脸颊，然后松手说：

赫萝有些生气地瞪著罗伦斯，看得出来她很希望罗伦斯马上明白她的想法。

因为赫萝会这么说，就表示对罗伦斯有所期待。

雷诺兹与其他人一样，戴著前端翘起的高帽子。或许在这一带，这样的打扮就是正式的装扮了吧。

一名看似懦弱的商人似乎是被气势压倒，他在站上被船只撞得有些摇晃的栈桥后，开始拍打自己的膝盖。

既然赫萝期待罗伦斯像个主角，罗伦斯怎可能不回应她的期待。

洋行里弥漫著彷佛交战前似的气氛，尤其是一楼餐厅的气氛更是强烈。

「咱不是这个意思。」

罗伦斯也露出了微笑，答道：「是啊。」

因为就算和赫萝与寇尔相处，缺乏政治才能的罗伦斯也没展露过半次政治手腕。

想必基曼就是考虑到这点，才特地这么询问。

赫萝随即投来讶异的目光说：

「你说得这么直接，害我想生气都不行。」

「汝真的知道吗？」

「那么，要转告给波伦卿的事项，就如我刚刚跟您所说。毕竟我方的事前交涉也变得相当复杂，要是您独自做了什么决定，小小的洞可是会跑出可怕的怪物来喔。」

不，连罗伦斯自己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水回去呗。好冷。」

世界不会配合个人而运作。

他不是为了得到全世界，才想要拥有商店。

大家似乎都伸长了脖子，想知道哪里能够创下最辉煌的战果。

所有人都一直保持著沉默，接二连三地走上三角洲。

「跟我？」

「只是，这真的是咱的一厢情愿。要是因为咱的任性害汝遇到危险，或是像今天这样，露出很希望人家陪的模样，在半夜里来到中庭，咱会很过意不去。」

赫萝坐在水井边缘摇晃著双脚，那模样看起来像极了小孩子。

「汝不会不知道辜负了咱的好意，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呗？」

罗伦斯知道，自己或许中了赫萝的计，但这件事情确实与狼骨有所关联。

「我想我应该知道。」

罗伦斯混在这些商人后头，一路朝向罗姆河前进。

看见赫萝一边揉著脸颊，一边有些不悦地望著罗伦斯，罗伦斯只能逞强地回答说：

「汝已经这么聪明了，再来只要能够看清楚周遭状况，几乎所有事情都难不倒汝。可是，每个人都有适合去做，跟不适合去做的事情。虽然咱鼓舞了汝，但咱发现在前方等著汝去做的事情，并不适合汝。咱发现那不是汝渴望的事情。」

赫萝用手指戳著吊桶里的月亮说著，吐出一道细长的白色气息。

然而，赫萝一副想在话中找出谎言似的晃著耳朵，然后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教会的高亢钟声正好在这时响起，彷佛在鼓舞士气似的厚重音色响遍四处。

只有在最后一刻、在双手触碰得到的范围内，能靠自己判断事情成否的瞬间，才能够独自做出决定。

由于赫萝啰唆地反覆询问，罗伦斯总算察觉到一件事情。

虽然罗伦斯老是想要往上爬，但有一部分的他，其实也很喜欢稳定的生意。

他忍不住心想：不会吧？

现场没发现伊弗的身影。

如果能不透过公会，只让寥寥数人分配利益……光是这么想，就让人嘴角忍不住上扬。

「因为汝会把跟咱的旅行写成书。」

南凯尔贝的出席者似乎是以座位来安排顺序。正中间的位置坐了一名打扮最高雅的老人；而代表罗恩商业公会的迪达行长，则是坐在老人右边第三个位置。

赫萝握住罗伦斯的左手，一脸难为情地笑著。

不过，想成为世界里的主角，本来就是个孩子气的愿望。

利益分配的金额应该会依这个座位顺序而定，想必北凯尔贝的人们一定也明白。坐在打算擅自瓜分自己财产的人们面前，北凯尔贝的人们会怀著怎么样的心情呢？

罗伦斯知道，自己或许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准备也带著花束跑去找伊弗。

赫萝说话的样子像在掩饰自己的害羞，而罗伦斯也知道自己没猜错。

坐在桌上的那些人，究竟要向神明祈祷什么呢？思索著这个问题的罗伦斯不禁感到害怕，而拉高了外套的衣领。

罗伦斯想起在以木材与皮草闻名的雷诺斯时，伊弗曾经说过的单字。

「不过。」

「是的，没关系。」

他深蓝色的眼眸彷佛能预测百年后的未来似的，瞪眼环视著四周。

「……也许是吧。」

从赫萝的反应来看，不难发现她真的相当后悔鼓舞了罗伦斯。

罗伦斯想要抢先这些商人一步，可说比登天还难。但现在他接下基曼的命令，正准备抢先其他公会和北凯尔贝的地主们一步。

赫萝拿起放在水井旁的水壶，一边用双手把玩水壶，一边说：

一方面也觉得口渴，罗伦斯独自露出苦笑后，走下了床，决定去吹吹夜风。

「以守护圣人兰巴尔多斯之名，赐我公会荣光！」

如果赫萝在身边，或许会笑他旅行商人的本性难移。

相对地，北凯尔贝的人们就只散发出威严而已。而且，他们还是靠著大声怒喝，才勉强维持著威严。

罗伦斯告诉自己还是乖乖听基曼的话去做，比较没有危险。

基曼直直盯著罗伦斯的眼睛说道，罗伦斯镇静地点了点头。

「你是要教我抓住人心的秘诀之类的吗？」

他从赫萝手中接过水壶，把井水倒进水壶后，用右手拿著。

走出房间时，让罗伦斯感到印象深刻的是：一脸担心的反而是寇尔。

在做出这个决定时，罗伦斯当然也是抱持著极为认真的心态。

骑士或佣兵们非常实际，如果东西还没到手，就不会讨论怎么分配利益。

基曼肯定无法效法罗伦斯在两周之间，只靠著乾巴巴的燕麦面包及雨水越过山路，而罗伦斯也无法像基曼那样四处奔走。

「那就拜托您了。」

罗伦斯这么宣言后，低头一看，便发现赫萝像是吸了他吐出的苦涩白烟似的，露出了苦闷的表情。

「这件事？不是啊……我当然知道，如果我那时能自力振作，是最好不过的了……」

基曼曾经形容迪达行长是个观望主义者，但一个站在必须随时避免混乱状况发生的立场的人，总会被贴上这样的称号。

「你是怕我会意气用事？」

在猎月熊毁灭赫萝故乡的古老传说里，赫萝别说是配角了，她根本就是个局外人。

这世界就像一个人人都想当上主角的舞台。

因为这次的利益之大，就是如此诱人。

只要伊弗不背叛，一切就能够圆满收场。

没有人会嘲笑这名商人。

在主要街道两侧洋行或商行里的人，也都走到了外头，使得路上出现一股异样的气氛。

这里是罗恩商业公会设于凯尔贝的洋行。

不过，己方虽然没有胜利女神，却有一角鲸，所以大家都有种胜券在握的自信，心情也显得特别高昂。

总是不给客人好脸色看的渡船夫，就只有今天显得特别沉默，还摆出了低姿态。

因为基曼除了是洋行行长随行人员，还得负责与人交涉，所以他穿著浆得笔挺的带领服装。

「喏，快点取水回去呗。好冷。」

世上鲜少事情能够如自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年后的未来似的，瞪眼环视著四周。

若从最合理的角度来思考，赫萝绝对会是最强力的武器。

如果换成是伊弗或基曼，一定会这么做。

就连会员们都互相低语说：「罗恩商业公会想要拿到交涉主导权很难。」

罗伦斯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他不明白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过了不久，罗伦斯身后传来宣告交涉开始的高亢宣誓声。

「各位！」

关于议论结束后的事前交涉，想必也已经完成了。

没有人在前方带路，一行人只是随著人潮前进。在三角洲上，即将进行最高金额商品交易的地方，就是黄金之泉，也是一行人的终点站。黄金之泉旁摆著桌子，流动在桌面上的，可能是记载著价值连城的商品的羊皮纸，也可能是权威、是名誉，或是志气。

「懂得谨言慎行可是好事吶。」

「不过。」

赫萝摇了摇头，并用力吸了口气。

当然了，路上也有人做著平凡的生意，镇上居民也不是人人皆是商人。

如果罗伦斯是个史学家，他一定不会把自己设定为主角。

尽管如此，看见这么多商人竞相前往北方，还是会让人联想到北方大远征。

罗伦斯笑著反问道，结果侧腰被赫萝打了一拳。

那些与生意无缘、前来看热闹的人们，个个露出像看见奇观异景似的目光，想必他们也是真的觉得看见了奇观异景。

在夜晚空气的包围下，铜制水壶变得像冰块一样地冷。罗伦斯一边拎著像冰块一样冷的水壶，一边走在安静无声的旅馆里。

「你是说我表现出一副很想有人跟我说话的样子？」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咱不太想说出来的……」

而是身为男人，当然会情不自禁地爱上这样的气氛。

「听到你这么说，我更没办法退出了。」

即使没有回头的打算，罗伦斯还是忍不住感到紧张。他越是想入睡，就变得越清醒。

然后，她直视著罗伦斯开口：

罗伦斯好久不曾像刚当上旅行商人时那般多愁善感。大概是因为这次的事件结构明明如此巨大，但主角却不是自己这点让他很不是滋味。

即便如此，罗伦斯还是觉得与雷诺兹的视线有所交会。罗伦斯可能是因为太紧张，才会变得自我意识过剩吧。

对于人们这样的印象，罗伦斯也有同感。

他们一定一开始就会想依赖赫萝解决问题。

不过，事情如果照这样进行下去，罗恩商业公会能够分到多少利益，仍是个未知数。至少能够确定的一点是，照这样下去的话，功劳将归于迪达行长一人，底下的干部们想必只能分到极少的利益。

这个代价有多大，罗伦斯早已切身体会过了。而赫萝会这么说，反过来就是「咱会期待」的意思。

想先下手为强、夺得利益的家伙们，肯定写了一封封的热烈情书寄到她那儿，此刻的伊弗想必正为了回信而分身乏术。

虽然每次一遇到什么事情，赫萝老是说「如果汝是个没胆量的旅行商人，会让咱很困扰」，但她还是会为了这种事情担心罗伦斯。

不过，赫萝会担心罗伦斯的理由，似乎不单纯只是觉得他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在受尽差遣使唤后，到头来说不定还会被他们一脚踢开。

然后，随著声音传来，原本一片喧哗的洋行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匹狼不但感情相当丰富，又难以应付。

代表团打算全员一起出发，而出发时间似乎到了。

抬头一看，发现赫萝就如他所料，站在他面前。

面对赫萝，就像面对总是浪涛汹涌的大海一样，光是从远处眺望，看不出哪里会藏有凹凸不平的礁岩。

不过，既然罗伦斯将来想在城镇拥有自己的店，就一定会目睹这样的世界，赫萝根本没必要在意这种事情。

不过，当他仰望天空，朝月亮吐了气后，那股苦笑中的苦涩感，也就化为白烟散去了。

赫萝听了发出噗嗤一声，轻轻笑了出来。

洋行一大早就一片匆忙，罗伦斯也只能利用基曼出发前的须臾片刻与他交谈。

当然了，路上也有人做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的知道吗？」

然后，赫萝投来不像在开玩笑的认真眼神说：

「你说我不适合做这种事，这话也有点伤人啊。」

在凯尔贝这个连接异教与正教之地的贸易重镇，这里是个代表罗恩商业公会利益的机构。

伊弗与自己的商才差距之大，让罗伦斯只能脱帽致敬。面对如此强大的伊弗，基曼正卯足全力与之相抗，而罗伦斯则准备跳进这阵风暴之中。

要不是有赫萝在，罗伦斯或许早就为了自保而任凭基曼摆布。

罗伦斯只需要负责这件事情。

「咱很后悔鼓舞了汝。」

伊弗是负责台面下的动作。

说著，赫萝用手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在故事里究竟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呢？

不，罗伦斯是真的很紧张。

不过，如果受到某人的期待，那就另当别论了。

世上鲜少事情能够如自己所愿，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依周遭趋势而定。

「当然。」

想必他们是在进行最后作战会议，但表情依旧显得严肃。

就算基曼告诉罗伦斯事件的全貌，他一定也无法理解。

唯有表现卓越的家伙，才能登上主角的宝座，而罗伦斯当然也明白这点。

对付聪明的赫萝，比起用言语指摘她，保持沉默会更有效。

赫萝说的没错。

「咱啊……」

基曼企图让北凯尔贝无法东山再起，而雷诺兹原本可能接下担任桥梁的任务，现在却站在北凯尔贝那方。这事实教人不得不害怕。

「唔……」

然而，赫萝似乎明白罗伦斯的脑袋没那么厉害，只见她一脸不满地继续说：

相对地，商人最喜欢打如意算盘了。对于还没到手的利益，昨晚肯定展开了一场喧腾的舌战，或许到现在都还没结束也说不定。

罗伦斯露出自嘲的笑容翻过身子。

这个人物只要负责祈祷、担心，就能等著收成到来，可说相当好命。

「咱后悔的就是这件事。」

只要算一算罗伦斯在遇到赫萝之前做生意赚了多少钱，就能明白赫萝所言不虚。

要是罗伦斯自己钻牛角尖，然后擅自做出结论，赫萝就会很生气。但是，她自己也正在做同样的事。

赫萝把双手交叉在背后，露出微笑，那很像是城镇女孩在晴朗天空下会露出的开心笑容。

从交涉舌战之中，变出金币；这样的行为与从魔方阵之中，叫出恶魔的召唤术有什么不同？无怪乎教会苛责拚命挣钱的商人，谁叫商人的做为就像跟恶魔借了力量一样，充斥著不可思议的现象呢。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一名高高瘦瘦的秃头老人身上，他就是迪达行长。

城镇商人们擅于权谋术数，而罗伦斯正准备跳入这些人的争斗漩涡。

「咱觉得，汝似乎比较渴望更稳定、更扎实，步调缓慢一些的生活，而且这样的生活也很适合汝。咱鼓舞汝去面对的世界，却完全相反。咱说错了吗？」

这时，有件事让罗伦斯吃了一惊。他看见坐在北凯尔贝的正中间席位、打扮最高雅的人物后方，站著一名熟悉的身影。

在终于发现不是这么回事时，那对他造成的冲击之大，罗伦斯至今依旧难忘。虽然旅行能够让人的视野变宽广，但也会让人发现，许多过去被当作常识的知识，其实是非常渺小的事情。反覆几年这样的生活后，就会体会到世界是多么宽广又复杂，而自己相对地是多么渺小。也就是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因为是南凯尔贝的人所做的宣誓，所以无庸置疑地，在黄金之泉接下来即将展开的交涉，完全只是一种仪式。

罗伦斯回想起当初想要拥有商店的理由。

旅馆是一栋排列成四方形的建筑，围著一个宽广的中庭，而中庭里有著庭园和水井。只要在南方地区旅行，就会发现每个城镇的建筑物构造都一样。当然了，对于一些特定的商行建筑物、或是分布于某个地区的洋行，还是能够简单地加以分辨，但建筑物的基本构造几乎没什么差别。这不是因为大家都说好采用一样的构造，而是因为盖房子的木匠或石匠们，多是一边四处巡回，一边工作，才会变成这样。

希望对方成为故事主角的人物，在故事里究竟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呢？

还是说，雷诺兹是接受基曼的提议之后，才决定背叛己方？

看到自己能够如此坦率地投降，罗伦斯不禁觉得自己有进步。

罗伦斯正打算这么开口时，赫萝却抢先一步说：

不，连罗伦斯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所以赫萝肯定会笑他。

罗伦斯能思考策略的时间极为有限，也只掌握到极少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