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遠い空へ(十三)
《Nothing can be explained》 · 再彈一曲春日影 · 1676 字
(十三)
大約是四點過一刻。
打開的胡桃木窗與牆面連接的轉軸不時發出吱啞的刺耳聲音,與之一同送來室內的是風中亂舞的樹葉的沙沙聲。窗面在風中劇烈的搖晃,數小時前明媚的射入屋內的春光全然不見,天色比時令更早的暗下來。黑背白肚的燕子滑翔般從窗口有限的視野中掠過一條漂亮的弧線。
“‘山雨欲來風滿樓’,暴風雨的前兆。”
我把頭埋在臂彎裏,靠在二樓階梯邊中庭的象牙扶手上,低聲嘆道。
“假設有這麼一個橢圓,橢圓方程已知,而又知燕子的軌跡滿足二次方程,曲線與橢圓相切,告訴你切點,接下來該怎麼出題?”
“現在,不是談論這種話題的時候吧,老師。”
我用下巴努了努下方。螺旋式階梯的前方,小泠表姐妹兩人坐在八角桌上。早一會兒小泠還手舞足蹈地在和那位表妹說些什麼,兩人話語漸漸隨時間少了起來。現在,兩人只是悶悶地坐着。
半小時前的光景仍歷歷在目。
“她……不要緊麼?”
我裝着毫不在意的樣子哼了一句。
“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
莫名的火氣湧上心頭,
“那個時候,爲什麼一句話都不肯說呢?”
什麼不知道……明明心裏明鏡一樣。總是這樣,比誰都更聰明,比誰都更善解人意,輕易地就贏取了別人的信任,卻在人家希望開口的時候三緘其口。
“難道是幫我寫戀愛小說這種事很害羞說出口嗎?”
“也許是這樣?”
“怎麼可能!”
我捂住嘴,往下看了看,還好下面沒聽到我的叫聲。
似繳械投降的信號,老師嘆了一口氣,扭過了臉。
我牢牢地盯着他,不讓他把目光移開,踮起腳尖,額頭彷彿都要撞上了。
“沒有親近的男同學。”
爲什麼剛纔我要刻意隱瞞我的推測呢?
“把我當笨蛋嗎?”
這是《古典部系列》最富盛名的橋段“變冷了呢”“不,已經入春了。”前一段主人公的心理活動。
“那當然是儘可能不做讓她誤會的事。比如說,和一羣可愛的女孩子們一起寫戀愛小說,還盡寫令人害羞的話,卻對另一個女性朋友說自己目前對這方面沒有興趣,什麼的~”
又是這樣。在觸及核心問題的時候,就完全把我當小孩敷衍。從年齡上看,是未成年與成年之分;從身份上看,是高中生與大學生之分。然而究竟只差幾歲,認知遠不像大人與小孩的區別一樣涇渭分明。是我一廂情願地希冀站在平等的地位相處,還是老師一意孤行地期望像對待小孩一樣和我劃清界線呢?
在出口的一剎那,我卻把真實的推測狡猾地隱藏了起來。
“你這傢伙。明明心裏全部清楚了,還要特意問出來。”
他說,
這一瞬,我覺得我們兩人之間長期以來相處的某種總是不偏不倚的、不多不少的維持着絕妙的平衡的東西——總是曖昧地把搖擺的距離感駁回原處——猶如地磁場之於指南針,重力之於輕擺的東西第一次不見蹤影。
那也許只是你一廂情願的認爲,就像你每次說話永遠不會把全部心思透露出來一樣,她也一樣。朋友就好,朋友就好——接受了你所釋放的這樣的信號的她,是否也會因此把早就壓抑不住的真意藏於心底,而把作爲朋友適當的親近感的外套披在身上呢?
“‘福部裏志爲什麼會敲碎伊原的巧克力。簡單講就是,這麼一回事。或許這和我身處在夜色降臨的千反田家,說出了與所思所想不同的話是一樣的道理。’”
友人福部覺得配不上告白的伊原,又不願直接拒絕,以傷和她的情誼;而主人公折木恐兩人的距離發生改變,剋制住心底對千反田的回應,都出於同一種微妙的心理。
我瞧着罕見的笨拙地摸着鼻子的老師,壓制住狂跳的心臟。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吧。
“你問我是不是這樣,我回答是,你又不高興了。”
“我說是比方。而你認爲,當深入瞭解你後,熱情退卻,他會認爲那只是虛幻,而本該能長久存在。而爲你們所珍惜的蘊含着心有靈犀般的默契的友情再也回不到從前,你會怎麼做呢?”
老師作勢要敲我的頭,我趁機從他腋下鑽了出去。
“我打個比方,只是比方,和這件事並不相關。”
老師和社長的那位表妹之間,也就是這麼回事吧?
開誠佈公的和她談一談,不要先入爲主的做出任何表示,或許能聽到正確的想法哦?在此之前,也許你的想法完全是錯的說不定。
我把頭猛地探前去,質疑地看着老師的眼睛。
“假如你有一個和談得來的男同學。他誤把和你的親近當作了友情之外的東西,”